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妻娇媚,战神将军放肆宠》 第1章 重生新婚夜 英国公府,芙蓉院的新房内。 烛火摇曳,映照着新娘那大红色的苏绣牡丹长裙,在急促而粗鲁的动作中被撕成碎片。 耀眼的烛光照来,拂云猛然睁开了眼,那双剪水秋瞳瞪着撕扯她衣裳,在她身上为所欲为的男人。 “李不言,你干什么?” “为什么要撕我的衣服!” 李不言没有拂云想象中的停手,而是继续撕拉拂云的赤色鸳鸯肚兜。 “你想干什么?给我住手。”拂云紧紧护着身上仅剩的布料。 “你给我停下!” 拂云怒声,杏眸瞪着李不言。 李不言凝视着身下的她,那清丽绝美、妩媚多姿的面庞,不禁轻笑,声音清冽,宛若山泉击石。 “夫人,洞房花烛夜,人生只一回,你确定要为夫停下?” 最后八个字,李不言一个一个的说。 洞房花烛夜? 拂云微怔。 细细打量着四周,红纱帐,红被褥,鸳鸯枕,龙凤花烛,以及眼前的男人。 男人五官立体,鼻梁高挺,薄唇噙着淡淡笑意,一双黝黑漂亮的眸子凝视着她,眼底泛着说不尽的情意绵绵。 他的上半身清瘦却肌理分明,宽肩窄腰。 “我们的新婚夜?” 拂云不确定的一问。 他们不是死了吗? 李不言似笑非笑,“你莫不是在逗我,自然是你我的新婚夜。” 拂云下意识看向肚子,她的小腹平平如也。 她这是,重生了? 还是重生在她与李不言的新婚之夜。 原来,她不是鬼了。 上一世,她与李不言夫妻恩爱,情意甚笃,谁知陛下派李不言出征攻打北燕戎人,被叛徒出卖,与三千将士同埋永州古岩岭。 不久,李家被陛下一道圣旨以欺君之名屠戮干净,她也在一场大火中,被侍女素宁和袁巧颜逼迫至死。 “真的?” 李不言捏了捏拂云小巧的俏鼻,硒笑道:“傻蛋,当然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啦。” “我这个新郎官都没你这个新娘子兴奋过头,以致花烛夜都忘了。” 拂云喜出望外,眼泪不听话的滚下来,喜极而泣,都语无伦次了,“李不言,你还活着,我也还活着。” 真好,真好,一切都有重来的机会。 这一次,她一定要改变李家被灭门的结局,她那个孩子还有机会再出生。 …… 天亮了。 拂云的陪房陶妈妈领着侍女草儿和素宁候在屋外,准备伺候两位主子梳洗。 陶妈妈今年四十岁,生的一张喜庆和蔼的圆脸,她原是拂云母亲身边的老人,干事周到,利落体贴,就被陪嫁到李府。 草儿是陪嫁丫头之一,自小照顾着拂云。 至于素宁,她是芙蓉院的大丫头,十八岁,伺候李不言有四五年了,资历老,面容清秀,五官姣好。 叩门声响起,不见屋里的人传来声音,陶妈妈正要开口询问屋里的人是否起身了,素宁先开口询问。 “五公子,您与五少夫人可起身了,若是您醒了,奴婢便进去服侍。” 屋内,李不言正在穿红色中衣,听得素宁问候,一边系衣带,一边回应,“进来吧。” 素宁得到应许,越过陶妈妈,轻轻推开了房门,走进屋中。 两支红色的龙凤花烛已快燃尽,只余小小的火苗摇曳。 素宁凝视着即将燃尽的龙凤花烛,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羡慕之情。 若是,这是她与五公子的花烛夜该有多好。 端着铜盆,往乌木雕云纱底屏风走去,她的目光隔着屏风在李不言的后背流转。 眼眸微微瞥开,就撞见一抹娇涩嫣然的笑意,那初为人妇的少女粉面含春,洋溢着幸福。 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嫉妒,要不是陶拂云的出现,这本该是她与五公子的新婚夜。 她很快收敛了情绪,恭敬地行了一礼,说:“公子,奴婢来伺候您梳洗。” 这声音—— 是素宁! 在她临盆之日,伙同袁巧颜放火逼死她和孩子的素宁! 拂云那双清亮的眸子看向乌木屏风,透过薄薄的轻纱,凌厉骇人的目光落在素宁身上,眼底浓浓的恨意和杀意。 可怜她的孩子还未睁眼看到这个世界,就被人害死。 素宁欠她们母子的命,必须还! “不必进来。” 语调平和,却蕴含着不易近人的威严。 “这不好吧,奴婢还要伺候两位主子梳洗呢。” 素宁压住心头的不满,勉强回了拂云的话。 不过是从五品小官家的女儿,永州来的泥腿子,攀了他们英国公府的高枝,拿着鸡毛当令箭,也配唆使她这个从小在公子身边服侍的一等丫头。 陶拂云这贱人用那不要脸的手段勾引五公子,迷惑了五公子,放着好好的高门贵女不娶,这才成就了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 “素宁,少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李不言不紧不慢吩咐道,“往后芙蓉院里事皆由少夫人做主。” 素宁喏声,心底的不满又多了一分,“是。” 不情不愿的端着铜盆退开,放在不远处的架子上。 “草儿,过来。”拂云隔着屏风唤了一声。 草儿含笑应声,“夫人,奴婢这就来。” 草儿今年十六岁,挽着双鬟,模样清秀可人,听得自家姑娘传唤她,正要进内室,就瞥到了素宁那委屈巴巴又不甘的表情。 她不屑的看了一眼素宁,轻哼一声,她就看不惯这种惦记主子,又不把主母放在眼里的人。 姑爷是她们陶家的姑爷,是她家姑娘的夫婿,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惦记的。 素宁看着草儿得意嚣张的神色,又气又恨,偏偏她还不能表现出来。 草儿看了看吃瘪又拿她没办法的素宁,心里说不出的畅快,穿过屏风进入内室。 素宁恨恨的看着草儿的背影,袖中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等她成了五公子的姨娘,第一件事就是要好好收拾草儿。 李不言从走了出来,他身着群青卷云纹的锦袍,脚踩登云靴,宽肩窄腰,面如冠玉,气质卓然。 当真是翩翩少年孤松立,皎如玉树临风前。 素宁都有点看傻了。 第2章 李槐 李不言发觉后,很快别过头去,不看素宁。 他向来不喜婢女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奈何素宁是母亲赐予他的,他又常年在军营,这才没时间处理。 看来,得寻个合适的时机放素宁出府嫁人才是。 内室。 草儿正给拂云梳头挽发,灵巧的手盘好了一个寰,想到素宁直勾勾盯着自家姑爷的画面,就直道:“姑娘,我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拂云笑笑:“嘘,你不用说,我都知道。” 