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夏风清》 第1章 “你好啊,同桌” 8月17日,南城一中全体学生提早开学的日子。 倾泻而下的碎金光线,穿透校园两旁直立的苍翠树木落下一地婆娑树影。 是蝉鸣不断的盛夏,也是生命里最灿烂的青春。 作为高二的转校生,温知菱还没来得及去领取校服,只能穿着私服早早去教室报到。 恰逢开学,偌大的校园内人群熙攘,清一色的蓝白校服,场面有种整齐划一的美感。 没穿校服且长相出众的温知菱就成了这群同类中一颗独特的质点。 她没注意到的是,有许多眼神错乱在她身上,带着惊艳与探究。 [这么美,一中什么时候有这号人物了?] [这妹妹太勇了,开学第一天居然就敢不穿校服?!] 校园很大,她找了一位女同学问路才来到高二七班的教室门口。 七班的班主任名叫钱金金,不少人调侃她这名字一听就是会发财的。 作为师范毕业的研究生,她一毕业就进入一中,当起了七班的班主任。 钱金金是清纯女大的长相,彪悍少妇的内核。 因为年轻且思想开放,深受同学们的喜爱。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本人颜值高。 钱金金一身香风套裙来到教室门口,婷婷袅袅,气质俱佳。 走廊路过的几位男同学明目张胆地同她开玩笑:“小钱老师,一暑假不见我们太想念你的语文课了。” 她一开口就是那副与外表完全不符的嘹亮嗓子,“想念在我的课上睡大觉的日子了吧?赶紧给我麻溜地滚!” 话音落,她注意到那位身穿白t的女孩,变脸速度极快,瞬间挂满笑脸,嗓音温柔。 “温知菱是吧?” 因为被她的极速转变震惊到,温知菱切切实实地愣了三秒。 “对,老师我是来报道的。” 对于眼前这位如皎皎凛月般明净的女孩,钱金金愿意拿出几分罕见的温柔来。 “教材和校服我提前帮你拿了,都在我的办公室里,我找个同学领你去拿一下。” 她一边说话一边环顾七班教室里寥寥无几的同学。 时间还早,学生们基本都还没到教室。 几秒后,她一锤定音。 ——“白语晗,你领这位新同学去我办公室拿下校服和教材。” 被点到名的那位女同学正在座位上奋笔疾书,那张被她拿来借鉴的卷子赶忙藏进桌屉里。 手忙脚乱之中,耳边又传来小钱老师熟悉的阴阳声。 “行啦别藏了,瞧这黑眼圈,昨晚补作业累坏了吧?” 白语晗干笑几声,急匆匆飞奔到温知菱身边,自来熟似地拉起她的手。 “走,美女,我带你去老师的办公室。” 七班的教室在最左侧,教师办公室在最右侧,途经一整条长廊。 白语晗这人是真的社牛,跟温知菱聊起天来热乎劲十足,各种各样的话题都能接住。 经过各个班级时,不少男男女女同她热情打招呼,有些八卦的男生还不忘问一嘴她身边那位美女是谁。 白语晗不厌其烦地回答:“我们班新来的美女宝宝!” 一条长廊快要走到底时,楼梯口出现一道颀长身影。 盛夏炙光都照不进的地方,是一块与阳光完全割裂的阴影区域,此刻已经被那抹身影笼罩得更暗。 那位男生一身黑的潮酷穿搭,潮牌T搭配工装裤。 他脚上那双球鞋,温知菱在表哥那儿见过,近五位数的限量款,据说是NBA某位人气球星的同款。 大概是终于见到了一位和自己一样不穿校服的同学,她有一种找到了同类的归属感。 于是问身边的白语晗:“他应该也是转校生吧?” 白语晗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那位男生,一下就联想到昨晚他帮自己写了三张卷子还要收费,她就气得不行。 就连气音里都带着冷哼声,“不是。” 温知菱仍旧有些好奇:“那是体育生?” 白语晗还没回答,那位黑衣少年正好路过她们身边。 他眼神在温知菱身上短暂停留,大概是出于对生面孔的好奇。 下一秒,男生对着白语晗戏谑道:“作业补完了?” 白语晗眼神愤愤地瞪着他,当着他的面回答温知菱刚才的问题:“他呢,不是转校生也不是体育生,他是畜生。” 好家伙,直接念了一段rap。 温知菱内心os:骂这么狠,什么仇什么怨啊?! 那男生低低笑起来,一股漫不经心的散漫劲儿,“至于这么记仇吗,不就是多收了你点钱吗?” 白语晗皮笑肉不笑:“呵呵,三张卷子你收我666,222一张,拐弯抹角骂我2是吧?” “收完钱卷子的姓名栏习惯性签了你谢澄的大名,狗来了都没你像狗!” 那位叫谢澄的男生似乎还要狡辩一下,但白语晗在踹完他一脚后拉着温知菱离开了。 末了颇为语重心长地叮嘱温知菱:“在我们七班呢一定要远离谢澄,因为他超级狗!” 然而在白语晗贴心提醒的一小时后,那位名叫谢澄的男生,成为了温知菱的新同桌。 白语晗领着她去女厕换上了校服,回到教室时同学们基本都已经到齐了。 钱金金站在讲台上,看见门口穿上校服的温知菱后,眼前一亮。 扑面而来的青春少女感,干净又空灵的那种美。 教室里的男同学们反应比她强多了,一瞬间,听取“哇”声一片。 钱金金出来维持着秩序,“吵什么吵!安静!” 被她强悍地吼了一嗓子,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温知菱在钱金金的示意下,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七班的同学们个个都是自来熟,十分给面的鼓起掌来。 高二七班的教室里,只有后桌那位打瞌睡的少年旁边,仅存最后一个空位。 放眼整个教室,只有他一人穿着与校服相悖的黑T。 实在是太好认了。 一眼便知他是刚才楼梯口被白语晗骂“畜生”的那位。 在温知菱做完自我介绍后,教室里逐渐喧闹起来。 谢澄昨晚打游戏打到大半夜,人很困乏,听到动静声后懒懒地抬头,半眯着眼,惺忪又倦懒。 混沌的视线逐渐明晰,那位素净白皙的少女步步走向自己,最终在他旁边落坐。 他嗓音透着点刚睡醒的哑,狭长黑眸笑意浅淡,说出来的话也带点玩味的痞气。 “你好啊,同桌。” “你好。” 抬眸那一瞬间,温知菱正好瞥见男生脸上印上的黑笔墨。 与他那张桀骜帅气的脸十分违和。 她憋着笑,心想着要不要提醒他一下。 谢澄注意到她勾着唇,望向自己时带着笑意。 突然想到那些来问自己要微信的女生,脸上挂着的也是这样的笑容。 在温知菱第三次与他进行眼神交流后,他决定先发制人。 ——“你,想问我要微信是吧?” 温知菱:“.......我只是在措辞,想着该怎样委婉告诉你,你脸上有很多黑笔墨。” 谢澄:“......” 她管这叫委婉?? 温知菱其实有句话憋在了心里没对他说:你是真的过度自信了。 第2章 “你这哪是软妹,简直硬汉” 开学第一天,新学期新气象,钱金金趁着早自习给班里同学们开了个动员大会。 内容基本都是新学期的安排、目标、课程。 早自习的下课铃声一响起,班里睡倒了一大片,一个个脑袋耷拉在桌子上。 钱金金见怪不怪,淡定地出了教室门。 谢澄睡意消散,正准备去洗手间洗掉自己脸上的黑笔墨时,被坐他前排的白语晗发现。 白语晗笑得大声且嘲讽,引得其他没睡的同学都望了过来。 坐在第一排最后的那位男生叫曾昀暻,他伸个懒腰,吊儿郎当地走到谢澄位置上。 “哟,澄哥,你这脸怎么搞的?” 谢澄没理他,自顾自出了教室门。 等他清洗干净回来时,曾昀暻已经坐在了他的位置上,和温知菱、白语晗聊得正嗨。 他对着温知菱笑得跟捡了一百万似的,什么话都往外蹦。 曾昀璟:“你名字还挺好听的,人如其名啊。” 白语晗拆台:“好土的搭讪方式。” 曾昀璟:“你有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尽管找我,我人送外号,一中吴彦祖。” 白语晗再次拆台:“自封的外号,臭不要脸。” 曾昀璟:“真的可怜你了,和谢澄那家伙做同桌,你是不知道啊,他……” 此刻悄无声息站在他身后的谢澄:“我怎么了?” 熟悉的质问声传来,曾昀暻脊背一僵,突然觉得头顶有一阵凉飕飕的风吹过。 他讪讪笑着,转头正好对上谢澄那双盛满兴味的黑眸。 “呵呵...你...你帅啊,和你坐同桌绝对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他扭头对着温知菱说:“菱菱你是有所不知啊,咱澄哥抽屉里每天都有一大堆女生塞零食送信的,你跟他坐同桌,绝对吃香喝辣。” 温知菱听着那声“菱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还没好意思说出口的吐槽话语,白语晗替她说了。 她捏着嗓子学曾昀璟的矫揉造作:“菱~菱~” 学完后自己还yue了一下,“你是真的恶心啊曾昀璟。” 谢澄先一步笑出声来,温知菱也紧随其后。 曾昀璟望着那位始作俑者,气愤极了:“去你的,我喊的哪有这么做作!再说了,你不也这么喊她吗!” 