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凤位,废养子,贵妃娘娘扶摇直上》 第1章 重生 “陛下,这老虔婆素日没少欺压您和臣妾,就这样死了是不是太便宜她?” “爱妃放心,这毒药是朕让人特意调制的,会一点点穿肠烂肚,得受够两个时辰折磨才会咽气。” 身着明黄常服的年轻帝王将怀里媚声不断的女子压在榻上,旁若无人地狎弄起来。 寝殿的黑漆螺钿床上,顾攸宁紧紧抓着手里的被角,看着榻上被翻红浪的两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她知道,养子萧云安登基后,对她的管教劝说不耐烦,几次公然当着大臣的面顶撞她这个母后。 但前几日,萧云安却一反常态,不仅弃了那些荒唐行事,还对自己极为孝顺,甚至亲自侍疾,给自己喂了汤药。 顾攸宁喉咙里喷出一口殷红的血,落在明黄的锦褥上,变成沉沉的黑。 但如养子所说,这毒药确实足够折磨人。 顾攸宁不再看床上两人的荒唐,只能被噬心的疼痛折磨着。 “娘亲,别怕,峥儿陪着你。” 稚嫩的声音响在耳畔。 峥儿,她早夭的亲生儿子。 顾攸宁很想睁开眼,但她实在没有力气了。 眼角滑过一行清泪,峥儿一定是怪自己了,她当年没有本事护住他。 为了弥补自己的遗憾,对别的孩子掏心掏肺。 为了护住养子平安长大,不受欺负,每日殚精竭虑,连思念儿子的空闲都不得,所以峥儿从来不肯入她的梦。 这么多年,也只有这次。 她真的好想她的峥儿,只要她的峥儿能重新回到她的身边,她什么都愿意做。 …… “娘亲,你快醒醒……我们到了。” 稚嫩乖巧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顾攸宁冰冷抽痛的心暖和下来。 罢了,她和峥儿能在黄泉相聚也好。 但这时,顾攸宁头上却传来一阵剧痛。 “娘亲!” 那稚嫩的声音变得焦急起来。 顾攸宁睁开了眼。 入眼的竟是她思念了半生的儿子,乖巧听话的峥儿。 “峥儿……” 手比心快,顾攸宁不顾自己被撞得红肿的额角,将身前的小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娘亲别怕,峥儿会保护你的。” 软糯却显得有些闷的声音在怀里响起,顾攸宁这才觉出不对来,峥儿的身子是温热的。 “顾主既然醒了就下来吧,这宫里不比行宫上,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让人见了,白惹了笑话去。” 顾攸宁思绪还来不及安定,轿子外就想起一道带着怒意的奚落声音。 轿帘外,长春宫二字赫然在目。 顾攸宁愣怔着抱起儿子,下了轿,站在朱红的宫门下。 半响,目光又垂落在自己和儿子身上。 她们这一身,是刚入宫时的衣裳,都是她亲手做的。 “奴婢等恭迎主子和大皇子。” 门前等候的的两排宫人,见到顾攸宁母子,齐齐跪地问安。 顾攸宁的目光落在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庞上,她和峥儿真的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顾主和大皇子入了宫,可别把乡野那些粗鄙行性带进来,不然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一道充满怨恨的冷哼打破了宫门前的寂静。 顾攸宁偏过头,站在轿子下的嬷嬷一脸怨毒地看着怀里的儿子,手背上还有几个冒着血丝的小小牙印。 “娘亲,峥儿不是故意的。” 带着几分不安的声音在怀里响起。 娘亲自小教导他不能随意伤人,但这嬷嬷方才凶着一张脸要将娘亲从轿子上扯下来。 那时娘亲还没从噩梦里醒来,肯定会跌倒在地受伤。 他抱着娘亲求人,但这嬷嬷不理他,还想伸手扯开自己,他心急之下,才咬了人。 他不后悔护着娘亲,也不怕娘亲责怪他,只是怕给娘亲带来祸事。 “峥儿做的很好,娘亲谢谢你的保护。” 顾攸宁正要伸手摸儿子的头,目光却触及到儿子白嫩的手腕上有一圈青紫,再想到方才儿子的话,这伤从何而来便一清二楚。 她让儿子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目光冷了下来,对着跪在门口的宫女吩咐道:“你们几个将这嬷嬷压下,掌嘴五十。” 宫门前的内侍宫女先是面面相觑了一番,而后其中一个宫女和两个粗使内侍应声后起了身。 “你敢,老奴是领了皇后娘娘的旨意办事,你敢打皇后娘娘的脸!” 那嬷嬷显然没想到顾攸宁竟敢拿自己立威,一时愣住了,等到被那两个内侍按跪在地上,这才挣扎着叫嚷起来。 “污蔑中宫,罪加一等,再加二十,动手。” 等沉闷的巴掌声响起,顾攸宁才抱着儿子往宫门内走去。 其余的宫女内侍忙跟了上去,面上都多了几分小心。 “去御药房取些消肿化瘀的药来。” 进了内殿,顾攸宁在贵妃榻上坐下,仔细察看了儿子手腕上的伤,对着身侧的宫女吩咐道。 “峥儿不疼,娘亲才疼。” 萧云峥一脸心疼地抬头看着顾攸宁已经泛出青色的红肿。 都怪他没用,方才没有护住娘亲,让娘亲受伤。 “峥儿给娘亲吹吹就不疼了。” 顾攸宁特意低了头。 能再见到一脸鲜活的儿子,就算此刻断手断脚,她大概也觉不出疼痛。 “嗯,峥儿轻轻给娘亲吹。” 萧云峥很高兴,用小手轻轻捧住顾攸宁的头,嘟着小嘴,对着伤口轻轻吹起来,甚至还学着顾攸宁往日哄她的口气:“娘亲乖乖,马上就不疼了。” 顾攸宁眸底温热一片,她的峥儿这么乖,前世她竟没有护住他。 这一世,她要将所有的爱给自己的峥儿。 为了儿子的平安喜乐,她可以去争,去抢,去夺! 她不会再如前世般,只念与人为善,不计回报。 “你叫两个内侍,将那嬷嬷送去慎刑司。” “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这嬷嬷企图谋害后宫妃嫔和皇子。” 顾攸宁直接开口吩咐身边的宫女,并没有避开儿子。 第2章 皇后召见 她的峥儿自小聪慧无比,但前世被自己教养得太纯善,最后还为这善良丧了命。 宫中险恶,最容不下赤子之心。 “是,主子。” 这宫女也不多话,立时去外边传话。 “放开我,老奴要去禀报皇后娘娘……” 门外叫嚷的声音越来越远。 直等到顾攸宁母子两个用过晚膳,凤仪宫那边也无人过来问罪。 长春宫的宫人见此,服侍起母子两人更加小心谨慎。 “今日峥儿与娘亲睡在一处。” “真的可以吗?” 萧云峥虽然还问着自家娘亲,但已经三两下把自己滚成了一个蚕蛹,只探出一个头。 顾攸宁见到儿子可爱的模样,忍笑点头。 …… 第二日一早,母子两个刚起身,凤仪宫的宫女就过来传话了。 皇后要见她。 顾攸宁从宫女捧上来的衣服里选了一件青色绣莲花的襦裙穿上,嘱咐了儿子几句,留下昨日掌嘴的那个宫女,便带着另外一个宫女往凤仪宫去。 宫中九嫔份位以上的妃嫔才能坐轿,顾攸宁如今未得册封,自然只能步行过去。 不过她在行宫上时便喜欢带着儿子四处走动,走这点路倒也累不着。 凤仪宫正殿。 一进门,殿内所有女人的目光都往她身上来,不多时,那目光里便参杂了惊羡和嫉妒。 顾攸宁的容色极好,眉若双黛,脸如芙蓉,肩若削成腰如素,明目皓齿,环姿艳逸。 再加上这几年在行宫上养着,神色间更多了几分明媚。 “拜见皇后娘娘。” 顾攸宁对着凤座上的人恭谨下拜。 “快起来,昨日可睡得好,大皇子可还适应?” 皇后崔玉茹出身四大世家之一的崔家,也是当今太后的侄女,不过是庶出。 眉眼温和,但那一身蹙金凤袍却代表着母仪天下的雍容威仪。 “托娘娘的福,长春宫里样样不缺,大皇子和妾身住得极好。” 顾攸宁微垂下眸光,神色平静恭敬。 “顾妹妹昨日自是过得不错,这一进宫就将皇后娘娘的人送去了慎刑司,这是早把宫里当成了自个的家。” 一声轻笑在末座响起。 顾攸宁偏过头,说话的人一双杏眼,姿容不算出众,但看着很是娇俏可人。 才人陈雨霏,两年前才入的东宫。 