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砂录》 第1章 豢婴(一) “天命郎,天命郎,招魂铃,洞新房,稚子易,妻子房,妇伏哭,血泣裳……” 稚嫩而诡异的童谣飘荡在冥界一片被彤色魂雾缭绕的旷原上。 空旷之中,一座乌木小楼孤零零伫在那里,格外引人注目。 小楼里,一名鹅黄衣裙的少女正站在比她高半个身子的壁柜前,整理上面五颜六色的琉璃瓶。 每个瓶子里都装着一个光团,那些都是阳间人留下做交易的寿命。 “安阳城李黄氏,易寿五年。” “杏酒村张水川,易寿八年。” “扶光镇刘元宾,易寿十一年……” 每念一张标签,她头顶一对毛茸茸的猫耳就抖一抖,看起来很是聚精会神。 偶尔从她头顶的楼阁上传来一声轻软的呵欠,也只是支起耳朵认真地听上片刻,又埋头继续整理起来。 “叩叩。” 忽而两声敲门声响,黄衣少女抬头看了看,放下踮起的脚跟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位面色仓惶的女人,发髻凌乱,两行泪痕挂在脸颊两侧,还不曾消减。 她身后跟着两个身穿麻衣的孩童,一边唱歌一边抬起面具一般苍白的笑脸,一对空洞的黑色眼窝直勾勾盯着她看。 待门开的那一刻,孩童便化作青烟四散消失了。 而那妇人魂气尚清,原是个将死不久的人。 “青鳞,来客人啦!”黄衣少女扭头朝内屋招呼。 不久,隔着两屋间的烟色纱帘便被掀开了一条缝,走出个与黄衣少女年岁相仿的青衣少女来,缀着两枚铜铃铛的白色发带将她的头发牢牢束在脑后,左额前上端的一截小小的银色鳞角尤为惹人侧目。 她轻步走来,口中道:“境主尚睡着,请回吧。” 女人不甘央求:“是孟婆指引我来的!” “都说了我们境主还在睡觉,你想见她,下次再来。”黄衣少女死死拦在女人身前。 吵扰间,楼上传来动静,幽幽一声呵欠,声音细微,却霎时凝固了空气一般,所有人都陷入安静。 “青鳞,狸奴,放她进来。” “是,境主。”青鳞扯了把唤作狸奴的黄衣少女,给女人让出一条道来。 女人走进,仰面看着楼梯通往的阁楼二层,烟色纱帐袅袅然浮荡着,蒙了双眼般看不清纱帐后的一切。只忽然从那后面步出一双赤足来,携了玄色的裙摆,踩上乌木的楼梯,停在转角处。 “是孟婆让你来找我的?” 女人不敢继续看下去,急忙低了头,连连点着下巴:“是,她说我怨气太重,过不了桥。” “哦?”冷冷的声音自楼上飘来带着些许隐隐笑意。 倏忽一阵风过,女人再抬眼看时,便有一人贴近眼前。 一袭黑衣如在水中一般婆娑,包裹着的身段轻盈婀娜,如初雪白的脖颈下一侧锁骨上用玄墨文了朵半开芙蕖,隐隐约约藏在滑至肩前的长发里。 她发丝及踝,比这黑衣还要黑,柳眉细展,杏眼乌瞳,好似如水墨画中出来,唇上的朱砂红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色彩。 女子唇角带笑,而视线依旧带着冰冷和凛冽,上下细细打量着女人。 压迫的眼神让女人不由得有些腿软,喉头发哽说不出话。 “别怕,既是孟婆指引,我自然好好招待。我是这朱云境的主人,名唤向沉烟,你有解不开的心结,我可替你解。”女子说罢,朝青鳞抬手轻轻一勾。 青鳞即刻便明白了,点点头,转身进了里屋,发梢的铃铛清脆作响。 狸奴引妇人进屋入座,这才发现这妇人行动异常沉重缓慢,每走一步她的魂就像水一般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立马散掉一样,她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鬼魂。 待女人坐下来,青鳞便端着两盏茶回到了前厅,一盏小心递到向沉烟手上,一盏放在她面前。 她拿起茶盏掀起一点盖子,小心啜了口茶润润喉咙。 然而原本温热的茶水刚沾上她的舌头进了喉咙,就突然变得灼热起来,仿佛吞下了一口装满热炭的铜炉,顺着喉咙一下子坠到了胸口。 一股滚烫热息就此越发膨胀,生前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像决堤的潮水聚涌而来,漫过喉咙,像活物一般急切地想要倾吐出来。 “我姓姜名绮兰,虽是小户人家出身,但自小也被父母视作掌上明珠,从不曾受得半点委屈。” 女人不由开口讲述,眼泪止不住扑簌掉落。 “后来,我认识了我相公林羡渊。他虽是个不得功名的书生,但我父母见他为人勤勉好学,我又喜欢他,念想着他总会有出头之日,便贴了许多嫁妆,将我嫁了过去。” “婚后他对我很好,我一直觉得自己实在是走了运,直到……” 姜绮兰抽抽噎噎地讲着,时不时拿袖口轻轻沾着眼角的泪。 而向沉烟则微微眯起了眼,唇角勾起一丝莫测的笑,慢慢靠坐在另一边不远处的榻椅上,一条玉臂支着脑袋,听着姜绮兰一字一泣地道来,渐渐有了些兴趣。 …… 姜绮兰家境还算可以,父亲是县城衙门里的师爷,母亲虽是普通人家出身,但也温婉贤良,知书达礼。 她是家中长女,下面还有个比她晚一刻钟出生的胞妹姜窈窈。 姜绮兰出嫁那日,姜窈窈哭得像个泪人儿,就差随着姊姊一起嫁了去。 红盖头像霞云落在姜绮兰头顶,姜窈窈忍着哭腔紧紧抓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反复交待道:“阿姊这般嫁了去,莫不要像往日那么的好脾气,万万一受了委屈,可不许自己一个人躲着哭,你就回家来,我替你去讨理!” 姜绮兰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却蓦地红了眼眶,反握住姜窈窈,抽出一只手来轻拍了拍她手背:“好妹妹,羡渊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我知道,我就是……”姜窈窈哽住,咬着嘴唇想再说点什么,屋外的喜娘已经赶到屋里催了。 “快点快点,好时辰可不等人!” 姜窈窈只好松了她的手。 将到门外时,姜绮兰回头望着父母妹妹好一会儿,才抬手放下红盖头,爬上喜娘的背。 轿帘盖上时,姜绮兰的脑海中浮现出从小到大她与家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与林羡渊情意绵绵的眼神。 她像所有出嫁的姑娘一样,心中忐忑不安却又甜蜜期盼。 可她怎么都想不到,从这一刻开始,她的人生将彻底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第2章 豢婴(二) 徐洪刚刚到任,自然是要下去熟悉情况的,作为市委领导,他到县里,不通知县委办公室,却直接通知了县委宣传部,看来是不打算惊动县委书记,直接和对口部门接洽。 车子驶入三江县界,开始进入山区。 徐洪刚看着车外苍翠的连绵群山,赞道:好地方,好山好水好风光啊,小乔,听说你老家就在三江,又在三江工作过几年,对这里的山山水水应该不陌生吧 看来徐洪刚初步了解过乔梁的底细。 看徐洪刚兴致不错,乔梁介绍起来:徐部长,我小时候就在这片大山里长大的,这里是松江山区的核心地带,不但风景好,还有悠久的革命传统,在抗战和解放战争时期,是著名的根据地,当地百姓踊跃支前,有很多感人事迹…… 徐洪刚听得很专心,边听边沉思。 小乔,松江山区不仅只在三江县吧徐洪刚问道。 是的,江州有四分之三的山区县都属于松江山区,都是当年的革命根据地,红色景点众多,以前山区很穷,经过这些年持续不断的整山治水,集体脱贫了…… 徐洪刚点头继续沉思。 乔梁介绍了一会停了下来。 小乔,你在三江参加工作的时候,是跟着有为兄干吧徐洪刚突然问了一句。 乔梁一怔,李有为倒了,徐洪刚称有为兄,看来他还没忘了和李有为的私交。 是的,我是李书记一手培养起来的。乔梁想起此时不知在里面遭受何种折磨的李有为,心里有些难过。 有为兄是个好人啊,只是可惜……徐洪刚叹了口气,接着道,我听说在办有为兄案子的时候,你在里面和纪委三室的张琳硬抗了一天一夜,愣是没开口,最后还是有为兄顶不住了,主动交代的,有这事吗 乔梁点点头。 你为什么要和纪委硬扛呢徐洪刚饶有兴趣道。 李书记一直对我不薄,我的进步离不开他的培养,我不能落井下石,不能干对不住李书记的事。