她前世便察觉素宁的心思,只是新婚之初,她出身又不高,素宁更是婆母纪氏那边的人,她不想惹是非,也就忍下了。 后来,她与李不言感情日渐深厚,素宁越来越不安分。 她还未放素宁出府,李不言就惨死于在永州。 那夜,英国公府血流成河,哀鸣声不绝于耳…… 素宁拿着一条白绫,面目狰狞的走向她,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仍萦绕至她的心头。 “莫急,时机到了我自会处理此事。” 她绝不会放过素宁,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 草儿挑了支绒花给拂云簪上,她信姑娘。 敬茶吉时在巳初,拂云与李不言很快就去了东苑。 东苑是英国公李绎与夫人纪氏,也就是拂云公公婆婆的住所。 拂云今日穿了一身茜红杭绸交领襦裙,发髻上簪了一支并蒂莲步摇,两朵浅绯色海棠绒花,衬得人顾盼生姿。 豪门公府家里规矩重,一言一行不可出格。 在出阁之前,陶家夫人请礼仪嬷嬷专门教过拂云侯门公府的规矩,还在闺学里上过一年的课,在礼仪举止这方面不存在任何问题。 夫妇二人走到东苑正堂时,已来了不少人了。 还没进屋,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箭步迎了上来。 “五哥。” 少年身穿紫衣,头发半束,额前缀着两缕微卷的短发,眼眸炯炯有神,富有朝气。 “槐弟。” 李槐是李不言的弟弟,家中排行六,和李不言最亲密。 他与李不言打了招呼,又看向拂云,拱手拜见,“五嫂。” 在看清李槐的那瞬间,拂云有些怔住了。 那张熟悉又充满活力的脸,让她生起了些许物是人非之感。 “嫂嫂,你安心把小侄子生下来,弟弟给你守着!” “过此门者,死!” 那夜,李槐一人一枪守在产房之外,将袁巧颜等人挡在产房之外,护着她,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然而,寡不敌众,禁军的利刃还是贯穿了他的身体。 阳光活泼的少年,终结于十九岁的青春。 “嫂嫂。”李槐又唤了一声。 槐弟,好久不见。 拂云缓过神来,微笑应了一声。 李槐没有注意到拂云看向他的那故人重逢久违的神色。 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往李不言与拂云看过来,开口道:“哟,是五哥儿和新媳妇来了。” 中年美妇是李不言三叔李继的妻子,为人通达,性情爽利,对小辈们很是疼爱。 李三夫人对着李不言打趣道:“五哥儿,还不把你媳妇带给我们看看。” 李不言带着拂云走到李三夫人跟前,与拂云介绍起众人。 “这是三婶。” 拂云恭敬的唤了李三夫人,“三婶。” 在李不言的指引下,拂云依次见过世子李松夫妇,李老三李老四夫妇以及他的七弟李榆和妹妹李俏俏。 她对李俏俏的记忆特别深刻,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人如其名,俏皮可爱,一张圆圆的脸蛋像清晨挂着露珠的苹果,娇嫩多汁,浅浅一笑,漾起两个酒窝,灵动甜美。 李不言的二哥李柏在大理寺任职,今早去了大理寺,是以拂云未曾见到李柏。 不多时,英国公李绎与夫人纪氏来到了正堂。 英国公李绎今年五十二岁,驰骋疆场三十余年,大齐开国至今第一武将,世人见了他,都会恭敬的称呼他一声大将军。 别看李绎功绩彪炳,其实他已经在家中赋闲多年,不涉足朝事,平日里就养养花种种草。 纪氏出身宁州名门,与李绎夫妻恩爱,一共生育五子一女。 李不言在家中排行第五,其实他是李绎与纪夫人所生的第三子。 纪夫人与李俏俏轮廓相似,眉目带笑,看着和蔼又慈祥,给一种平易近人极好相处的感觉。 那也只是看着而已。 纪夫人出身名门,是个十足十的大家闺秀,极重视规矩,一板一眼起来比学堂的夫子先生还要讲究几分,与相处起来并不容易。 敬茶的吉时已到,李绎与纪夫人坐在主位上。 素宁端来两个青花瓷茶盏,微微欠,身开口道,“公子,少夫人,请给国公爷、夫人敬茶。” 素宁动了手脚,两个茶盏,一杯是温的,一杯是滚烫的。 前世敬茶时她在素宁的指引下,端了那盏滚烫的茶,烫红了手,不慎把两盏茶打翻。 她的衣裙被茶水打湿了大片,看着特别狼狈,纪夫人和李绎当即沉了脸色,不悦的看了她一眼。 在场的婢女嬷嬷们无一不噗嗤笑出声,看好戏般的纷纷看着她。 李不言给她解了围,匆匆走完敬茶仪式,就带她回了芙蓉院。 这次,素宁想再使坏,她偏偏不会如她的意。 素宁在她的指尖触碰到茶盏的那瞬间,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那表情稍纵即逝,归于平静。 右边的茶盏被一双纤纤玉手端起,素宁不可思议的看了眼拂云。 拂云双手端着茶盏,躬身道:“母亲,请您用茶。” 纪夫人看着拂云,见她举止端方,从容有度,不卑不亢,淡淡嗯了一声,以示应答。 这个三媳妇虽娘家家世普通,出身不高,但胜在模样出挑,规矩尚可。 纪夫人接过茶盏,用茶盖轻轻拨动茶叶,然后抿了一口茶。 放下茶盏,纪夫人赏拂云一个大大的红包。 李不言正要去端剩下的那盏茶,素宁却往后退了一步,别开了托盘。 “五公子,这盏茶凉了,奴婢重新换一盏来。” 拂云微笑莞尔,“两盏茶是同时沏的,怎的一会儿便凉了,我方才试过,温度刚刚好,不烫手,你再沏一盏来,错过吉时怎么好。” 第3章 羞羞的香囊 李三夫人见状也说道,“就是,敬茶的吉时可是二嫂请张大仙人算出来的,哪能耽误。” 她听下人说过,素宁仗着自己是芙蓉院的一等丫头,在其他下人面前作威作福,摆谱。 听着李三夫人的话,素宁不敢多说一句,就怕李不言端起托盘上的这盏滚烫的茶。 她只想烫陶拂云,让她出丑,可不想让她心爱的五公子。 李不言不知那盏茶有端倪,修长且节骨分明的手接触到杯壁时,指尖传来灼热的触感,迅速别开了手。 看着素宁一眼,心中已然明了。 若是拂云端的是这盏茶,怕是会大惊失色,从而失了规矩,更有可能惹得母亲不快。 “这茶确实是有些凉了。” 李不言唤来一个青衣婢女,让她重新换茶。 素宁莫名有五六分兴奋,公子明明知道这茶是热的,还是选择不戳破她,说明公子心里是有她的。 李不言之所以选择不戳破素宁的小心思,完全是看在纪夫人的面子,而且还是在是这个节骨眼上,他更不能戳破素宁。 如果素宁知道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不知道她不会气得吐出血来。 敬茶结束后,拂云与李不言两个就回了芙蓉院。 …… 下午,李不言的上级杨师道将军打发人来请他过府讨论南境军情。 李不言的婚假还没过,便要婉拒说不去了。 拂云却说军情要紧,他身为一位将军,不可玩忽职守。 这时大齐与南汉的战事刚结束不久,大齐南境驻守的兵力薄弱,水师更是良莠不齐,远远比不上南汉兵力强盛。 因此,整顿重建一支水师驻守南境十分有必要,前世李不言为组建水师时常忙到半夜才回府。 比起与李不言的男欢女爱,此刻拂云更想先收拾了素宁,给她和她的孩子报仇! 李不言一走,拂云一人待在芙蓉院着实无趣,便领着松芝、草儿去常青园寻世子夫人江梦潭。 江梦潭是翰林大学士江少秋的嫡长女,为人干练,将英国公府一干事宜处理得仅仅有条,很得纪夫人宠爱。 “大嫂,我来叨扰你,可别嫌弃我才是。”拂云温婉轻笑,往江梦潭而来。 江梦潭迎了上来,“弟妹说的这是什么话。” 拂云嘴皮子随爹,把江梦潭夸的天花乱坠,天上有地下无。 江梦潭享受着拂云的吹捧,她是长嫂,又是名门贵女,三房那两位弟媳哪个不是对她敬爱有加,别说是陶氏这个刚过门的妯娌了。 拂云对江梦潭这位大嫂的性子再了解不过,只要不和她作对,顺着她的意思,便不算难相处。 江梦潭拍着胸脯打包票,“弟妹你有不懂的,只管问我,我不晓得的也能帮你打听来。” 江梦潭是个非常好的老师,凡事拂云询问的事,都给了最佳答案,最合适的做法。 很快,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坐了许久,屁股都有些发麻了,拂云便想着去园子逛逛,还可以去兰萃居找俏俏。 眼下正值春日,花开蝶舞。 江梦潭欣然答应,“俏俏这丫头最喜欢扑蝶了。” 兰萃居是李俏俏的闺房。 “大嫂,五嫂。”李俏俏亲切的唤了声。 她今日穿了一件松花绿的齐胸襦裙,盘了个简约的飞仙髻,笑起来两个梨涡明媚灿烂,可爱俏皮,任谁见了都想拥有这么个甜美漂亮的妹妹。 拂云也不例外。 “俏俏,园子里的花开得正好,要不要去扑蝶啊,嫂子把网兜也拿来了。”江梦潭说道。 李俏俏听得这话,高兴得快要飞起来了。 她才十四岁,她娘说女孩子要读读书,收收性子,不然以后是找不到婆家的。 她才不要为了讨别人喜欢而委屈了自己。 “五哥送了我一个透明的琉璃瓶,用来装蝴蝶最好了。你们等等我,我去拿琉璃瓶。” 李俏俏欢快的迈着步子去拿琉璃瓶。 这个琉璃瓶是透明的,瓶身不是很大,胜在做工精细,表面光滑得像是打磨过的镜面。 李俏俏把琉璃瓶抱在怀里,全东都只有这一件,婢女毛手毛脚的,不小心摔了琉璃瓶可怎么好。 英国公府有两处花园,一处是芙蓉院后边的碧波园,另一处是石林园,靠近北苑。 石林园最好的景致其实那奇形怪状的山石,但它旁边小园子里种植的花是开最好的,尤其是那牡丹,盛开时那花朵有碗口那么大,红彤彤一片,蝴蝶也多。 小姑娘顽皮的眨眨眼,“两位嫂嫂,你们猜猜我能扑几只蝶。” “五六只吧。”拂云随口一说。 “十五六只,最多不过二十只,再多了你那瓶子也装不下。 拂云闻言,看着李俏俏的琉璃瓶,总算明白江梦潭为何说的那么笃定了。 俏俏应该没少用那琉璃瓶装蝴蝶。 走在前面的李俏俏似乎踩到了东西,“什么东西?” 低头看去,脚边有一个东西,好像是一个香囊。 蹲下身子,把那东西拾起来。 大惊失色,那香囊上面赫然绣着两个小人,一男一女,衣不蔽体,缠绵悱恻。 饶是李俏俏未出阁,她也明白这是做什么用的。 下一秒,那香囊成抛物线抛了出去。 江梦潭好奇的询问,“俏俏,怎么了?” 李俏俏低下头,脸颊绯红,她是纯洁的宝宝,不能看这种使人想入非非的东西。 没回答江梦潭,转身回头,走到婢女的身后。 江梦潭放眼瞧去,前方不远处的地上有一枚香囊,吩咐婢女将香囊拾过来。 江梦潭看后,直接别过头去。 这东西,羞死人了。 拂云好奇,凑上前去,看清了那香囊上的图案时,清丽的脸庞爬了绯红,像天边灼热的云霞。 那香囊做工精湛,那两个小小的人儿更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拂云侧过头没眼看,不由一声惊呼,“这是谁的,怎的在这儿。” 草儿很好奇正要去看,拂云一把扯住草儿的手,拦着她。 草儿的头被拂云掰过去,她旁边的松芝倒是看了个清楚,脸色与拂云她们一样。 事禀到东苑纪夫人处,李三夫人也在。 第4章 指认松芝 纪夫人看了一眼那香囊,就别开了眼。 李三夫人眼角的余光瞥清了香囊的模样,她这双老眼可不能多看,主要是怕长钉子。 纪夫人正了正脸色,看向江梦潭,出言责怪,“不是为娘要说你,你虽年轻,年纪也不算小了,这羞人的玩意留在房里不好,带出来做什么?那园子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若是叫哪个婢女客人拾到了,岂不是叫人笑话没面子。” “母亲,冤枉啊。这东西不是媳妇的!” 江梦潭直呼冤枉,这令人羞耻的东西可不是她的,她拿起那香囊仔细分析。 “母亲,您是知道的,我的绣活一般,比不得府上绣娘绣工精湛,您瞧这刺绣做的极好,技法多样,一看便不是我绣的。这料子是普通的料子,这缀的穗子市面多的是,我不缺银子,要用也不用这样的下等货。” “我年轻面皮厚,不知轻重,有这种东西,必然也是放在家里,怎好带在身上?我常与弟妹们一处,争执玩闹间让弟妹们看到了,我还要不要做人了。不说我没有这东西,两个弟妹也是没有的,更不说五弟妹了,她昨日才进门。” 她把香囊放回原处,“母亲,府上成亲的没成亲的婢女小厮不少,保不准便是他们的了,在那园子里调情,落下了也未成不可,幸好是媳妇拾到了,若是旁人拾到了,指不定要闹出多少笑话来。” 李三夫人适时开腔,“二嫂,梦潭说的不无道理,指不定是哪个丫头的。老三老四见了他们媳妇,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本分老实的不行,哪里会有这种东西。” “不是我夸自己儿子,我家老三老四从不与丫头们暧昧,更不会与外头的莺莺燕燕有染。” 她两个儿子什么性子她清楚,那种东西断断不会是她儿子的。 拂云望了眼几案上那枚香囊,“我怎么瞧着那刺绣的技法有些眼熟呢,像是平针绣与点彩绣,这是苏绣吧。” 李三夫人往那香囊看去,仔细端详了一番,发现还真是苏绣。 她也会女红,早年还学过苏绣,之前她没看仔细,才没看出那是苏绣。 “要说苏绣,咱们府里当属素宁那丫头做的最好。”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直接不讳,“这不会是素宁给你与五哥儿做的吧?” 李三夫人的视线下意识往拂云瞟去。 拂云接收到李三夫人询问似的目光,难为情低着头。 “哎呀,三婶,这,这东西怎么可能是我的嘛?我和不言婚前,一直都是发乎情止乎礼,从不逾越规矩。” “而且,这种东西怎么交给别人。” 李三夫人连忙解释,“我不是这意思。” “不言也没有通房。” 纪夫人、江梦潭、李三夫人纷纷看向拂云。 拂云音如苍蝇,“是不言自己说的。” 纪夫人三人移开了目光,不再看她。 李三夫人想想,她五侄儿那个人最讲礼数,连青楼都不曾去过的人,怎么可能有哪种东西? 说不定真是素宁那个奴婢的,她对李不言的心思,她早看出来了。 纪夫人敛了不自然的神色,心中已明了,既然不是新媳妇的,李不言又亲口同新媳妇说没有侍妾通房,那只能是别人的了。 至于是不是素宁的,有待查证。 吩咐了管事张妈妈,让她到芙蓉院把素宁传过来。 不久,素宁到了东苑。 她看向纪夫人,发现世子夫人、三夫人、陶氏也在,想到今早敬茶的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陶氏不会是同夫人告她黑状了吧? 她怎么敢? 又想到李不言护着她,陶氏哪里敢同夫人打她的小报告,夫人找她,许是有别的事要询问或吩咐。 素宁恭敬的福了身。 纪夫人示意张妈妈把那枚香囊端到素宁眼前,直接切入主题,“看看这东西是不是你的?” 素宁看向那枚香囊,脸色顿时发白。 这东西她分明在妆台的小柜子里,怎么在夫人手上。 纪夫人看着素宁慌张的模样,再看看香囊上的绣像,那女子的模样不是素宁,又是谁? 昨日来吃喜酒的宾客门庭若市,若是叫哪位宾客拾到了,英国公府今日怕是成了满东都的笑话。 素宁连忙跪地磕头,“夫人,不是奴婢的,那东西不是奴婢的。” “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纪夫人道。 证据确凿,不容素宁抵赖! 素宁忽然指向松芝,松芝也是芙蓉院的婢女,“是松芝的!” “上次奴婢亲眼看到她做这个香囊!” 拂云静静看向素宁,不管来多少次,素宁依然会把香囊这件事栽到松芝身上。 前世,她想借香囊一事将放素宁出府,素宁反咬一口,说她冤枉污蔑了她,更将香囊之事推到松芝身。 纪夫人偏袒素宁,认定香囊是松芝的,松芝被纪夫人赶出了府。 后来,她听说松芝被她爹娘许给一个老头做填房。 她提前将香囊的事翻出来,就是要借纪夫人赶素宁出府,也算是还了当年她无意牵连松芝的账。 松芝疾步上前,提裙重重跪在纪夫人眼前,小小的身躯笔直的如傲然挺立的青松,不慌不忙,从容不迫。 “夫人容禀,此物绝非奴婢所有,亦不是出自奴婢之手。” 素宁终于镇定下来,她深知纪夫人厌恶不安分守己的婢女。 “夫人您不知道,松芝早对五公子暗生情愫,去年奴婢还亲眼看到松芝给五公子绣了一个花开并蒂的驱蚊荷包,想来她偷偷绣个这样式的香囊藏着也是有可能的。” 松芝忍不住一阵冷笑,在她看到香囊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香囊是素宁绣的。 侧头看着素宁,“你既说看见我绣荷包,怎不知道这是我帮采荷绣的?采荷不会绣荷花的花蕊,我不过帮她绣几针怎么就成了给五公子绣的?” “那个香囊你说是我的,便是我的了,你有何证据明那是我绣的吗?” “我就是人证,在夫人跟前,你抵赖不了什么。” 松芝一脸淡定,“我不会苏绣。” 松芝来自蜀地,她学的是蜀绣,从来没有学过苏绣。 素宁脸色微僵,她竟然忘了这一茬。 她是纪夫人特意培养伺候五公子的一等婢女,她还怕松芝不成? “谁知道你是不是假装不会的。” 这时,李三夫人看向纪夫人,忽然开了口,“二嫂,我竟不知咱们府里何时这般没规矩了,一个小小的婢女在主子前面这么嚣张,知道的是您疼惜府里的婢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英国公府内帏不修呢。” 第5章 回门 …… 话音刚落,突然,一阵敲门声在门外响起。 朱又八不知来者何人,但也没太放在心上,只是朝身旁的老婆递了个眼色。 他老婆心领神会,立刻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熟悉的朱厚德,另一个正是周天。 “哟,这不是朱村长和周助理嘛,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 朱又八的老婆故意抬高了声音,那腔调任谁都能听出是在给屋里的人通风报信。 果不其然,朱又八心中一惊,赶忙向王志友和罗小涛使眼色,眼神里记是慌乱。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王志友和罗小涛却镇定自若,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没有丝毫惊慌之色。 那位朱艳青则是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轻蔑地说道:“村主任,你别怕,有王少和罗少在呢,量他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王志友和罗小涛都冷冷一笑。 罗小涛更是记不在乎地说道:“让他知道了又怎样?一个小小的村长助理,还能把天捅破了不成?” 王志友则看了一眼朱艳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艳青,我还没见过你的前男友呢!等会儿你可得好好给我介绍介绍啊!” 朱艳青微笑着回应:“那是当然啦。说起他呀,唉……简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我跟了他一年,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在他们这番谈话间,朱又八渐渐松了口气。 不愧是有来头的公子哥,对一个村长助理,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看来自已抱紧这两条大腿,是走对路了。 不多时,周天和朱厚德已经走到了里屋。周天刚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朱艳青身上。 想当初,他初次见到朱艳青时,着实被她的美貌惊艳。 两人交往仅仅一周,便有了亲密关系,周天还拿走了她的第一次。 可随着时间推移,朱艳青渐渐变了。 她嫌弃周天工资低,又因周天是外姓人,在村里没什么话语权。 