陈家虽比不得四大姓,但也算是世家,不然陈雨霏也不能得封才人之位。 但脑子,也是真的不多。 “姐姐也是。” 若是前世,顾攸宁只会听若未闻,生怕惹来事端。 但如今的她明白,宫里的安稳从不靠人淡如菊,与世无争。 “也是什么?你什么意思?” 陈雨霏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但看到顾攸宁面上的清淡浅笑,心里莫名有些堵。 “姐姐在宫中也是过得自在,皇后娘娘跟前,都能随意开起玩笑来,妹妹初来乍到,倒是比不得。” 面对陈雨霏不客气的质问,顾攸宁面上笑意不改。 “我何时开过玩笑……你别胡言乱语,在娘娘面前诋毁我。” 陈雨霏还是不明白顾攸宁的意思,但她看着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就气上心头。 不过一个犯了错,被赶去行宫上的女人,竟敢不在自己这个皇上亲封的才人面前唯唯诺诺。 “皇后娘娘,昨日那嬷嬷企图伤害妾身和大皇子,妾身心中害怕,这才让人送去了慎刑司。” 顾攸宁却已经不再理会陈雨霏,而是双手撇开自己的鬓发,露出昨日撞伤的地方。 过了一夜,那伤痕看着更加可怖。 不过殿内的女人都有些可惜,怎么不撞得厉害些,毁了那张娇艳的脸。 “昨日的事本宫早就听说了,你做得极好。” “这些宫人最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嬷嬷是掖庭局的掌事之一,本宫原以为是个做事稳妥的,没想到倒是委屈了你和大皇子。” 皇后眼里泛起怜惜和自责之意。 “有娘娘的照拂,妾身和大皇子怎会委屈。” “况且娘娘德育六宫,那嬷嬷不过是欺上瞒下之人,与娘娘并无干系。” 顾攸宁知道崔后向来面甜心苦,若是真愿意护她,方才陈雨霏开口时就会出言,哪里会等到现在,不过她面上依旧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后宫如戏台,大家都没到扯下假皮的时候。 “皇后娘娘……” 陈雨霏却是不懂这些机锋,她只知道皇后这是要放过顾攸宁,这怎么可以。 “陈才人,今日这玩笑话就到此为止吧。” 皇后温和地打断道。 “是。” 陈雨霏一脸憋屈地应了。 接下来,顾攸宁又在凤仪宫掌事宫女的引导下一一见过殿内的人。 如今新皇登基不久,还未历经选秀,这些妃嫔都是东宫旧人。 除了崔皇后,今日告病的郑贵妃,还有位于九嫔之末的何充媛这几个高位妃嫔,后宫其余人的位份多不高。 …… 等到顾攸宁从凤仪宫出来,已经过去半个多时辰。 陈雨霏所住的景福宫和长春宫,都在西六宫。 一路上,陈雨霏嘴里不停地奚落人。 “你别得意,不过就是仗着为皇上生了个儿子,不然看皇后娘娘今日为不为你做主。” “虽然你生了副勾人的好样貌,但皇上可没把你放在心上,要不前些年也不会把你送到行宫上去。” 顾攸宁没有理会,只管走自己的路,也不刻意加快步伐。 “你站住。” 陈雨霏觉得自己被无视了,大声喝道。 出乎意料的是,顾攸宁竟然听话地站住了。 陈雨霏有些得意,刚要再奚落几句,不远处却响起几声惊慌呼救。 “救命!来人,救命!” 这声音虽不算大,却足够让人听清,但路过的宫人却像没听到一样。 “谁敢在宫里害人性命?” 陈雨霏没想太多,就要带着自己的宫女往声音的来处走去。 但刚迈了一步,胳臂就被人拉住了。 “你做什么?” 陈雨霏回头一看是顾攸宁,当即没好气道。 “见过何充媛。” 但顾攸宁却是扯着她行下礼去。 不远处,一位身着白底绿梅宫装的女子被四个粗使内侍抬着,正往这边来。 “起吧。” 轿子并未落下,何充媛淡淡地叫了起。 “救命……” 这时,呼救声又隐隐约约地传来,比之方才,已经微弱了不少。 “是有人在喊救命?” “回充媛的话,的确是有人在呼救,妾身和陈才人正听得心慌,幸好您来了,这事还得您这样的主位来拿主意。” 陈雨霏还没来得及张嘴,顾攸宁就开了口,神色间难掩惊慌。 第3章 再见养子 “过去看看。” 顾攸宁见何充媛先时明显有些疑惑地皱眉,但等自己最后那句话落下,便又不情不愿地应了。 让过何充媛的轿子过去,顾攸宁无视旁边陈雨霏趾高气扬又气呼呼的模样,跟在了后边,眸中闪过期待。 转过假山石,里边的景象一览无余。 湖里,一个年约五六岁的男孩在扑腾着呼救,只要稍稍往岸边靠过来,站在岸边的两个内侍就会用削尖的竹竿子去戳,湖里的人只得又转身回去。 “二皇子!” 何充媛惊讶地喊出声,顾攸宁却是微眯了眼。 二皇子?萧云安? 顾攸宁前世疼爱扶持,最后却杀了她的养子——萧云安。 她记得前世是因着伴读欺凌,萧云安被几人玩笑着推入水中。 虽被人及时救起,但被惊吓得高烧了几日,她后来便偷偷让内侍教他凫水。 可是,这时的萧云安,怎么会有这么娴熟的凫水技能? “给我打回去,别让他上岸。” 一道霸道的孩童声音响在耳边,顾攸宁暂时收回了思绪。 明明岸上的人喊着快救二皇子,可粗使内侍们却是犹豫着不敢上前。 顾攸宁明白他们的顾虑,方才说话的人是梁王世子萧云炎,更是太后的命根子。 世子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宫里更是素行无忌。 就算是有品级的内侍宫女,一旦得罪了这位祖宗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本宫使唤不动你们?” 不过如顾攸宁所料,事到如今,何充媛救定了二皇子。 “奴才等不敢。” 四个内侍才面有难色地慢慢上前。 没有岸上的内侍阻拦,萧云安很快就游了过来,何充媛忙吩咐自己的宫女将人拉上来。 “快将二皇子扶上来。” 萧云安被宫女搀扶着起身,看到何充媛身边的顾攸宁,脸上迸发出惊喜之色,下意识地喃喃了一句:“母后……” 不过他的声音很轻,旁人看着不过是动了下嘴唇。 “谢谢您救了云安。” 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萧云安站直身子后,却踉跄着走到顾攸宁身前,带着哭腔满脸感激地拜了下去。 “二皇子误会了,方才是充媛娘娘身边的人救了你。” 顶着意味不同的几道目光,顾攸宁低头茫然地看了萧云安一眼。 她已经有八分确定,萧云安大概有和自己一样的机遇。 方才那声母后虽然很轻,但顾攸宁因为疑惑,一直注意着萧云安,从那嘴型里就能猜出。 她们这几人无论是身形还是穿戴,与皇后绝无相似之处,而且萧云安方才只直愣愣地盯着她。 “不好了,世子落水了!” 这边顾攸宁刚错身躲开萧云安的礼,旁边就响起宫人们的惊叫声。 众人的目光都挪了过去,顾攸宁也趁势抬头望去,不去看萧云安那一脸令她作呕的的孺慕依恋。 “你们这些狗奴才,快来救本世子……” 萧云炎一看就是个不会水的,落入水中只会胡乱扑腾,片刻间就喝了好几口水进去。 “你们几个下去救人?” 何充媛对着湖边的内侍宫女淡声吩咐。 那些内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算面对何充媛的厉声呵斥,也只是下跪垂手。 见何充媛只顾着呵斥威逼那些不会水的内侍,顾攸宁皱了眉,趁着一直将目光凝在她身上的萧云安面露幸灾乐祸地往湖里看去,偏过头悄声吩咐了身边的宫女几句。 这湖里夏日种的都是荷花,下边淤泥定是不浅。 萧云炎死不足惜,但她不想给人陪葬。 顾攸宁今日带出来的宫女是个机灵的,得了吩咐,一边往外跑去,一边高声喊着:“萧世子落水了,快来人啊!” “救命……救……命!” 萧云炎不会水,越是胡乱挣扎,入口的湖水就越多,不过一时连呼救声都喊不利索了,后边却还没人往这边赶来,顾攸宁眸光微沉。 实在不行,她只能自己下水救人,萧云炎若是出事,不仅交好太后的谋划付诸东流,自己也会被迁怒。 “充媛娘娘,奴婢看我们世子快撑不住了,这里只有二皇子会水,不如请二皇子先将人救上来。” 跟着萧云炎的宫女早吓得面如土色,若是世子出事,太后肯定不会饶了他们。 