乔梁直言不讳。 但你这样做,可是等于包庇,等于在和组织对抗,难道就没想到后果 想到了啊,所以才错失了副总编面试的机会,所以才被发配到山里去养猪。乔梁自嘲地笑了一下。 后悔不 不!乔梁果断摇头。 徐洪刚暗暗点头,这小子是个硬骨头,而且还很有情义,现在还称呼李有为书记。 停顿片刻,徐洪刚道:听说有为兄的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了,看来很快就要出结果。 乔梁心里一震,看着徐洪刚:徐部长,李书记的案子严重吗会怎么判 怎么判我无法晓得,但不会多严重,就是那两根金条的事,其他的没有牵扯。 乔梁放心了,不严重就好。 随即又觉得困惑,张琳这娘们办案一向很严酷执着,难道只会满足李有为交代了两根金条,没有深挖更多的事这似乎不符合张琳的办案风格啊。 难道是上面有人保李有为 乔梁想起了市委副书记丰大年。 车子到了三江县城,直奔县委大院,在县委大楼门前稳稳停住。 楼前站着两男一女,两个中等个头、看起来很稳健的男人是县委书记冯运明和县长姚健,女的留着短发,穿一身浅色套裙,半高跟皮鞋,双目有神,身材绰约,面容俊俏,这是宣传部长柳一萍。 乔梁认识冯运明和姚健,他们却不认识自己。 虽然徐洪刚只通知了柳一萍,但柳一萍去很会来事,马上告诉了冯运明和姚健。新任市委常委要来县里视察,冯运明和姚健自然不敢怠慢,于是亲自在楼前迎接。 乔梁刚要下车给徐洪刚开车门,小郑动作却很快,早已下车绕到右侧打开了车门。 徐洪刚下车,乔梁也跟着下车。 冯运明、姚健和柳一萍满面笑容迎上来,徐洪刚和他们逐个握手,热情招呼,然后又把乔梁介绍给他们。 柳一萍笑着和乔梁握手:欢迎乔主任回家。 冯运明和姚健不明就里,看着柳一萍,柳一萍道:乔主任老家在我们县马庄镇,而且乔主任最早参加工作就是在我们县委宣传部。 冯运明和姚健明白了,也热乎地和乔梁握了下手。 乔主任何时离开三江调到市里去的冯运明随口问了一句。 有几年了,当时的李有为部长调到市里,把我也带去了。乔梁回答。 一听乔梁提到李有为,冯运明和姚健微微一怔,李有为现在可是个敏感人物,没人想和他牵扯上什么关系,这小子竟然是李有为的人。 当初李有为担任三江县委宣传部长的时候,冯运明是县委副书记,姚健是组织部长。 而但是的县委书记,则是丰大年。 徐洪刚这时不紧不慢说了一句:李有为在三江担任宣传部长的时候,可是为三江的宣传做出很大贡献的。 乔梁发现徐洪刚说话很注意细节,在自己面前称呼有为兄,在他们面前就不一样了。 冯运明和姚健听徐洪刚这么说,稍一愣神,接着点头打哈哈:嗯嗯,是啊是啊。 徐洪刚接着道:我今天来主要是对口熟悉业务,没想到惊动了二位县太爷的大驾,实在不好意思,你们去忙吧,有柳部长陪我就可以了。 冯运明笑道:徐部长第一次来三江,我和姚县长想给你汇报下全县的综合情况呢。 是啊是啊。姚健忙点头。 徐洪刚笑笑摆手:那个等我下次来再说吧,我今天时间比较紧,下午还得赶回市里。 客气了一番,冯运明和姚健先走了,徐洪刚和柳一萍去宣传部接待室,乔梁跟在后面,看着柳一萍丰满的臀部,走路一扭一扭的,很动人。 进了接待室,里面早有四位副部长在等着,大家逐一握手寒暄。 这四位副部长都40岁以上,最大的那位秃顶接近50了。 想到4个大老爷们整天围着一个小少妇跑前跑后转悠,乔梁感觉有些滑稽,又有些感慨。 第3章 豢婴(三) 凤家主收到凤若坠楼身亡的消息后,特意去了医院一趟。 这两天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的郑华,就像死了爹妈似的,整个人憔悴不已,眼睛红肿,不用问也知道他哭了很长时间。 昨晚在医院里陪伴照顾他的是小儿子。 郑老三知道曾经的妹妹坠楼身亡后,当时就赶去了名流苑小区,还跟凤若的两个亲哥哥干了一架回来的。 凤家主看到爷俩这副样子,眼神深深的,让人猜不透她此刻的心思。 父子俩被凤家主这样盯着,大气都不敢出,精神高度紧张。 郑华给小儿子使眼色,示意小儿子打破三人之间的沉默。 郑老三不敢,他希望老父亲开口说话。 父子俩打眼仗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郑老三说话了。 他给母亲搬来了一张椅子,摆到了凤家主的身后,对凤家主说道:“妈,你坐。” 凤家主坐下。 郑老三又赶紧去给母亲倒来了一杯温开水,又要去洗水果。 “妈不吃水果了,就跟你爸说说话,等会儿回公司。” 凤家主淡淡地开口,叫住了要去洗水果的小儿子。 “妈,那你和我爸说说话,我去外面抽支烟。” 郑老三说着赶紧溜出去。 他们打小就害怕母亲,母亲对他们总是特别的严厉,而且母亲在家里或者在公司里都是说一不二的,不允许他们挑战她身为母亲的威严。 父亲反而是个温和的人,对他们很是宠爱,不管他们向父亲提出什么要求,父亲都尽可能会满足他们,有时候为了满足他们的要求,父亲不得不去找母亲,然后被母亲骂个狗血淋头。 兄妹四人都是跟父亲感情最好。 如今,妹妹走了。 在郑老三的心里,凤若始终是他的妹妹。 他偶尔会去名流苑小区看凤若,并没有其他心思,单纯的就是关心凤若。 他也知道大哥和凤若的事。 他没有阻拦劝说,反而觉得凤若跟了大哥,至少有个地方住,有人护着她。 大哥叮嘱他和二哥,要保守秘密,不能让家里的女人们知道,否则凤若会被整死的。 结果,家里的女人们还是知道了。 大嫂昨晚跑去名流苑小区闹了,跟凤若打架,差点掐死了凤若。 凤晴也去了。 郑老三走出病房,在走廊的尽头,点燃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两口。 凤若的死讯传来,他和父亲都接受不了。 她还那么年轻,人生才刚开始呢,就死了。 她的亲妈,亲哥哥就是想逼死她。 凤若跟他们说过,她的亲妈找她要过钱的...... 凤晴以前在那家里也是受尽了欺凌,赚点钱,也会被要走或者抢走。 第4章 豢婴(四) 姜绮兰还没能从刚才屋外的争吵声中缓过神来,看见林羡渊朝自己这边走来,下意识向后缩了一缩。 “是我的错,吓到娘子了。”林羡渊苦笑,走到床边挨着姜绮兰坐下,拉过她的手,沉默了片刻,道,“是娘想让我放弃科考,去做些小生意,我不想,所以才和她争执了几句。” “真的吗?”姜绮兰小声问。 林羡渊郑重点了点头:“我何时骗过你?最近我为了应付考试,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错了,娘已经说过我了,我保证,以后多抽些时间来陪你。” 林羡渊言辞恳切,丝毫不像作假,这让姜绮兰开始自责之前是不是自己太过于敏感,胡思乱想了一堆子虚乌有的事情。 她还是没有看错的,林羡渊就是她这辈子要找的人。 “那……你打算怎么陪我?”姜绮兰娇滴滴垂下头,语气里带着些许嗔怪。 “今晚你就知道了。”林羡渊笑着把她搂在怀里。 窗外的夕阳一点点沉入屋檐,梁上的燕子一只一只地飞出巢外,似要去啄天边新出的辰星。 在姜绮兰看来,这一夜他们二人仿佛又回到了新婚一般。 第二天,婆婆依旧早早地在院子里做活计,对于昨天提出的让姜绮兰回娘家的事不再过问。 林羡渊还是一大早就钻进了书房,仍旧劝说姜绮兰不要在他读书的时候进书房打扰到他。 姜绮兰很听话,昨天的一番安慰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临近傍晚,婆婆忽然拿着一碗汤药来到了姜绮兰房间。 姜绮兰放下手里替林羡渊做的新衣,起身迎接婆婆:“娘,您怎么来了。” “给你带了碗好东西。”婆婆把手里的药放在了桌上。 “这是?”姜绮兰不解。 婆婆轻轻咳了一声,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碗里黑黢黢的药汤:“你也知道,渊儿是我们林家的独苗,如今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结了亲,娘觉得,也是时候给林家延续香火了。” 姜绮兰脸上一红:“娘,您看羡渊现在一心扑在科考上,这件事要不要等到……” “你放心,娘说过他了。”