后来,朱艳青去了一趟城里,邂逅了王志友,这种嫌贫爱富的想法更是变本加厉,最终她决然地离开了周天。 王志友在长源县确实算是神通广大,朱艳青仅仅小学毕业,却能在县宣传部谋得一职,还当上了县电视台的主持人。 周天的目光并没有在朱艳青身上停留太久,很快就移到了桌子上。 只见桌子上放着一沓厚厚的钞票,那扎眼的场景让周天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他们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堂而皇之,简直是无法无天! 这时,朱又八开口了,语气中记是不耐烦:“周天,你来干什么?” 周天神色淡淡,语气坚定地回答:“很简单,来讨个公道。” “公道?” 朱又八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气笑了起来。 屋子里的众人也跟着哄堂大笑。 尤其是罗小涛,他一边拍着桌子,一边笑得前俯后仰:“现在是法制社会,你说公道?哼,老子告诉你,在这凤阳村,我们就是公道!你一个小小的村长助理,也配谈公道?别在这里胡搅蛮缠,赶紧滚!” 这时,朱艳青也在一旁附和道:“小天,你就听我一句劝吧。罗少和王少可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人物。我看在咱们过去的情分上,你赶紧给罗少和王少道个歉,这事也就这么算了。” “罗少王少?”周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反问道,“解放这么多年了,没想到在这儿还有‘少爷’这一说呢!” 听到这话,罗小涛和王志友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罗小涛猛地站起身,指着周天破口大骂:“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这儿跟老子记嘴喷粪,你是不是活腻歪了?信不信老子今天就让你爬着出去!” 王志友则是冷笑一声,眼神中记是不屑地嘲讽道:“周天,你还真是个可怜虫。被艳青甩了不说,还这么没眼力见儿。”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你一辈子都只能仰望的,就像我和罗少,而你这种垃圾,只配给我们提鞋。你还妄图谈什么公道,简直是笑话。” 县一级的公子哥,向来都是嚣张跋扈,张口骂人对他们来说就如通家常便饭一般。 然而,周天却依旧面不改色。 他本就是按照黑猫所言,要把事情彻底闹大,这个时侯离开?那是绝不可能的! 他就像没听见罗小涛和王志友的讥讽似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朱又八,语气沉稳而严肃地问道:“主任,我就想问问你,老胡头家的危房改造款为什么不给批?” “老胡头那日子过得多艰难啊!他家的房子都快塌了,他一个孤老头子带着小孙子,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就指望着这笔危房改造款能让他们有个安身之所!” “今天上午我已经把情况都统计清楚了,整个村子里的外姓人家,除了我家,其他家都迫切需要这笔钱来修缮房子。” “可你再看看朱姓人家,每一户的房子都好好的,没有丝毫危房的迹象,可他们却都能分到几千甚至上万的危房改造款!” “还有村支书家,他家都已经把房子从三层加盖到四层了,这是准备修别墅啊!这像话吗?这公平吗?”周天越说越激动,眼中记是对这种不公现象的愤怒。 朱又八脸上神色不变,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狠狠地瞪了朱厚德一眼。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把这个疯子带到我这儿来,是想看我笑话吗? 嘿,还真让他猜着了,朱厚德就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毕竟私吞外姓村民的危房改造款,这可是村主任和村支书共通商议后的决定,而他朱厚德,不过是顺水推舟,从中捞了一笔好处罢了。 现在事情要闹大了,你朱又八不站出来收拾烂摊子,凭什么让我来扛这雷? 见朱厚德一副眼观鼻、鼻观心,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模样,朱又八气得暴跳如雷,额头上青筋暴起,直接冲到周天面前,用手指着周天的鼻子,破口大骂道:“周天!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你以为你是谁啊?在这凤阳村,什么时侯轮到你这个外姓杂种来指手画脚了?” “危房改造款怎么分配,那是我们村委会说了算,轮得到你在这儿胡搅蛮缠?你就是个小小的助理,别以为自已有多了不起,识相的就赶紧滚,别在这儿找不痛快,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 第6章 嘉月公主 翁婿俩互相吹着彩虹屁,拂云的母亲肖姝晴开口岔开了话题。 都是陈年旧事,有何好提的,说起陶璋圭求亲英国公府的丰功伟绩,那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行了行了,两个孩子是看对眼了才顺其自然,水到渠成,同你没有多大干系。自打女婿家里来下聘后,你逢人就说女婿是你找的,当着孩子们的面,就别吹你的功绩了。” “腻不腻啊。” 肖姝晴着黄栌色襦裙,外罩白粉色薄绸广袖外袍,挽着现下京中最时兴的盘龙髻,鬓边只缀了一支玉簪。 她柳眉杏眼,鹅蛋脸,容貌与拂云有五六分相似,虽然年约四十,仍可见年轻时的妍姿艳质,秀丽端庄。 “我不腻就成了。”陶璋圭讪讪笑了笑。 李不言这个女婿,给他十座金山也不换。 作为小舅子的陶宝今年九岁,规规矩矩给李不言拜了礼,几声姐夫叫李不言心花怒放。 陶璋圭原来是永州主簿,五年前调到东都任工部主事,后来考绩评了优,又迁刑部郎中。 陶家人丁单薄,在东都没有何亲戚,是以回门宴其实就是陶家一家四口和李不言吃了一顿饭。 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至少没有七大姑八大姨问东问西,逢年过节还不用去亲戚家串门。 