至于萧云安这位二皇子,在宫里向来是无足轻重的。 何充媛明显有些意动,萧云炎若是没了命,慈安宫那位定然要找自己麻烦,她虽心中坦荡,不怕人言,但她厌恶奉承,所以太后不喜自己,再抓着这机会,定会找自己麻烦。 “我……我不……” 萧云安眼里闪过怒意,正要叱骂出声,但很快想起自己如今还不是能号令天下的九五之尊,便用一双可怜的眼神抬头看向顾攸宁。 他想,母后最是心善,为了他,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一定不会让人这样欺辱自己的。 但顾攸宁的目光,却落在另一边。 “快,快,下去将萧世子就起来,快!” 凌乱的脚步声从后边传来。 不一会儿,四五个内侍跑了过来,一个接一个跳下水去救人。 没费多少功夫,已经昏迷过去的萧云炎被内侍们抬了上来。 “世子,世子……” 见此,当中为首的内侍骇得面色发白,直接跪倒在萧云炎面前。 “快去禀报太后,再去请御……” “公公,我们主子已经让人去请御医了,这会儿应该快来了。” 顾攸宁身边的宫女得到示意,走上前福着身子道。 “御医来了。” 宫女话音刚落,一个身着墨绿官袍的男子就往这边疾步而来。 为首的内侍感激地看了一眼顾攸宁。 “杨院判,萧世子如何?”内侍急声问道。 御医没有马上回答他,双手放在萧云安胸口按压了一会儿,直到萧云安吐出一口水,这才抬头:“应无大碍,不过湖水寒凉,还是快将世子送回慈安宫安养,我再开几副驱寒的汤药给世子喝着。” “来人,快去抬软轿……不,快背上世子。” 方才没有下水的内侍立时将人背起,飞快地跑了起来。 “还请各位主子与奴才一道去太后面前分说。” 第4章 横生意外 那为首的内侍却没有直接跟上去,而是对着顾攸宁三人道。 顾攸宁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前边的何充媛,陈雨霏动了动嘴本想开口,不知为何也闭上了嘴。 “本宫就随公公走一趟。” 何充媛不知心内如何想,面上倒是淡声应了。 到了外面,何充媛让宫女叫了自己的轿子过来。 顾攸宁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冷哼,那内侍面上满是阴沉和不满。 顾攸宁见此,心里更安定了,以这何充媛足够招恨的性子,今日的事大抵是能成的。 一行人就这么往慈安宫去。 最后的萧云安,自是没人管,一身湿淋淋的,风吹过不住地打起寒颤来。 心里不由暗骂几声,他重生得也太不是时候了,若是再早些,就可以避开这场灾祸,不用受这罪。 还好如前世一样,母后恰好路过救了自己,就是多了个脑子糊涂的何充媛,白弄了后边的麻烦出来。 不过有了这份怜惜,等萧云峥夭亡后,他就可以成为母后的孩子。 这辈子,他一定好好孝顺母后,等他得了皇位,也一定听母后的话。 前世,母后死后,他倒是亲政了,但那些大臣实在太难缠,整日谏来谏去的,弄得他连朝都不想上。 他宠信的那些人,没一个有良心的,他的贴身内侍暗中搬空了自己的内库,他宠爱的女人,联合外边的逆臣,用腰带绞死了自己。 若是母后在,这些事就不会发生。 …… 一到慈安宫,萧云炎就被宫人簇拥着去了慈安宫内殿。 不一会儿,里边传来崔太后的怒言:“让他们都在殿外跪着,敢害哀家的孙子受罪,吃了雄心豹子了,去把皇帝请来。” 话音刚落,就有人从殿内出来,正是方才将顾攸宁几人带来的内侍。 “几位主子,太后的话你们也听到了,请吧。” “公公,劳烦您和太后说一声,今日的事实与嫔妾无干。” 听到要在冷风里罚跪,陈雨霏忙赔笑道。 与此同时,顾攸宁一言不发,听话地在后边安静地跪下了。 刚跪下,后面就传来何充媛的声音:“公公,本宫要见太后。” 只见那内侍冷笑着甩了一下手里的拂尘。 扑通!扑通! 何充媛和陈雨霏已经被按跪在顾攸宁面前,听那声音,就知道膝盖有多疼。 陈雨霏更是直接叫出声。 萧云安见人都跪了,虽然心中不愿,但想到里边的老虔婆心里根本就没他这个孙子,他也不想受那两人的罪,便在顾攸宁身侧跪了。 见几人都跪稳了,内侍才转回殿里。 咳咳! 萧云安瑟缩着身子,时不时咳嗽两声,眼神不住地往顾攸宁身上飘。 顾攸宁自然有所察觉,她如今对萧云安,自然无半分怜惜之情,不过…… “二皇子再忍忍,等太后气消了,就好了。” “谢谢顾母妃。” 萧云安一脸的濡慕感动。 顾攸宁低头作谨慎状,心中却是冷笑不已,前世她将这孩子护在心口上,每次萧云安生病,她都会在旁彻夜不眠地亲自照顾,也没听过这么真切的一声感激。 几人在冷硬的地面上足足跪了半个多时辰。 “皇上驾到!” 直到后边响起一声通报。 “皇上肯定是来救我们的。” 陈雨霏高兴地转头。 何充媛面上淡然,但也将期待的目光投向那道明黄的身影。 顾攸宁面上也同这两人一样,但她的眼神更露骨些,一双清亮的眸子只凝在那张俊美的面容上,但眼里却露出些疑惑,像是有些陌生。 不过帝王并没有在他们身边停留,只给了何充媛一个安心的眼神,就进了殿。 陈雨霏嫉恨的目光立时射向旁边的人,何充媛却依旧一副清淡如菊的模样,身子却是跪得更直了些。 一刻钟后,就有内侍来叫顾攸宁几个进去。 “二皇子晕过去了。” “娘娘小心!” 顾攸宁刚站起身,就有宫女的惊呼传来。 萧云安是真的撑不住了,秋日的湖水本就寒凉,他在里面待了足有小半个时辰,又在这里跪了这些时候,身上已经开始发热。 迷迷糊糊地起身,没个宫人扶着,就往前边一头栽了下去,正好撞在要起身的何充媛身上。 “二皇子看着是有些不好,怕是寒风入体,要生一场大病。” 顾攸宁走到前边时,似不经意地轻语了一句。 “你去照顾二皇子。” 何充媛方才被萧云安撞了这一下,眉间生怒,但听到顾攸宁的话,很快又舒展了眉头,让自己的宫女去扶萧云安。 二皇子如今越是病得厉害,她今日的行为就越是有理,何况还有皇上给她做主,太后就是想磋磨她也没理。 殿内的金凤宝座上,身着富贵流光锦,年过半百却依旧风韵犹存的崔太后面露不满,面上满是厉色,皇帝萧珩则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眸中含着和煦的笑。 “太后,皇上。” 顾攸宁目不斜视,对着上面就屈膝下去。 “嫔妾见过太后,皇上。” 被抢了先,陈雨霏往顾攸宁身上瞪了一眼,也忙收拾了面上的痛苦之色,恭敬讨好地行礼,那嫔妾二字她还刻意咬重了几分。 她可是御旨册封的才人,不像有些人,服侍了皇上这些年,连个名分都没有。 “你就是顾氏?” 威严的声音自上边传来。 “回太后的话,是。” 顾攸宁低垂着眉目,嗓音发紧。 “怕什么?哀家又不是吃人的妖魔!” “妾身不敢!” 顾攸宁在一声冷哼中又止不住屈膝下去。 “行了,起来吧,你倒是个知本分的,不像那些轻狂的。” “谢太后。” 听着这带着赞许意味的话,顾攸宁还是连头都不敢抬,只规矩地立在当中。 崔太后看着心里更加满意,她最喜众人顺服在她的威势之下,再对比旁边行过礼后就一脸清傲的何充媛,顾攸宁的懂事,就更顺眼。 “听说今日是你寻人救下了世子,还让人去请了御医?哀家该好好赏你。” 第5章 被封婕妤 顾楠从镜子里看到如花沉下来的脸色,心中猜到了怎么回事。 是孟氏那边 如花一脸愤愤不平道:世子把孟氏安排在秋水院,秋水院伺候的粗使婆子出来炫耀,说昨夜要了两次水呢。 今儿一早,世子又让人摘了秋水院的牌匾,改成了慕云阁,如今外面正在换牌匾呢。 顾楠神情怔忡。 秋水院与松雪堂相邻,是除了淮阳郡主的南山堂,她的松雪堂外,后院最宽敞的院子。 前世孟云裳便住在那里,只是前世直到她被毒死,秋水院仍旧叫秋水院,并没有改名的事情。 慕云,爱慕云裳。 想来是昨日的事情刺激到了谢恒与孟云裳,故意膈应她呢。 如意扯了如花一下,打断她的话。 一大早说这些做什么,没得惹姑娘不高兴。 如花惊觉,连忙改口: 姑娘别生气,孟氏不过一个贱妾,世子就算再宠她,她也越不过你这个正室夫人去。 咱们姑娘天生丽质,世子总会发现你的好,到时候姑娘和世子琴瑟和鸣,再生个小世子,有孟氏哭的时候。 