婆婆抬了抬眼皮子,少见地露出了点笑容,“不过这事我也知道急不得,这药是我问大夫讨来的,能养身子,你多少先喝着吧。” 婆婆把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姜绮兰也没有理由拒绝。 “好,谢谢娘。”姜绮兰拿过药碗,就往嘴边送。 “儿媳妇!”婆婆不知怎的忽然抓住了姜绮兰的手腕。 碗里的药差点洒出去。 “怎么了,娘?”姜绮兰不知所以然,睁大了眼睛看着婆婆。 婆婆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顿了好久,扯出一个不像是笑的笑容来:“慢点喝,别烫着……要是觉得苦了,也……可以不喝。” 姜绮兰笑着摇了摇头:“娘的一片心意,媳妇怎么好辜负呢。” 说罢,端起碗仰头喝了下去。 药汤有点涩,但不是很苦。 婆婆的手还以抓握的姿势僵在半空,看着她把药喝干净,沉默不语地收了碗,颤颤巍巍地离开了。 眼下太阳还没落,姜绮兰又缝了一会儿手上的衣服,等到光线渐渐昏暗到看不清针脚,她渐渐觉得有些困乏。 “大概是太累吧。”她心想,“不如先靠在床边打个盹,等夫君读完书回房再起来吧。” 然而等她刚闭上眼睛,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此时,屋子的窗纱上突然附上一张黑影。 原是林羡渊站在窗外,隔着窗纱静静地看着屋子里沉睡的姜绮兰。余晖铺在他身后的院墙上,在他身前打出一团暗色,淹没了他此刻的表情。 次日,日上三竿,姜绮兰才困顿地睁开了眼。 “我怎么睡着了……”她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 下一刻,她看见林羡渊正坐在床沿上,双目含笑地盈盈望着自己。 她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相公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里有什么可奇怪的?”林羡渊笑道,伸出手轻柔地把她贴在脸颊上的碎发捋到鬓角一边。 姜绮兰顿了顿,咽了咽干燥的喉咙,带着些许晨起的沙哑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怎么没去书房了?” 林羡渊笑着摇了摇头:“你昨夜早早就睡了,今天早上又是这个时辰才醒,我担心你病了,哪有心思去看书。” “都是我不好,偷懒多睡了。”姜绮兰愧疚地蹙了眉,“我身体无碍,想来只是困急了,所以才睡这么久。” 林羡渊担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随后又道:“你出身金贵,打小没做过什么活,如今嫁给了我,整日里洗衣做饭,实在是委屈,以后家里的家务就暂且先交给娘去做,实在不行,咱们去外面买个丫头回来好伺候你。” 姜绮兰连忙摇头:“没关系,我可以的。之前我虽带了些嫁妆过来,却也不是可以挥霍的数目,现下人头钱贵,买了丫鬟进来还要再给工钱赏钱,实在不划算。” 她停了片刻,握住林羡渊的手继续道:“咱们家的钱,是要留下来给你科考用的,不仅是科考,往后倘若相公中了榜,免不了还要银钱四处打点疏通。我这不打紧,家里的活没有很多,大都让娘做了,我不过打打下手,累不着的。更何况,你让我什么都不要做,整日里闲着,反倒要闲出病来了。” 林羡渊听完姜绮兰的一番话,不知为何怔怔地望着她的脸好一会儿,眼眶甚至有些微红。 直到姜绮兰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他才缓过神,转身从端来的早饭中拿过一碗粥,用勺子舀了一勺粥米,放在嘴边吹了吹,喂到姜绮兰嘴边:“娘子,你相信我,等我有朝一日榜上有名,一定带你和娘过上富贵日子,再也不用吃苦受累了。” 姜绮兰的心窝里仿佛被倒满了蜜,张嘴吃下那一勺热粥,继而笑道:“好,我相信你。” 吃了几口粥,姜绮兰便把林羡渊劝去读书了。 她拿着碗准备下床,不料刚支起身子,左手的手腕便忽然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疼。 她急忙放下碗撩开袖子去看,发现自己的左手手腕上不知何时破了一道细长的口子,细得像头发丝一样,但稍微动一下手腕,就能感觉到撕彻的疼痛,让她不禁汗毛直立。 第5章 豢婴(五) “奇怪,什么时候伤到的?”姜绮兰望着伤口喃喃自语。 不过转念一想,昨夜她是在给林羡渊缝制新衣的当中困睡了的,兴许是那个时候不小心被针尖划到。 她这般想着,转头看了看柜子上早已被林羡渊收起来的针线箩筐,一边自嘲自己的笨手笨脚,一边去桌前吃早饭去了。 她来到院子里,婆婆正在院子里浇菜。 “你醒了。”婆婆拍掉手上沾的泥土,侧目看向姜绮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带着几许忽闪。 姜绮兰并没有发现婆婆眼神的不对,只是感慨婆婆连自己晚起都没有责备:“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婆婆叹了口气:“你累了就好好休息。” “不累。”姜绮兰摇摇头“娘,我帮您吧。” 她走过去,想要接婆婆手里的水瓢。 但婆婆却抬起粗糙黝黑的大手朝她用力摆了摆:“不用,你去歇着,刚好我要出门一趟。” 说罢,便把瓢往水缸里面一丢,双手在上衣的衣摆上反复蹭了几下,抓起一边的竹篮往前院走。 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林羡渊从门里走了出来,两人撞了个正面。 “娘,记得买些莲蓉糕来,绮兰爱吃。”林羡渊温声嘱咐道。 和平常一样的语气神情,婆婆不知为何却打了一个冷战,肩膀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仿佛着了邪似的,婆婆抱着竹篮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自己与儿子之间的距离,拘谨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行,知道了。” “谢谢娘。”林羡渊始终如一的温和。 婆婆却再没多看他一眼,加快了脚步,匆匆走了出去。 “娘这是怎么了?”姜绮兰把刚才的一幕看了个真真切切,她再迟钝,也该发现婆婆的反常。 可是林羡渊却丝毫不担心:“娘她不久前生过一场大病,好了之后就容易受惊,大夫说是什么年纪大了心血不足,好好养养就行了。” “那还是别让娘出门了,换我去买东西吧。”姜绮兰忧心道,说着就要往外追。 林羡渊拽住她手腕:“你身子才是要紧,就留在家里吧,可别累着。” 姜绮兰尽管不再坚持,但心下不由纳闷,婆婆看起来明明不太好,可林羡渊不仅丝毫不慌,反而过分关心她一个好的不能再好的人。 还说什么“身子要紧”,实在想不通。 一上午的清闲,姜绮兰再抬头看时,太阳已经快要到头顶了。 趁着婆婆还没回来,姜绮兰打算先去把厨房收拾一下。 刚进厨房,就看见灶台上摆着一个碗,似是洗过了放在灶台上晾干,姜绮兰顺手把碗拿起来准备收在架子上,无意间撇到那碗沿上沾着些污渍。 她凑近细看,那污渍呈黑褐色,略微带了些红,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竟然还散发着一些淡淡的腥气。 她皱了皱眉头,她想不出这个碗里曾经装了什么东西,但这个味道实在是让她不太舒服。 正疑惑间,手里的碗突然就被谁夺了下来。 “啊?”姜绮兰吓得叫出了声,定睛一看原来是婆婆,“……娘,您怎么突然……” 婆婆把那碗丢进水池子,转过身来埋怨似的看了姜绮兰一眼:“你怎么不去歇着,跑厨房来了?” “媳妇就是看这碗好像没刷干净。”姜绮兰解释道。 婆婆睐了池子里的碗一眼,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我来洗。” 