白语晗冲他做个鬼脸,“我们能一样吗!” * 通过几节下课的观察,谢澄得出一个结论:女生之间建立友情的速度是真的像坐了火箭。 白语晗和温知菱就是最好的例子。 两个人先是偶然发现都喜欢同一部漫画,话题从而延伸到不相关的各个方面。 到最后,白语晗拉着她一起吃午饭,一起上厕所。 聊天中,温知菱得知,白语晗和谢澄、曾昀璟从小就认识,家住得近,几家父母来往密切。 也难怪他们三人互怼的画面如此生动有趣。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白语晗拉着温知菱到处兜了一圈。 不出一中午,高二年级都知道七班来了个漂亮的软妹。 温知菱的美不带什么攻击性,静静站在那儿就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柔和感。 明净脸庞沾着不染纤尘的透亮,唯一锐利的地方,是那双微微上扬的眼眸。 但细瞧又会发现,她瞳孔干净且澄亮,简单望人一眼,就有一种扑面而来的空灵气。 七班门口原先只有大片的女生出现,如今男女混杂。 全冲着温知菱和谢澄来的。 一中学生是出了名的成绩好,也是出了名的爱八卦爱凑热闹。 好不容易来了个漂亮的转校生,大家都想多看几眼。 奈何两位当事人淡定得很。 温知菱目光清凌凌扫了门外一眼,随后煞有介事地对谢澄说:“你还挺有魅力啊,男女通吃?” 谢澄:“......有没有一种可能,男生们是来看你的。” 温知菱:“是吗,那我也挺有魅力的。” 一天相处下来,谢澄发觉,他这个新同桌怎么看都不像大家口中的软妹。 她瞧着有些钝感,且秀静。 虽然话不多,但是说出来的每句话都让人意想不到。 就好像是一本精美的手工书,单看封面只觉得漂亮,这就是第一印象。 越往里翻,各种奇特的小机关跃然于眼前,书里的内容也越发有趣可爱,叫人忍不住多探究一点。 放学后的某条小巷子里,谢澄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站在巷子口,看清逼仄的巷子里有五个身影。 三个染着红绿发色,戴着金链的社会青年并排站在那儿。 他们对面是两个瘦削的女孩。 其中一位,正是他的新同桌。 温知菱在这样的关头,竟还能一脸淡定地将身侧的女孩护到身后,仰着纤长的脖颈与那三个男士对峙。 这定力,是真的牛啊。 谢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诧异,抬眸的一瞬,与温知菱身后那位女生四目相对。 他随即迈开长腿往巷子里走。 他的本意是英雄救美,但美女本人似乎就是个英雄。 温知菱动手之前,温声说了句:“等会儿医药费可别让我赔。” 就这样,在谢澄赶到之际,温知菱一人撂倒了那三个男生。 三人躺地上匍匐着,表情扭曲,哀嚎声不断。 “我们就是收个保护费啊妹妹,真没想过要欺负你们,咋还真动手啊!” “哎哟喂,真疼死我了,你是不是练过啊!” 谢澄虽迟但到,嫌他们太聒噪了,又上去踹了几脚。 他一开口就有一种锋芒毕露的感觉,话音里嘲讽之意达到极点。 “她一个人打你们三个怂货,用得着给你们交保护费?” 大概是看到谢澄的出现有些惊讶,温知菱表情怔愣了几秒。 反应过来后对他说道:“你来晚了。” 说话的间隙,只见她白皙手腕泛着红,刚还轻轻攥了下拳,表情有轻微的痛感。 这点动作被谢澄不动声色地捕捉到了。 他单手插兜,下颌微扬着,将那点玩世不恭的散漫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淡笑,“你这哪是软妹,简直硬汉。” 被救的那位女生连声道谢,望向温知菱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崇拜。 “太感谢你了,你真的好牛啊,简直女侠!” 须臾,女同学又怯怯望向谢澄,声音温软,“帅哥,我刚才大老远就冲你使眼色你看不到吗?” 谢澄:“昂,你是在冲我放电?” 女同学脸上轻微的羞涩随即就被无语取代。 “......我那是在向你求救。” 温知菱笑点不高,但此刻的情况下也清楚地知道要给自己的新同桌留点面子。 但她努力憋笑的样子实在明显,谢澄没好气道:“其实你可以直接笑出声的。” 第3章 “我可没你这么自恋” 温知菱确实是笑了。 谢澄这人帅而自知,甚至有些臭屁,莫名的反差萌。 那三个倒地的男生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惨兮兮的模样,正欲离开。 谢澄眼疾手快,拽住了其中一位的衣领,将其狠狠拖了回来。 倦怠劲儿消失了,眼中有淡淡的冷厉。 “这就完了?想走?” 被拽着的男生声音有点颤:“啊,不会还要报警抓我们吧?!” 谢澄字沉声冷,吐出两个字:“道歉。” 三人立马会意,冲着两位女生极其恭敬的90度鞠躬。 “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们吧,以后真的不敢了。” 那位被救的女生本想着说算了,反正也没丢钱,结果温知菱抢先一步,冷声道:“不够。” 三名男士缓缓抬头:“?” 温知菱补充:“这道歉没诚意,换个方式吧。” 片刻后,那三位男士一人拿一块写着“对不起”的牌子,高举过头顶。 温知菱手机开着录像,摄像头直直对着那三个男生。 他们一时间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声音有气无力:“对不起,我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澄踹了一脚。 “大点声,没吃饭啊!” 秉承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那三人心一横,将声音放了出来。 “对不起,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做道德败坏的事了,从今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正在录像的温知菱按了结束,满意地挥挥手,“行了,走吧。” 有个好面子的男生多嘴问了一句:“妹妹,那这个视频……?” “哦你说视频啊。”温知菱表情颇为无辜,扬了扬自己的手机。 几秒的停顿后迎来一个巨大转折:“当然是分享到网上叫大家一起监督你们呀。” 那三个男生生无可恋: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 谢澄跟在两位女生身后,一起出了巷子。 这附近是一条商业街,他在导航上看到几百米处就有一家药店。 两位女生还站在路口寒暄,眼看着谢澄高大挺拔的背影走进了一家药店。 等几分钟后他推开药店门出来时,路口只剩下温知菱一人。 看到去而复返的谢澄,她眼中也没一丝惊讶之意,仿佛早在意料之中。 一双指节分明的大手勾着一个松垮的白色塑料袋,将其递在她面前。 那双大手的主人突然开口:“擦点药膏吧,见义勇为的女侠。” 温知菱道了句“谢谢”,接过他递来的药袋。 他买的实在丰富,药膏、喷雾、创可贴一应俱全。 温知菱伤到的是右手,在男生的注视下,十分吃力地用左手撕着创可贴。 一道清浅的笑声伴着蝉鸣传进耳中。 下一秒,谢澄替她喷了喷雾,又细心地贴上了创可贴。 右手突然多了一枚粉色的hellokity创可贴。 温知菱低眸,细细瞧了眼,心想着她这同桌还挺有少女心的。 正值夏天傍晚,粉色夕阳掩映着绿意盎然的树木,在人的侧脸落下剪影。 热空气浮在四周,两人的影子靠得近,被不断拉长。 四目相对之际,她终于认真看清他的脸。 深邃的双眼皮,一双黑眸似夏日浓荫下的潭涧。 他气质独特,有种少年感与矜贵感完美结合的优越,眸色倦懒,掺点漫不经心的痞。 顶着这样一张脸,也难怪他这人自信又张扬。 确实是有资本的。 几秒后,视线移开,她仍然是那副极为真诚的语气:“谢澄,谢谢你呀。” 谢澄眉心一跳。 一天下来,他头一回听见她喊自己的名字。 她声音里有种江南水乡的软糯。 即便是在闷热的夏天,也能被这道甜软声线抚平焦躁。 满目葱茏中,他眼里也是带笑的。 “不客气。” 出于好奇,他又问:“但你刚才怎么一直没走?” “你不是去给我买药了吗,我在等你啊。” 谢澄轻挑眉梢,“哦?你怎么知道我是给你买的?” 温知菱:“你刚一直盯着我的手,然后一出巷子就进了药店,这还不明显吗?” 谢澄大概是真的起了玩心,饶有兴致地逗她:“就不能是我看你长得漂亮,多看了几眼?” 温知菱一句话结束了此次聊天:“呃,我可没你这么自恋。” 谢澄那抹笑容僵在半空中。 ......行吧。 远处人行道的绿灯乍然亮起。 