顾楠勾了勾嘴角,遮住眼底的沉郁。 前世死的那般凄惨,这一世她断然不会和谢恒琴瑟和鸣。 生孩子 那就更不可能了。 那些无数个独守空房的空虚孤冷,早就让她对谢恒没了任何期待,更何况还有杀身之仇。 这时门外传来孟云裳娇柔温婉的声音。 妾孟氏来向夫人请安。 如花脸上浮起一抹愤怒之色,提议道:姑娘若是不想见她,奴婢出去打发了她。 顾楠摇头,嘴角勾出一抹弧度。 不用,既已进了侯府,早晚都要见的,让她进来吧。 她倒想看看孟云裳从平妻变为贱妾之后的表现。 帘子挑起来,孟云裳穿着一袭粉色交领织锦碎花百合裙,衬得她身材格外纤细。 她眉毛细长,容貌清秀,鬓边簪着两朵粉色的芍药,一双眸子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加之身上带有两分淡淡的书卷气,一副清水芙蓉的佳人之态。 谢恒就喜欢这幅温柔解语花的模样,前世曾多次夸孟云裳沉静淡雅,知书达理,嫌弃她说话行事不够温婉。 孟云裳袅袅婷婷走过来,翘着兰花指微微屈膝。 妾一早就想来和夫人请安,偏偏世子缠着不放,想必夫人也知道世子缠人的功夫......哎呀。 妾说错话了,夫人毕竟没伺候过世子呢,又怎能体会世子缠人的滋味。 孟云裳掩嘴,一副说错话,满脸歉疚的模样,嘴角却勾着一抹炫耀的笑容。 纵然顾楠已经对谢恒没有了任何期待,可不免还是被孟云裳这话恶心到了。 孟云裳嘴角的笑容,将她前世被蒙骗,被欺辱的恨意一点一点又勾了起来。 她嗤笑一声,道:昨儿夜里,隔壁动静确实有点大,吵得我都没睡好呢。 孟云裳眼底闪过喜意,脸上却含羞带怯。 都怪世子太粘人,又喜欢变着花样地折腾妾。 顾楠打断她的话,今儿一早才听下人说是有条母狗被骑了一夜,听说那条母狗气得都不理那条公狗了。 怎么母狗都不喜欢的事情,也值得你这般炫耀 扑哧。 如意与如花没忍住,皆笑出了声。 孟云裳恼羞成怒,你...你竟然把我比作母狗 话音未落,又慌乱捂住嘴。 顾楠可没指名道姓骂她,她这般上赶着反倒自己承认了自己是母狗。 孟云裳气得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扯烂手里的帕子。 顾楠勾了勾唇,不是要敬茶吗如花,去给孟姨娘拿个蒲团过来。 如意端了一壶茶出来,倒了一杯,走到孟云裳跟前。 如花撇着嘴在孟云裳面前放下一个蒲团。 孟云裳眼底闪过一抹屈辱。 顾楠竟然要她跪着敬茶 若她是平妻,今日敬茶根本不用向顾楠下跪行礼。 都怪顾楠,硬生生让她从平妻成了一个签了卖身契的贱妾。 孟云裳掐着手心,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忽然她想到什么,眸光转了转,抬手接过如意递上来的茶盏。 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蒲团上,娇娇柔柔道:妾孟氏向夫人敬茶,夫人请喝茶。 顾楠嗯了一声,伸手去接茶盏。 手尚未碰到茶盏,孟云裳手一抖,忽然举起茶碗朝自己脸上一扬。 一盏茶全都泼到了她脸上,冒着热气的茶水瞬间让她白皙的脸皮泛起了一层红。 啊。 她尖叫一声,将茶盏摔在地上,然后哭着看向顾楠。 妾知道自己碍了夫人的眼,是妾的罪过。 夫人有任何不开心,尽管罚妾,妾绝对不敢有任何怨言。 你!顾楠心口一紧,惊得倏然攥紧了手。 没想到孟云裳竟然对自己都能下得了这般狠手,用苦肉计来陷害她啊。 这时,院门口响起下人的声音,见过世子。 嗯,都忙去吧,本世子找孟姨娘。 透过帘子,隐约看到谢恒一袭宽袖长袍,背着手跨过院门,朝正堂走来。 孟云裳哭得更加伤心,声音还带着两分惊恐。 夫人心里若是难过,尽管责罚妾,别说热水烫妾,就是划烂了妾的脸,妾也不敢有任何怨言。 顾楠望着孟云裳掩面而泣,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这是故意掐准了谢恒来的时间,用苦肉计陷害自己呢。 谢恒这个时候进来,必定先入为主地认为是她在故意磋磨孟云裳。 如意和如花显然也被孟云裳的举动吓到了。 如花脾气火爆,当下就气炸了。 孟姨娘,你哭什么,我们姑娘都没碰到茶盏呢,你这分明就是陷害我们姑娘。 你一个贱妾,竟然敢这般不分尊卑,算计主母,简直是黑心烂肝,提脚骂了你都不为过。 孟云裳并不辩解,脸上挂着一副惊恐悲伤的模样,连连哀求顾楠。 妾不是来拆散世子和夫人的,妾是真心想加入这个家的。 千错万错都是妾的错,求夫人不要卖了妾。 嘴上说着哀求的话,眼中却没有任何惊慌恐惧,反而带着一抹明晃晃的嘲讽。 她就是贼喊捉贼又如何 恒郎这个时候进来,绝对不会相信是她自己泼自己热茶的。 所以这杯热茶就是顾楠这个主母为了磋磨她,故意泼在她脸上的。 她今日一定要坐实顾楠蛇蝎心肠,狠辣善妒的名声。 听着门口谢恒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孟云裳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第6章 皇后的谋算 如意急得额头冒出一层汗,咬牙切齿地等着孟云裳。 如花气得想上前撕扯孟云裳。 顾楠抬手制止了如花,似笑非笑地看着孟云裳。 世子常夸孟姨娘知书达理,今日看来,书读得多不多不知道,倒是挺有演戏的天分。 孟云裳微怔,看着顾楠的目光带有一丝茫然。 恒郎就在外面了,顾楠不害怕吗 她脸上仍旧摆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 妾不懂夫人的意思,夫人若是觉得妾读书不对,妾以后都不读书了,只一心一意伺候夫人。 顾楠挑眉冷笑一声。 演够了吗演够了就起来吧,你的恒郎怕是不能进来为你做主了。 孟云裳跪在地上一脸茫然。 不可能,她明明听到了恒郎的声音啊。 是她泼茶泼早了吗 这时,院子里想起仓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气急败坏的声音。 哪里来的恶狗,走开。 汪汪汪! 孟云裳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挑开了帘子。 恒郎。 院子里,通体雪白的小满正摇晃着它灰色的尾巴,追着谢恒满院子跑。 谢恒被追得绕着石桌与小满对峙着。 恶狗,滚开。 汪!汪! 小满圆溜溜的眼睛瞪着谢恒,一副看到肉骨头的兴奋模样,叫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凶猛, 谢恒吓得脸都绿了,绕着院子跑了两圈,被迫跳上了石桌。 小满摇了摇尾巴,灵活地跃上了石桌,一口咬住了谢恒的衣摆。 谢恒吓得脸色苍白,不停地甩着脚。 滚开,快来人啊,给我赶走这只恶狗。 小满跳起来,饿虎扑食一般扑向谢恒。 啊,啊! 谢恒大叫一声,从石桌上连滚带爬翻下来。 恒郎。 恰好孟云裳含着两泡泪奔过来。 谢恒惊慌失措之下,一把扯住孟云裳,往后一甩。 孟云裳被甩在了小满脚下。 恒郎。 她惊恐万分,不敢相信谢恒竟然将她推向了恶狗。 没等她反应过来,小满嗷呜一声,扬起了两只前爪,踩在了她胸前。 啊啊! 孟云裳吓得花容失色,闭着眼尖叫连连。 该死的狗,滚开。 小满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低头在孟云裳身上嗅了嗅,随即一脸嫌弃地跳下来。 又追着谢恒跑了过去。 汪汪汪! 谢恒一口气尚未喘匀,看到狗又朝着他追过来,当即抬起两条腿,一阵风跑出院外。 独留孟云裳一人在风里摇晃。 哈哈哈哈嗝。如花站在廊下,笑得直打嗝,这就叫恶人自有天收啊,爽快啊。 如意也笑着小声同顾楠嘀咕。 真是太痛快了,姑娘,小满真是好样的,今晚给它加鸡腿吧。 顾楠嘴角勾起一抹畅快的笑,点头嗯了一声。 加两个。 