姜绮兰抿了抿唇角,忍不住好奇还是开口问道:“娘,这碗里之前装的什么啊,我怎么觉得这味道有点怪。” 但是婆婆把碗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否认道:“什么怪味儿,我没闻到。” 姜绮兰有些懵:“可是我真的闻到了。” “好了,你快出去吧,这次娘来做饭,再耽误下去要来不及了!” 容不得姜绮兰继续问,婆婆就连推带搡地把她从厨房推了出去。 随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中午,婆婆做了好大一桌子菜,有鸡有鱼,还有姜绮兰最爱吃的莲蓉糕。 香气早已飘满整个饭厅。 姜绮兰本还在为婆婆把她轰出厨房心生郁闷,上了桌,气顿时就消了一半。 “儿媳妇,快多吃点。”婆婆把碗筷送到姜绮兰面前,“嫁到我们林家,是委屈你了。” “娘,儿媳妇不觉得委屈。”姜绮兰笑道。 其实按姜绮兰的性子,就算有什么委屈,也不会摆到面上来说。 她作为家里名义上的长女,家教颇严,母亲温和内敛,从小就教导她做女人要温柔贤良,父亲更是注重礼义廉耻,这让本就生性腼腆的姜绮兰长成了标杆榜样般的传统女性。 这辈子她就只有反抗过父母一次,就是要嫁给林羡渊这件事。 如今得偿所愿,相公努力,婆婆又宽容,不挑事,她还有什么好委屈的? 婆婆往姜绮兰碗里夹了一大块鱼。 这时林羡渊也走了进来,挨着姜绮兰坐下,边吃边同她有说有笑。 满桌的和谐让姜绮兰不由觉得自己是可以一辈子都这样简简单单地幸福着。 但奇怪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甚至连姜绮兰自己都找不出理由来解释和无视这些奇怪之处。 那顿丰盛午饭之后的好几天里,婆婆都是变着花样地给她做好吃的,每次都生怕她吃得少了,一直给她的碗里加菜。 除此之外,每天晚上也是雷打不动地煎药给她喝,而她也困得越来越早,甚至是喝完药不过一刻钟就困意来袭早早睡去了。 更可怕的是,每天早上起来,她的手臂或者手腕上,都会出现奇怪的伤口,细长一条,只泛着隐隐的红色,残留一点点痛感,蛛丝一样缠绕着她敏感的情绪。 她问过林羡渊,但林羡渊每次都说可能是不小心被床上的木刺划伤了。 为此她还专门找来节节草把床架子里外都打磨了一遍。 可伤口还是会在第二天早上继续出现。 “相公,你说我是不是遇鬼了。”一日清晨,姜绮兰忍不住再次问了林羡渊。 而这次,林羡渊没有再用床架子上有木刺这种理由搪塞她,却是一脸严肃地拉着她的手坐在了床边。 “娘子,其实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林羡渊神色凝重,看似十分犹豫。 “相公,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就好。”姜绮兰按下心中忐忑耐心问道。 林羡渊叹了口气,言辞闪烁:“其实,娘子你……每天晚上入了三更都会起来一次。” “三更?起来一次?什么意思?”她被林羡渊这话弄得摸不着头脑,“我晚上从不起夜的啊。” “不是……”林羡渊努力解释,“我是说,娘子你可能是在……梦行。” 第6章 豢婴(六) 听罢林羡渊所说的话,姜绮兰脊背一阵发凉:“相公的意思是,我得了离魂症?” 林羡渊表情痛苦地点点头:“我之前不想说是怕吓到娘子,娘子每晚睡熟了就会突然起身,跑到屋外去,大约两刻钟便又回来继续睡。一开始我也只是以为娘子出去起夜,但是这两天我才隐约发现不对劲。” 姜绮兰只觉得脑袋仿佛猛然间灌满了凉水。 离魂症这三个字她以往只从别人口中听来,从不曾想过竟有一天这三个字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一想到自己深更半夜无知无觉地外出游荡,她便感到无比恐惧。 “相公,相公,我该怎么办……”姜绮兰无助地抓紧林羡渊的袖子。 林羡渊连忙把她抱进怀里,轻声安慰:“娘子别怕,我一定找最好的大夫来治好你。” 姜绮兰躲在林羡渊怀里点了点头:“要不,我回趟娘家,我父亲刚好认识几个好的大夫。” 可这话刚一出口,林羡渊瞬间变了语气。 “娘子,你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林羡渊脸色阴沉,“你这样,好像在责怪我没有把你照顾好。” 姜绮兰被林羡渊突如其来的转变吓得身子僵硬了一瞬,缓过神来急忙解释:“相公,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羡渊脱开姜绮兰的手:“娘子不必觉得我草包无用,不过是好一些的大夫,还用得着劳烦岳父出面吗?” 这下把姜绮兰给说怕了,的确她家里父母都看不上林羡渊这个穷书生,偏偏林羡渊自尊心又强,她觉得自己刚才说要回娘家找大夫的话或许是真的过分了。 “相公,是我说错话了,不要生气好不好?”姜绮兰将头贴上林羡渊的肩膀,主动认错。 林羡渊这才缓和了态度,重新牵起她的手:“我知道娘子没有瞧不起我,只是我自己还瞧不起现在的自己,等我考上了功名,一定风风光光地带你回娘家,给岳父岳母一个交代。” “嗯,相公才华出众,一定可以得偿所愿!”姜绮兰笑了笑,可这笑容实在挂不上嘴角。 自己可能有离魂症的事情让她感到害怕,与此同时,林羡渊的话让她总觉得硌在心里一般不太舒服。 她嫁过来之后,除了三日回门那天,再没有回过娘家,尽管都住在一个县城里。 之前父母托人过来探望过,都被林羡渊三言两语打发走了,且着实没让姜绮兰受过什么委屈,渐渐地,娘家人那边也放了心。 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父母再心疼女儿,终归不好去婆家探望。 林羡渊走后,姜绮兰倚在窗边呆呆地望着院子里的老榆树,眼下已经入秋,黄叶衰草已渐显萧索之色,这让她越发觉得寂寞。 林羡渊如约给姜绮兰找了大夫来看,大夫左瞧右瞧瞧不出什么毛病,只得先给开了几副安神的药,让她好歹先吃着。 “离魂症不像寻常病,的确不好诊治,大多是心病引起。”大夫临走前交代,“这段时间还请夫人务必遇事宽心,按时服药,相信不久就会痊愈。” “多谢大夫。”林羡渊起身道谢。 大夫走时,已经到了傍晚。 姜绮兰正寻思着明天再出门抓药,婆婆便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她最近一直在服用的“养身子”的药。 “儿媳妇,该吃药了。”婆婆把药放在姜绮兰手边。 姜绮兰突然起了好奇心,问起婆婆:“娘,用了这么些日子的药,都还不知道这药用的什么方子呢。” 姜绮兰不问也罢,这一问,婆婆脸上立刻蒙上了一层阴翳:“这方子是秘方,是我直接从大夫那里取来的药粉,药方是不兴透露出来的。” 姜绮兰心下生出疑惑,想了想,又道:“可是方才来的大夫又给开了方子,我担心这两个方子药性相冲,一起吃了对身体不好。” “没事,不会。”婆婆毫不犹豫。 “可是,娘不是也不知道这方子里有哪几味药吗,怎么这么确定药性不会相冲。”姜绮兰似乎意识到什么,追问。 婆婆的脸色愈发难看了:“是给这秘方的大夫说不会有事的,大夫都这么说了,你还不信吗?” 姜绮兰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小两口好。”婆婆软了语气,“你身子养好了,才能给我们林家延续香火。” “媳妇知道了,娘。”姜绮兰没有继续纠扯这个话题,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温顺,“既然大夫说了没问题,媳妇肯定不会不信。” “那就好,快把药喝了吧。”婆婆把药往姜绮兰面前推了推。 姜绮兰这次并没有直接喝,只道:“婆婆先把药放这吧,方才晚饭吃得多了,喝不下,等过一会儿我自己喝了把碗送厨房去。” “那也行。”婆婆犹豫了一下同意了,“那你别放太久,药凉了药效就弱了。” “好的,娘放心,我一会儿就喝。” 婆婆看了看表情认真的姜绮兰,便留下药自个儿放心离去。 等屋子里没了旁人,姜绮兰垂眸盯着眼前的药看了半晌,皱紧了眉头。 