临分别之际,温知菱又突然喊他:“谢澄。” 在一片琥珀色的光影之中,谢澄转过头。 “嗯?” 温知菱:“可以加下你微信吗?” 他表情有一瞬的松动。 心想着,看吧,这回真不是我自恋,这可是她主动要求的。 谁料俩人刚加上微信,那头发来一笔转账,转账备注是:买药钱。 得,又是他自作多情了。 * 这天晚上,南城一中的表白墙格外热闹。 温知菱刚转来一中,根本不知道还有表白墙这种东西。 那条表白她的帖子,是白语晗截图给她看的。 发帖人是今天小巷子里的女生。 言语恳切,添油加醋讲述了温知菱救她的全过程,用了很多的感叹号表达她的感谢与崇拜。 最末尾处,她在括号里添了句:【后来谢澄也来了,那就在这里顺便也感谢一下他吧。】 “顺便”这两个字,惹得曾昀璟在谢澄耳边狂笑了许久。 底下有人问:【她这么厉害吗,单看外表我还以为是小白兔呢。】 女生回:【别以貌取人好不好,她就是很厉害,人美心善。】 又有人问:【突然很好奇谢澄在这里起到了一个什么作用?】 女生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嗯……他好像是在坏人被美女打倒之后又上去补了几脚,总体来说没起到什么作用。】 室外篮球场。 谢澄一脚踹在笑的浮夸的曾昀璟身上,不耐烦地问:“笑够没,这球还打不打了?” 曾昀璟收敛笑容,一副八卦模样,拿胳膊肘轻轻拱了下身侧的人。 “话说温知菱真的一打三啊?” “嗯。” 曾昀璟更来劲儿了,“牛啊这妹妹!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周洛川去旁边便利店买了几瓶矿泉水过来时,正好听见曾昀璟在天花乱坠地讲些什么。 他随手扔了瓶水给谢澄,略显鄙夷地朝曾昀璟那儿扫了眼。 “他又抽什么疯?” 谢澄没答,曾昀璟自个儿回答了。 他从周洛川手里夺了瓶水,紧接着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屏幕亮着,正好是表白墙新鲜出炉的那条帖子。 完后,周洛川也笑了。 他将页面划动到那条最新评论,言之凿凿:“这条说谢澄虚的,绝对是小晗发的。” 三个男生视线集中在那人的id上。 【白白了您内】 好一个谐音梗…… 第4章 “你这新同桌真的很漂亮?” 周洛川的八卦程度相比于曾昀璟,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跟这两人同校不同班,但不影响他们每天聚在一块儿。 关于七班美女转校生的事儿,他听班里同学提到过,放学后又听白语晗絮絮叨叨讲了一整路。 白语晗把温知菱全身上下夸了个遍,成功激起了周洛川的好奇心。 于是他向谢澄打探:“澄哥,你这新同桌真的很漂亮?” 他这话刚问出口,又觉得是白问。 谢澄是何许人也。 他们几个从穿开裆裤开始就一直在一块儿,反正从未在谢澄口中听到过一句有关于女生外貌的评价。 然而此刻,谢澄诡异的沉默了一分钟。 他恍然间又想起那张莹白干净的脸,盈盈笑着,眼波内蕴流光。 几乎是鬼使神差般,他答:“嗯。” 话音落,周洛川和曾昀璟两脸见鬼了的表情,瞳孔瞪大。 谢澄居然夸一个女生好看。 不可思议,完全不可思议。 但他本人云淡风轻,拧上瓶盖后,问他们:“还打吗,不打撤了。” 周洛川捡起扔在地上的书包,从里面掏出自己的手机一看,瞬间变了脸色。 他慌慌张张,“不打了不打了,答应了陪小晗看电影,再晚就要迟到了!” 他撒腿就跑,看上去真的很急。 曾昀璟盯着他跑远的身影,一脸无语,“这个白语晗,怎么每次都喊川哥陪她,为啥不带上我们啊!” 谢澄觑他一眼,“你长点心吧。” * 比开学更可怕的事,是突然袭击的开学考。 一中的同学们在短短两天内,将这两件恐怖的事都经历了一遍。 早自习的时候,钱金金将一张考试安排表贴在了黑板上。 在同学们一片叫苦不迭的哀嚎声中,她催促着大家赶紧将桌面还有桌屉里的东西全部清空,搬到走廊的柜子里暂放着。 温知菱脸上也写满了不情愿。 她高一是在苏城念的。 苏城和南城的教材版本虽说一样,但南城是出了名的卷,只怕教学进度会比苏城快一些。 看大家都耷拉着脑袋,钱金金的手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往讲台上使劲拍了几下。 她吼了句:“赶紧的!” 吓得大家加快了整理桌面的速度。 谢澄桌面干干净净的。 桌屉里却塞满了一堆粉粉嫩嫩的信封和几盒包装精致的零食。 他蹙眉,也不知道是谁塞进来的。 三下五除二收拾完了自己的东西回到教室。 谢澄看到温知菱手腕处还有些红肿,正在搬她那一大叠堆的像座小山的教材。 有时候,行动往往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 比如此刻,谢澄想都没想,很自然地从温知菱手中接过那一大堆书。 他忽略班里同学错愕的眼神,帮她搬了出去。 有个名叫汤妍的女生,看到这一幕后,惊讶之余又有些羡慕。 看到谢澄回到教室,她内心蠢蠢欲动,鼓起勇气喊了一句:“谢澄,你还挺热心的,那你可以帮我也搬一下吗?” 温知菱跟在谢澄后面进的教室,一进门就正好听见汤妍这句话。 说实话,她也有点好奇谢澄的反应。 教室里响起那道戏谑的男声:“你同桌不就在那儿嘛,你找他不就行了。” 汤妍愣住,有种被拒绝的尴尬感。 她总觉得,谢澄那双深邃眼眸像是能看穿她全部的心思。 他这人,对什么事情都是一副疲于应付的模样。 明明会笑着回应每一位靠近他的人,但笑意深不见底,掺杂几分逢场作戏的散漫。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你已经朝他迈进99步了。明明只差最后的一步,但却仍觉漫长的、不可逾越的边界感。 他离得太远了,大概没有人能走进他的领地。 汤妍的同桌名叫张子淮,莫名被cue后,倒是高情商地替自己同桌解了围。 他故作恍然的“哎呀”一声,抱起汤妍桌面上的书。 “你早说嘛,我帮你搬出去。” 汤妍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谢谢。” 小插曲过后,考试开始。 开学考不比期中期末这类大型考试,再加上是校领导临时决定的,所以没特意安排考场、调换座位。 大家就在自己的教室和座位上考。 第一门是语文,对温知菱来说完全不成问题,答题答得顺畅。 考完一门后中间有短暂的休息时间。 白语晗拉着温知菱一起去楼下的便利店买喝的。 一中学生有专门的饭卡,去食堂或者超市都是以刷卡的形式。 温知菱拿了一瓶维他柠檬茶,突然想到昨天给谢澄转的药钱他没收。 思忖片刻后,她又在货架上多拿了一瓶饮料。 白语晗挑好了自己想喝的,拉着温知菱一起去结账。 临到结账之际,温知菱突然发觉,自己没带饭卡。 白语晗笑着说:“没事儿刷我的呗。” 结果一掏口袋,脸色大变。 “坏了,我也忘带了。” 两脸茫然,随即局促笑着,问便利店的阿姨是否可以赊账。 阿姨冷冷撇她们一眼,灵魂反问:“你们觉得呢?” 白语晗、温知菱:“......” 排她们后头那位男同学,殷勤劲儿十足。 他看见温知菱,脸上堆满了友善的笑容,“美女,刷我的吧,我请你们。” “不用了谢谢。” ——“刷我的吧。” 一双莹白小手将自己的卡递给阿姨。 递卡的人是汤妍,她们的同班同学。 大概是早上有一段不算和谐的小插曲。 明知道与温知菱无关,也怪不到她头上,但汤妍对她仍旧有嫉妒心在作祟。 人的骨子里隐藏着一些很卑劣的东西。 例如嫉妒、记恨、阴暗。 她目睹了全过程,刚在这儿纠结许久,最终还是上来替人解围。 她很庆幸,自己到最后没有那么心思狭隘。 “叮”一声,付款成功。 温知菱和白语晗连声道谢,承诺会把钱还她。 她无所谓地笑笑,“几瓶饮料而已,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这么客气。” 话虽如此,但两位女生都不是愿意占便宜的人,于是提议下次由她们请客。 汤妍也大大方方地说好。 回到教室,谢澄人不在座位上。 温知菱望着那两瓶饮料,发了难。 毕竟是汤妍付的钱,她转送给谢澄会不会不太好。 她低眸发着呆,神思回笼之际,桌面被一团阴影笼罩着,抬头便对上一双幽深黑眸。 谢澄下巴轻抬,用开玩笑似的语气问:“多出来那一瓶是给我买的?” 温知菱点头又摇头,把谢澄搞懵了。 男人低笑,伸手拿起一瓶后,又听见她说:“但我没带饭卡,钱是汤妍付的。” 下一秒,那饮料又被自动放回了原位。 “那下次你带卡了再请我喝。” “好啊。” 第5章 “你只值222吗?” 温知菱不得不承认,她和数学就像是两条完全不相交的平行线。 她努力找交点了,但数学这东西,努力还真没什么用。 