午饭后,隔壁吏部温尚书一家来拜访。 吏部尚书温松鹤和陶璋圭更是一对茶友,经常聚在一起品茗,探讨人生心得。 温尚书带了一罐上好的雨前龙井,“老陶,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茶。” 陶璋圭是个茶痴,看见好茶就走不动道,“这是好东西,还是温兄周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好茶就要分享。” 温尚书看了眼李不言,“知道云丫头今天回门,我特意带过来的。” 看向陶璋圭,又低声说,“你在东都没有亲戚,我和夫人闺女是来给你撑场面的,还不把女婿给我们介绍介绍。” “不用了吧,你们都认识。” 温尚书说道,“要的。” 不走个仪式,说不定英国公府还以为陶家没亲戚朋友呢。 陶璋圭正经道,“不言啊,来见见,这是你温伯伯。” “温伯伯。”李不言恭敬唤了一声。 温尚书整理一下衣襟,淡淡应了一声。 长辈的架子端的很足。 “这是温伯母。” 李不言十分恭敬,温夫人温柔回应。 陶温两家比邻而居,温尚书的女儿温婉晚和拂云是极要好的闺蜜。 温婉晚属于典型江南水乡的女儿,性子婉约恬静,生的更是亭亭玉立,落落大方。 她比拂云大一岁,李不言自然要跟着拂云叫一声姐姐。 这声婉姐姐,李不言唤得很自然。 但温婉晚比李不言还要小几岁,这声姐姐她听得不太习惯。 男人有男人的茶话会,李不言被温尚书和陶璋圭拉去喝茶品茗,女人们则是去了后院。 温婉晚来陶家可不是单单来串门,她将一张烫金的大红请帖递给拂云。 “嘉月公主的生辰?”拂云一脸茫然。 温婉晚说道,“后天是嘉月公主的生辰,她邀咱们参加她的生日宴,帖子昨天就送过来了。” “我与嘉月公主不是很熟悉,她为何要邀我。” 温婉晚解释道,“嘉月公主与我们同窗一场,她过生日邀请我们,不是很正常吗?雪娘也收到了帖子,袁巧颜她们也去的。” 袁巧颜? 是了,上一世袁巧颜也去了嘉月公主的生日宴,但是她没有去。 而这一次…… “婉姐姐,我没说不去。” 她一定是要去的。 “贺礼你不用准备了,我已经准备好了,后天我去英国公府接你和俏俏。”温婉晚一锤定音。 温婉晚向来周到,家底又厚实,准备的贺礼必然是贵重的,她没有什么钱买贵重的礼物,但是她可以给嘉月公主做一款安神香。 她记得,嘉月公主有难以入睡的毛病,安神香可以助眠。 上一世,在颜家闺学上学时,她也送过嘉月公主一盒安神香。 她也就有这点制香的手艺了。 正与温夫人说话的肖姝晴忽然侧头看过来,开口询问,“婉晚,嘉月公主是何人,你和拂云还认识公主啊?” 温婉晚说:“嘉月公主是我们的同窗,曾在颜家闺学上过学。” “那位公主是咱们陛下的第几位公主啊,以前没听你们提过。” “嘉月公主是太子殿下和五皇子的亲妹妹,她和五皇子还是双生子呢。” 肖姝晴嘴唇微张,没有再接着问温婉晚。 午后,忙完公务的刑部尚书杜荀鹤来陶家串门,他是陶璋圭的上司,好美食佳肴,和陶璋圭是志趣相投的吃友。 李陶两家的婚事能成,杜荀鹤尚书也贡献了一部分力量。 放眼朝中,能同时说动温尚书和杜尚书为自家闺女说亲的人也只有陶璋圭一人了。 拂云和李不言用了晚饭才回英国公府。 拂云与李不言说起了后日她要去参加嘉月公主生日宴的事。 李不言和颜悦色道,“嘉月公主身份高贵,我们准备的贺礼不能太随意,了无大师曾送我一串保平安的七宝手串,你拿去做贺礼送嘉月公主正好。” “这…合适吗?” 李不言那副七宝手串是寒山寺主持了无大师开过光的,拂云见过几次。 可是,把它送给嘉月公主不太好吧。 她心里莫名扬起一分不高兴,李不言怎么就不说把七宝手串送她呢? “嘉月公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那串七宝手串虽然不值多少钱,怎么说也是了无大师开过光的。嘉月公主有心疾,身体孱弱,咱们送的是心意,不必讲究贵重。” 拂云看向李不言,恼了他一眼,直接把不高兴委屈的小表情写在脸上。 “你真关心嘉月公主。” 听着拂云这句明理暗讽的话,李不言明白了,他的夫人这是吃醋了。 他不禁笑了笑,“夫人,你误会了,我不喜欢嘉月公主。” “我要是喜欢嘉月公主,我就不会娶你了。” 第7章 遇上袁巧颜 “温姑娘准备的贺礼是她的事,不能因为温姑娘准备了,你就不准备,你代表的是英国公府和陶家。” 李不言说的不无道理,她现在是李家的媳妇了,不仅仅是陶家的姑娘。 她的一言一行更多代表的是英国公府。 只是去参加公主同窗的生日宴,不是以英国公府的名义出席世家贵眷举办的宴会宴席,贺礼准备太过贵重,也不太好。 主要是现在陛下忌惮李家,低下简朴些还是好的。 拂云踮起脚尖,搂着李不言的脖子,“你真对嘉月公主没有想法,要是你尚了嘉月公主,现在你就是驸马了。” 李不言捂住拂云这张胡说八道的嘴,狠狠瞪着她。 “我不喜欢比我大的女人。” 他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嘉月公主。 拂云微怔,李不言比嘉月公主还小一岁呢。 “李不言,以后我们有什么事都别瞒着对方,即使有误会也要及时说开,好不好。” “好。”他不是锯了嘴的葫芦,嘴巴本来就是用来说话的。 李不言真不明白,京里那些才子佳人的画本为什么要写得误会重重,虐来虐去,一点屁大的小事说出来不就好了。 人长了一张嘴,除了吃饭,就是说话。 后日上午,温婉晚来英国公府接拂云和李俏俏。 李俏俏是颜家闺学的学生,和嘉月公主做过一阵同窗,这次嘉月公主生日宴,她也在受邀之列。 嘉月公主的生日宴在东宫的潇湘苑举行。 嘉月公主和太子萧云乔一母同胞,自嘉月公主十岁起,就住在了东宫。 马车在东宫门口停下,就有宫人带着拂云三人前往潇湘苑。 潇湘苑很大,园中种满了芍药和牡丹,正是开花的时节,芍药牡丹争奇斗艳,平分春色。 已经来了不少人,很多是颜家闺学的同窗。 有位红衣女子在看到拂云和温婉晚时,莲步轻移走了过去。 “婉晚,拂云,俏俏。” 颜雪娘看向穿着青色襦裙的拂云,打趣道,“你与李副指挥使正新婚燕尔,如胶似漆,我们还说你不会来了呢。” 拂云颔首轻笑,“颜姐姐说笑了,公主给我下了帖子,舍了夫君,我也得来参加公主的生日宴会啊。” 夫君哪有袁巧颜要紧。 素宁被赶出府,她也该会一会袁巧颜了。 拂云正在心里念叨袁巧颜,袁巧颜就来了。 “哟,陶家的那个不要脸的小泥腿子来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什么身份,有资格踏进东宫的大门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说的就是袁巧颜。 