她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了,但最近确实有太多奇怪的事情让她不得不反复猜测。 那些乍看之下无可厚非的不同往常,林羡渊和婆婆不合常理的言辞行事,无一不透露着些许古怪。 包括眼前这碗药。 仔细回想一下,正是她开始喝这药之后,才突然变得嗜睡,也是从那时开始,早上起来自己身上总是莫名出现奇怪的伤口。 她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药碗,起身将里面的药全部倒进了花盆。 药汤很快渗入花盆土中消失不见。 姜绮兰把空碗放在桌子上,转身爬上了床,闭眼假寐。 她想知道,在这么多天她早早睡着之后,在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就在此时,屋子的门被谁轻轻推开了。 一道影子蹑手蹑脚地来到她床前,弯下腰俯身凑到姜绮兰面前,鼻息微凉地扫过她的脸。 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第7章 豢婴(七) 周围的空气似乎已经凝固了,姜绮兰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撞击着,忐忑不安促使她想要立刻睁开眼睛。 但是她一旦睁开眼睛,就会暴露自己假睡的事情,可能会因此永远失去得知真相的机会。 她强忍不安,紧闭眼睛,甚至连眼珠子都不敢转动一下。 似乎过去了好久,那人才重新直起了身子,轻轻叹了口气。 “阿弥陀佛。”婆婆的声音极其轻微地念叨了一句。 随后她拿起桌子上的碗,蹑手蹑脚退出了房间。 婆婆并没有对自己做什么,这让姜绮兰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悬着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屋子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浓重的寒气一点点逼近她,她连忙再次闭紧双眼,一动不敢动地绷紧了身子,感受着这阵不合时宜的寒凉在黑暗中一寸一寸朝自己逼来。 熟悉的气息伴随着这股寒意笼罩在床榻之上,她立刻就认了出来,当下站在她旁边的人正是她的相公,林羡渊。 林羡渊看着在床上俨然已经“睡死”过去的姜绮兰,毫不犹豫地弯下腰,将她从床上横抱了起来,朝屋外走去。 他要做什么?! 他要带我去哪里?! 姜绮兰内心的恐慌越来越多,身体却越来越僵硬无法动弹,不只是因为她想要知道更多,还是因为她那没骨气的恐惧让她不敢有所动作。 林羡渊一步一步将她带向书房,身上的寒气正渗透衣服一点点浸没她的皮肤。 可等她被带入书房,屋内的寒气竟然更甚。 随后便见林羡渊腾出一只手在黑暗中,于书架后面摸索了几下,接着,那书架传来“咔啪”一声脆响,稍稍用力一推,便移向了一边,同时一大团携着浓重香气的凉风从后面涌了出来。 这味道和那天柜子里散发出来的一模一样。 姜绮兰也是死都想不到,这所房子的书房里竟然还藏着一个密室。 难怪当初林羡渊软磨硬泡地想要买这套房院,难怪在住进来之后便不允许她进入书房。 原来所有的秘密都藏在这里。 什么梦行,什么离魂症,甚至包括她身上莫名其妙的伤口,恐怕都是林羡渊的谎言和阴谋! 姜绮兰终于绝望了,这个男人究竟有什么目的?究竟对她隐瞒了多少? 而此刻她最担忧的,就是林羡渊接下来会对她做些什么。 一瞬间,她的脑袋无比清醒,知道此时她若是有所反应挣扎,一定会彻底撕开林羡渊脸上的面具,逼得林羡渊对自己硬来。 不如继续装睡,看看林羡渊到底藏了什么秘密,不出意外的话,她还会和往常一样,会在一切完毕之后,带着新的伤口被送回卧房。 那么她就有机会在天亮后找理由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诡异的男人。 只是她还不知道,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呼吸到外面新鲜的空气了。 林羡渊把姜绮兰带进密室,放在冰冷的地板上。 趁着林羡渊转身的空挡,姜绮兰偷偷睁开眼窥视周围。 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就是靠着墙壁整齐码放着的一整面墙的冰块,白色的冷雾从冰块上冒出,氤氲着滑向地面,再在地面上慢慢摊开。 而堆放冰块的相邻那面墙,贴着墙放了一张木床,因为她躺在地上,看不见那木床上有些什么。 但是她能看到林羡渊背对她跪在木床前,从那床上握起一只枯瘦、灰白的手臂,紧抓在两手之间,口中喃喃有词。 “萍儿,你睡着的样子真好看。”林羡渊目不转睛地望着手臂的主人,深情款款,“萍儿,我知道我已经留不住你了,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我们的孩子,我一定会做到,你相信我。” 林羡渊的话让姜绮兰震惊又不解。 萍儿是谁?林羡渊口中的孩子又在哪? 难道林羡渊早已有了妻儿?可既然如此,为何又要费尽心思娶她?! 林羡渊身上的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直让姜绮兰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反胃恶心。 就在此时,林羡渊突然起了身。 姜绮兰来不及多想,连忙重新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林羡渊朝自己走来,然后蹲在自己身边,伸手把她从地板上扶起,把她身子摆正,以坐着的姿势椅放在墙边。 接着,林羡渊又走到一旁的小桌子旁边,从桌上拿起一只碗和一把匕首,重新返回到她身边。 姜绮兰努力压制着紊乱的气息,静静等着林羡渊动手。 她心下安慰自己一定不要慌张,等林羡渊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就会把她送出去了。 可是她并没有等到林羡渊动手,四周冰冷的空气几乎也要在这死寂一般的氛围中结成冰。 就这样沉默了好久好久,林羡渊突然开了口。 “我知道你在装睡。” 声音很轻,贴着她的耳朵,仿佛把她一把推进了深渊谷底。 “别装了。”林羡渊发出轻笑,“你睡着的时候,眼珠是会动的,但是今天,打从我把你一路抱过来开始,你的眼睛一下都没有动过。” 怎么会这样?! 姜绮兰紧闭的眼睑下,眼珠止不住一阵颤抖。 尽管被拆穿,她仍旧硬着头皮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仿佛刚才林羡渊不过一时试探,只要她足够坚定,就一定能够瞒过他。 但是她错了。 林羡渊见她不动,放下手里的碗,腾出的左手拔掉匕首的鞘。 密室里油灯昏暗的红光在这柄匕首锋利的刀刃上折射出丝丝寒光,照在姜绮兰颤抖的睫毛上。 “既然已经被你发现了,我是不可能放过你的,你若是乖乖听话,我还能让你少些痛苦。”林羡渊道,一边拉起姜绮兰的手臂,用刀刃抵在她手腕的皮肤上。 “你看,这匕首马上就要划烂你的手腕了。”林羡渊抬眼观察她的脸,脸上的笑容玩味,“这把匕首虽然刀刃比纸还薄,伤口比头发丝还细,可你若是醒着,它带来的痛可远远比开肠破肚还要痛苦。” 姜绮兰依然一动不动。 下一瞬,林羡渊猛然扯动手中的匕首,刀刃生生从她娇嫩的手腕上滑过。 霎时,撕心裂肺的痛感便贯穿了她的全身。 第8章 豢婴(八) 虚无道境的急速变化,也立刻引起了三大创世神和漫天黑金色万道之气的注意。 对于这一变化,他们极端警惕,震惊无比。 而虚空中的万道之气却迅速凝聚,再次显化成无极的虚幻之影,兴奋的狂笑起来。 虚无道镜魔化了,这才是神来之笔呀,哈哈哈。 大笑间,他呼哧一声冲虚无道镜疾冲而去。 看到这一幕,钟灵操控的唐仙立刻大喝:拼死拦住无极。 随着她的命令下达,四大古神一起出手,立刻在无极冲向虚无道镜的一瞬间,组成了一个四神联手打造的防御大阵。 