《送你一束向日葵》 第1章 她的钱没了 十月初的天还有点热，许向佳戴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看着砂锅里正在咕嘟咕嘟冒着小泡的汤。 卧室里，婴儿的哭声突然响起。 许向佳却如同听见了什么紧急号令。 她迅速将火转到最小，放下汤勺冲进卧室。 婴儿床上，皮肤还有些泛红的小娃娃费力地挥舞着小手，哭得震天响。 大床上，脸色发黄略显臃肿的女主人叶丽丽正在打电话。 叶丽丽紧蹙着眉头看向婴儿，一只手费力地整理着身上的收腹带，见到许向佳进来，她松了一口气。 “没事没事，家里有月嫂在，不妨碍。” “哪能啊，您的合同交给别人我能放心？” 听着叶丽丽爽朗的笑声，许向佳慢慢地帮着小婴儿换掉身上湿了的尿布，然后抱在怀里拍了拍，直到他的哭声停止。 叶丽丽的电话已经挂断，许向佳刚要解释孩子为什么哭，就见她已经转身打开电脑，眯着眼睛开始查看邮件。 许向佳干脆闭了嘴，弯腰把孩子放下，准备回厨房去看汤。 然而此时，身后有脚步声正在靠近。 “老婆，你怎么又开始工作了，你还在月子里，不能这么辛苦的。” 许向佳听见这个声音，身体猛然绷紧僵硬。 又一次，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有只手在她的大腿外侧蹭了一下。 许向佳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 她记得第一次，是在一个周前，她到叶丽丽家里做保姆的第三天，她在厨房炖五红汤，叶丽丽的丈夫段祖明走进了厨房。 他抬手在橱柜里拿碗，似乎是不经意般，整个人贴在了她的背后。 许向佳迅速闪开。 段祖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倒是显得她有些大惊小怪。 许向佳安慰自己，他不是故意的。 但是她没想到，这样的事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她猛地站直，转身出门。 关好厨房门，许向佳恶狠狠地搅着锅里的冬瓜排骨汤，她恨不得这汤里炖的是段祖明的头，让他在100度的高温下清醒一点。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夫妻俩的笑声，许向佳在汤里加了一点盐，深深叹了一口气。 要不是为了钱，她一个刚走出学校的大学生，怎么可能来做伺候人的月嫂？ 毕业之前，她一直都不知道，外面的就业形势会如此严峻。 她是学前教育的专科生，在学校的时候，别人忧伤毕业后要天天哄孩子，赚那1800的辛苦费。 许向佳没毕业就天天为钱发愁。 毕竟她还有追在她屁股后面要钱的父母和吸血虫哥哥。 “小许，汤好了吗？” 段祖明温柔的声音打断了许向佳的思绪。 她看了看已经关了火的燃气灶，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好了，我马上端出去。” 段祖明却是站在厨房门口，有些无奈地看着许向佳，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调皮的孩子。 “你说，你就不能对我态度好一点，好歹我也是这个家里的男主人。” 许向佳戴好手套端起砂锅，闻言好笑地开口。 “你也知道你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男主人”三个字许向佳咬得很重，段祖明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出来，含笑让开路。 “小心点，别烫到。” 许向佳打出去的拳落在了棉花上，心里憋得很。 盛好汤放在桌子上放凉，她进屋去看着叶丽丽的儿子小宝，喊叶丽丽出来喝汤。 叶丽丽忙了这一会，脸色明显不太好看，许向佳却异常羡慕。 有体面的工作，有属于自己的房子，有坚韧的性格，这些属于叶丽丽的东西，都是许向佳可望而不可及的。 “小许，你哄小宝睡一会吧，我一会还有个线上会议，别让小宝添乱。” 许向佳点了点头，婴儿床上的小婴儿软软嫩嫩的，她根本不敢用力碰。 都说哄睡轻松，对于许向佳来说，这个工作一点都不轻松。 她不敢睡。 她怕孩子有什么情况看不见。 她还怕段祖明有什么情况，她着了套。 做月嫂的第一个月，她就见识到了物种的多样性。 叶丽丽搬着电脑去了餐厅。 段祖明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许向佳去帮叶丽丽收拾了餐桌，便回了卧室准备带着小宝睡一会。 外面叶丽丽的说话声断断续续，许向佳听着，轻轻拍着睡熟了的小宝，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个月的工资到手能有5000，她需要给父母寄回去最少4000，剩下1000足够她的花销吗。 如果不能无缝衔接上户，她住在哪？ 她专注地想着，甚至没有发现，一道身影在她身后安静的站着。 直到那只手出现在她的腰侧，那令人恶心的温度和轻微的摩挲感让许向佳猛地坐了起来。 一边的小宝因为这猛烈的动作，开始哭了起来。 此时，许向佳看着门口面无表情的叶丽丽，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5000块飞了。 餐厅，叶丽丽的声音毫无波澜。 “你走吧，该多少钱，我会付给你。” 许向佳还想说点什么，对上叶丽丽那双看不出来情绪的双眼，她的喉咙就像被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拍了拍嚎啕大哭的小宝，直到他安静下来，哼唧着入睡，这才回到属于她的那间小卧室，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很少，几件从大学的时候就开始穿的衣服，一瓶10块钱的护肤露，牙膏牙刷，鞋子和三支消毒水。 小小的一个背包被她背在身上。 “叶姐，记得按时给小宝喂奶，你自己多注意身体。” 叶丽丽没看她，也没说话。 许向佳转身出门。 门还没关好，叶丽丽崩溃的怒吼声响起。 “段祖明，我特么马上就要升总监了，你非让我生孩子，我总监没升上去不说，公司还给我调岗降薪，我养着你和你儿子俩祖宗，你特么还有心思去招惹月嫂。” 门被慢慢关上，许向佳也明白了，叶丽丽什么都知道。 但是在家庭和月嫂面前，她选择了家庭。 许向佳背着包站在小区门口，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外面的车流，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喂，妈。” “嗯，没发，我现在身上没有钱了，我放在你那里的钱……” 两句话的功夫，许向佳拿着手机愣在了原地。 已经破损的屏幕摸起来有些扎手，许向佳消化着自己刚刚听到的信息，站在上午的暖阳之下，如坠冰窖。 她的钱没了。 第2章 已经把你列入黑名单了 “你可是出了名的拼命三姐，怎么，挣那么多钱还租不起房子？” “你不是拿到了绿洲的offer吗？” 杜雨萌是许向佳的舍友，也算是学校里为数不多能跟她说上话的人。 许向佳紧紧抓着书包的袋子，低着头，“offer没了。” 她爸妈嫌绿洲实习工资太低了，去绿洲质问她的领导，撒泼打滚让领导把她哥哥也安排进公司，来补偿许家好不容易供出来的大学生。 入职第三天，许向佳就失业了。 这也让她成了绿洲的笑柄。 许妈妈说，一个月3800的工资配不上她女儿，许向佳却知道，许妈妈只想让她回家嫁人。 毕竟是上过大学的女孩，嫁得稍微远一点，可以卖个好价钱。 从失去工作那天起，许向佳就在计划找个高薪工作，把钱要回来，远走高飞。 结果，高薪工作没了，钱也没了。 她飞不了。 杜雨萌看了许向佳一眼，没有继续问下去，她推开自己租住的loft，示意她去二楼。 “平时我要在一楼直播，直播的时候你就别下来了，二楼我衣帽间收拾一下你先住着。” 许向佳羡慕地看着满是粉色和毛绒玩具的一楼客厅，怔怔点头。 “不是我说你，现在可是短视频时代，你也挺好看的，得学会利用你的长处。” 杜雨萌点点自己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这年头，单纯靠体力挣钱已经不行了。” 那个折叠后只有巴掌大小的手机，许向佳见过，最低配的也要8000块，她一个月的工资全拿出来都买不起。 她移开目光，将破损的手机屏幕贴在裤子上。 隔着牛仔裤，许向佳都感受到了手机灼热的滚烫。 “你先住下，等你找到工作再说吧。” 