这尖酸刻薄的声音太熟悉了! 拂云仰头看去,不远处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她穿着橘红色绣花卉的对襟襦裙,五官姣好,眉目间隐隐透着几分刻薄。 袁巧颜,翰林院大学士袁燮之女。 温婉晚淡淡扫了眼袁巧颜,眼底闪现过一丝不喜,“拂云,别理她。” “就是!嫂子,她这个人有病。”李俏俏有话直说,她看不惯袁巧颜尖酸刻薄的模样。 拂云:“……” 俏俏啊,你净说什么大实话。 李俏俏的话一字不漏被袁巧颜听到了,脸色顿时青了起来。 “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李俏俏不是个隐忍退让的性子,有人拿话呛她,直接呛了回去。 “我全家个个健健康康,不缺胳膊不缺腿。你有病,脑子有坑,随便逮着一个人,就莫名其妙的乱吠。” “你脑子才有坑!” 袁巧颜说不过李俏俏,又把枪口对准了拂云。 “有些人命好,攀高了枝,以为嫁进了公门侯府,就高人一等,要知道山鸡就是山鸡,变不了凤凰。” 这明晃晃的含沙射影拂云。 袁巧颜身后的几个官家小姐忍不住笑出声了声。 “袁姑娘倒是想攀高枝,你有高枝攀吗?” 陶家门楣低,她的确是高嫁进英国公府。 那又如何? 她和李不言的婚事,是李不言同意的,英国公府才去陶家提亲。 袁巧颜吃瘪,脸色如锅底灰。 “陶拂云,你出身卑微,你配得上你夫君李不言吗?” 拂云眉目含笑,“我配不上,你就配得上?怎么也没见李不言上袁家求娶。” 李俏俏道,“嫂子,别理那个女人,她就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她就是嫉妒你。” “我五哥喜欢的人是你,又不是她。” 就是因为五哥喜欢拂云嫂嫂,五哥才求了爹娘去陶家下聘。 她五哥可说了,拂云嫂嫂就是他找了一年多的采莲姑娘。 五哥和拂云嫂嫂那个隔水笑抛一枝莲的典故,她家里人个个都知道。 袁巧颜讨不到便宜,又说不过拂云和李俏俏,带着几个小姐妹愤愤走了。 颜雪娘带着拂云三人正要往潇湘苑内院走去,这时,忽然有人喊道,“翊王殿下至!” 拂云四人不约而同停住脚步。 翊王殿下是何许人? 他是陛下的嫡出皇子,太子的同胞亲弟弟,嘉月公主的孪生哥哥,五皇子萧圻。 前不久刚晋封为亲王,封号翊。 翊,为辅佐之意,可见陛下对这位五皇子的重视。 四人连忙转身,福身拜见。 “拜见翊王殿下。” 萧圻一身月白锦衣,芝兰玉树,温文尔雅,明明是皇子之尊,却更像是个书香世家出来的读书人。 书上谓之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大抵说的便是萧圻。 “诸位夫人、姑娘,不必多礼。你们是来参加嘉月的生日宴的吧。” 四人谢恩。 温婉晚在四人中年纪最大,性子也最稳妥,她回道,“是的,翊王殿下。” “翊王殿下与公主是同一日生辰,吏部尚书之女温婉晚,恭祝翊王殿下生辰快乐,吉祥安康。” 说着,又福身一拜。 拂云三人纷纷跟着祝贺。 “英国公李绎之女李俏俏恭祝翊王殿下生辰快乐,吉祥安康。” “颜氏颜雪娘祝殿下生辰快乐,吉祥安康。” “臣妇恭祝翊王殿下生辰快乐,吉祥安康。” 萧圻勾唇莞尔,说了声谢谢。 他冷淡的视线忽然注意到了拂云,“你是陶姑娘?” 第8章 嘉月随母姓 拂云微怔,看向萧圻。 “翊王殿下认识臣妇?” 她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位翊王殿下。 就算还在颜家闺学上学时,这位翊王殿下去接嘉月公主,她也没看过翊王殿下的真容。 因为这位皇子每每去接嘉月公主,都是坐在车中,不曾下车。 拂云看清了这位翊王殿下的容貌,不得不说这副容貌真是俊朗,较真起来的话,他比李不言还要俊美一分。 他身上的气息却是淡淡的,就像春寒料峭,清冽又疏离,那份清冷高贵的气质又让人忍不住想要追随他左右。 不过,在她眼里,还是李不言更好看一些。 “偶然见过。”萧圻说道。 “本王之前在积善堂外远远看到过陶夫人,陶夫人向积善堂捐了几回款。” 拂云心中明了,原来如此。 积善堂是二皇子荣王开的济慈院,专门收容无家可归有困难的老弱妇孺,孤儿。 堂内大部分是孤苦妇女,这些妇女多少会些针织女红,荣王便奏请陛下可让京中济慈院的妇孺做衣服被褥,由朝廷统一收拢,充作军资,送去边境。 陛下觉得荣王的提议甚很好,也就同意了。 于是,荣王名下的积善堂开始制作衣物、被褥等。 自从五年前永州失陷后,拂云就希望有朝一日能收复永州,不过,她是手无寸铁的女子,不能上阵杀敌,但她可以为前线保家卫国的将士尽一份绵薄之力。 萧圻浅笑一下,就转身和贴身侍卫往潇湘苑内走去。 …… 萧圻手中抱着一个硕大的红色礼盒,信步进入潇湘苑的青松居。 鹅黄色的帷幔笼罩着黄花梨团螭花卉纹六柱架子床,透过薄如蝉翼的帷幔,隐约可见一道朦胧的身影,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见帷幔内的女子不出声,萧圻将红色礼盒往前伸了伸,温言道:“嘉月,看看五哥给你带什么礼物来了?” 女子还未开口,一声轻轻的咳嗽声隔着纱幔先传了出来。 “咳……” “五哥,你来了。” 女子的声音有一些沙哑,鹅黄的纱幔撩起,露出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指如削葱根,那双凤眸似喜非喜。 面容莹白如玉,娇喘微微,行动弱柳扶风。 这位病美人就是今天生日宴的主角之一。 寿宁公主,韩嘉月。 寿宁公主长于掖廷,因为生母韩皇后之死,怨恨皇帝萧钦,故舍弃了父姓,随了母姓。 韩嘉月两只手撑着床,双腿抻出去,准备下床,那双凤眸看向萧圻,笑意盈盈,“五哥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娴熟的穿上白色缎面绣花鞋,鞋头缀着颗圆润饱满的珍珠,韩嘉月接过萧圻手中的大红礼盒,自顾自拆开了礼盒。 这是一身香云纱制成的襦裙,香云纱轻薄柔软,清爽不闷热。 韩嘉月白嫩的手轻轻抚摸香云纱,眸中的阴霾一扫而空,笑容灿烂明媚。 “哥,是香云纱唉!我最喜欢香云纱了,你哪里寻来的?” 韩嘉月看着眼前的香云纱,爱不释手,这香云纱是南边来的贡品,数量稀少,满宫里只有张贵妃那处有,其他宫里没有,就连东宫和太子良娣都没有。 “你不会是在张贵妃那求来的吧?” 张贵妃,右相之妹,二皇子荣王之母,后宫中最得帝宠。 