数学考试一开始,她粗略扫了一眼问卷,看到最后两道难解的大题时,生无可恋地撇撇嘴。 这回怕是又要在及格线徘徊了。 再反观一旁的谢澄,随意转动着手中的笔,看似懒散地扫一眼问卷上的题。 然后,不需要太多思考的时间,答卷上就被他填上了答案。 答案是否正确,温知菱根本不知道,但就凭着他这副万事胜券在握的模样,她本能地坚信那就是正确答案。 于是,她把刚才偷看来的答案抄了上去。 谢澄的问卷干干净净,没留下一点做题痕迹,草稿纸上也就寥寥笔记。 毕竟是在考试,她也做贼心虚。 不怀好意的小眼神在第N次瞥向同桌的试卷时,被当事人抓了个正着。 谢澄放下手中的笔,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那眼神仿佛在说:要不我直接替你考了吧。 温知菱回以一个求助似的眼神,水汪汪的,很无辜。 求求你了,行行好吧,我是真不会写。 她的眼睛会说话。 谢澄想。 ——“谢澄!你不好好做卷子,盯着你同桌干嘛!” 坐讲台上监考的钱金金一记凌厉眼神横切过来。 这一嗓子吼完,天性八卦的七班同学们不淡定了。 全体眼神齐刷刷向最后面,鬼哭狼嚎地发出一些起哄的声音。 钱金金只好又吼了一嗓子,让教室恢复最初的安静。 一瞬间,又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的“沙沙”做题声。 谢澄有苦难言:冤死了,到底谁先盯的谁啊! 温知菱消停了会儿,静下心来把会做的几道大题先写了。 最后那两道超纲大题,她心想自己绞尽了脑汁都不可能答得出来。 于是放弃的心安理得。 余光再次瞥向自己的同桌时,发现他的答卷离自己很近。 就连上面的字迹都比先前的大了一倍,简直一览无遗。 谢澄似乎也察觉到她在偷看,黑笔的末端不经意间点了点答卷上的选择和填空题。 像是给她的某种示意:抄吧抄吧,活爹。 温知菱心里一热,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虽然也不知道谢澄这人数学水平如何,但她还是全抄了。 就这样,温知菱拥有了一张人生中最高分的数学卷子。 开学考成绩出来那天,谢澄看着分数表单,突然发现,温知菱这人除了数学不好外,其他几门成绩都很优异。 但这回的数学成绩,对她而言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毕竟谢澄提供的选择和填空答案正确率居然百分百。 看到谢澄几乎接近满分的数学卷子时,温知菱发自内心地震撼了一下。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有必要这么大吗! 白语晗倒是见怪不怪,粗略看了眼成绩榜单,“得,回家我爸妈又该让我向谢澄好好学习了。” 殊不知说这话的时候,谢澄就在后面。 他也欠揍似的接话:“叔叔阿姨是明智的。” 白语晗瞪他一眼,翻起了旧账。 “真搞不懂你有什么好学的啊!” “难不成学习你帮人写卷子天价收费啊,三张卷子666元。” 谢澄自信开口:“我的能力值这个价。” 在一旁默默看戏的温知菱突然搭腔:“你只值222吗?” 谢澄表情微顿,“……你这时候倒是算得挺快,数学也不差啊。” “没良心啊小姑娘,抄我卷子的时候我可没问你收费啊。” 温知菱自知理亏:“行吧我闭嘴。” * 一中附近有一条拾久街,法国梧桐种满道路两旁,一到夏天便是枝繁叶茂,葱葱茏茏。 放眼望去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叫人心情舒畅。 放学回家途径拾久街,被绿荫环绕,夏风吹拂到脸颊时都带了点凉意。 她很喜欢这条街,觉得名字好听,景也好看,所以总是会特意放慢步伐。 过了这条拾久街,就是云竹公馆。 温知菱家的别墅就在这儿。 一中是非寄宿制学校,只有高三学生才会上晚自习。 她家离学校很近,一般都是自己步行上下学。 偶尔赶上下雨天,那便由家中的司机开车送去学校。 云竹公馆的别墅除了安保严密、设施智能外,最大的特点就是环境优美。 入门便是音乐喷泉,每晚七点半准时喷放。 小花园里装点得漂亮又精致,种的也都是一些娇贵但极美的花。 即便这些花很难养,但物业还是请了专门的园艺师过来精心呵护。 因为他们知道,住在这儿的人非富即贵,有的是闲情雅致来逛园赏花。 到达岗亭时,载着温父温母回家的那辆迈巴赫也正好到达。 这里的信息登记很完善,车牌号自动识别。 车子在温知菱身边停住。 左侧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端庄大方的脸,妆容精致,笑容和蔼。 温母问:“宝宝,上车吗?” “都到家门口了,也就几步路啦,你们先回吧。” 车窗合上,车子驶出。 车内的夫妻俩还在交流。 温父:“你知道咱们女儿这回数学考多少吗?” 温母:“又是及格线?” 温父摇头,比了个数字3的手势:“这回考了三位数。” “啊?”温母这下是真的出乎意料了,惶恐补充一句:“她抄的谁的啊?” ...... 温父名叫温儒宸,温母名凌菡,目前都在温氏管理自家公司。 温、凌两家都是书香世家,大多从事教育、科研或是艺术领域。 基因传承到温父温母这儿,突变了。 两个人对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不感兴趣,一心只想着从商赚钱。 本就是青梅竹马的两个人,高中毕业后自然而然地开始恋爱,大学期间便一拍即合,创办了第一家公司。 家中长辈不支持也不反对,两人一路打拼,将公司做强做大。 如今的温氏在南城也算是有了一席之地。 早些年间因为忙于在南城打拼,温知菱一直跟着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在苏城生活。 对于这个唯一的女儿,他们一直觉得亏欠,所以向来是宠爱有加。 两条腿自然比不上四个轮子。 温知菱到家的时候,父母已经在客厅就温氏分公司上一季度的营业额讨论得热火朝天。 听见玄关处的动静后,两人都自动闭了嘴。 回家后不谈工作一心陪伴女儿,这是夫妻俩很早前就达成的共识。 第6章 “那我下次知道啦” 今天姜瑶过来,大舅明天又要送姥爷回老家,小姨就晚上陪床。 躺在床上,母亲和姜瑶说了很多话。 舅妈总去和二老要钱,母亲也不高兴,不会像小姨那样到处说,也就和姜瑶这个亲闺女说两句。 “你舅妈是不像话,总去你姥姥姥爷那里拿钱,你小姨总争嘴。” “瑶瑶,剩下的五百元,等你姥姥出院了,我回去让你爸去和别人家借点儿,先把女婿借的钱还上。” 姜母心疼闺女呀,顾家是什么人家,亲家都是有本事的。 婆家本来就不喜欢闺女这儿媳妇,现在为了娘家的事,还和别人借钱,姜母都不敢深想,不然觉都睡不着。 姜瑶倒是让母亲不要担心,把自己摆摊卖小吃和衣服的事情和母亲说了。 “妈,那钱你不要担心,是我自己挣的,不过你不要说出去,你也看到了,舅舅家一直啃老,小姨也是个不吃亏的。” “原本舅舅给的五百元我是不想拿的,可一想这钱就算给姥姥,按照舅妈的个性,也会想各种法子,从老人手里哄出去,我就想着明天去商店多给外婆买点营养品补身体。” “倒不是不信任舅舅,舅妈管着钱,也不可能给姥姥买啥好东西。” 姜瑶一字一句,姜母听的心惊。 等姜瑶说完,就看到她妈妈嘴巴张的老大。 “闺女,你说的是真的?” 姜妈妈有些不相信。 她闺女竟然做起个体户。 还挣了钱。 姜瑶点头,还是嘱咐她妈,“妈,我做生意的事情,你心里知道就行,别出去说。” 姜母连忙点头,“你放心,妈谁都不告诉。” 不然就她妹妹那个酸葡萄,还不知道会说出啥酸话。 想起嫂子,知道这钱是闺女自己的,还不觉得她女儿花天经地义。 闺女说,一碗面挣几毛钱,五百块钱得卖多少碗面了。 说了外婆的事,姜母又关心闺女和女婿的事。 “瑶瑶,你和女婿,你们还好吧!” 姜母小心询问,两人的婚事闺女做的不地道,女婿也不愿意。 她就怕结婚以后,女婿对闺女甩脸子。 想起倒霉蛋男主,姜瑶还有点心疼他。 “妈,我们很好,现在我挣钱,家里很多活,他都干。” “您别为我担心。” 姜瑶笑着说。 看女儿的样子不像勉强。 姜母却不会真的把心就放到肚子里。 看着女儿满身的肥肉,想起女婿一表人才,还是忧心女儿的婚姻。 “瑶瑶,你和女婿早点生个孩子。” 姜瑶呕的吐血,她妈妈这是出的什么馊主意。 女配和男主生孩子,开什么玩笑。 她可不想走书中女配的老路。 “妈,孩子的事情,急不来的,而且我还想和顾承泽过二人世界呢?” 姜瑶随口胡诌。 姜母却是不赞同看着自家女儿,当妈的眼里,不管女儿长得多胖,多丑,都是她心里的宝,别人不是这么想的呀! 下一刻,姜瑶再次被老妈的金句刺激! 