许向佳又明白了，这里不能长住，哪怕分摊房租都不行。 “谢谢。” 她道了谢，提着自己泛白的背包上楼。 向杜雨萌求助，是她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最后的选择。 好在，杜雨萌很痛快地答应了让她借住。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大学三年她拼命打工赚钱，攒下来的两万块，因为她妈的一句“帮你攒嫁妆”被收走，又因为她哥许光宗的一句“没钱在外面丢面子”，分文不剩。 “你个女孩子，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以后找了婆家人家就给你钱了。” “你哥哥是个男人，在外面应酬哪一样不需要花钱？” 许光宗，应酬。 许向佳擦了一下眼睛。 许光宗比她大三岁，初中没念完就不念了，从那以后就一直在外面混，美其名曰混社会。 其实就是不学无术靠着家里的吸血蛀虫。 她把头埋进膝盖里，半晌没有发出声音。 从小到大，她就是不被在乎的那一个。 许光宗永远有最新的玩具，衣服，想吃的任何东西。 而她，只有许光宗不想要的衣服鞋子，长这么大，她甚至连一条裙子都没有。 书包是背了五年的地摊货，手机是用了四年前许光宗嫌不好用淘汰掉的。 屏幕都破了她都不舍得换。 许向佳抬手看着自己干瘦带着茧子的手掌心，终于笑了。 从现在起，她再去管那三个所谓的家人，她就活该穷一辈子。 “哇，谢谢哥哥送的小花花~” 杜雨萌夹的嗲声嗲气，她有些羞涩地看着面前的镜头，身上的粉色洛丽塔让她成了娇贵的小公主。 许向佳透过玻璃围墙，安静地看着她为了感谢送礼物的哥哥，提着裙边开始跳舞。 玻璃围墙上，许向佳看见了自己的脸。 苍白，瘦削，五官是端正的，但是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精气，一双大眼睛里只有平静。 刚才的决定，她在梦里做了无数次，早已经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许向佳拿起手机，开始看招聘信息，顺手将自己的简历投递出去。 整整一下午过去，直到她感觉到饥饿，许向佳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各位哥哥姐姐，今天我要跟好朋友出去吃饭，晚上再见哟～” 杜雨萌嗲嗲的跟大家道了别，关闭摄像头，确认自己已经完全下播，才一屁股坐进沙发，声音浑厚有力。 “妈的，累死我了。” 许向佳小心地伸出头来。 “那个……” 杜雨萌翻了个白眼，两条腿毫无形象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下来说就行，我下播了，嗓子真特么疼。” 这反差让许向佳的心情突然好了一点。 杜雨萌揉乱了自己的头发，“我去换衣服出去吃饭，我们俩也好久没聚了。” 路边烧烤摊，许向佳看着乱哄哄的摊位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地方，以后她回请也请得起。 两人说笑之间，许向佳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绿洲的实习生同事发来的信息。 “佳佳，你是不是在找工作？” 许向佳回了一句“是的”。 同事的信息很快发了过来。 “当初你爸妈闹得太厉害，让公司损失了一个订单，现在很多公司都已经把你列入黑名单了。” 这条信息停留了两秒之后，被撤回。 紧接着，是一条新的消息。 “佳佳加油！” 许向佳看着手机愣了一会，慢慢地回复。 “谢谢。” 这两个字，她说得真心实意。 杜雨萌见许向佳半天没动，拿着烤串点了点她面前的盘子。 “再不吃就要凉了。” 许向佳抬头，笑容苍白无力。 “你说，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这辈子要来这么一个家里还债。” 杜雨萌没说话，给她倒了一杯啤酒。 许向佳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以后，以后他们家的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我再也不管了，再也不管了。” 说话间，许向佳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了下来。 从小，她都没有因为家人的偏心而掉过眼泪。 现在，她终于忍不住了。 “佳佳，想要断绝关系，你就要有底气，有决心，有依靠。” 杜雨萌看着杯中黄灿灿的啤酒中上涌的气泡，叹了口气。 “只是想，只是说，你注定离不开的。” 许向佳擦了一把脸。 “我知道，我知道的。” “所以，明天我就要去重新找工作了。” 杜雨萌上下打量了一番许向佳。 “找工作不如跟我做主播啊，扭一扭跳一跳夹着嗓子喊几声哥哥姐姐就行，试试呗。” 下午杜雨萌的模样瞬间出现在许向佳眼前。 “我，你，我不行啊。” 杜雨萌豪爽挥手，“老板打包。” “走走走，回去试试，我保证你艳惊四座，追魂夺魄。” “不是，这成语能这么用？” “管他，意思到了就行了，快点走吧。” “不是，我真的……” “闭嘴，不试试怎么知道？” 两个女生说笑着往小区内走去，一包烤串在空气中留下久久不散的焦香。 第3章 有些饭，不是谁都能吃的 化过妆的许向佳是精致的。 换上裙子的许向佳是清纯的。 对着镜子扭啊扭的许向佳是僵硬的。 杜雨萌表情从欣赏到纠结到冷漠。 “我懂了，你是真吃不了这碗饭。” 许向佳有些尴尬地停下，手有些无措的停在身前。 “是不是很难看？” 杜雨萌叹了一口气。 “不难看，佳佳，你一直都不难看，你只是没有自信，很僵硬。” “算了，这一行也是青春饭，我现在就在考虑我以后转型的事了。” 许向佳心底反而松了一口气。 太尴尬了。 有些饭，不是谁都能吃的。 许向佳转身换下了衣服，“我还是回家政公司转转吧。” 杜雨萌犹豫了一会，“你才22岁，去帮人照顾月子，不太好吧。” 许向佳无奈一笑，叹了口气，“没办法，目前而言，这算是我能找到的，最赚钱的工作了。” “并且这工作一个月，管吃管住，我觉得挺好的。” 杜雨萌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把打包回来的烤串解决掉，杜雨萌就要开始直播。 许向佳去了楼上。 她听着杜雨萌开播后截然不同的音色，笑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这一夜，许向佳没有睡着。 她听着杜雨萌一直直播到半夜两点半，疲惫地喝水，在沙发上坐了半个小时才上楼。 她听着凌晨四点钟，有人开始出门，电梯开合，上上下下。 她看着凌晨五点钟，小区里有电动车的前灯闪烁，似乎有熟人碰面，简单问候一句，又开口道别。 所有人都在为生计忙碌。 天亮的时候，许向佳轻手轻脚的爬起来，她没有吵醒杜雨萌，去一楼洗刷完毕，悄悄出门去了家政公司。 月嫂被下户这种事似乎比较常见。 尤其是像许向佳这种年轻又第一次做月嫂的人。 “哟，这不是小许吗，前几天不是接了一个客户，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许向佳看了一眼说话的张大姐，冷冷一笑。 在培训的时候，这个张大姐就处处看她不顺眼，经常给她找不痛快。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得去做乳腺疏通。 劝了自己一句之后，许向佳开口还击。 “咱俩一起从培训班里出来的，大姐你怎么还在找工作？” “我好歹还去上户了，姐，你这是连户都还没上？咱们这边的月嫂这么不吃香了？” 连续三句戳心窝子的话让大姐脸色变了好几变。 “你这个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嘴巴这么毒，难怪被人赶走了，活该你要不到工钱，活该你找不到好工作。” 大姐恶狠狠的开口。 “我看啊，你就是勾搭人家男主人，让人撵了。” 许向佳的心就像是被人揪起来了一样，整个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难不成是叶丽丽来家政公司告状了？ 要是大家都认为这是真的，以后她是不是连月嫂都不能做了？ 混乱的思绪在她的脑子里弥漫，恐惧让她的手开始颤抖。 “哎，小许你来了。” 主管的声音让许向佳没忍住哆嗦了一下。 “我正好要找你呢。” “叶女士已经付了前几天的费用，她说她们家里有事，只能让你先下户了，你放心，这种情况不影响你评级啊，人家给了你好评呢。” 这一连串的话，让气氛瞬间转变。 张大姐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许向佳松了一口气，跟着主管走到她的办公桌旁边。 “王姐，我想能尽快接下一个工作，您能帮着安排一下吗？” 主管看了看电脑上的单子。 “还真有一个，昨天刚来做了记录，这两三天就要生了。” 主管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许向佳。 “你确定要接？” 许向佳挠了挠头，不太理解主管的意思。 “接吧，我现在也需要工作。” 主管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那行，我联系他们，看看什么时间你们见一见，彼此都满意就把合同定了。” 许向佳沉浸在马上就要上户的喜悦之中，根本没有注意到主管的欲言又止。 她还没走出家政公司，主管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许，那户人家说半个小时之后到，你在这里等一下？” 许向佳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她没有犹豫答应了下来。 “这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啊，就是好找工作，不跟我们似的，打扮得朴素，也不会讲好听的话，找个工作真是难啊。” 张大姐坐在一边，阴阳怪气地开口。 目光在张大姐发黑的手指甲上转了一圈，许向佳笑着示意。 “姐，打扮得朴素没错，但是不爱干净那可就不合适了。” 张大姐猛地站了起来。 “你别瞎说，谁不爱干净了。”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许向佳却是已经转身出门。 张大姐这人嘴巴坏，心眼也不实诚，但是有一句话没说错。 她需要打扮得朴素一些。 段祖明那样的人，她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个了。 距离家政公司五分钟路程远的地方，就是服装批发市场。 十五分钟后，许向佳再次出现的时候，主管都差点没认出来。 灰色的条纹上衣，黑裤子，头发在脑后挽了起来，平白看着大了七八岁。 “对了，人家马上就来了，你去会客室等着。” “客户叫李潇潇。” 主管扔下这么一句话，就去了门口。 许向佳在会客室等了一会，就见一个六十岁左右的女人和一个大腹便便，看着即将临盆的孕妇一起走了过来。 她赶紧起身，上前扶住李潇潇。 李潇潇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谢谢。” 许向佳还没等开口，那个看着就跟李潇潇妈妈一般的女人开口。 “切，装殷勤。” 气氛僵住了。 许向佳的手腕被猛地攥紧，李潇潇有些难堪的开口。 “妈，你别这样。” 几秒钟之后，许向佳扶着李潇潇先在椅子上坐下，这才看向一边的李潇潇妈妈。 “阿姨，您这话说的，换成谁在街上看见个孕妇，也得小心着点是吧。” 李潇潇妈妈冷哼一声，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主管此时也帮大家倒了水。 李潇潇妈妈在身上摸索了一下，掏出来了一张纸。 “看你就跟个小孩似的，谁知道靠谱不靠谱，我这里有几条规矩，要是想去我们家，就得守我们家的规矩。” 第4章 想赚我们家的钱，没那么容易 李潇潇脸色更加尴尬了。 主管脸色也不太好看。 只有李潇潇妈妈拿着那张纸，挑眉看向许向佳。 “想挣我们家的钱，没那么容易。” 李潇潇抬手拉住她妈妈，“妈，咱们在家不是说好了……” “说好什么！” 她妈妈厉声呵斥。 “我儿子挣钱容易吗，本来说好的我照顾你坐月子，你非得找月嫂。” 李潇潇脸上涨红，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开口。 “妈，那是我的嫁妆钱，没有花大伟的钱。” 许向佳也懂了，不是妈妈，是婆婆。 李潇潇婆婆眼睛恨不能竖起来，“你的嫁妆就不是大伟的了？” “咋了，你还想把自己的嫁妆带回去不成？” 主管和许向佳谁都没说话。 李潇潇也沉默着。 沉默了半分钟，许向佳抬头，看向老太太。 “阿姨，是不是您儿子心疼您伺候月子太辛苦，这才让您儿媳妇找个月嫂？” “您看，您也省了心，也不受累，您儿子想的多周到。” 这几句话让老太太的脸色好看了些许。 “还是我们大伟啊，知道体贴孝敬我。” 李潇潇的神色也轻松了不少。 她看向许向佳的神色带着感激。 “大伟说了，伺候月子太辛苦，不想您受累。” 老太太冷哼一声，“行吧，那就说说这几条规矩。” 许向佳只觉得自己一个头有两个大。 但是看着主管给她的数字，她还是忍了。 “那行阿姨，咱们就先看看，要是我做不到，您再找别人。” 老太太把纸片推到了许向佳面前，“你好好看看，不明白的我给你解释。” 许向佳拿起纸片，在主管的瞠目结舌和李潇潇的尴尬难堪中，慢慢看了起来。 “1.按时上户，每天做好全家人的饭菜，收拾卫生，洗衣服。” 念完第一条，没等许向佳开口，主管就直接开口了。 “阿姨，您可能没搞清楚，我们月嫂主要的服务对象是月子期间的宝妈和新生儿，像您要求的这样的工作那不是找月嫂，而是要找保姆了。” 许向佳没有开口。 这样的工作内容她也不愿意接受。 花最少的力气去赚钱，谁不想呢。 老太太紧抿着嘴，僵持了半晌才开口。 “那行，这条不要了。” 许向佳松了一口气，看向下一条。 “2.除了应该支付的月嫂费用，不能有额外花销。” 许向佳看了看老太太和李潇潇，神色严肃。 “我不会跟你们推销任何产品，但是日常宝妈月子餐的原材料，你们得自己买好。” 老太太有些不耐烦。 “只要你不让她胡乱买东西就行，买菜什么的我就去买了。” 李潇潇似乎想说什么，碍于老太太冷下来的脸，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3.孩子一天的哭闹不能超过3次。” 许向佳简直想笑了。 “阿姨，小孩子一天的哭闹次数我说了可不算，我只能说孩子哭了我会马上去照顾。” 老太太翻了个白眼。 “那不行，我儿子可是要上班的，我年纪大了，听不得吵闹，你们就不能让孩子哭闹。” 许向佳深吸一口气，与主管对视一眼，“阿姨，这个我保证不了，不但是我保证不了，这天底下所有的月嫂都保证不了。” “你要是非得坚持，这活我就不接了，您另请高明吧。” 李潇潇有些吃惊的想要站起来，但是身子太重，动了一下之后还是扶着桌子慢慢起身。 “妈，孩子哭闹咱们说了不算的，你也带过大伟，你知道……” 老太太也跟着站起来，盯着低眉顺眼的儿媳妇，恨铁不成钢一般开口。 “大伟是个儿子，他怎么闹我都没意见，你怀着个丫头片子，哪来这么多话？” “我们老刘家让你请月嫂就已经很照顾你了，你别给脸不要脸啊。” 主管已经听不下去，上前想要让老太太别激动。 转头，李潇潇已经哀求开口。 “妈，你别生气，这个是闺女，我可以继续生儿子，反正已经放开三胎了，到时候咱们家的男孩还有姐姐帮衬，多好啊。” 一句话，把主管和许向佳都干沉默了。 许向佳怒火冲天而起。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不爱自己的女儿。 不只是她的父母，还有很多很多父母，他们都把女儿看作摇钱树，看做彩礼机器。 他们谁曾想过，女儿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阿姨，你们这一单，我们……” 主管的话没说完，李潇潇就求救一般看向她。 “我们这就定，签合同。” “我自己掏钱，我说了算。” 她拉了一下老太太，“妈，求你了，你别说了。” 主管看了许向佳一眼，“你们先稍微坐一下，我问一下小许的意见。” 两人走出会客室，主管回头看了一眼，见没人跟出来，这才开口。 “小许，你可得想好了，这一家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你接了他们家的活，工钱倒是不用你担心，公司会负责收账，但是，他们家的要求一看就不少。” “这一单别接了，等个三五天，我帮你留意个靠谱的。” 许向佳此时也陷入了天人交战，目前的情况，让她望而生畏。 但是她迫切需要一份能赚钱，能包吃住的工作。 “你好，我想解释一下。” 