没想到小满这般通人性,昨夜她才拿谢恒的衣裳让小满闻过一次,就记住了谢恒身上的味道。 孟云裳从地上爬起来,发髻散乱,鬓边的芍药花掉了一朵,另外一朵蔫巴巴地挂在鬓边。 加上脸被茶水烫得通红,粉色的裙子上挂着几个梅花形狗爪印。 整个人没了一丝刚才的清水芙蓉姿态,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她在来敬茶之前,故意朝谢恒哭诉,担忧顾楠会为难她。 谢恒不忍她受委屈,承诺他会在敬茶时过来为她撑腰。 她算计好了时间泼的茶水,目的便是坐实顾楠善妒狠辣的名声。 谁知却被一条狗给破坏了,计划全盘落空。 孟云裳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恨意,双眼通红地瞪着顾楠。 你是故意的,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对不对 顾楠笑容敛去,冷冷看着她。 我算计好的笑话,难道是我让你朝自己泼茶水,自己烫自己吗 孟云裳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抹狰狞。 一定是你心中害怕恒郎误会你,所以故意让下人放狗咬恒郎。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道惊怒的声音。 什么你朝自己泼茶水,烫伤自己 谢恒从门外一瘸一拐走进来。 他被小满追得玉冠也掉了,头发松松垮垮缠在头顶,身上一贯干净儒雅的青衫皱皱巴巴,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忧心忡忡赶回来为孟云裳撑腰,谁知一进门却听到了这句话,顿时又惊又怒。 亏我担心得要命,摆脱恶狗就赶来为你主持公道。 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竟然用茶水烫自己,云裳,你疯了吗 孟云裳身子一颤,眼中闪过一抹惊慌。 事情不是这样的,恒郎,你听我解释。 还解释什么谢恒眉头紧蹙,看着孟云裳的目光带着一丝失望。 云裳,你真是让我失望。 孟云裳红着眼圈迎上去,眼泪啪嗒啪嗒流下来。 她也不去擦泪,只痴痴看着谢恒。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恒郎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她扯着谢恒的袖子,柔声细语,满脸关切。 我只担心方才那狗有没有伤到你我刚才被狗扑倒的时候吓坏了。 心中只想着幸好扑倒的是我,若是伤到恒郎,我这颗心只怕要心疼死了。 恒郎若是有事,我一个人也活不下去了呢。 她哭得哀哀凄凄,梨花带雨,一副没了谢恒活不下去的模样。 谢恒目光微闪,想起是自己刚才失手将孟云裳甩到狗脚下,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愧疚。 他握住孟云裳的手,神色懊恼。 刚才太慌乱了,没看到跑来的人是你,云裳,你没事吧 孟云裳垂眸,露出被烫红的侧脸,轻轻摇头。 只要恒郎没事便好,我便是受点伤不算什么。 谢恒望着她白皙的脸起了一个个的小水泡,顿时十分心疼。 你的脸疼吗 孟云裳眼圈一红,眼中顿时蓄满了泪水,软软靠在谢恒怀里小声啜泣。 恒郎,夫人说是我泼的茶水,便是我泼的吧。 是我没端稳茶盏,不是夫人故意泼茶烫我,我认错,我受罚便是。 还有那狗,一定不是夫人故意放的,恒郎可千万别因此伤了你和夫人的夫妻情分,不然云裳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谢恒心中惊疑不定,想起自己刚才被狗追得狼狈模样,顿时更加恼火。 他温柔地安抚着孟云裳。 云裳,你不用为她遮掩,你向来温柔胆小,怎么可能自己泼自己茶水 你啊,就是太善解人意了,才会被人这么欺负。 言罢,又满脸愤怒地瞪向顾楠。 顾楠,你太过分了,你嫉妒云裳,故意用热茶烫她,竟然还倒打一耙。 你可真是蛇蝎心肠,恶毒狠辣,有你这样的恶妻真是败坏我谢家的门风。 第7章 侍寝 “多谢曹公公。” 顾攸宁听到最后一句,眸子微微瞪大,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开口说话。 “奴才这就告退了。” 曹忠见着顾攸宁呆愣愣的模样,面上没露出什么。 “爹爹……父皇要过来看娘亲和峥儿吗?” “是。” 顾攸宁看着儿子眼里露出的濡慕和渴望,笑着点了点头。 虽然这两年,她们母子待在行宫,但萧珩每月都会悄然过来小住几日。 大概因着峥儿是他第一个孩子,他那时对峥儿颇为耐心,会亲自教导峥儿学武习文。 峥儿对这个文武双全的父亲,自然心生崇拜之情。 “太好了,峥儿这半年跟着先生学了很多,正好可以告诉爹……父皇。” 萧云峥有些激动,萧珩登基后,父子两个就再未见过。 “好,你父皇一定会很高兴。” 她前世亏欠峥儿太多,这世,只要峥儿要的,哪怕再难,她也会想尽法子让他如愿,哪怕是帝王家的父子亲情。 后宫子凭母贵,她要更高的位置,就要从谋圣宠开始。 幸好,帝王对她们母子,虽不算上心,但也并非无心。 不过今日萧云峥注定要失望了,母子两个用过晚膳后,直等到了戌时正,帝王还是不见人影。 “峥儿,你父皇今日大概有很多奏章要批阅,你先去睡。” 看着儿子不停地揉着眼睛,困意十足又强撑的模样,顾攸宁对迟来的帝王有些不满。 “好。” 萧云峥不过一个六岁不到的稚童,确实熬不住,听了自己娘亲的话就乖乖让弦语抱走了。 “娘娘,皇上会不会不来了?” 檀音小声问道。 今日是主子受册封的日子,若是皇上没来,那明日凤仪宫请安,主子就会成为满后宫的笑话。 “皇上驾到。” 好在顾攸宁还没开口,宫门口就传来一声通报。 “皇上来了。” 檀因高兴地道。 “嫔妾参见皇上。” 顾攸宁走出寝殿迎驾,透着清澈欢喜的明眸在帝王面上轻轻一转,然后特别规矩地行下礼去。 “起来吧。” 帝王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淡了去,径自往里走去。 “都退下。” 一进寝殿,萧珩就挥退了所有宫人,然后在床前站定,目光落在顾攸宁身上。 顾攸宁面上迟疑片刻,而后低着头上前。 高大的身影瞬时将她笼罩,她气息微吐,然后伸手放在那明黄的腰带上。 但双手与那腰带纠缠了半日也没成事,身前的人又刻意俯首,顾攸宁手上越发急了,腰带没解开,倒是把面前的人好好勒了一把。 “放手。” 低沉沙哑的命令在上边响起。 顾攸宁放下手,红着脸抬头,眼里满是无辜。 萧珩原本微沉的脸色有些缓和。 “殿……皇上……” 下一刻,顾攸宁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揽到了床上,她刚要呼喊,但看到上面那张俊美无比的面容,竟然失了神。 “这就被吓到了,今日不是胆子大得很。” 萧珩本想好好斥责身下的人一顿,但看到那直愣愣的迷离的眼神,心口的气怎么也提不起来。 “嫔妾才没被吓到,明明是被殿……皇上的美貌迷住了。” 顾攸宁心中默念三声,然后熟练地伸手环住萧珩的脖子,与在东宫时两人亲密时一般无二。 “什么美貌?又胡说八道。” 萧珩没好气地斥道,气息却是越发不稳。 顾攸宁立时感觉腰上一紧,不一会儿,身上到处似被点了火,然后一束束的烟火在眼前绽放。 算上前世,她和萧珩,已经快二十年没有床笫之欢。 不得不说,萧珩是个好皇帝,就算在床上,也是实至名归。 雨打花落,落红又起,起起落落三两次,风雨才歇。 “朕的小宁儿倒比先时更厉害。” “那是,行宫里的老嬷嬷说,久旱逢甘霖……” 顾攸宁趴在那紧实的胸口上,嘟囔道。 萧珩:…… “不过方才皇上也尽兴了,可别忘了赏嫔妾。” 顾攸宁忽然抬起头,懒声道。 “赏什么?白日里的事朕还没罚你呢!” “你可知错?” 如绸缎般软滑的青丝在胸口划过,身下的火又有燎原的趋势,萧珩刻意冷下嗓音问道。 “知错?嫔妾今日运气好得很,凑巧救了人,还给自己挣了个婕妤回来呢。” 顾攸宁知道帝王是想斥责自己掺和今日的事,但面上只作不解,甚至还扬起得意的笑。 在东宫时,萧珩的确待自己不同,她知道那是因着她比旁人心思单纯。 在她收拢帝王的心思前,是不会破坏帝王心目中印象的。 “不过一个婕妤,朕也能赏……” “宫里不比东宫,更不比你在行宫时,外边那些事你不要去掺和,只管和峥儿待在长春宫,其余的事朕会安排好。” 萧珩本想说自己也能给顾攸宁婕妤位份,但他突然想起按着自己原本的意思,打算只将顾攸宁册为美人,倒是莫名生出些心虚来。 再说后面的话时便有些轻哄的意思。 “听到没?” 萧珩说完,却发现顾攸宁已经重新趴在自己胸口上,还闭上了眼。 “听到了,殿下最厉害,什么事都能安排好,记得多赏些金银元宝给嫔妾……” 顾攸宁闭着眼喃喃道。 “你……” 萧珩听着这三五不着两的话,本来想将人摇醒,但听到那声久违的殿下,最后落下的手只轻轻拂过那透着粉意的脸上。 “来人,备水。” 半响后,萧珩对着门外吩咐道。 第8章 不要孩子 兵荒马乱的一小时过去。 幸好陆糯糯除了轻微发烧,并没有其他的并发症状。 陆夕柠给女儿换好干净的衣,亲了亲她柔软的小脸,“糯糯困不困?困的话,就睡吧,妈妈和舅舅守着你 退了烧的小团子,还有些迷糊。 但看到头顶担忧自己的妈妈,小脸蹭了蹭,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她嗫嚅道:“妈妈舅舅不怕,糯糯爱你们 旁边的景徵撇开脸,被小团子软糯的安慰说红了眼睛,对周家的恨意直冲天灵盖,这么小的孩子他们居然也下得了手! 陆夕柠在孩子始终保持着平静,手掌轻轻拍着她后背,哼着摇篮曲。 小团子很快就在她怀里香甜地睡了过去。 等女儿睡熟,陆夕柠小心翼翼把她放回了病床上,留了景徵在这照顾。 几乎是从病房出来的顷刻之间,她的脸色由晴转阴,高挺鼻梁下的红唇因克制而紧抿着。 门口,季牧野自知分量不及陆夕柠和景徵,便没有进去。 他一直守在病房门口。 透过窗户望着里面小小一团的女儿,静默而压抑。 他知道陆夕柠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她和周家多年累积的账,也是时候该清算了。 对上男人深邃的目光,陆夕柠没有多言。 她直接让傅君珩带上人和家伙,几十辆车浩浩荡荡前往周家。 另一边,周迦妄刚把奶奶和姑姑送去医院没多久,就听到陆夕柠带着人去了周家。 冯素莲刚把苟杉苜送回小楼休息,回来想和周震青说说话,就从管家口中得知他出门了。 这个时间点出门,不用想也知道是去陪外面的狐狸精。 在冯素莲脸色铁青想砸东西时,外面先一步保镖被人踹翻在地的声音。 她语气不善:“怎么回事?” 管家急匆匆跑来汇报:“是、是陆小姐打上门了 冯素莲:“???” 换下礼服的陆夕柠,黑色冲锋衣配长裤,满脸冷意。 她进门口之后直接坐在了主位沙发,冯素莲忌惮她身后跟着的傅君珩,想斥责又降低了音量。 “孩子不是已经被你带回去了,你还过来做什么?” 陆夕柠从傅君珩接过银色小可爱,砰一声,子弹贴着冯素莲的脸颊,穿进身后的花瓶直至墙壁。 看着四分五裂的花瓶,冯素莲立马噤声。 嘴角噙着冰凉的笑,陆夕柠又是两枪,直接让她吓到不敢动弹。 冯素莲咬牙切齿:“你到底要做什么!” 吹了一下枪口,陆夕柠抬眸,似笑非笑地反问她,“我又没打中你,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冯素莲一口怒气堵在心口。 她的眼神冷冽如冰,手里的银色小可爱对准了冯素莲的眉心。 “半个小时 “如果周妮娟、周震青、苟睿波、苟杉苜不出现……” “我拿你……祭天 陆夕柠语速很慢,咬字很轻,但杏眸幽深,冷意直抵人心。 瞬间寂静的周家客厅,仿佛时间都被冻结。 听到她这话的管家立马颤抖着拿出手机,急忙给周震青和周迦妄打电话。 周家位置很好,四周配套齐全,最近的医院开车回来不足半小时。 接到电话的周迦妄,看着还在亮灯的手术室,俊脸苍白。 周梓悦此刻正在里面做手术。 而周妮娟刚从手术室里推出来,人还没有苏醒。 刚到五星级酒店陪情人和儿子的周震青,接到管家电话时才进门。 他对冯素莲的死活不在意。 但陆夕柠屡次挑衅周家的行为,让他很不悦! 苟杉苜刚洗完澡躺在床上,房门就被周家的保镖狠狠敲响。 怕这个疯子发癫,管家让保镖和她说,是周迦妄邀请她过去主楼。 苟杉苜闻言立马从床上起来,眼睛里透着喜悦,“我马上过去!” 她直奔衣帽间,又是挑衣服,又是化妆。 收到周家管家消息的苟睿波,在前往机场的路上。 港城房产和货物的燃烧,于他而言不是最重要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国外那批燃烧的货物。 “老板,小姐出事了!” 苟睿波气结:“好你个周家!带上人,跟我去周家算账!” 冯素莲如鹌鹑一样缩在单人沙发上,耳边是管家不管联系人的声音。 陆夕柠可不管周家这位管家怎么通知其他人,她只看最后的结果。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倒计时的表。 第一个10分钟过去。 陆夕柠看了一眼傅君珩的方向,后者点点头。 伴随着冲天的爆破声,周家码头的轮渡燃起了熊熊火焰,新一批的货物全部沉入了大海。 距离他们交货的时间只有一天,而赔偿款是货款的10倍。 第二个10分钟过去。 周家在国的产业被人举报,当场查封。 在第三个10分钟到来之前,陆夕柠把玩着手里的遥控器,慢条斯理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周迦妄最先赶回周家,但并没有把昏迷的周妮娟带回来。 他还对陆夕柠的威胁抱有期待,想要通过劝说,亦或者他来承担,从而减少她内心怒意。 但听到电话另一边的各项意外汇报,他面上血色尽褪。 糯糯出事的这几个小时,周家和苟家的产业接二连三出现问题,他脑海中绷紧的那根弦,在此刻彻底断裂。 而周震青听到这些,直接把手机砸向了墙壁,吓得情人瑟瑟发抖。 他怒声吩咐:“马上回周家!” 殊不知他刚离开酒店,楼上的情人和私生子同样被人强行带走。 时间无情的流逝。 在周迦妄进门的那一刻,陆夕柠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按钮。 苟杉苜刚花枝招展地离开衣帽间,就远远看到了周迦妄的汽车。 她迫不及待奔下楼,跑向周家主楼的路上,她还在生气小楼里的佣人和保镖居然都不见了时,身后一阵热浪袭来。 巨大的火球翻腾,在寒冷秋夜照亮整个夜空。 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响彻云霄。 伴随着强大的气浪,瞬间吞噬了周遭一切。 苟杉苜整个人狼狈地摔在地上,穿裙子的她四肢全是伤口,眼神里充满了恐慌和后怕。 如果刚才她再跑出来得晚一些…… 周迦妄也被外面的爆炸声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沙发上气定神闲的陆夕柠,对方眼底冷漠得毫无温度。 周家给客人安排的小楼,距离主楼有很长一段的距离。 傅君珩带来的人,都是国全球某黑榜有名的人,在攻击范围的定点上可以精确到每一平方。 放下遥控器的陆夕柠,声音寒冷:“我讨厌人迟到 第9章 贵妃郑氏 “贵妃的病看来已经好了,顾婕妤随本宫一道过去吧。” 崔后扶着宫女的手起身,意味深长地往下边看了一眼。 “是。” 顾攸宁恭敬应了,面上却依旧沉浸在要见家人的欢喜中,似无所觉。 不过随着崔后往外走时,她的眸子里划过一道冷凉恨意。 大殿凤座下首,已经坐了一位华衣女子。 