第7章 “这么扯的理由你也信” 八月末,天气仍旧炎热,太阳火辣辣地直晒地面。 这个周六,温知菱一觉睡到自然醒。 按下开关键后,房间窗帘自动打开,室外金黄明亮的阳光一下子全跳泄进来。 明晃晃的,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房间里完全充足的冷气与外面的烈日不是一个季节。 放在床头的手机突兀地响了几下。 是白语晗发来的催促短信。 她们约好了下午要一起去看画展。 她快速洗漱,在家中的衣帽间选了一身合适的衣服,便准备出门了。 下楼的时候看到正在茶室悠哉游哉喝茶的温儒宸,她不免惊了一下。 对于忙碌的温父温母来说,是根本没有周末这个概念的。 温知菱也习惯了他们周末不在家。 所以看到他在家,反而觉得不对劲。 好不容易能闲下来细细品茶的温儒宸,轻嗅着茶香,却突然听见自家小棉袄站在门口一脸严肃地质问: “爸爸,我们家是不是要破产了?” 温儒宸:“?” “赶紧呸呸呸,瞎说什么呢你!” 温知菱仍旧不解:“可是你周六怎么在家啊,活久见啊。” 周六在家确实是有原因的。 前段时间温父温母参加了一位老同学的葬礼,在葬礼上得知老同学是在公司猝死的。 年纪轻轻,没日没夜地工作,结果身体垮了,赚了一堆钱却没机会花了。 吓得温父和温母赶紧预约了全身体检,并且决定日后每周都要给自己放两天假。 温儒宸没对女儿细说,三言两语带过,“哎呀年纪大了,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了,以后每周末我和你妈都在家陪你。” 温知菱:“......” 其实真没必要,一个人在家别提有多自由了... 知道女儿要出门,温儒宸便让司机老陈送她过去。 温知菱没推脱,拜托司机顺路去一趟星江大道那儿接上白语晗。 画展办在南城天幕里,一个集艺术酒店、美术馆、艺术商业中心等多功能的综合性艺术园区。 白语晗很喜欢这种极具设计特色的地方,开心地提议:“菱菱,一会儿咱们看完展,等谢澄他们过来后一起逛一下呗。” “好。” 展厅里需要保持相对的安静,两位女孩的手机自动调成了静音,看到喜欢的画作时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出于对艺术画作的欣赏,二人在这儿专注到忘记了时间。 等到意识回笼,白语晗暗道一句“坏了”。 拿出手机一看,谢澄和曾昀璟都打了不少电话。 她一边点开微信页面给谢澄发消息,一边和温知菱小声说:“他俩已经到了。” 下一秒,温知菱看到了她给谢澄的备注。 【谢狗蛋】 还真是简单粗暴啊...... “小晗。” 正在拿着手机打字的白语晗蓦然抬头:“嗯?” “谢澄知道这个备注吗?” 白语晗得意极了:“当然不知道,他要是知道那还得了!?” 温知菱:“的确。” 后来等温知菱打开手机时,发现谢澄也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外加一条微信。 X:【在展厅外等你们。】 看完画展出来后,展厅外有零星几个身影。 但温知菱和白语晗一眼认出了谢澄和曾昀璟。 没办法,曾昀璟身上那件粉色的花衬衫实在太惹眼了。 谢澄和他隔开着一定的距离,如果不是因为大家认识,真的看不出来这俩人是结伴而来的。 看到曾昀璟“搔首弄姿”,摆着自以为很帅气的pose时,她们大概能明白谢澄不愿意和他站一起的理由。 因为丢不起这个脸! 白语晗鄙夷地打量着他的花衬衫,最后连着“啧啧”几声。 “这件衬衫是救过你的命吗?这么丑你都愿意穿?” 曾昀璟撩一把打了发胶的头发,冷哼:“你懂什么,这叫复古风。” 温知菱望着眼前那个穿花衬衫的男人,一番头脑风暴后仍旧没想起他的全名。 最后只能脱口而出:“小曾。” “你裤链没拉。” 话音落,曾昀璟有种丢人丢大发的感觉,让一旁笑到不行的谢澄替自己挡住,拉了回去。 转念一想,她刚刚居然喊自己小曾,心情又突然开朗了。 他嘚瑟地冲谢澄说:“听见没,她刚喊我小曾,多亲切啊。” 下一秒,两个男生就听见温知菱挽着白语晗的胳膊问:“他叫曾什么玩意儿来着?我给忘了。” 谢澄的嘲笑声再一次响起。 他问:“你们听见了吗?” 两位女生转过头,疑惑道:“听见什么?” “曾昀璟心碎一地的声音。” 白语晗双手抱胸,意味深长地补一句:“还有他裤链没拉,尴尬到脚趾抠地的声音。 曾昀璟:“......” 奶茶店门口,温知菱赔笑,将一杯少冰少糖的奶茶递到曾昀璟面前。 “我这回真的记住你名字了,小曾。” 刚吸入一口奶茶的曾昀璟猛地抬头。 记住了还喊小曾?! 白语晗大概是点到了一杯不太好喝的饮品,眉头微蹙。 原本是在打量谢澄面前那杯还没开封的柠檬茶,但突然瞥见他额头那枚被碎发遮挡,若隐若现的创可贴。 白语晗问:“谢狗,你额头怎么了?” 话音落,曾昀璟放下手中的奶茶,着急忙慌地掀起他的刘海查看。 “我去!你这咋了,不会被人揍了吧?!” 温知菱相比于他们俩,淡定很多。 刚在展厅碰面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了。 但她没问。 因为她注意到,谢澄今天特意耷拉在额前的刘海,知道他是有意挡住这个痕迹。 他不愿被人发现,她就当作没看见。 吸管插入杯中,发出“啪”一声刺耳的声响。 谢澄表情倦懒,吸了一口柠檬茶。 “不小心磕到了。” 曾昀璟将信将疑:“真假的,真不是被人揍了?” 桌上那张擦手的湿纸巾准确无误地扔到曾昀璟身上,谢澄低笑,“一般只有你才会被人揍。” 曾昀璟和白语晗一路打打闹闹地前往周洛川正在“迎宾”的餐厅,谢澄和温知菱跟在他们身后。 云卷云舒,橘黄色调的落日余晖是盛夏固有的浪漫。 暮色里,谢澄看到身边的女孩从包里拿出一只药膏递给他。 她脸颊被此刻的流光映照得灿烂,热风照拂,吹起一截洁白裙摆。 “给,上回我手受伤时你买给我的,这回正好物尽其用了。” 谢澄无言,歪头看了她几秒。 温知菱以为是他没理解自己的意思,于是指了指额头示意。 谢澄接过,给她一个毫不走心的散漫笑容。 “你怎么不问问我这伤怎么来的?” “你不是说了吗,不小心磕的。” 谢澄眉梢微挑,带一声气音似的低笑。 “这么扯的理由你也信。” 第8章 “因为是你说的,所以才信” 谢澄的伤,来自他那位生物学上的父亲。 不算有意,但那个在拍卖会上以高价竞拍来的精致烟灰缸,还是实打实砸在了他的额头。 谢家的老宅里,当时的场面的确可以用“鸡飞狗跳”这四个字来形容。 谢澄六岁那年,父母离婚。 其实在离婚前的那几年里,他们之间声嘶力竭的争吵从未停歇过。 明明早就相看两生厌,却还能消磨彼此好几年的光阴再离婚,谢澄其实挺佩服他们的。 母亲是想要他的抚养权的,也努力争取了。 但谢家三代单传,谢澄是唯一的血脉,谢老爷子说什么也不同意。 谢家的资本摆在那儿,母亲也没辙,拿了笔还算可观的赔偿,从此移民国外。 她有意联系国内的儿子,会寄礼物,会打越洋的视频电话,也会在寒暑假期间邀请他去国外同住一段时间。 谢澄不恨她,相反,他坦然接受着这份母爱。 谢母移民国外后,改名为Grace,创办了一家美妆公司,一直没再婚。 谢澄读初中时,Grace回了一趟南城。 她找到谢老爷子,说想要带谢澄一起去伦敦生活。 这一次,谢老爷子松了口,说一切听从谢澄本人意见。 但,谢澄拒绝了。 她好不容易摆脱了出轨的丈夫和支离破碎的家庭,在异国他乡有了点事业上的起色,又何必再来趟自己这趟浑水呢。 比起曾经那个表面风光实则千疮百孔的谢太太,他更想看她做潇洒肆意的Grace。 一个女人在成为母亲之前,首先得是她自己。 谢澄希望她自私一点,只做Grace。 这些话,谢澄从没对她说过。 他只说:“妈,我还是更喜欢国内的教学环境。放心,以后每年寒暑假我都会去伦敦陪你。” 母子之间的情感永远是相通的。 Grace离开前,抱着谢澄哭了很久,泪水打湿了他半个肩膀。 她登机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只要你愿意,妈妈随时来接你回家。” 反观谢父谢墨轩,在妻子孕期出轨,且对家庭不闻不问,只流连于声色犬马之中。 离婚后更是变本加厉,找的女友一个比一个小。 谢老爷子和谢老太太举案齐眉,恩爱了一辈子,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生出这样的儿子。 他们知道谢墨轩在生意上是个榆木脑袋,谢家这么大的家业,不可能交到他手中。 而谢澄作为唯一的孙子,就成了谢老爷子重点培养的对象。 这也是Grace放弃抚养权之前的必要条件。 她对谢奶奶说:“小澄不能跟在谢墨轩身边,必须由您二老亲自带着,等到日后您二老没精力照顾了,我会接着的。” 