身后，李潇潇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婆婆重男轻女，我只能那么说，才能保住我的女儿。” 她扶着腰，另一只手扶着墙，大概是急匆匆地走了几步，鼻尖上已经有汗珠渗出。 “孩子出生了，我会好好教育她，把她养大。” 这两句话，深深触动了许向佳心里最深处的那根弦。 “我接了。” 主管猛地转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许向佳。 许向佳郑重地看着李潇潇，“你这一单，我接了。” 送走了李潇潇婆媳二人，主管苦笑一声。 “小许，你冲动了。” “不过你记住，去这位客户家里，超出月嫂范畴的工作都不要做。” “否则会造成恶性竞争，扰乱这一行的市场，你们以后的工钱也没法得到保证。” 主管深谙这些人的心理。 扯到工钱的时候，大家才会听话。 许向佳点点头。 “我记住了王姐，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许向佳此时并不知道，后面她到底会经历什么。 第5章 再次上户 回杜雨萌那里待了一晚，第二天，许向佳就接到了电话。 “小许，快收拾一下准备上户，昨天那个李潇潇回家生了。” “她剖腹产，你一会直接去医院照顾她，她定了35天的月子，你要休息的话跟她协调。” 主管的电话让许向佳紧张了起来。 她迅速整理好自己的那点东西，跟杜雨萌告别，直奔医院。 一路上许向佳做好了各种应对李潇潇婆婆的准备，到了医院之后，面前和睦的场景让许向佳有些不知所措。 病床上，李潇潇苍白着脸，脸上是满足的笑。 “小许，你来了，快来看看我儿子，白白胖胖的真可爱。” 李潇潇的婆婆难得对着许向佳笑了笑。 “小许啊，快来看，我们家光耀真是个好孩子，真是随了我们老刘家的人。” 许向佳看了看那个皱巴巴，红彤彤，丑得看不出来五官的小婴儿，笑着后退一步，开始给自己消毒。 “阿姨，咱们大人身上容易有病菌，您可得看着点，别让人随便亲孩子的嘴巴和脸蛋。” 这话让李潇潇一下紧张了起来，李潇潇的婆婆刚要说点什么，就见许向佳凑过来，小声开口。 “您家里人干净，但是别人呢，尤其是老家里羡慕您有了大胖孙子的。” 许向佳没有继续说下去。 昨晚她想了一晚上，对付李潇潇婆婆这种人，捧她踩别人就是最好的办法。 尤其是李潇潇生了儿子，这让许向佳一瞬间有了更好的办法。 李潇潇婆婆瞬间化身一只斗鸡，看谁都是病菌携带者。 “要是孩子生病了，受罪的可是孩子，以后也会影响抵抗力，咱们还是注意一点是吧。” 许向佳给自己消好毒，继续开口。 见老太太听进去了，李潇潇一脸感激地看向许向佳。 “小许，这个月就辛苦你了。” 许向佳看了看李潇潇的床头卡，笑着摇头，“应该的。” “对了李姐，我给你配了月子餐，东西都是方便买的，一会让你家我哥去买点吧。” 她说着，往四周看了看，直到现在，她还没见到李潇潇的丈夫。 “你把单子给我，我拍个照给大伟发过去，大伟忙着工作，得一会才能回来。” 许向佳心里对这一家的观感再次降了一层。 这男人就这么忙，忙得连老婆生孩子都没空？ 李潇潇拿着菜单拍照，她婆婆把突然哭了的孩子放在小床上，“还不快点来喂奶，光关心你想吃什么，一点都不想着孩子。” 李潇潇慌忙放下手机，捂着肚子慢慢起身，“妈，医生说了，我这几天一直打针，不能喂奶，得给孩子喝奶粉，我那包里有。” 她在病房里看了一圈，有些纳闷。 “妈，我收拾的那个红色的包，你没带吗？” 老太太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 “我就没听过谁家孩子不能吃奶，还得喝奶粉的，带什么带，就你毛病多。” 许向佳在这一瞬间，有点后悔自己接了这个客户。 “阿姨，李姐现在没有奶，咱们也强求不来啊。” “再说了，就喝几天，咱慢慢调理一下，奶水就充足了。” 老太太没说话，片刻之后一摊手。 “我没带。” 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许向佳觉得自己都要被气笑了。 李潇潇弯着腰，抱着自己嗷嗷大哭的儿子，急得脸色发黄。 许向佳叹了口气，“家里有谁在吗，不行往这边送一趟吧，孩子总不能饿着。” 李潇潇婆婆终于反应过来了，饿的是她自己的孙子，没好气地站起来。 “行了，我回家拿，生个孩子这些毛病。” 老太太离开之后，李潇潇笨手笨脚地哄着怀里红彤彤的小婴儿，语气低落。 “我以为生了男孩，她会好一点。” 许向佳抿抿唇。 “李姐，你得为以后想想。” “日子还长着呢，这样下去你得受多少委屈？” 李潇潇没说话，低低的啜泣声传来。 “李姐，你别哭啊，月子里可不兴掉眼泪。” 许向佳递过去热毛巾。 “这一个月最关键了，我帮你好好调理身体，恢复好了，以后做什么也有底气。” 两个人说话间，一个中等身高，身材健壮的男人跑了进来，手里提着两个包。 “潇潇，快让我看看我儿子。” 男人身上带着浓厚的汗味，手上和鞋子上都是灰尘。 许向佳下意识将他拦住。 “大哥，卫生。” 男人看起来很好说话，“对对对，我先去洗手换衣服，我带着衣服过来了，千万别把我儿子身上弄脏了。” “对了，这是奶瓶奶粉，快先给我儿子喝点，别饿坏了。” 许向佳见男人提着包去了洗手间，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这家里，总归是有个明白人。 温热的奶嘴塞进小婴儿的嘴里，听着小婴儿有力的吧唧声，李潇潇和刘大伟对视一眼，幸福地笑了。 李潇潇住的三人间，她生产结束后，便有新的产妇住了进来。 许向佳看了看时间，便提出来回家给李潇潇做饭。 刘大伟乐呵呵点头，“也成，我在这呢，顺便跟我妈说一声，让她下午在家休息就行。” 公交车上，许向佳看着自己的微信。 班级群里，大家正在讨论的火热。 郑秋秋：“我听说许向佳去做月嫂了，我的天，她才多大就去做月嫂，这不是伺候人的活吗？” 李娇：“她爸妈在绿洲闹成那样，她还有脸出去找工作？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把那个offer给我呢。” 陈霜叶：“去当服务员也比做月嫂强啊，那不是那些上了年纪的大妈们做的吗，她可真行。” 郑秋秋：“那有什么，为了钱不择手段呗。” 许向佳关了屏幕，将手机塞进口袋里。 她看着外面经过的街道，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想去反驳什么，甚至不想让大家知道，那个群其实她也在。 好像这样，她的身上就被蒙上了一层遮羞布，可以让她不被注视，不被发现。 公交车到站之后，许向佳终于平复好了心情，按照刘大伟给的地址，她走到了一个半新的小区。 步梯二楼，上去之后，许向佳敲响了202的门。 李潇潇的婆婆开门之后，许向佳立刻笑着开口。 “阿姨，我回来给李姐做饭。” 老太太“嗯”了一声，示意许向佳进去。 她一进门，隔着口罩，她都被扑面而来的异味熏得想吐。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啊，竟然脏乱成这样。 餐桌上盘子里的食物残渣已经长了绿色的霉菌，白色的地面砖被踩得成了黑色，衣服到处都是。 李潇潇的婆婆没有任何异常。 “我炖了黄豆猪蹄汤，一会你给送去，让她多喝点好下奶。” 许向佳看着砂锅里还带着毛的猪蹄，沉默片刻，开口。 “阿姨，我觉得孩子回来之前，这卫生得收拾。” 李潇潇的婆婆看着许向佳洗菜板和菜刀的动作，很是自然地回了一句。 “哦，你打扫呗，我们花钱雇了你是来干活的，不是请了个祖宗。” 第6章 这一家人都有点不正常 许向佳洗菜板的动作停住了。 “阿姨，签合同之前，咱们可是说过的，我只负责产妇和孩子，这些工作，是保姆的工作。” 李潇潇的婆婆上下打量了许向佳两眼，眼底写满了得意。 “你也说了，那是签合同之前的事了，现在合同都签了，你在我家，那就是我说啥是啥。” 她把手里的抹布一扔。 “抓紧时间，一会把我这汤送过来，回来把卫生打扫了。” 许向佳没动，她是真觉得这老太太是个法盲。 李潇潇的婆婆见许向佳没动，哼哼了两声，继续开口。 “你们这些月嫂啊，保姆啊，放在古代，那就是伺候人的活，就跟那些使唤丫头一样的，又不是没给钱，别在那里偷懒啊。” 这番话许向佳莫名觉得耳熟，似乎在她成长的这二十二年里，她经常听到。 “你个女孩子啊，放在以前那是要找个给钱多的婆家，补贴娘家的。” “你是妹妹啊，你哥哥又不是没照顾你，你可得给你哥拿钱啊。” 听见这相似的语气，相似的内容，许向佳“咣”的一下子把菜刀摔在了不锈钢橱子上。 年轻的脸蛋上没有丝毫表情，一双眼睛波澜不惊地盯着面前白眼翻到一半，僵住了的老太太。 “你，你干啥，你摔我家菜刀干啥？” 