只见她一身蹙金云锦宫装,臂上搭着鸾鸟衔枝纹披帛,雍容富贵的牡丹髻上插着几把小巧的金镶玉帘梳,步摇上垂落的东珠颗颗粒大莹润。 柳叶眉下的丹凤眼自带三分倨傲和凌厉,只是面上似有些不足之症。 “皇后娘娘可算是来了,臣妾等了好些时候。” 那女子起身,浅浅行了一礼。 “让贵妃久等,是本宫的不是。” 崔后在凤座上坐下,面色温和如常,随即目光落在郑贵妃手边的茶盏上,转而对着殿内伺候的宫女道:“真是糊涂人,贵妃有心疾,怎么能饮这茶。” 那宫女忙往地上跪了。 “皇后娘娘说笑了,凤仪宫清静优雅,里边伺候的人自然也是眼明心亮,何来糊涂一说。” 郑贵妃闲闲拨弄着手上的护甲。 “贵妃见谅,这大红袍是南边前日刚贡上来的,这宫女想来也是不敢慢待你,只是好心办了坏事,忘了贵妃的身子经不起。” 皇后的心思,果真不简单。 顾攸宁在旁听了两人言语过了个来回,心中暗道。 郑贵妃说凤仪宫清静,暗指皇后君恩浅薄,说伺候的人不糊涂,又指着皇后对她,并无慈心。 皇后却是不慌不忙地一一回敬,还暗指有些福气是她享不得的。 郑贵妃听了这些,不见恼怒,倒是轻笑了一声,一双妙目转而在顾攸宁身上打转。 “这就是刚从行宫回来的顾婕妤吧,看着确实是个可人,难怪连皇后娘娘今日话都多了些许。” 顾攸宁进殿前就已掩去眸底的情绪,此刻面上微含笑,对着郑贵妃福身行礼:“嫔妾见过贵妃娘娘。” “容色果真不错,这行宫是养人。” “娘娘谬赞。” 郑贵妃没有叫起,顾攸宁就只能保持行礼的姿势不动。 “本宫可没有谬赞,不是这等容色也不能让皇上今日差点迟了早朝。” 郑贵妃面上随意,话里却有几分厉色。 顾攸宁明白,郑贵妃对自己生了不满,想到贵妃方才那话,她垂下的眸光里闪过一片冷然狐疑。 这时,各宫问安的妃嫔也陆陆续续到了。 “皇上昨夜朝事劳累,嫔妾不忍心早将人唤醒,便让皇上多睡了一刻钟,是嫔妾的不是。” 帝王有没有误了早朝,众人皆知,顾攸宁也不必在此事上辩解。 而刚三三两两进来的妃嫔听了这话,心里惊羡不已。 寻常妃嫔侍寝,帝王来与走,哪里轮得到她们说上半句。 果然,这位在东宫就服侍皇上的顾婕妤,并非如她们之前想的那般不得皇上宠爱。 “人到得差不多了,顾婕妤也落座吧。” 凤座上的崔后开口道。 “是。” 顾攸宁扶着檀音的手起身,在郑贵妃下首坐了。 宫中高位妃嫔少,她虽不是主位,但也能坐了次首。 而坐于她下首的,正好是面色不佳的才人陈雨霏。 无它,昨日陈雨霏还为自己的才人份位得意,今日自己就屈居人下了。 “你也去坐着吧,好好一个宝林,在本宫身边伺候做什么。” 顾攸宁坐下不久,郑贵妃就转向身后凉声道。 众人循声看去,是一位身着荷花白宫装的女子,眉目上与郑贵妃还有三分相似。 顾攸宁拿茶盏的手一顿。 承安宫住了两位郑氏,郑贵妃虽为郑家嫡女,但天生心疾,不好产育,所以郑家又送了庶女进宫,明摆着打着借腹生子的主意。 她记得,前世这位郑宝林确实诞下皇子,不过却是难产死了。 郑宝林低着头细声应是,便往下边去,顾攸宁悄然打量了这位她连面目都不曾记得的郑家女,只见那眉目恭顺极了,毫无勉强之意。 缓缓将手收回,顾攸宁心中有一个模糊的想法。 “何充媛到。” 最后一位也到了。 “皇后娘娘。” “免礼,何充媛,你的脸色怎么这般差,是身体不舒服吗?” 崔后担忧的声音自上边响起。 “臣妾无事。” 何充媛淡着神色起身,在右首位坐了。 “充媛娘娘是累着了吧,昨日刚得了养育皇子的福分,定是要夙兴夜寐的。” 坐在顾攸宁下首的陈雨霏轻笑出声。 “的确,二皇子毕竟已经知事,不比照料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省事。” “听说昨日还是太后亲口下令,太后对充媛娘娘,真是看重得不得了。” …… 陈雨霏话音刚落,就有几人跟了上去。 顾攸宁发现,这些说话的妃嫔大多出自世家。 世家之女,果然心齐。 但这些话…… 顾攸宁不经意地往下瞥了一眼,这陈雨霏倒也不算太蠢,昨日慈安宫的事应该是她传出去的,不然这些妃嫔嘲讽得也不会这般有的放矢。 殿内话声不断,坐在左右首位的两个主位妃嫔却淡然得很。 郑贵妃依旧把玩着自己的护甲,被众人议论不休的何充媛不管心里如何想,面上却是一片淡然,只是目光似不经意地往顾攸宁身上飘了几下。 与昨日不同,今日凤仪宫内十分热闹,本来顾攸宁昨日侍寝,该是这殿内最惹人注目的,但有昨日何充媛的盛宠在先,她这点就暗淡无光了。 这点也合顾攸宁的意。 她虽不想让宫中人看轻自己,以为她们母子可随意欺辱,但不想被众人的目光盯着。 只是顾攸宁没想到,还是有人将心思动到了她身上。 第10章 谁有二心 “顾姐姐略等等。” 请安结束,出凤仪宫没多久,顾攸宁就被一道轻柔的声音喊住了。 旁边人来人往,顾攸宁自然不能当做没听见,便停下了脚步。 “林采女有事?” 顾攸宁回头看到人,倒是愣了一下。 林昭仪,未来皇长女的生母,萧珩驾崩后,被晋为太妃。 她对林氏母子印象算是深刻,只因前世,在她病榻前,与萧云安厮混的宠妃,便是林氏之女,当时已被尊为长公主的萧云惠进上的。 想到此处,顾攸宁的眸光冷淡下来。 虽然前世自己的死算不到林氏母子头上,但总归看着膈应。 “昭庆宫与长春宫毗邻,妹妹能否同姐姐一道回去。” 如今还是低微采女的林氏生得怯弱,声音轻柔,与人说话时,眼都不敢抬一下,只顾捏着手里的帕子,若是顾攸宁说个不字,怕是要落下泪来。 “自是可以。” 从凤仪宫到长春宫,近的路就那一条,外边凉风阵阵,顾攸宁也没打算绕路让自己受罪,林采女想跟着,随她就是。 “谢谢姐姐。” 林采女一脸受宠若惊地欢喜应了。 回去的路上,林采女先时还小心翼翼地与顾攸宁搭话,但后来见顾攸宁神色冷淡,便识趣地闭了嘴。 到了路口,顾攸宁冷淡地道别。 “这顾婕妤性子也太傲了些,真当自己是个人了,方才还在贵妃面前连声大气都不敢出,对主子您就这般敷衍。” “不许胡说,我位份低,又不得皇上宠爱,顾姐姐看不上我也寻常。” “走吧。” 林采女呵斥了自己宫女一声,转身时眼里失落难掩。 因着见到林采女,想起前世死时的痛苦和憋屈,顾攸宁进殿时面色有些难看。 有了清早的教训,檀音也不敢随意开口,弦语本就少话,殿内一时安静得有些沉闷。 “娘亲,你怎么了” 直到一声软糯的声音在顾攸宁面前响起。 “娘亲只是有点困了,歇歇就好。” “峥儿在做什么?” 顾攸宁敛去面上的暗沉,柔声问道。 “峥儿在习字。” 萧云峥指着不远处的书案。 “那娘亲看看峥儿的字有没有进步?” 顾攸宁笑着起身,将儿子温热的小手握在手里,心底的寒意和阴沉才渐渐退散。 “娘亲,峥儿写得好吗?父皇见了,会不会高兴地夸赞峥儿?” “会的,不过这几笔还可以写得更好,娘亲教你。” 顾攸宁怜爱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愧疚。 依着前世的记忆和帝王昨晚表露的意思,这长春宫里怕是要许久不见帝王的身影。 “娘亲真厉害!” 片刻后,萧云峥看着宣纸上的字,瞪大了眼。 “峥儿以后每天要多练两张大字。” 他和娘亲的字,都是父皇教的,可是娘亲已经写得这般好了,定是趁他睡着的时候在偷偷练。 顾攸宁笑着说好,见儿子兴致勃勃地开始埋头练字,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到了外间。 “大皇子懂事又好学,是娘娘的福气。” 檀音看着自己主子脸色缓和下来,奉茶时才敢笑言两句。 “檀音,你将宫里的内侍宫女都暗地核查一遍,尤其探查清楚今日清早,有谁出过长春宫。” 顾攸宁喝了一口就将茶盏放下,面上一片肃容。 “主子的意思是有人在往外递信?” 檀音马上想到了要处。 顾攸宁点头,她膝下有皇子,又刚从行宫回来,后宫里的女人定然想知道帝王对她的态度。 所以今早她是刻意当着宫人的面与帝王没大没小,只要帝王对她宠爱非常,她这宫里的有心人见了,自会有所动作。 只是她没想到,承安宫那边这么快就露了声色。 