双方达成共识。 谢澄成长道路上,爷爷奶奶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将他照顾得很好。 谢墨轩很少出现,但却会因为和某个嫩模、网红的腌臜事出现在八卦新闻上。 谢老爷子年纪大了,知道这个儿子早没救了。 他只说:“你死外面我都不想管你,但这些女的别往家里带,我怕老祖宗气得从棺材里出来。” “还有,别给我搞出什么私生子来,谢家不会认的。” “谢家的财产你也不用惦记,以后都是小澄的。” 那天在谢家老宅,谢墨轩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带了一个新认识的女友来参加家宴。 那女友看上去没比谢澄大多少。 偌大客厅里,一面清代百宝嵌屏风立在墙侧做点缀。 谢家两位老人端坐在红木沙发上,冷眼瞧着此刻的场面。 佣人阿姨端来几杯菊花茶,骨瓷杯子搁置在大家面前。 谢澄回来时恰好听见谢老夫人含沙射影的阴阳声。 “我啊,嫁到谢家这么多年,唯一对不起谢家的事,就是生了这么个禽兽儿子。” 几个年事已高的佣人都是看着谢澄长大的,真心把他当亲生的疼。 怕他看到这场面心里不痛快,于是便好声哄着。 “小澄回来啦,这几天不是说天热胃口不好吗,我炖了下火的绿豆汤,去餐厅喝碗吧。” 谢澄笑着说不用了。 书包随意一扔,坐到了谢老夫人旁边,装腔作势地拿起那杯搁置在一旁的菊花茶。 “奶奶,快喝点吧,降降火。您虽然没生出好儿子,但有一个好孙子啊。” 谢老夫人看似嗔怒实则宠爱地觑他一眼,“油嘴滑舌。” 谢墨轩端足了做父亲的架子,问他:“最近学习上怎么样?” 谢澄微眯着眼,像是听了个极好笑的笑话。 “奶奶,你听听你这禽兽儿子说什么了,今天太阳是不是该从东边落下了。” 也不管一旁气得要发怒的谢墨轩,转头问那位年轻的漂亮女人。 “美女,你几岁啦,就非得跟个老男人?” 打量一番后随即得出一个结论:“嗯...你是那些女人里跟我妈长得最像的,难怪他把你带回家呢。” 男人的劣根性有时候荒诞又可笑。 比如谢墨轩和前妻在一起时婚内出轨,但他找的那些女友里,各个都有点前妻的影子。 谢澄嗤之以鼻,他只看到了一个虚伪且心态扭曲的烂男人。 提到他妈妈,谢墨轩突然情绪失控,站起来大骂谢澄。 那只烟灰缸就是失控时砸的。 说来也好笑,谢墨轩玩桌球,打高尔夫时从来没一杆进洞的经历。 可那只烟灰缸,就这样恰好的,不偏不倚打在谢澄额头。 鲜血渗出,谢家乱了套。 谢澄跟感觉不到痛似的,冷冷嗤笑了一声。 谢老夫人和佣人们急着给他包扎,谢老爷子的拐杖直接狠狠打在谢墨轩的脊背,大骂着“混账东西”。 * 天幕里。 温知菱耳边还回荡着那句“这么扯的理由你也信”。 太阳一点点落下了,最后那抹橙红的光亮也快消散。 她声音依旧柔和,好像一阵和风拂面。 “因为是你说的,所以才信。” “谢澄,大家只是关心你,知道你不愿意倾诉真实理由,所以选择相信那个看似很扯的理由。” 他们也只不过是才认识了几星期的同桌,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幸运地成为了彼此认同的朋友。 但温知菱清楚地知道,人与人的交往,互相尊重差异与隐私才是最重要的。 她能够感知到,谢澄的内心是封闭的,建起厚重的围墙。 他不愿出来,也不愿让人进去。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他没有什么所谓的倾诉欲,也不爱和人讲自己的近况。 若是想通过与他交流时的只言片语去窥探他的内心,那是不可能的。 可温知菱不知道的是,在这个霞光万丈的闷热夏天,面前的男生看见她眼底熠熠生辉的光亮,第一次萌生出想倾诉的欲望。 白语晗和曾昀璟发现落在后面的谢澄与温知菱,于是催促道: “干嘛呢你俩,走快点!” 第9章 “她对虾过敏” 四人小分队到达绿云影里餐厅时,一眼便注意到了站在门外“迎宾”的周洛川。 淡金色的工作衫,不算浮夸。 人衬衣服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 这件平平无奇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反倒多了点矜贵感。 白语晗打量一番,夸了一句:“还挺帅的啊,比曾昀璟那骚包样好看多了。” 一旁的曾昀璟气急败坏:“白语晗!你要夸他就夸,别拉踩我!” 但听到周洛川那句模仿某奶茶品牌,语调不平的“欢迎光临”时,大家还是没忍住笑了。 尤其是曾昀璟,笑得最大声。 周洛川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势必要把这份嘲笑还回去。 “就你穿得跟孔雀开屏似的,还好意思笑话我?” 说罢又无奈地望向其他三人,“你们是怎么忍受和他一路过来的啊,不嫌丢人吗?” 谢澄:“真挺丢人的。” 周洛川作为餐厅兼职人员,主动充当起推荐者的身份,给他们介绍了几道好吃的招牌菜。 大家翻看菜单时,曾昀璟指着一道“甜虾沙拉”,说要来一份。 谢澄恍惚间想起某个早自习,温知菱拿着一个便利店刚加热完的小饭团,一直没吃。 他看见她犹犹豫豫半天后,颇为好心地递给了自己。 他当时是真的有些受宠若惊,无缘无故的,同桌居然给自己带早饭了? 于是便问:“你不吃吗,怎么给我了?” 温知菱也是真的实诚,一句安慰人的糊弄话也不想讲。 她说:“我对虾过敏,刚才买的时候没注意,扔了的话有些可惜,所以...” “所以只好给我了是吧?”谢澄唇角边溢出一点调侃的笑意。 “是的。” 谢澄:“......” 后来,谢澄秉承着“浪费可耻”的原则,还是替她吃了那个饭团。 于是,此刻餐厅里,谢澄突然发话:“甜虾沙拉不要了吧。” 曾昀璟:“为啥!凭啥!” 谢澄指了指旁边的温知菱,神态自若地回答:“她对虾过敏。” 白语晗和曾昀璟皆用一种“你tm怎么知道”的惊讶神情望着他。 这俩人,熟到这种地步了吗? 白语晗拉着温知菱胳膊,关切询问,“菱菱,你对虾过敏?” 温知菱点点头,“对。” “你怎么只告诉谢澄不告诉我?!” 像是小朋友之间吃醋时的质问。 温知菱哭笑不得。 谢澄纤长手指正在刷着手机页面,听到动静后懒散抬眸,语调里带着点不自知的无奈纵容。 “废话,她吃不了带虾的饭团,最后我成了回收站,要不下次你来替她吃?” 曾昀璟一听,比谁都积极,硬往里凑。 “还有这样的好事?” 紧接着,大大咧咧地伸手一揽,搭着温知菱肩膀。 还是那句肉麻得要死的“菱菱”,“下次我替你吃,我胃口大啊!” 白语晗一把拍掉他的手,“你脏手放哪儿呢,一边去。” 餐厅内的靠窗位是周洛川特意替他们预留的,往外望便是绿荫一片。 暖色调的灯光搭配略显复古的桌椅,身边还有鲜花作为点缀。 也难怪会有那么多人前来打卡。 后面那一桌被提前装饰上了气球和生日快乐的字幅,有一群女生围在一块儿过生日。 寿星举着一个做工精美的蛋糕,大家都忙着给她拍照。 “对对,这个角度超美的。” “脸侧过去一点,笑一下。” “好看的好看的。” 说笑声没停过。 温知菱她们那一桌正讨论着刚点的那道波士顿龙虾意面很好吃时,后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很细碎的声音。 到末了,有道尖锐女声嗔道:“哎呀不行的不行的,我不敢!” 另一道温和的声音则是安慰她:“你别怂啊,你那么漂亮怕啥呀。” “不过。”也有转折的声音,“他旁边那个女生,是他女朋友吗?” “不会吧,看上去一点都不搭。” ...... 这些声音,那桌的女孩儿特意放低了分贝,自然没被别的桌听见。 只是,温知菱莫名感觉到,似乎有灼灼目光在打量着自己,不怀什么好意的那种。 半晌,后桌那位寿星小公主,补了妆,双颊红红,来到谢澄面前。 ——“你好,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 此刻的谢澄正专心打着手游,就差最后一波推塔了,他两耳不闻窗外事。 那位被冷落的女生眸色黯淡了些,又问:“帅哥,我的意思是,可以加下你微信吗?” 一盘游戏正好结束。 温知菱轻轻拍下谢澄的手臂示意。 当事人放下手机,将其塞到温知菱手上。 他悠悠抬眸,“不好意思,我用的老年机,没微信。” 白语晗和温知菱面面相觑,一脸不可思议。 这哥还真是睁眼说瞎话啊,刚还拿着手机打游戏呢,真当人姑娘瞎了啊。 其实拒绝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但是女生仍旧有些不甘心。 她今天妆容完全没问题,而且惊喜打扮过。 