许向佳擦了擦手上的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老太太。 “手滑了。” 说完，她拿起菜刀，在举在面前左右看看，纤细的手指伸出来，试了试那刀刃的锋利程度，最后轻轻在刀刃上吹了一下。 “阿姨，刚才您说什么来着？” 老太太张了张嘴，最终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没事，没事没事。” “那什么，你赶紧做饭，连带着我的汤一起送过去。” 听着这个颤抖的声音，许向佳心里冷笑。 欺软怕硬的家伙。 “好的阿姨，那您记得把卫生收拾好，这么杂乱的环境，对您孙子不好。” 说完，许向佳把厨房玻璃门拉上，开始认真切菜。 她的刀工很好，这得益于小时候，她放学后要第一时间赶回家做饭，以便于她那出去加班打麻将的父母和在街上想混成大哥的哥哥回家之后，第一时间就能吃上热气腾腾的饭菜。 否则，她就会挨打，会饿着肚子在月光下写作业。 听着另外三个人在屋里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她只是这个家里的保姆，勤杂工。 开水沸腾的声音把许向佳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回来。 把锅刷了好几遍，又煮了一遍，许向佳才把食材放进去。 红枣银耳汤装好，做了软糯的米饭和清炒包菜丝，香菇肉片，许向佳想了想，把猪蹄汤也带上了。 “阿姨，您儿子说了，下午他在那，您就在家里休息就行。” 老太太“嗯”了一声，慢吞吞站起来，接了一盆水开始洗抹布。 许向佳关门，再次坐上公交车。 现在李潇潇还在医院，这一个周，她住哪呢。 杜雨萌那边倒是没有催她离开，但是她家距离医院和李潇潇家太远了。 许向佳还在考虑这个严肃的问题，她的手机响了。 “赵金梅”三个字在屏幕上跳动。 是她那个偏心的妈。 没有犹豫，许向佳按下了静音。 电话挂断之后，安静了几秒，再次打了进来。 许向佳再次按下静音。 她想了一下，干脆把手机调了静音。 随后她就默默地看着赵金梅几乎没有停顿的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地打过来。 许向佳看着这三个字，突然感觉很陌生。 她好像没怎么见过这几个字。 家长签字，是她自己签的。 老师知道他们家的情况，也不强求，赵金梅和许有力见老师没说什么，干脆再也不过问许向佳的事情。 要不是许向佳争气，获得了免费读高中的机会，她在上完初中，就不可能再有机会念书了。 公交车过了五站路，电话终于不再响起。 微信上却发过来了五条整整有60秒的语音。 点开第一条，赵金梅恼怒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X你妈的我养你这么大你居然敢不接我电话你怎么不去死%￥#&*” 许向佳手忙脚乱地把语音关掉。 她忘记了，上次为了方便听，她设置了扬声器播放。 现在可倒好，虽然车上只有七八个人，但是他们的目光全部落在了许向佳身上。 许向佳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把手机扔进了包里。 剩下的不用再听了。 按照惯例，骂人的话得有四条半，最后半条就是要钱。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的站牌，许向佳下了车，还能感觉到背后那一道道充满了探究的目光。 她不由得加快了步伐，跑进病房楼。 进入电梯之后，她才感觉自己安全了。 走进病房之前，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灰扑扑的T恤。 没有任何化妆品的脸上依旧洋溢着青春的气息，但是这股气息伴随着她的塌下去的肩膀消失不见。 笑着走进去病房，许向佳开口，“李姐，怎么样，可以吃东西了吗？” 但是看着病床上呼呼大睡的人，许向佳笑容僵住了。 刘大伟躺在床上，呼噜震天响，旁边的产妇一脸愤怒。 “我说这个大妹子，你说说你男人，这哪有让月子里的老婆在地上站着，自己睡觉的道理。” “还有，他这呼噜也太响了点吧，我这也快生了，本来心里就害怕，你这也太吵了吧。” 李潇潇没有听见许向佳的声音，她黄着一张脸站在床边，目光从自己儿子脸上移开，声音有点虚弱，还有点颤抖。 “我男人上班很累的，在这里休息休息怎么了，你要是嫌烦，你自己去定单间啊。” “没钱订单间在这里瞎叨叨什么？” 对方愣了片刻，挺着大肚子就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李潇潇的儿子此时也被吵醒，哼哼唧唧的哭了起来。 许向佳见状，赶紧冲了过去示意李潇潇先抱孩子。 “李姐，你怎么在这站着呀，你刀口还没好呢，这样对身体可不好。” “这位姐姐，你这大着肚子可别活动厉害了。” 许向佳的声音加上孩子的哭声动静有些大，终于把刘大伟吵醒了。 他坐起来，看了看站在一边脸色很难看的李潇潇，赶紧爬起来。 “哎呀，我怎么睡着了，你快回来休息。” 李潇潇看了一眼单独站在病房里的另一名孕妇，挑衅一般地抬了抬眉毛。 “老公，你对我真好。” 许向佳现在是真的有点担心自己后续的工作了，这一家子，都有点不正常。 第7章 那个家，没有她存在的痕迹 当初王姐的欲言又止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许向佳扶着李潇潇坐下，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她必须忍，她需要钱。 “李姐，我知道你心疼你老公，但是现在，你的身体比较重要。” 面对不正常的人，就应该采取不正常的办法。 在李潇潇想要反驳的时候，许向佳凑近她的耳边，低声开口。 “产后养得好，老公回家早，你听我的，没错。” 李潇潇看了一眼刚从洗手间出来的刘大伟，瞬间闭嘴。 “行，我听你的。” 回到床上躺下之后，确定李潇潇已经可以吃东西，便从保温桶里给她倒了一小碗红枣银耳汤。 “这里有一份阿姨做的黄豆猪蹄汤，但是我建议你现在先别吃，你现在啊，得先排恶露。” “这些补身体的汤，最好还是等到两个周之后再吃。” “小许，我信你的，只要你给我调理的好好的，让大伟跟以前似的，”她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刘大伟，“像以前一样爱我。” 许向佳衣袖下面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行，姐，你听我的，我保证让你恢复的比别人要好。” 李潇潇忙不迭点头，怀里的小婴儿再次睡着，她小心地把孩子放下。 “我怕阿姨说你，那个汤你让你老公喝了补补，你先喝这个，这个养身体，还不容易发胖。” 不容易发胖对大多数女性来说，是一个永恒的追求。 李潇潇更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个。 “小许，你真是聪明，这样我不胖，也有营养，我婆婆还不能说什么。” 旁边的孕妇在刘大伟醒了之后，就出了病房，根本没有跟她们说话。 “那女的呢，出去了？” 李潇潇扫了那张床一眼，小声问。 许向佳把她吃完的小碗收起来。 “好像出去了，出去了也好，看她这个样子也该生了，姐你也别跟她起冲突，这样不好。” 李潇潇摸了摸肚子，“没吃饱。” 随后才白了那张空床一眼。 “就她事多，连个来陪护的都没有，说不定是谁家的小三呢。” 许向佳没接话，“姐，我再给你盛一碗。” 刘大伟已经坐在凳子上，唏哩呼噜地开始吃猪蹄汤。 李潇潇突然想起来什么，推了一下刘大伟。 “光知道你自己吃，先给小许盛一碗。” 许向佳想起来他们家的卫生，赶紧摇头。 “不用不用，我自己带了饭，我也不能吃的太油腻，容易犯困，我得打起精神来照顾你。” 刘大伟立刻把猪蹄汤抱走。 “小许说的对，说的对，你就是想的多，人家小许自己有分寸。” 许向佳没说话，她就是饿死，也不会吃李潇潇婆婆做的饭。 李潇潇喝了汤，小婴儿喝了奶粉，刘大伟坐在凳子上看老婆孩子。 一家人一片和乐融融，看起来不需要许向佳。 她趁机提出来下去走一圈。 去餐厅买了最便宜的素包子把肚子填饱，许向佳坐在医院的长廊里，看了一眼手机。 许是没有收到她的消息，赵金梅又发过来好几条信息。 许向佳没有听，直接删除。 删除完消息，她犹豫了一下，点开了相册。 流浪猫小黄，小花，没尾巴，流浪狗白白，灰蛋，大黑的笑脸映入眼帘。 其中夹杂着几张她和杜雨萌的照片。 别的，一无所有。 家人，家庭，什么都没有。 