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无极虚幻之影突入防御大阵中,立刻与四大古神正面交手。 同时,以道玄为首的三大创世神正要跃跃欲试时,却被钟灵操控的唐仙和橙幽创世神给阻拦下来。 道玄,你真要逆道而为,把大家拉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吗唐仙忽然发出钟灵的质问。 哼了一声,道玄一脸傲然的抬起头:这都是你逼的,怨不得我们。 想要争夺主神之位,也用不着这么愚蠢。钟灵操控着唐仙冷声说道:初始本体对于你们无伤大雅,但若是无极的穹苍浩劫成功,你们别说主神之位,连给他当奴才的资格都不会有。 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道玄忽然不耐烦的喝道:你现在已经不是我们的主神了,你不过是个生灵格而已,我们杀了你,江辰和阴仪,再解决无极也是一样。 说完这话,他率先双掌一翻,一道恐怖的绿色气极直冲唐仙。 与此同时,蓝色光辉的老者和那青色光辉的少女,也立刻加入了凶猛攻击中。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唐仙与橙幽立刻神通祭出,联手打造出一个巨大的炫彩气旋,继而疾冲进去。 轰隆! 轰隆! 轰隆! 三道恐怖气极冲入炫彩气极内,立刻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巨响。 下一秒,三大创世神毫不犹豫,疾冲入炫彩气旋中,立刻让其内爆发出激烈无比的大战。 虚无道镜外,双方都在拼尽全力,捉对厮杀,打得惊天动地,浩劫丛生。 而此刻急速缩小的虚无道镜内,原本的昏暗世界,除了江辰的融合地,逐渐被黑白之光全面笼罩。 此刻,魔神守护下的黑白气旋中,传来络绎不绝的电闪雷鸣,狂风呼啸,气浪扩散,不断席卷冲击着整个虚无道镜世界。 在这样的汹涌环境下,盘膝而坐的魔神不仅没有丝毫不适,反而变得异常兴奋。 全身,原本的紫红色光芒,也逐渐被黑红色光芒所取代。 突然,随着他猛地睁开双眼,两道骇人的邪气狂射而出。 下一秒,自江辰所在的位置上,那颗一直萦绕着江辰旋转的灰色初始本体,忽然动了。 嗡嗡的脆响声中,它犹如遭到了某种强大的吸力吞噬,立刻急速飞向魔神,与之彻底融为一体。 一瞬间,魔神的全身闪耀出无数道络绎不绝的光环,一时间实力暴增到无法估量的地步。 哈哈哈哈,我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 突然,自魔神口中传来一个雄浑而又孤傲的笑声。 紧接着,他呼哧一声从虚空中站了起来,浑身赤橙红绿青蓝紫七色光环萦绕,妖异无比,邪气纵横。 缓缓转过身,他看向还在急速旋转的黑白气团,不有得轻嗯了一声。 阴仪啊,你也该苏醒了,让亚父来助你吧。 说话间,他化成一道七彩光速,直冲入黑白气团内。 远处,江辰融合之地,被江辰光环庇佑下来的太寰圣主等生灵强者,清晰感受到了此刻魔神的气息。 那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恐怖至极的气息,甚至可以用闻风丧胆来形容。 可是现在,他们不能去一探究竟,因为以他们现在的实力,连江辰的普照之光都无法穿透。 融合后的他们,是敌是友沌形忽然轻声嘟囔。 楞了一下,坐在她身旁的江微微皱起黛眉:沌形姑姑,您的意思是 沌形眨巴着美眸轻叹了一口气:按照现在的局势来看,不管是魔神还是阴仪的融合,都要快于江皇。 如果他们融合后的第一件事情,是对付我们,而不是无极,那么……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神元君急忙打断了沌形:魔神虽然弑杀好战,但与江辰情同手足,生死与共,他绝不会…… 他不会,那么融合后的阴仪呢沌形又看向神元君:不要忘了,这虚无道镜是她阴仪的本命道宝,她能容许我们在里面 这话一出,神元君顿时一下子噎住了。 这时,前方的太寰圣主长叹了一口气: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做最坏的打算吧。 听了这话,永辉,蛮天大神和风林火山四大神,面面相觑,一脸的不知所措。 怎么,还是使用同心大阵吗潜龙皱起眉头问道:这个层级的较量,已经登峰造极了,我们的同心大阵对他们管用吗 或许现在不管用。沌形忽然开口说道:但是诸位有没有发现,我们身在江皇的普照之光中,各自的实力都有很大提升 闻言,众生灵强者相互看了看对方,也立刻察觉到什么,同时点头。 努力一把。沌形一字一字的说道:争取大家都突破道帝境界,这样我们施展起同心大阵,更有把握。 听完沌形的话,众生灵立刻毫不犹豫的盘膝坐下,开始闭幕感悟。 太寰圣主也深吸了一口气,在离江辰最近的位置上盘膝坐下。 他们都很清楚,如果真想要赢得这一场诸神的顶级较量,没有江辰是不行的。 而且,江辰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也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所以,不管是生死与共,还是拼死一搏,都必须把这份希望给保下来。 就在众生灵盘膝坐下后不久,远处的黑白气团内,忽然传来地动山摇的嗡嗡震撼声。 下一秒,整个虚无道镜世界急速颤抖,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整个虚无道镜世界,突然崩溃了。 第9章 豢婴(九) 林羡渊原配妻子名叫张采萍,有一日照常外出给别人做绣活,没想回来的路上,因为踩了积水,不慎滑了一跤,虽然下意识护住了肚子,头却磕在了路边的石头上。 当天晚上人就不行了,张采萍临死前,还能感受到肚子里的胎动,她请求羡渊趁她还活着,把孩子取出来,兴许还能保住。 可林羡渊哪里下得去手? 这个可怜的女人最终抱憾离世,林羡渊无力回天,恨自己穷且无能,一个大男人坐在棺材旁边哭得肝肠寸断。 不知是不是老天有眼,就在将要下葬之前,突然一位陌生男子朝林羡渊走来。 这位陌生男子穿着奇异,看起来并不是中原人该有的打扮。他的周围散发着不可言喻的陈旧气息,身上尽是遮掩不掉的神秘与威压。 “无需着急下葬。”男子抬手拦住林羡渊。 林羡渊悲痛难解,听罢这话,根本顾不得对面是谁,当场便急了眼。 他妻子已经死得很无辜了,这男子怎么还有脸拦着他给妻子入土为安? 正当他气冲冲地要去轰走那男子时,男子又说了起来。 “你娘子虽然回天无力,但腹中胎儿尚有一线生机,你救还是不救?” 林羡渊听得一愣,随后又生起气来:“你是哪里来的疯子!我娘子已经死了三天了,肚子里的孩子哪可能还活着?!” 说罢就推搡了那男子一把。 男子倒也不气,抬手不知施了什么法术,直接把装人的棺材给隔空拆开了。 林羡渊又急又恼,转身就要叫人,可接着,那男子手心聚力,一颗暗自色的灵力便在他手心化成团,随后运力将那团灵力推送到萍儿嘴里。 下一刻,萍儿的肚子真的动了起来。 林羡渊看得呆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胎儿尚有生息,我不过用自身力量将这股生息暂时催发,好让你看个真切。”男子道。 这回,本就心怀悔恨的林羡渊,就算再邪门的事情也彻底相信了。 他扑通一下跪在男子身前,涕泗横流:“求高人救我孩儿!我娘子临死前最放不下的就是肚子里的孩儿!” 男子默默打量了林羡渊片刻,点了点头:“我可以告诉你方法,但接下来救不救,怎么救,还要看你自己。” “若能救我孩儿一命,圆我娘子遗愿,就算要我这条命我也在所不惜!”林羡渊斩钉截铁。 “我有一术,可保你妻肉身不腐,胎婴生息不散,但只能维持两月。两月内,你若是能寻到命格至阴的女子,入夜子时,取其鲜血,灌入尸腹,如此直至胎儿足月,便可顺利娩出。”男子道。 “取人血……”林羡渊有些犹豫,“这个方法,岂不是要让我仁德尽失?” “我说了,救与不救,你自己定夺。” 妻子愿望和孩儿性命当头,林羡渊也顾不得什么仁德道义了,他咬咬牙:“救!