她自诩外貌出众,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于是体谅地笑笑,“没事儿,那给我你的电话号码也行。” 谢澄耐心耗尽,冷淡报出一串数字,“138......” 一旁吃得正开心的曾昀璟猛地抬头,满脸错愕。 那tm不是他的电话号码吗?! 女生得到了想要的,开心道别,回了自己的位置。 后桌的起哄声很大,大概是在说“我就说你可以的吧”之类的。 等人走后,曾昀暻一记白眼送给谢澄。 “谢澄你大爷的,你把我电话给人姑娘干嘛!” 白语晗同为女生,站在人家的角度一想,不免有种被捉弄的感觉。 于是她正义感十足,教训谢澄:“不想给直接说不给啊,给一个别人的电话算怎么回事,你这么做有点缺德了啊!” 曾昀璟和稀泥:“哎呀你不是一天到晚骂他狗狗狗嘛,狗怎么会干人事儿呢。” “对。” 这掷地有声的应和来自已经沉默许久的温知菱。 察觉到谢澄投来的愤懑眼神,她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小晗说得对。人家想要联系方式也只是出于对你的欣赏,你没必要捉弄她。” 谢澄极为纳闷的凑近。 很突然的行为,温知菱无措的心尖一颤。 彼时二人的呼吸都快萦绕,他好像在仔细端详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把自己的电话给她?” “不啊。”温知菱不动声色地同他退开一定距离。 “我的意思是,不愿意就礼貌拒绝。” 就这样,在两位女生的带领下,谢澄来到后桌,进行了人生第一次的道歉。 那位寿星有些失望,但也表示理解。 第10章 “你在左边,我紧靠右” 很多人都知道,神都水系发达,江河遍布。 一共有数十条大江大河,从神都中流淌而过! 江水滔滔,奔赴江海。 其中有一条河流直指北方,那是神都最壮阔的水系,神都内的部分,被称为‘风月江’,乃是神都最繁华奢靡之地。 然而,这条河流神都外的部分,一直往北方奔流,最终汇入北方冥海,其名为‘北冥江’。 据说—— 北冥江的尽头,是上古皇族起源的地方。 烟火节前,整个神都下起了倾盆大雨,导致神都江河的水位都升高了不少,高山汇聚而来的江水,从神都奔流而过,轰隆隆朝着北方冥海而去。 神都北方,是广袤的森林。 北冥江从森林中滚滚而过,昏黄色的江水飞溅,将不少树木连根拔起。 大雨哗啦啦的落下,森林中的小兽都躲了起来。 就在这森林一角的北冥江边上—— 一个身穿破烂蓑衣,头戴暗黄色竹编斗笠的老者,正席地坐在泥地里。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竿,竹竿顶端牵着一条细线,落在了江水之中,一颗浮漂在波涛之中颤动。 暴雨倾盆,导致泥水飞溅,老者身上已经沾满了泥水,脸上亦有些脏污。 不过,他却面带笑意,怡然自得,倒是十分自在。 看容貌,此人大约五十岁左右,头上已经有了一些白发,脸上亦开始长了些皱纹,背部也微微有些佝偻。 他在这江边一坐,便不知过去了几个时辰。 就在这时候,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骑着一头小香猪伴生兽,在森林中一蹦一蹦,欢喜而过。 她玩得可高兴了,一路上,发出那银铃儿似的笑声,掺杂在暴雨和江涛的声音中,显得格外稀奇。 “老爷爷,你在钓鱼吗?”小姑娘看见了垂钓者,好奇的跳下小香猪,来到了老者身边。 “是的,女娃儿。”老者笑眯眯的说。 “江水这么急,小鱼儿不会上钩的,你的鱼饵也很快会被冲散哦。”小姑娘认真的说。 “是吗?可是江水湍急,才会有大鱼出洞哦。爷爷喜欢钓大鱼。”老者说。 “贪心!大鱼力气很大,老爷爷你才提不起来呢!”小姑娘笑嘻嘻的说。 “你这女娃儿,竟然敢小看爷爷,你等着,爷爷现在就给你钓出一条大鱼看看。”老者莞尔一笑。 “哼,那我可要好好看看!”小姑娘也坐了下来。 这下雨天的,她也玩得一身泥浆,跟个泥娃娃似的。不过,泥浆也掩盖不了小生命的天真和纯净,那一双眼睛眨啊眨的,像是下雨天的宝石,雨滴越是冲刷,就越是透彻。 半晌后—— “大鱼来咯!”老者将鱼竿往上一提,果然有鱼上钩,在水中挣扎了一会儿,便让老者提了上来。 他们两人仔细一看,这钓上来的鱼儿,只有两指宽,还不够小香猪一口。 “嘻嘻,好小的鱼儿,老爷爷,你输了!”小姑娘高兴坏了,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哈哈……是爷爷吹牛了,失策了!让你这个小女娃看了笑话,惭愧,惭愧。”老者跟着笑,笑了一阵子,他捡起一个水瓢,装了一些水,将小鱼儿放进去。 “老爷爷,你是要将小鱼儿送给我吗?”小姑娘眨着大眼睛问。 “让你猜对了,真聪明。”老者笑道。 “那是,爹爹娘亲都说我很聪明呢!” “那你喜欢养小鱼儿吗?” “喜欢!谢谢爷爷,我一定把小鱼儿养大。”小姑娘接过了水瓢,眼睛扑闪扑闪着,放着小光芒。 因为,这是一条五彩斑斓的小鱼儿,虽然小,但真的很好看。 “真好,爷爷也喜欢养小鱼儿。”他微笑着,顿了一顿,再说:“女娃儿,你陪爷爷说会话好不好,爷爷老孤独了。岁数大了,老是喜欢乱想。” “好的呀!”小姑娘端着小鱼儿,乖巧坐在边上,说:“爷爷只有一个人吗?好可怜哦。” “嗯,好久以来,就只有自己了。不过呢,爷爷喜欢钓鱼,喜欢养小鱼儿,有时候也没那么孤独吧。”老者道。 “可是小鱼儿不能说话,不能帮助爷爷解闷呢。”小姑娘道。 “这你就不懂了,娃儿,听爷爷说,任何一个生命啊,就算是一条小鱼儿,它都是有思想的。这就是生灵美妙的地方,它不是一个数字,它从生下来,就开始经历事情,从这些事情当中,产生了自己的想法,也许一条小鱼儿的经历和想法很少,但是数十万条,上百万条汇聚在一起,那就叫做‘道’。” “道?什么是道啊,爷爷,是好吃的东西吗?”小姑娘歪着脑袋问。 “是的,道非常好吃,爷爷最喜欢吃了。”老者笑着说。 “人家也想吃。”小姑娘道。 “吃了嘴巴会烂的,你还吃吗?” “那……还是算了,我吃娘亲做的饭菜好了,香喷喷的!”小姑娘道。 “哈哈,这就对了,只有爷爷这种烂人,才会吃那些烂东西。” 刚说到这里,远处传来了呼喊的声音。 小姑娘一惊,站起来着急说:“老爷爷,我爹爹娘亲来找我了,我先回家了,下次再来找爷爷玩!” “好嘞。”老者点头。 “猪猪,快走。”小姑娘动作矫健,翻身骑上了小香猪,手里还拿着那水瓢呢。 “老爷爷再见!” “娃儿再见。” 兴许是跑急了,小香猪拌了一下,小姑娘摔了下来,一头栽进了泥浆里。 “哇哇!”小姑娘哭花了脸蛋。 老者连忙放下了鱼竿,上前去将她扶了起来,哆哆嗦嗦从怀里拿出一块布,将小姑娘的脸蛋擦拭干净,嘴里叨念道:“小小年纪,走路要小心点,好多人摔倒一次,就再也爬不起来了呢。” “爷爷,小鱼儿不见了!”小姑娘一边哭一边说。 “没事,爷爷找一找,莫着急,爷爷有是小鱼儿,亿亿万的小鱼儿。”老者笑着说。 忽然—— 森林中闪出了一对年轻男女。 他们一眼就看到,一个老头抓着小姑娘,笑得很难看,而那小姑娘还在抽泣。 “无耻老头,滚!”男子瞬息上来,一脚踹在了老者的胸口,老者飞了出去,撞在了一棵树上,半天没爬起来。 “爹爹,你……你……”小姑娘被吓住了,完全说不出话来,眼泪哗啦啦的流下来。 “快跟爹回家,让你到处乱跑!现在世道乱,坏人多得是,你出来找死吗?”男子有些严厉,扯起了小姑娘。 “爷爷,老爷爷……”小姑娘泪眼朦胧,看着那倒在地上的老者,话都还没说出来,这一眨眼,她就和伴生兽小香猪一起,被父母给带走了。 大雨倾盆,雨幕吞没了整个世界,森林中低洼处的积水越来越多,几乎将倒在地上的老者给淹没了。 他在地上一动不动。 但其实—— 他的眼睛,一直睁开着,安静的看着眼前的泥水。 “抓住你了!”他忽然伸出手,在泥水之中,抓住了一只五彩斑斓的小鱼儿。 “还想跑出我的手掌心,调皮!” 他站了起来,一手拿着那小鱼,一手整理着自己的蓑衣,再把竹编斗笠给戴在头上。 然后,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江边,一会儿看看神都,一会儿看看北冥江的尽头,看得深沉。 他知道,那里是他的故乡。 “天道大限,生死无情,人如鱼儿,可惜江水滔滔,杀机无数,浮生便是苦海,谁能逃脱得了啊……” 他的泪水哗啦啦的流了下来。 “人一场,梦一场,奈何,奈何。” 他看着手里的小鱼儿,叹了一口气,道:“欲想活命,只能吃鱼了,唉……” 他很痛苦。 可是—— 他将手里那活生生的小鱼儿,塞进了嘴里,第一口咬成了两截,鲜血淋漓,第二口,直接咽了下去。 兴许是鱼刺咔着了喉咙,他剧烈的咳嗽了一阵,流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可最后,他还是笑了。 