今日郑贵妃不仅仅是给了她一个下马威,还有眼底隐约露出的敌意与嫌恶。 “主子放心,奴婢一定将此事办好。” 檀音立刻保证道。 “另外借此机会也看看内侍里有哪个得用。” 弦语日后要照顾峥儿,檀音虽然伶俐,但要贴身服侍自己左右,外边的事总要有个人使唤。 “是,奴婢一定睁大了眼睛好好给主子选人,一定不挑个有二心的。” “辛苦你了。” 忠心不忠心一两日也看不出,何况人心思变,一时忠心也不能保证日后,除了檀音和弦语,她也不可能十分信任其他宫人。 母子两个用过午膳,哄了儿子歇午,顾攸宁回到外间坐下,听檀音禀报清早的事, “今日出过宫门的,内侍里有小林子,小盛子,宫女里边只有彩鸳,小林子是去尚食局取早膳的,彩鸳和小盛子去处不明。” 檀音面色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将下边的话说出口:“奴婢觉得几个内侍里,小盛子看着最机灵,只是……” “把小盛子叫进来吧。” 顾攸宁沉吟片刻后道。 不一会儿,一个身量不高的内侍进得殿来,对着顾攸宁叩拜下去。 “奴才小盛子,给婕妤请安。” “起来吧。” 顾攸宁很快叫了起。 “以前可在别宫当过差?” “奴才之前一直在内侍省当差,替主事公公料理一些杂务。” 小盛子垂手恭敬答道。 “能在内侍省办差,行事应是妥当的,日后这长春宫的外务就交在你手里了。” 顾攸宁面露满意。 “奴才谢婕妤抬举,日后办事一定尽心。” 小盛子却是愣了一下,才跪地谢恩。 “快起来,我正好有件事让人去办,明日我母家人要来探望,我初来宫中,也不知宫里赏赐的规矩,就怕一时不慎,引来各宫主子非议,你去凤仪宫问一下皇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嬷嬷。” 顾攸宁抬手让人起来。 “奴才这就去。” 小盛子躬身出去了。 “主子,这小盛子今早也是出过宫的,若他是旁人安插的人手,主子让他掌事会不会太危险?” 檀音有些担忧。 “你不是说他是个机灵人,机灵人自然是要好好用着。” 常言疑人不用,顾攸宁却不怕用疑人。 小盛子身后干净自然好,若真是承安宫那边的人,也无妨。 “你这几日仔细盯着这三人的动静,尽快找出那人。” 顾攸宁又吩咐了檀音一声,这人,她有用处。 “另外……” 顾攸宁示意檀音附耳过来,小声嘱咐了几句。 “主子,这会不会太惹眼了些?” 檀音听完,却是面色微变。 第11章 帝王上门问罪(一) “这事就是要惹眼,最好让后宫里的人都知道。” 顾攸宁却是神色平静地点头。 “是,奴婢知道了。” 檀音还是不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明明主子清早还提点过自己要谨慎言行,这次却要满宫里去宣扬母家人进宫一事,实在难解,不过既是主子的吩咐,她定要尽力办好。 檀音出去后没多久,小盛子就回来了,手里还捧着一个匣子,里面放着一柄玉如意,两对贵妃镯。 “禀主子,这是皇后娘娘让主子预备着明日赏赐的。” “娘娘还说,晚些会让尚服局再送些锦缎布匹和时新珠串来。” 顾攸宁看了那两样东西,如意和贵妃镯的绿头都很足,不是凡物,极有可能是皇后的私藏。 她没觉得受宠若惊,对崔后倒更警惕了些。 无功不受禄,这么贵重的东西送出来,怕是所谋不小。 “皇后娘娘果真是极好的人。” 小盛子身份不明,顾攸宁自是作高兴模样。 等宫女将东西收好,顾攸宁看了眼垂手侍立在下边的小盛子,似是苦恼地叹息了一声:“皇后娘娘是个宽厚的,可贵妃……诶……” “贵妃娘娘是中书令嫡女,又有陛下宠爱着,性子自然矜傲些,不过主子有大皇子在,只要守着这长春宫,自然也能安然度日。” 小盛子恭敬地赔着笑。 顾攸宁心中有些疑惑。 寻常宫人,无不指着主子飞黄腾达,尤其像小盛子这种从内侍省出来到宫妃身边伺候的人,可小盛子话里,却有劝自己低调度日的意思。 若这小盛子是承安宫的眼线,撺掇着自己不安分,在后宫惹事才是正理,若不是,也不当是这种反应。 “果然是从内侍省出来的人,这话听着就中肯。” “往后还是躲着贵妃些才是。” 后一句顾攸宁有些喃喃自语,但看到小盛子似是松了一口气,她心中的疑惑更盛了,面上却是神色无异地又问了小盛子几句宫里的忌讳。 顾攸宁前世虽然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但萧珩在位时,她大多时间都是避居长春宫,对宫里的事并不清楚,如今听小盛子娓娓道来,倒知道了不少新鲜事。 宫妃里,论地位,自然是皇后第一,论宠爱,却是说法不一,郑贵妃和何充媛,几乎是平分秋色,但萧珩一月里进后宫的时间并不多,留宿的日子更少。 所以进宫后,不少宫妃连帝王的面都没见过,其中就包括林采女。 而皇后与太后虽为姑侄,两人关系却很冷淡,不过太后对郑贵妃,态度可称得上是厌恶。 如此,帝王如今宠爱的两个妃子,都不为太后所喜,这对顾攸宁来说,倒是件好事。 她也不喜慈安宫那位,但能偶尔借势也算不错。 不过最让她惊讶的是,将她从行宫接回,还是皇后主动开的口。 看来皇后不仅对郑贵妃不满,对何充媛,也未必满意,所以要将自己这个变数从宫外接回。 “主子,皇上来了。” 顾攸宁正在思虑之中,小宫女神色惊慌地从门外进来。 她正要开口问上一句时,明黄的袍角已经闪入内殿。 来得好像有些快了。 顾攸宁心下暗忖,却是利落地起身笑着迎向满面寒霜的帝王:“皇上来了!” “都出去。” 帝王却是不看她一看,摆手挥退了所有人。 曹忠甚至还掩上了门。 “这是怎么了?是外边的人又惹了皇上生气?” 顾攸宁抬头直直地看向帝王的怒容,丝毫没有惧怕之色,明亮的眸子里闪过疑惑。 帝王看着毫无所觉的某人,猛得一掀袍角在上首坐下。 顾攸宁正要如往常那般跟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但那道目光实在冻人,她不能当没看见,于是她挑了最远的那把椅子坐下了。 刚落座,上面就响起一道重重的冷哼。 顾攸宁转头一脸的莫名:“皇上是在对臣妾生气?” 说完这句顾攸宁还似下意识地喃喃了一句:“早上走时不还高高兴兴的……” 帝王的面色更黑了,但眼底的冷怒却是少了不少,倒添了几分无奈。 “你想见家人,为何昨夜不说,今早也不提?” “就这么……就这么直愣愣地和皇后去说了。” 帝王顿了下,似是在忍怒。 “后宫事,不是由皇后娘娘做主吗?” “而且宫人们都说皇后娘娘是个仁善人,连皇上都亲口赞过呢。” 顾攸宁似是脱口而出,一脸她是出于对帝王的信任才对皇后亲近的模样。 帝王的脸上墨色更浓,仔细看,还有些憋屈在里面。 “这么听朕的话?朕昨日的话你倒是一句都没记上。” 帝王冷笑道。 顾攸宁似是这时才察觉出帝王真的对自己生怒,从椅子上忐忑地起来,但面上却还是疑惑得寻不到由头。 “昨日皇上不是说宫里万事有您在,让嫔妾放宽心……” “哦,还有要赏些金银给嫔妾在宫里花用。” 顾攸宁小声说着,但提到金银时眼里明显亮了一下。 “你……” 萧珩气得一拍桌子,要呵斥时却又反驳不出话,这第一句确实是自己的话,至于这第二句……昨夜人被自己折腾得昏沉,是喃喃了这么一句。 总之,这两句确实没错。 “皇上……” 顾攸宁却是已经走到帝王跟前,轻轻扯着帝王的袖子,垂着眉目,脸上有些黯然。 “嫔妾是不是给您惹祸了?” “可是嫔妾先时问过,三品以上的宫妃可以召见家人,嫔妾自从去了行宫,就再未同姨娘见过……” 顾攸宁话还没说完,大颗大颗的泪就砸了下来。 “哭什么?朕也没说什么。” 萧珩叹了口气,心里的火苗灭了大半。 美人哭泣,多是欲落还落,或是梨花带雨般凄美,偏偏这女子,每次落泪,就是这一通乱砸。 不过这女子素日也很少落泪,这些年,他也只见三四次,两次是因为念及生母,还有一次,便是自己被暗害,差点丢了性命那次。 想到此处,萧珩再也冷不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