一定要救!” 那男子似乎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扬手便召出一团暗紫色烟雾,徐徐包裹住张彩萍的尸体,很快,那团雾被尸体尽数吸收到了体内。 他又从身上拿出一枚丹丸,一柄匕首和一瓶药粉。 “这枚丹,在第一次喂服鲜血时给你妻子灌下。另外两样物件你也一并拿去,该怎么用你自会明白。” “多谢高人指点!”林羡渊跪在地上朝那男子磕头,再起身时,那男子已经没了身影。 …… “从那之后,我拼命寻找高人口中所说命格至阴的女子,跑了好几家媒人馆,假借寻姻看了不知道多少女子的生辰八字,终于让我找到了你,你八字纯阴,毫无一刻偏差,正是我日思夜想的血引子。” “你怎么可以相信这样的邪魔歪道!”姜绮兰崩溃道,她不敢相信林羡渊居然会因为这样荒唐的事情就这样算计伤害她。 “只要能救活我和萍儿的孩子,了确萍儿生前遗恨,就算是邪魔歪道我也认了!”林羡渊歪着头斜睐着姜绮兰,上扯的嘴角在脸上做出一个诡异无比的笑容。 “还有十日,就剩十日,我和萍儿的孩子就能顺利出生了!在这之前,我是不会让你死的,你寻死也没用,高人给我的那瓶药,不管多重的伤都能治好!”他眉飞色舞地挺直身子,嘴角快要咧到了耳根。 似乎马上就要迎来这大喜的日子。 “你疯了!”姜绮兰呼喝道,但软糯的声音对林羡渊没有任何的震慑力。 林羡渊低下头看向姜绮兰,眼眶里一片漆黑:“我是疯了,那又如何?” “你老实待在这里休息,我明早会来给你送饭,你要好好养身子,才能有足够的血。”林羡渊俯身紧了紧姜绮兰身上的铁链,把铁链另一端锁在柱子上。 然后收拾好地上陶碗的碎片。 有铁链的限制,姜绮兰的活动范围只有两步左右,密室里除了冰块,木床和木桌什么都没有,想寻死只能撞墙。 但凭姜绮兰软弱的性子,就算撞墙,大概也死不了,更何况他手上还有灵药。 他撇下姜绮兰,独自离开了密室。 只听一阵沉重的移物声,这间密室被从外面彻底封死。 密室里的油灯已经快要熄灭。 灯火闪烁间,姜绮兰忽而看见桌角的地面上残存着一块碗的碎片没能被林羡渊收走。 她努力伸出脚,一点点靠近那块碎片,用脚尖慢慢把碎片朝自己方向拨弄。 终于,她抓到了那块碎片。 一定要逃出去!姜绮兰捏着碎片心想。 哪怕希望再渺茫,她也要试一试! …… 自从被关进密室以来,约莫已经过去六七日了,每天林羡渊都会按时来给姜绮兰放血,喂食喂水。 林羡渊不在的时候,姜绮兰便用那枚陶片一点一点磨着手上的铁链。 “咔……咔……咔……” 黑暗中摩擦的声音从未停止过。 她手里的陶片已经被磨得只剩下一个边角,而手上铁链的铁环边沿,才刚刚被开出一个豁口。 照这样看来,别说再给她两三天,就算再给她三个月,也不可能破开这条铁链。 姜绮兰用手指摸索那个豁口,良久,终于忍不住,将手上的陶片摔在地上,失声痛哭。 “爹!娘!我错了!我想回家!” 可这个密室里,没有疼爱她的爹娘,只有一具冰冷的尸骨,和尸骨腹中的怪胎。 就在这时,密室外面传来了响动。 密室被从外面打开了,姜绮兰下意识往身后缩了缩。 难道又到了林羡渊来割血的时间了? 第10章 豢婴(十) 外面的光顺着台阶漏到姜绮兰脚边。 同样顺着楼梯一级一级滑下来的影子看起来比往常要单薄了许多,脚步声很轻,且不是很利索。 随后,姜绮兰听见熟悉而小心的呼唤声。 “儿媳妇,儿媳妇!” 一点点向她靠近。 婆婆,是婆婆! 可是婆婆为什么来这里?她是林羡渊的亲娘,莫非,连婆婆也来害她了吗? 婆婆下到密室之后,看见坐在地上的姜绮兰,不由得怔住了。 借着稀疏的光,只见姜绮兰的脸上,脖子和手腕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手和脖子都被铁链锁着,拴在柱子上,铁环把皮肤磨出一圈的血泡。 “孩子……你怎么……怎么这样了?!”婆婆着实被姜绮兰的样子吓到了,她快步几步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姜绮兰散乱的头发。 姜绮兰浑身一战,仿佛就这般轻微的触碰也会给她带来尖锐的痛感。 “渊儿他……怎么竟然把你弄成这个样子……”婆婆混浊的眼睛里落出两行泪。 姜绮兰止不住地颤抖,缩在角落里,本能地抗拒着婆婆的触碰。 婆婆含着眼泪重叹一声:“唉!真是造孽啊!造孽!娘这就放你出去!” 放她出来?婆婆竟然要放她出来? 姜绮兰不敢置信,也不敢报有任何希望,她艰难地张开早被被打破了的唇角,微声嗫喏:“你们不是……要杀了我吗?你还……骗我吃药……” 婆婆懊悔地锤着自己的胸口:“是娘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啊!渊儿是娘的亲儿子,娘不忍心他痛苦,可娘也没想害你去死啊!娘以为,渊儿他得了血,等孩子出生,他就会放过你了,没想到,他竟然……竟然……” 婆婆的哭诉让姜绮兰心头一酸,重新看到了希望。 仿佛抓到了求生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姜绮兰心口的防备肆意决堤,痛哭着朝婆婆身前爬去:“娘,我求求您……您放了我,您救救我!林羡渊他每天都来割我的血,我稍有反抗他就往死里打我!我还不想死,我给您磕头,下辈子我给您当牛做马,求您了,娘!” “孩子快别这样,娘这就救你出去!”婆婆抹了一把脸上的老泪,双手摸索着姜绮兰身上的铁链。 婆婆的脸色越来越沉重,这铁链是用铁环锁在姜绮兰身上的,如果想救姜绮兰,就必须先找到钥匙打开铁环。 想要徒手破坏铁链,就凭她一个暮年老人,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折腾了许久,婆婆还是放弃了,她扶着姜绮兰的肩膀:“孩子,这链子拴得实在是太牢了,娘眼下也救不动你……但是你别担心,娘今天是趁着渊儿不在家偷偷过来的,你再忍两天,娘想办法把钥匙找到,再来救你。” “娘……”姜绮兰抓着婆婆的袖子,生怕她这一放手,就再也没有出去的希望了。 “你放心,菩萨在上,娘既说了,绝不食言!”婆婆郑重道。 随后她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准备离开密室。 姜绮兰重新抱紧膝盖缩在角落,如今她只有婆婆这一个希望了。 然而,还未等她把这星点的希望在心里藏好,密室外面,就传来了林羡渊那令人绝望和窒息的声音。 “娘,你怎么在这里?!” 一句话,像万年雪水迎头浇了她个通透。 她彻底绝望了,甚至后悔自己为什么还要心存希望,这一刻她恨不得自己直接去死,再也不用受这担惊受怕的痛苦。 密室入口,林羡渊一把推开自己娘,快步走下台阶,查看姜绮兰是否还好好地待在密室里。 当他看见姜绮兰还在时,显然松了一口气。 婆婆追在林羡渊的身后:“渊儿,娘求你了,你就放过她吧!” “娘,你说什么呢?”林羡渊道,“再有两天,孩子就要出生了,娘,我们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能让我和萍儿的孩子活下来吗?” 婆婆哭哭拉扯住林羡渊的衣摆:“死人肚子里出来的孩子那还是人吗?!渊儿,你醒醒吧,别再造孽了!” “我清醒得很!”林羡渊吼道,“你放开我,这件事情不用你管!” 林羡渊用力甩开婆婆的拉扯,朝姜绮兰走去。 “儿啊!放过她吧,杀人是要偿命的!”婆婆被甩开在墙壁上,来不及疼痛,又扑过去抱住了林羡渊的腰。 她实在不能再纵容自己儿子继续犯错了,自打张采萍死后,林羡渊没日没夜痛哭,她疼在心里,但是看着林羡渊居然把将要下葬的萍儿尸体拉回家,她就发现自己的这个儿子开始变得不正常。 可她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看着自己的儿子因为听信什么高人指点,把尸体存放起来,四处寻找女子来救所谓还活着的胎儿,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诫。 