点开赵金梅的朋友圈，里面是他们一家三口的笑脸，其中任何一点点许向佳的痕迹都没有。 她看着手机，愣了神。 确实，那个家里，任何一点她存在的痕迹都没有。 手指缓慢而又坚定地按下删除，许向佳眨眨眼睛，逼回去眼底的泪意。 没事的，没有他们，或许她以后的路会更好走。 见自己已经在楼下待了十五分钟，许向佳收起手机，调整了心情，赶紧上楼。 病房，李潇潇已经睡着了，刘大伟趴在床沿上，呼噜依旧是震天响。 而另外一张床上的孕妇的东西已经完全收拾干净，床头卡也被拿走。 许向佳松了一口气，就李潇潇一家的德行，要是继续住在一起，还不知道得闹出来什么事。 查看了孩子的情况，看了看时间，觉得小婴儿应该要起来吃奶了，许向佳赶紧去温了水，准备冲奶。 在小婴儿哼哼唧唧地醒了之后，温度正合适的奶粉就送进了小婴儿的嘴里。 李潇潇完全没想到，她能一觉睡到被饿醒。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着在一边抱着孩子轻轻拍着的许向佳发了一会呆。 “李姐，你醒了。” “你老公实在是累了，就先回家休息了，今晚我陪你。” 说着，她把孩子放在李潇潇身边。 “宝宝已经吃饱了，奶嗝也拍了，我去微波炉那边给你热饭。” 李潇潇看着怀里的孩子，点了点头，许向佳刚要出门，突然想到什么。 “李姐，下午你睡着的时候，护士已经抱着孩子去洗了澡了，你千万不要把孩子交给任何人。” 李潇潇愣了愣，下意识点头。 “我很快就回来，我回来之前，你千万不要睡着，一定要把宝宝看好了。” 许向佳的语气很严肃，“宝宝需要你的保护。” 李潇潇不由得靠近了身边的宝宝，郑重点头。 许向佳去热饭，微波炉那边只有一个人在。 聊起来之后，许向佳才知道她是先前跟李潇潇起冲突的孕妇的婆婆。 “今天我点了点孩子的用品，出去买了点，就没在。” 她没由来地说了这么一句。 许向佳明白，这看似解释的话，实际上是要兴师问罪。 “我知道，哪有人能把快要生产的孕妇自己放在医院啊。” 许向佳赶紧陪着笑脸开口。 “阿姨，这女人生完孩子，激素有些不稳定，您是过来人，这个时候还是以稳妥为主，我雇主那边我会慢慢跟她说的。” 听见雇主两个字，对方没有继续说话。 热好饭离开之前才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激素再不稳定，公共场合也得收着点，你也是给人打工的，不容易，我也不难为你，那家人啊，你自己注意点吧。” 这么一句类似于警告的话，让许向佳眼眶一酸。 出来工作，她的家人，还不如一个陌生人。 第8章 这个月嫂要害我大孙子 “李姐，我回来了。” 李潇潇摸了摸肚子，“你别说，我还真饿了。” 许向佳把饭菜给她放好，“第一个周一定要清淡饮食，这个的好处我也跟您说过了，一会您吃饭，我帮宝宝清洗一下。” “以后我下户了，您也得每天帮宝宝清洗，卫生最重要。” 许向佳若无其事地开口。 李潇潇却是意识到了什么。 “你到家里去，家里是不是又脏又乱。” 许向佳笑了笑，动作不是很快，却又很沉稳地帮着宝宝消毒脐带。 宝宝的哭声和许向佳说话的声音夹杂在一起，听得并不那么清楚。 “姐，以后住在那里的，是你。” 对上李潇潇有些纳闷的眼神，许向佳笑了笑。 “反正您现在有了宝宝，您就好好照顾他就行。” 李潇潇顿时笑开了花。 “你说得对，我有了宝宝，就已经很高兴了。” 这一夜，许向佳按照流程，照顾李潇潇洗漱，给宝宝喂奶粉，哄睡。 她用李潇潇的手机租了一张陪护床，与李潇潇一起，把孩子围在中间。 睡觉之前，李潇潇有些不满地嘟囔道：“大伟说要过来的，怎么没过来。” 许向佳倒是不希望刘大伟过来。 她宁愿累一点，也愿意睡在那张窄窄的陪护床上。 刘大伟的电话让许向佳放了心。 “老婆，老家里来人了，暂时就在家里住下了，我这边招待客人，今晚那不过去了，你让小许陪你就行。” 李潇潇很不高兴。 “李姐，你现在可不能不高兴，老家来人也是来祝贺你，咱遇见的可是大喜事。” 月子期间安慰产妇的情绪，也是她的工作之一。 “小许啊，幸亏我请了你来，要不然今晚我自己在这里，那不得难受死。” 许向佳扶着她躺下。 “要是伤口疼就喊我，别自己憋着。” 她睡得很不安稳，李潇潇也是，她的伤口疼得翻来覆去。 “姐，你现在不能吃止疼药，我给你热敷一下。” 把准备好的热水袋包上毛巾轻轻放在李潇潇的肚子上，许向佳看了看孩子没醒，在看向李潇潇的时候，对上了她的泪水。 “我觉得自己真是没用，生个孩子顺不出来，还得剖，剖了还没奶，还得让孩子喝奶粉。” “现在又开始疼，疼得我难受啊。” 许向佳给她盖好被子，帮她倒了一杯温水。 “姐，你怎么能这么想，剖腹产的孩子有多少，喝奶粉的孩子又有多少，没有人规定你必须顺产，母乳喂养。” “你肚子上拉了那么大一道口子，不疼才怪了呢。” “你这要是不疼，说不定得去让人研究研究是怎么回事，看看能不能造福大家呢。” 这话让李潇潇没忍住笑了。 “当初我朋友建议我请月嫂，我还不愿意。” 她摸着肚子上的热水袋，心里却十分轻松。 “现在想想，幸亏我请了月嫂。” “人家都说月子里，月嫂才是婆媳关系的润滑剂，我看就是真的。” 许向佳脸上笑意盈盈，实则头疼不已。 就这一家子的婆媳关系，她这个润滑剂分量还不够，还得再加一个。 “起码你老公是向着你的啊。” 李潇潇立刻骄傲了起来。 “那是，大伟对我是真好。” 两个人聊着天，慢慢睡着。 梦里，许向佳的一只手还放在小宝宝的身侧，他一动，她就能感受到。 上午六点，许向佳第一个醒了过来，抓紧了时间去刷牙洗脸，换好衣服。 走出洗手间，小宝宝也跟着醒了。 换尿布，擦脸，洗屁屁一套流程下来，温热的奶粉也冲泡好。 李潇潇眯着眼睛见自己的儿子已经开始喝奶粉，放心地再次睡了过去。 许向佳看了看时间，她得回家给李潇潇做饭，但是现在还没有人来替她。 她心里不由得有些着急。 好在，七点钟的时候，刘大伟终于来了。 他提着一个有点旧的保温桶，随手往桌子上一放，哈哈大笑着去把刚睡着的小宝宝抱了起来。 “儿子，你爸我来看你了。” 小宝宝瞬间哭得震天响。 李潇潇被吵醒，许向佳却是被吓得魂都飞了。 谁好人家抱刚出生两天的孩子就跟拔葱似的，突然从床上举起来。 “大哥大哥，你慢点，你吓着宝宝了，现在宝宝很脆弱的。” 李潇潇现在也视许向佳的话为圣旨一般。 “大伟，慢点慢点，儿子吓哭了。” 刘大伟被两个女人说了，似乎是丢了面子一般，哼了一声把小宝宝放在了李潇潇身边。 “胆子真小，一点都不像我。” 许向佳接受的培训就是不要总是抱孩子，免得以后宝妈需要天天抱。 但是此时，她不得不把孩子抱起来轻轻地哄着。 “大哥，孩子才两天，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您这样只会让孩子受刺激。” “我哄哄他，您先让李姐吃饭吧，月子里饿不得。” 见保温桶里是小米粥和煮鸡蛋，蒸红薯，许向佳不由得松了口气。 要是再拿来猪蹄汤，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搞了。 李潇潇被刘大伟扶起来慢慢吃早饭，许向佳却觉得怀里的孩子有些不对劲。 小小的脸上一片青灰，眼睛半睁着，眼球却晃动频繁，小手握得紧紧的，身体也僵硬起来。 许向佳第一反应就是，刚才孩子被吓到了。 她不敢再给孩子刺激，转头一边轻声哄着孩子，一边压低声音，急速开口。 “孩子被吓到了，快去叫医生。” 刘大伟有些纳闷地站起来，嘴里还在嘟嘟囔囔的。 “怎么可能，就抱了一下就吓到了，怎么这么脆弱。” 在他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的一瞬间，他呆住了。 往外跑的步子都有些踉跄，声音中满是惊慌失措。 “医生，医生快来啊。” 李潇潇不顾自己的伤口，直接跪在了床上，声音尖细又发直，“怎么了，怎么了，啊？快给我看看。” 许向佳牢牢地抱着孩子，还要撑住身体摇摇欲坠的李潇潇，她感觉自己身上被压了千斤重担。 “没事姐，真没事，就是被吓到了，一会医生来看看就好了。” 说话间，李潇潇的婆婆带着一众亲戚走了进来。 “那不，月嫂怀里的就是我大孙子。” 对上李潇潇的模样，老太太被吓了一跳。 “咋了，我大孙子咋了，是不是这个月嫂要害我大孙子？” 第9章 给你要的补偿金 老太太一马当先，带着一群大妈冲着许向佳就冲了过来。 许向佳还在拍着孩子的后背给他舒缓，见大家冲过来，她慌忙侧过身，生怕她们伤到孩子。 “你们别往前走，孩子不能再受惊吓了。” 李潇潇捂着肚子下床，想要护住扑向孩子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 “你们别吓唬孩子了，孩子不能吓了，你们退后一点，退后一点啊。”