笑完后,背起鱼篓,拿起鱼竿,整理好蓑衣和斗笠,踩着一双破烂的竹鞋,沿着北冥江,朝着神都的方向,一步步摇摇摆摆走去。 雨幕中,他张嘴畅快念道: 莫听穿林打叶声, 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 谁怕? 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 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 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 风雨之后。 神都迎来了秋风清爽的天气,微风徐徐,艳阳高照。 一到夜晚,万里无云,星光璀璨,天河绚烂,美不胜收。 人们说,这一定会是神都最美的一次烟火节。 上古皇族爱美,不只是美人之美,更是繁华之美,都城之美,还有绚烂的烟火之美。 烟火一夜,天下团圆。 每到那个夜晚,神都的百姓们在一年时间内,自行制作的烟火便会冲向天空,将神都的夜空,染成了万紫千红。 那是最浪漫的一个夜晚,多少有情人,在神都的烟火之中,许下了至死不渝的誓言。 有人背叛,有人终老。 然而—— 李天命在修行不灭剑体的折磨之中,几乎忘记了时间。 从融合第一道蓝凌火剑气至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八天。 这接近一个月的时间内,从生疏到熟练,从普通痛苦到极端痛苦,从鬼哭狼嚎,到撕心裂肺,他都坚持了下来。 一个月内,一半时间在境界修行上,一半时间在不灭剑体上。 这是最好最平衡,但也是最累的修行方式,他都坚持了下来。 连微生云汐都说,他能承受住剑气池的折磨,每天都在提升,是一个意志力的奇迹。 其实,哪有什么奇迹,李天命只是想让他和姜妃棂,都能够好好活下去罢了! 他每次只告诉自己,多坚持一天就好了。 就这样,一天天重复。 直到烟火节带来的前一天—— 他融汇了三百多道剑气,百劫剑,早已经修行成功! 就连荧火,都已经融合了一百七十多道剑气,同样属于百劫剑的范畴! 实际上,所谓十劫剑、百劫剑,不过都是称呼而已,其实没有意义,因为不灭剑体的威力,是按照融合的剑气数量算的。 三百剑气和一百剑气,威力就是不同。 九十九条剑气和一百剑气,却没什么区别,达到一百,不会有什么蜕变。 李天命尝试过了,他现在三百劫剑的威力,加上神霄剑诀,确实相当恐怖,不枉他这一个月时间的生不如死! “境界上,我们也突破到了地圣境第四重!毕竟,现在圣晶很多,不拖后腿。” “现在的我,比起打败东阳灼的时候,似乎,蜕变很大!” 不只是伴生兽的进化,还有两重境界的提升,加上最强的不灭剑体! …… 转眼间—— 烟火节,到了。 这是神都最热闹,最繁华的一天。 这一天清晨,李天命去找未来殿王白默。 他想告诉他。 今天晚上,他要去皇宫!! 第11章 “谢啦,晚安” 事情定了! 沈月兰和陆河山都算是皆大欢喜! 而且当天傍晚,这个消息一下子就被直接放出去了。 洛无极订婚! 洛家与修法世家陆家联姻! 接连两个重磅消息直接炸开了整个国内! 不要说网络上,就是修法界都震撼住了。 毕竟世俗之中的人不太了解陆家! 但是修法界里,陆家真的是一个极其庞大和鼎盛的大家族! 尤其是陆家可是有两人在修法者协会担任会长的! 背后还有道家祖庭天师府,无论是势力还是实力,包括地位等等都足以媲美名山! 陆家罗浮山上,苍松子一向比较淡漠的表情,此刻也露出了阴沉和凝重! 他们是要杀洛尘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此刻陆家却横插一脚! 苍松子前辈,那陆家这个时候和洛无极联姻,难道就不怕各大名山的报复吗 区区陆家,也敢在这个时候坏我们好事,跳出来和诸多名山必杀之人联姻杨伏云有些生气的开口道。 这陆家的确太过分了,这样做事,就不怕惹得所有名山对他陆家下手金老神色也非常难看。 苍松子前辈,武当,峨眉,青城,罗浮至少这四座名山都已经摆明了态度,如果陆家非要插手,那我们灭了他陆家便是!另外一个来自名山上的修法者开口道。 唉,哪有那么简单啊。苍松子叹息一声。 如果洛无极真的答应和陆家联姻,这门婚事成了,那么这一次我们可能还真的动不了他洛无极了!苍松子悠悠开口道。 苍松子前辈,不至于如此吧哼,虽然他陆家号称可以媲美一座名山,但是那也只是外界给予的一个称谓而已,他们还真能够和各大名山叫板不成有人不服,这陆家不是摆明来和他们这些名山作 对吗 不至于 敢和名山叫板苍松子摆摆手。 你们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若单单只是陆家,他陆河山哪怕亲自,我也能够一巴掌拍死他! 毕竟陆家也只是个修法者世家而已,如何能够和我苍松子相比 但其实背后的天师府才是真正的麻烦!苍松子神色之中露出一抹忌惮。 苍松子前辈,您难道说的是那位老天师杨伏云愕然道,因为传说这老天师早就驾鹤西去了。 都说龙虎山天师府的老天师驾鹤西去了,但是那只是传说!苍松子叹息一声。 天师府,老天师! 即便是他苍松子见到人家,都得恭恭敬敬的称呼一句前辈!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那老天师,可是修法界的一个传说! 同样和半仙袁天罡一个时代的人,那个时候,苍松子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修法者,但是老天师却早就已经成名已久,是当时修法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了! 而且当世如果修法界目前来说,谁的实力最高 那无疑就是这天师府的老天师了。 当世灵气枯竭,许多名山上的修法者都自封或者隐世不出了。 唯独这老天师是个例外。 一直没有退隐自封,反而是一直在这俗世间争渡! 知道现在为什么各大名山的护道者都不见了吗苍松子悠悠的叹了口气。 这句话一出口,顿时所有人神色一变。 因为苍松子就是罗浮山上的护道者! 但是峨眉,武当,青城等地的护道者却都不见了。 名山护道者,其实就是古时留下来的特别厉害的修法者在俗世之中守护名山的人! 清朝时期,修法者盛会召开,当时各大名山排挤龙虎山,在修法者盛会上连出重手杀了不少龙虎山的修法者! 结果直接惹怒了龙虎山的老天师,老天师一个人下山,以一己之力,杀上武当,峨眉,青城等名山,这几大名山的护道者被杀了个干干净净! 我当时因为进入了恐怖游戏,躲过了这一劫!苍松子实际上没有说实话。 当时老天师杀上罗浮山,杀气蔓延三百里! 当时罗浮山这座浩瀚的大山都被老天师一个人的杀气给遮掩了,整个罗浮山上直接一片日月无光! 那份杀机和威势,苍松子直到现在想起来都后怕,关键时刻,苍松子舍弃罗浮山,逃进恐怖游戏,才逃过一劫。 如果这老天师未死,那么洛无极一旦和陆家联姻,以陆河山和老天师的关系,目前的修法界还真没有谁能够敢动洛无极了! 除非是名山上真正的老一辈人物跳出来,但是以目前的天地环境来说,老一辈的人物跳出来根本不太可能! 而这番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神色一凌! 一个人杀上各大名山 要知道,各大名山现在虽然开放旅游,但是那都是前山,真正的名山可都是在后山。 先不说各大名山上有多少高手,单单是各大名山的护山大阵都足以让许多人望而却步了。 老天师一个人,居然敢孤身一人攻打各大名山,最后还把各大名山的护道者给杀了 这得有多恐怖的实力才能够做到这一点 见到所有人都露出惊恐的神色,苍松子却把话锋一转。也不用太过担心,现在谁也不清楚老天师到底是死是活,如今这个天地,灵气枯竭,越是修为强大的人,寿命就越短,说不定那老天师早就坐化在龙虎山上了。苍松子 缓缓开口道。 当世灵气枯竭,太过厉害的修法者都选择了自封沉睡或者退隐了,毕竟实力越高,就需要越多的灵气去维持寿元和法力。 当世环境不允许,那老天师一直未曾自封沉睡过,说不定实力早就跌落下来,或者说早就坐化了。 那苍松子前辈,那洛无极咋们到底杀还是不杀杨伏云开口道。 金老神色也露出了紧张之色。 他们和洛尘都有仇怨,自然想要将洛尘杀掉,毕竟洛尘可是让他们丢尽了颜面! 而且这次修法者盛会之所以提前召开,就是为了布局杀掉洛尘!哼,当然要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