直到林羡渊娶到了姜绮兰,并且和她提起要用姜绮兰的血喂养萍儿尸体,她终于慌了,这哪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可她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反应会如此激烈,甚至对自己这个娘也怒气冲冲破口大骂。 “老东西你少在这里碍事!告诉你,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是不可能放弃的!你现在去告诉她,我的计划就功亏一篑了!如果我和萍儿的孩子没了,我就立刻去死,下黄泉跟他们娘儿俩团聚!” 儿子的以死相逼让她不得不妥协。 她以为儿子只是求血不求命,直到她今天看见了订购姜绮兰棺木的收据单。 婆婆死死抱住林羡渊,林羡渊晃动着身体想要摆脱自己母亲的纠缠。 “儿啊,醒醒吧!” “你松手!我就要成功了!老东西你放开我!” 就在他们纠缠间,突然有什么东西从林羡渊的腰带里掉出来摔在地板上,闪着一点明黄色的光。 姜绮兰原本害怕地躲在一边,看到这东西掉出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突然激动起来。 那是一把钥匙,看大小,刚好和她身上的锁扣一致。 林羡渊此刻正一心想要摆脱纠缠,而完全无法注意到她。 趁着这个机会,姜绮兰蹑手蹑脚地向那没钥匙爬去,钥匙掉得不远,并没有花多少力气就拿到了。 她慌张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林羡渊根本顾不上自己,连忙尝试用钥匙开自己身上的铁锁。 因为太害怕,她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钥匙插进锁眼里,但身上的锁链最后还是被打了开。 密室的门还开着,外面的天仍旧明亮。 只要爬上眼前的台阶,跑出院子,她就能够得救! 第11章 豢婴(十一) “哈哈!雌性,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作为一只猴族的兽人,军医急不可耐地嘲笑了起来,声音中满是嘲讽。 可是苏烟却没有回复,也没有表露出任何难过的情绪,而是指了指水晶球的下方。 “裂掉了…医生,这里裂掉了。” 闻言,医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朝着水晶球走进。 “裂掉了?你是指这只水晶球裂开了?这位小姐,你可不能开玩笑,除非遇到远超过水晶球力量的精神力,否则水晶球绝对不可能受到损害。” 但是当苏烟仔细地将水晶球上的那处裂痕拿给医生看时,这只猴子兽人愣住了。 他的表情变化得很快,先是震惊,接着是狐疑,最后变为了凝重。 ——水晶球裂掉的情况,十几年来只有一次。 那就是兰陵天总督当年那场精神力测试! “不可能!你是不是做手脚了!怎么可能会有雌性的精神力,让这个仪器都无法承受…” 医生再次小声嘀咕了起来,声音含糊不清。 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眼睛直勾勾得望向了屋外。 “快…外面的人快,快换一个精神测试球!要大规格的那种!” 医生立刻呼唤门外的看守换一个大点的精神测试球。 而随着新的水晶球被医生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仪器上,测试再一次开始。 “再来一次,你再来一次,集中精神,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手中的球体上。” 医生伸出手,示意苏烟再次把手放在仪器上。 一瞬间,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虽然苏烟不明白医生的表情为什么那么严肃,但她还是一脸疑惑地将手放在了上面。 “集中精神…集中精神…” 少女再次闭上了眼睛,感觉到那种不知名的力量,从她的手臂中窜过。 唰—— 水晶球内璀璨的金光,照亮了整个房间,耀眼至极。 而在这如同融化的黄金般光芒中,温暖的暖意从光芒中倾泻,让一切就像沐浴在阳光之下。 【精神力等级:SSS级别】 “居然是最高级?!这不可能,从来没有雌性超过C级别!” 医生不可思议地发出了呐喊。 在战场征战多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离奇的事情。 毕竟眼前的少女,居然能和兰陵天大人一样,是顶级的SSS级别的兽人。 这只雌性,娇小的身躯中,到底蕴含着什么样坚毅的意志啊! “医生先生,请不要轻视雌性,我们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力量。” 在医生的诧异中,苏烟微笑了一下,表情温柔而又坚定。 “我们,不是弱者。” 那一刻,医生脸上的神情有了变化。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他尊重内心强大的强者。 “抱歉,小姐,我为之前的言语对您道歉,不过,当下我们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将您的情况汇报给总督大人。您根本不知道,SSS级别的雌性意味…” 门外顿时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动。 苏烟抬起头,听到了其中有些耳熟的,军靴掷地有声击踩在飞船上的脚步声。 是兰陵天。 “先生。” 苏烟望向了眼前身姿高挑,宽肩窄腰的年轻兽人。 兰陵天没有说话,只是望了她一眼,随后视线停留在了依旧闪耀着温暖光芒的水晶球上。 些许的诧异在他的眼神中闪过,随后情绪便融入到了眼底。 但是一旁的副官已经忍不住嗷一嗓子嚎开了。 “SSS级别!兽皇在上啊!总督大人,这只雌性,可是SSS级别啊,几百年都没有的事情!” 军医也在一旁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场奇观。 但兰陵天始终面无表情,他拉下了帽檐,示意所有人都噤声,管住自己的嘴。 “苏烟,你跟我来。” 说完后,兰陵天迈开长腿自顾自的离开,似乎完全不在意苏烟有没有跟上来。 但是少女却很是自觉地跟在了兰陵天的身后,像是只叼住大猫尾巴的小猫。 一路穿梭过悠长的走廊,苏烟进到了兰陵天的舰长办公室。 “小小鸟,过来。” 低沉磁性的声音喑哑响起。 兰陵天捏住少女的手腕,轻轻一拉,便将少女拉到了身前。 炙热的触感,让苏烟微微皱眉。 “先生,您是有什么事情吗?” 兰陵天便敲了敲桌子,示意苏烟接过桌子上的身份卡。 已经提前准备好的身份卡上,印着苏烟的名字,但是精神力等级,显示的却是E级别。 “小小鸟,从今天起,你的精神力等级,是E级。” E级别? 苏烟有些不理解,自己如果身为最顶级的SSS级别,为什么要遮遮掩掩? 难道证明自己其实实力强大,不是一件好事情吗? 而兰陵天似乎是看出了苏烟眼神中的疑惑,修长的手指再次轻敲了几下桌子。 桌子上报纸一样的资讯,再次吸引了苏烟的注意力。 但是看到里面内容那一刻,苏烟愣住了。 《C级别雌性不幸陨落,曾遭七位贵族疯狂玩弄》 ——这篇新闻报道上说,精神力越高的雌性,越能更快缓解雄性们的情潮期 而等级越高的雄性,情潮期越痛苦,所以这名精神力为C级别的雌性,立刻被送往帝国,那些帝国的贵族们,更是争先恐后地求偶。 可是这只雌性身体瘦弱,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多兽人的情潮期,最后导致精疲力竭而亡。 “这…这就是帝国?” 苏烟不可置信地看着这篇报道,有些不敢相信。 而身后,兰陵天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烟,不要让任何兽人,知道你真实的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