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却被一群人的声音盖住。 许向佳的头发不知道被谁抓住，背上挨了重重一拳。 她痛呼出声，弯着腰蹲在地上，死死把孩子护住。 要是在这里出了问题，她真的要担责任了。 “妈，不是她，不是她，你们别往前挤了，孩子还在这里，别把孩子挤坏了。” 李潇潇接近于尖叫的声音终于让她婆婆回过神来。 “对对对，你们都快站住，不许靠前了，不准伤到我孙子。” 病房门也被推开。 “你们病房怎么回事，新生儿哪能经得起你们这么吵，再说了，你们来这么多人，是要带多少细菌给孩子？” 护士说完，也看见了蹲在地上护着孩子的许向佳。 “快让开快让开，没事吧？” 许向佳觉得打她的人可能跟她有仇，这一拳打得很重，她差点当场把孩子丢出去。 被护士扶着站起身，她赶紧示意护士看看孩子。 “孩子爸爸去找医生了，您先看看，孩子没事吧？” 护士看了看，接过孩子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在一群人看热闹的眼神中，有些严肃开口：“被吓到了。” 医生进病房的时候，看见七八个人站在病房里，微微皱眉。 她快步走到宝宝身边，看了看周围。 “孩子父母留下，别人都出去。” 李潇潇一把拉住许向佳，“医生，我家月嫂也留下吧。” 见别人都没动，医生皱眉，厉声呵斥，“出去，打扰了孩子的治疗，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听见到担责任，所有人都呼啦一下子跑了出去，包括李潇潇的婆婆。 “孩子现在大脑和神经系统发育不完全，你们千万不要突然把他举起来放下，也不要在他睡觉的时候故意招惹他。” 医生一边说着，一边在孩子身上的几处捏了捏。 许向佳见宝宝肉眼可见的不再那么僵硬，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这个当爸爸的也不要太着急锻炼他，等他一岁以后，身体机能都长得差不多，随便你怎么锻炼。” 医生指着宝宝的背和肚子，“这两天你们多给宝宝揉揉肚子和背，精准的穴位你们也不好找，就整个揉一揉，对身体也有好处。” 李潇潇腿都软了，她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看了一眼刘大伟，眼底有些责备，“大伟，你跟妈说说，今天来的人太多了，还是等出院之后，大家去家里看宝宝吧。” 刘大伟赶紧点头，“我也觉得是人太多了吓到我儿子了，我出去跟妈说。” 医生冷笑一声，什么都没说，看了看头发散乱微微弓着腰的许向佳。 “你们看好孩子吧。” 小婴儿就算是被安抚好了，在睡梦中还是一抽一抽的，看得李潇潇心疼不已。 “这么小就要受这么大的罪，我儿子真是可怜。” 说着她又要哭了。 许向佳想去劝一下，刚动了一下，就觉得背上钻心的疼。 也许是见许向佳半天没动，李潇潇有些不满她不去哄她这个产妇，抬头看过去。 就见许向佳脸色苍白无比，捂着腰站在那里一脸痛苦。 “小许，小许你怎么了？” “上户之前，你们公司也没说你有什么病啊，早知道你有病我也不用你啊。” 许向佳勉强露出一抹笑意。 “李姐，你想多了，这是你们家不知道哪个亲戚一拳给我打成这样的。” 说完，许向佳指了指自己腰部上方的地方。 “你帮我看一眼，是不是肿了。” 许向佳刚说完，又想起来什么，“你别动，我过去。” 她弯着腰挪到李潇潇身边，李潇潇这才注意到，她的头发凌乱，衣服下摆也被撕破了。 “抱歉啊，给你把衣服弄坏了，你要是不嫌弃，我生孩子之前还有几件没穿的，回去给你。” 许向佳掀起衣摆，摆了摆手。 李潇潇看了一眼那个通红的肿块，尴尬得连伤口疼都忘了。 “那什么，我让大伟给你挂个号，你去看看吧。” 许向佳摆摆手，“不用，我去买个药油推一推就行。” 说话间，李潇潇的婆婆和刘大伟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 老太太先看了看孩子，见没什么异常，这才看向许向佳。 许向佳站直的时候，见李潇潇低着头，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自己开口。 “阿姨，你们家亲戚这下手也太重了，一拳给我把腰打肿了。” “这不影响我照顾孩子和孩子妈妈吗？” 老太太不相信地走到许向佳身边，看了一眼她腰上的肿包，眼珠子转了转。 “大伟，在这里看着点你儿子，我出去一下。” 许向佳缓了十几分钟之后，觉得自己好多了，刚要去给李潇潇热饭，老太太推门回来了。 “给你要的赔偿。” 说着，她递过来了100块钱。 许向佳愣住了。 李潇潇想说什么，但是她对上自己婆婆的眼神，最终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倒是刘大伟大嗓门的开口了。 “妈，那一百块钱好干什么，买个药油买盒膏药就没了。” 老太太见是自己儿子开口，气不打一处来，白了他一眼之后侧过身去，在口袋里找了一会。 “呐，我再给你贴上点，多了没了啊。” 看着手里的三百块钱，许向佳心里突然松快了不少。 不管经过是什么，结果对她而言还是好的。 她那不到三位数的余额，一下子变成了3开头的三位数。 “小许，你快去买点药油推一推，这里我妈和大伟都在，你不用担心。” 许向佳点点头，“那行，对了阿姨，你一会回去吗，我顺便回去把午饭做了。” 老太太一脸不高兴。 “我要看孙子，给你把钥匙。” 手动到一半，她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算了，我两个小时之后回去，你推完药油就回来，我跟你一块回去。” 许向佳一点都不生气，这一家的钥匙拿着烫手。 她可不想被人安上一个偷了东西的罪名。 第10章 我还没活够 刚走出病房，许向佳就听见刘大伟的大嗓门响起来。 “妈，你要了多少钱。” 老太太的声音得意极了。 “要了800，咱还赚了500，也就是你个熊样的，又让出去200，要不然咱们能有700块钱。” 后面的话音量就降低了不少。 许向佳也没有再听，这个结局，她猜到了。 其实她在家的时候受过的伤都比这个重，没擦药油，也没贴膏药，照样硬抗过来了。 她慢慢地走出医院，走了两条街，找到了一家全市闻名的平价药房，买了一小瓶药油。 店员热情地帮她揉在了腰上，热辣辣的感觉传来，许向佳笑着道了谢，将药油包好放在包里，出去找了个长椅坐了一会。 好像这么多年，她的伤口都是在放任生长。 她还记得初中那会，比她大6岁的哥哥混社会被人打了，回家拿她出气。 她的脚趾被踩着来回碾，疼得钻心。 但是许向佳那时候就知道，喊爸妈没用，哭也没用。 所以，她只是抬着头，面无表情的看着许光宗，直到看得许光宗有些发毛，骂骂咧咧地离开。 许向佳记得清楚，那时候快要体育中考，她强忍着剧痛参加每天的练习，体育考试结束后，她拿到了接近于满分的成绩。 而那时候，她的脚已经肿到走不了路。 赵金梅和许有力根本就不想管，还是邻居看不下去。 “一个没了脚的姑娘可不好找婆家。” 一句话，拯救了她的一只脚。 就算只是最简单，最普通，最廉价的治疗，她还是好了起来。 这一个小小的包，又算得了什么呢。 习惯性拿出来手机看了一眼，微信上，有几个好友申请。 是赵金梅。 许向佳笑了笑，刚要把手机收起来，就见先前绿洲的实习生同事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佳佳。”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点回音，估计是在楼梯间。 “刚才你爸妈找来了，知道你被辞退了，还想在公司门口闹来着。” “他们说找不到你了，看着很生气的样子，你要是跑了，可千万别被找到啊。” 许向佳满脸苦涩，“谢谢你，我一定会注意的，你别被他们吓到，直接报警就好。” 那边声音中带了些许笑意。 “主管才不会让他们闹呢，让保安直接赶出去了，说再有下次就让保安直接报警。”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去工作了。” 电话挂断，许向佳难以抑制心里的苦涩。 回去工作。 她也想回去工作，回去有个体面，正式的工作。 而不是在这里，跟一群疯女人闹，天天处理大人孩子的屎尿，不是厨房，就是尿布。 谁家好端端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愿意做这些工作？ 她也想穿得漂漂亮亮地在咖啡厅里喝咖啡，她也想租个房间，把流浪的猫狗都接回去。 她一点都不想面对随时发情的段祖明和脑子有泡的李潇潇一家。 鼻子一阵阵发酸，许向佳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委屈和痛恨，捂着脸无声哭泣。 她以为，念完大学，有了工作一切都会好起来，结果，她的亲生父母，亲自搞砸了她的工作，搞砸了她的人生。 身边有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人停下，问一句她怎么了。 突然，许向佳觉得身边有个人坐下了。 “小姐姐，我看你哭了半天了，你别哭了。” 年轻的男声传来，许向佳侧过身，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才转过头去。 “谢谢。” 毫无感情地说了两个字，她起身就要走。 男生在见她瞬间恢复冷静，似乎有些惊讶，急忙开口，“你，那啥，你可别想不开啊。” 许向佳停住脚步，转身，“想不开？我还没活够。” 说完，她慢慢地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走到医院门口，她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看了看，见自己已经看不出来任何异样，这才上楼。 走进病房，李潇潇的婆婆就开始翻白眼。 “去推个药油怎么那么慢，你是不是偷懒不想干活？” 许向佳把包放在门口的柜子里，给自己消了毒。 “阿姨，药油有味，我得散了味才能回来。” 许向佳觉得自己应该修炼一下眼力，以后这样的人家，能不接就不接。 嗯，在她有了一定积蓄之后，能不接就不接。 她去看了看孩子的情况，“李姐，宝宝吃奶粉了吗？” 李潇潇“啊”了一声，“一直睡着呢，得吃奶粉了吗？” 许向佳看了看自己的记录本，转身去冲奶粉。 “按照昨天的规律，宝宝差不多两个多小时就得喝30毫升的奶，现在已经3个小时了，按理说得饿了。” “估计是刚才吓到了，现在睡得有点沉。” 一家人都没说话，看着许向佳把奶嘴轻轻塞进宝宝的嘴巴里。 宝宝没有吃饭，反倒是“哇”的一声哭了。 许向佳刚要安抚孩子，就被李潇潇的婆婆一把推开。 “我孙子不吃就是不饿，你看看你把孩子折腾的，一边去。” 说着，她立刻把小婴儿抱起来，一边摇晃一边在屋里走来走去。 许向佳头都大了。 “阿姨，别这么慌，孩子太脆弱了，这样容易晃晕了。” 李潇潇的婆婆看看怀里已经眯着眼睛快要睡着的大孙子，横眉冷竖，“放屁，谁家孩子不是这么抱的，我带过的孩子比你……”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起来了许向佳的工作，换了一句话。 “我家大伟就是这么带大的，你看，多聪明。” 许向佳被憋得差点开始人身攻击。 她家大伟要是聪明，她许向佳把脑袋给这个老太太当球踢。 她转头看向李潇潇，这是李潇潇的亲儿子，她还能不吱声？ 李潇潇对上许向佳的目光，有些胆怯地开口。 “妈毕竟是有经验的，她说没事，应该就没事吧。” 许向佳已经无力吐槽。 “那是你儿子，是你们自家的孩子，你们自己掂量。” “反正，抱着孩子来回晃，一个动作幅度过大，容易让孩子脑震荡。” 李潇潇婆婆一下子愣住了。 她小心地放下孩子，转身，怒气冲冲地就朝着许向佳走了过来。 “你特么的小贱货，再敢诅咒我孙子一句试试？” 第11章 她不干了！ “字面意思，在正科之外的年份加一场科举考试，不影响辰、戌、丑、未等年份的正科。” 崇祯背着手：“考试、录取、放榜等等的流程以及录取的标准和正科的一样的，读书人多了一场考试的机会。 至于录取人数可以稍多一些，具体的数据看最后的分数再确定，最低不低于三百人。 另外，此次加科，由朝廷承担其往返路费、食宿，希望诸位考生应考、尽考。 同时为了减轻学子们路途遥远、步行和乘车的劳累，沿海和大运河两侧布政司的学子可在指定地点和规定的时间乘坐大明的蒸汽机商船进京。” 群臣再次错愕，眼中满是茫然之色。 大明开国至今，算是崇祯四年的辛未科，一共是八十四次，但从未有加科的举动。 且这个承担路费和食宿以及乘坐蒸汽机商船更是让他们疑惑。 自隋唐科举制度成型后，举人的路费都是自己筹办。 到了安史之乱后，因为种种原因，南方地区才开始对举人的路费采取了资助的策略，但也仅仅是当地官府的自发行为，并不是朝廷统一的策略。 到了宋朝的时候，举人的路费来源就多了，诸如富商官神购买庄田，称之为贡士庄，以其收取的田赋给举人们发放路费。 说白了，就是当地的富商士绅对举人的投资，万一这个举人中了进士，那有了资助这份情意在，只要人家稍微给点方便，那就赚大了。 若是没中也没多大关系，大不了一年就是二三十两银子而已，对富商而言，都是小钱。 除此之外，朝廷还发放公卷，用于沿途免费住宿驿站和使用交通工具的凭证，但依旧是偏远地区的举人才有。 到了大明一朝，洪武三年朝廷公布的《科举诏》规定，举人的路费由朝廷拨给，但却是以廪给、脚力的实物和人力形式，不是直接给银两。 更重要的是这一条只针对新科举人，参加过一次会试的举人是不享受这种优待的。 到了成化年间，发生了一件事情，让朝廷更改了这一定制。 广东南海县有一名叫张诩的举人，中举后十年都没有参加会试，自称‘保重不轻应试’，大意就是说去参加会试前我要先保重身体，否则很可能没到北京城就死在路上了。 此事在当地广为流传，恰巧被当时的巡抚朱英得知，一番询问之后才知道是没有路费，朱英便给张诩十二两银子当作路费，他才得以参加会试。 果然在成化二十年中了进士，最后官至通政司参议。 他的老师是当时有名的大儒陈献章，更是担任了吏部文选清吏司理事，这种关系都没银子，足可见当时官员俸禄之地，也看出考生的贫困了。 此事之后，朝廷才彻底的重视了起来，朝廷给举人的路费由实物转变成了银两，对象从新举人扩大到了旧举人。 但此事儿依旧是当地官府负责，以嘉靖时为例，广东考生是二十两、南直隶二十四两、山西和贵州等偏远之地是十五两，最富有的浙江则是一百两。 规定是这么规定，但架不住有人搞事情、中饱私囊以及当地官府缺银子，到考生手上的能有一半就算不错了。 以至于很多考生都无法在规定的时间内到达北京城。 更要命的是朝廷只给去北京考试的路费，回来的朝廷不管。 中了进士的朝廷有赏赐、大把的商人会给彩头，只要不过分朝廷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但一科四五千人考试，只有不足两百人录取，剩下的就是陪考，谁会投资你？ 讨饭、步行回去的不在少数，更有不少客死他乡。 皇帝说承担往来路费和食宿等等，这对举人这个层次的读书人来说算是天大的恩赐了。 然给更多的有才能、但因囊中羞涩的举人参加考试，他们可以理解为爱才、惜才。 可这个乘坐蒸汽机商船是什么意思？ 蒸汽机商船虽然已经开放了，但商人们并没有得到实物，一切还在保密中。 他们搞不清皇帝的这个举动到底是什么用意。 “刘爱卿，科举是你们礼部负责，此事就由你来礼部负责， 第一，制定往返路费和食宿的标准，别卡的那么严，稍微放宽松一些， 这事儿可以问问商人们，他们经常行走各地，沿途消耗更清楚，不要拍脑袋决定。 路费可先由当地官府发放，多退少补。 进京之后在会试前的七天由朝廷出面做饭，鸡鸭鱼肉等等都要有，让他们吃好调整好心态； 第二，和兵部、锦衣卫商议，选取蒸汽机商船停靠点和乘坐时间，过时不候。 当然了，也可以自己进京，不强求。 第三，和兵部商议、户部、工业研究院商议，蒸汽机商船的调动提前规划。 第四，本次加科之后，大明境内不得再出现类似青云庄、兴贤庄等类似的贡士庄，说好听是资助，说不好就是在提前打关系。 人非圣贤，岂能无情？中了进士之后不会想着回报曾经资助的商人？商人有事儿求到他们，他们帮那就是徇私，不帮那就是忘恩负义。 与其让他们左右为难，倒是不如取消了，反正来回路费食宿都由朝廷拨给了。 此次加科事关重大，礼部若有需求，各部要及时配合、协调资源，若是协调不了，直接到东暖阁找朕。” “臣遵旨！” “臣等遵旨！” 刘宗周和群臣立刻回应，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皇帝如此严肃和事无巨细的交待，这就证明皇帝对此次加科的重视了。 朝会开到这里，该讲的不该讲的都讲了，崇祯也不再和群臣拖时间，当即朝王承恩点了点头。 得到皇帝示意的王承恩立刻上前，高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很是有眼力劲了恭送皇帝。 待崇祯下了平台，转出大门后，皇极殿内群臣依旧是很是安静，实在是今天这个朝会上的信息多的让他们有些发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