南边进贡一批香云纱,陛下宠爱张贵妃,那批香云纱自然都赏赐了张贵妃。 她很难不猜测这匹香云纱是从张贵妃那处来的。 萧圻顺着韩嘉月,不屑道:“怎么可能?你五哥我求谁也不可能求张贵妃,你不用猜了,香云纱我让顾修武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匹。” 嘉月公主不喜张贵妃,宫里宫外人尽皆知,作为哥哥,萧圻怎么都不可能求到张贵妃那里? 自然是派人到南边从别人手中重金购来,又让宫里的嬷嬷按照嘉月公主的尺寸做了一身襦裙。 “你去试试。”萧圻眉眼微动。 嘉月公主抱着香云纱去了内室更换,萧圻则在外间等候。 片刻后,嘉月公主从内室出来。 轻薄柔软的香云纱裹着她清瘦苗条的身体,灿烂明媚的笑容显得她活泼开朗,富有生机。 真真看不出来她是有心疾在身的病弱美人。 “好看。” 萧圻不吝啬对嘉月公主的赞赏,“我的妹妹,果然是我们皇家第一美人。” “那是。” 嘉月公主俏皮一笑,“母后当年可是名动东都的美人,作为女儿,我肯定是不差的。” 韩皇后曾经是闻名大齐的美人,更有东都第一才女之名。 “嘉月,父皇说今日要来东宫参加我们的生日宴。” 韩嘉月嘴脸下弯,眼底是藏不住的憎恨,“他来作甚?” “妹妹,一切都过去了,你就不能少恨父皇一点吗?其实,父皇他也……” 嘉月公主不悦的打断萧圻,“好了!” “哥,在我面前不要再提他,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在掖廷那十年是怎么过的,你不知道为了让我活下来,死了多少人。” “我身体为何孱弱,都是拜那位陛下所赐,在你眼里那些往事可以过去,但在我心里永远过不去。” 要不是她那位父皇,她怎会在掖廷受了十年的苦,伤了元气,以致体弱多病,年岁不用。 要不是那位陛下,她五哥也不会流落在外十几年,四年前才寻了回来。 要不是那个天下至尊的男人,母后不会英年早逝,太子哥哥也不会郁郁寡欢。 见嘉月公主说越激动,萧圻连忙止住了话,没有再说他父皇。 他深知嘉月对父皇的憎恶,再提父皇,嘉月就要和他翻脸了。 “我不说就是了,你别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萧圻笑着赔礼道歉。 嘉月公主的气已经消了,却故意恼了萧圻一眼,不过她不可能一直生五哥的气。 “我的同窗们可都在等着我了,哥,我们快过去吧。”嘉月公主挽着萧圻的手臂,拉着他就往屋外走。 萧圻点点头。 兄妹二人走刚到大门口,没到到潇湘苑的外院,就遇上了太子的良娣。 第9章 插花 嘉月公主和萧圻连忙给许良娣行礼。 “嘉月见过嫂嫂。” “臣弟见过良娣嫂嫂。” 太子萧云乔没有太子妃,偌大的东宫只有一位许良娣,嘉月公主和萧圻自然要唤许良娣一声嫂嫂。 “公主,翊王殿下莫要多礼,这不合规矩。” 许良娣有自知之明,她不是太子正妃,只是太子的侧妃,依照礼法,皇子公主是不必称她为嫂嫂的,称她的位份即可。 嘉月公主可不管礼法不礼法,她想称呼许良娣为嫂嫂,就叫她嫂嫂。 礼法、规矩在她眼里算个屁。 她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怎么可能遵循所谓的礼法规矩? “大嫂。” 嘉月公主不满许良娣墨守成规,很不客气的又叫了一声大嫂。 许良娣没折了,这位公主的脾气拗得很。 她无奈笑了笑。 三人到了潇湘苑的园子。 潇湘苑的园子挤满了人,有受邀而来的夫人小姐,也有侯门公府的少爷公子。 这些人除了嘉月公主的同窗,大部分其实是五皇子萧圻和太子萧云乔邀来的。 “翊王殿下、寿宁公主、许良娣到。” 随着宦官福禄海唱道,满园子的人纷纷回身拜见。 嘉月公主淡淡看了眼满园的宾客,就与贴身婢女长乐长安去寻她闺学时的同窗。 潇湘苑东侧的竹海里,热热闹闹的喧嚣赶走了往日的宁静,一群年轻的姑娘们正在插花。 温婉晚将一枝明黄鲜嫩的花插进白瓷瓶,调整花枝,才回复身旁美人的话。 “我姓温名婉晚,寥寥金天廓,婉婉绿红潜的婉婉,因为出生在晚间,所以第二个晚是夜晚的晚。” “我叫董楚楚,酥雨过林端,楚楚出新碧的楚楚。” 美人董楚楚笑着报了名字,手中剪刀咔嚓剪断多余的花枝。 拂云旁边的颜雪娘一声惊呼,“你是董楚楚?董太傅的小孙女?” 董太傅家的小孙女董楚楚那是东都第一美人,更是第一才女。 拂云抬眸看过去,只见董楚楚人如其名,楚楚若仙,貌比射姑。 她认为自己和婉姐姐长得已经够漂亮了,真想不到还会遇到比自己还漂亮几分的美人。 这位董姑娘的美貌是其次,她那空谷幽兰般的气质由内而外,既高贵优雅,又不失妩媚感性。 “俏俏,董姑娘念的那两句诗出自哪首诗,我以前没听过。” 李俏俏也没听过那两句诗,正要说她不知道,就有一个人先开了口。 “这都不知道,果然是永州那小旮旯来的土包子。” 袁巧颜不屑的看了一眼拂云,嘲讽起拂云。 “这是故去的明懿皇后写的诗,诗名叫春。酥雨过林端,楚楚出新碧。郁郁河边柳,啭啭黄鹂鸟。这四句诗凡是东都里认识字的人都读过,连明懿皇后的诗都不知道,怎么好意思来参加公主的生日宴。” 拂云沉声敛气,淡定得不能在淡定,以前在闺学里,袁巧颜仗着知识渊博,出身清流世家,没少明里暗里嘲笑她。 明懿皇后的事迹,她听她爹娘提过的。 她曾是大齐赫赫有名的才女,也是五皇子萧圻、嘉月公主和太子的生母。 十五岁为皇子妃,十七岁生云乔太子,二十三岁为皇后。 三十三岁这年生下一对龙凤呈祥,却也是在这一年病故。 一代贤后,香消玉殒。 真真应了那句红颜薄命。 明懿皇后韩氏是董楚楚的偶像,提到偶像,她眼里都是对偶像的崇拜。 “明懿皇后是我们大齐第一才女,诗话无不工,是多少闺阁女子效仿的典范。” “盆花尽栽活,笼鸟教初成。身寓椒房久,心知富贵轻。这首诗也是明懿皇后写的,我来东宫参加公主的生日宴,就是想看看公主,公主是明懿皇后的亲生女儿,听说她身上有几分明懿皇后的影子。” 董楚楚那双干净漂亮的眼睛里满满都是闪耀的星星。 拂云读到了两个字,花痴。 女人面对自己喜欢的男人会犯花痴,其实,女人在说到自己的偶像时,也会雀跃欢喜。 例如,董楚楚。 真真践行了崇拜加花痴。 说起明懿皇后,温婉晚也钦佩这位过世的奇女子,“明懿皇后的‘黄河水汤汤,燕齐托战场,兵将骄必败,能战弱为强’也写得极好。” 袁巧颜心中懊恼,她本来想借明懿皇后诗句的由头羞辱陶拂云,找回之前丢掉的面子。 谁知被董楚楚和温婉晚这两个女人带偏了话题。 害得她又错失了羞辱陶拂云的机会。 嘉月公主很快就到了竹海,拂云她们那些赞美明懿皇后的话大半被嘉月公主听到了。 嘉月公主倒也不端公主的架子,毕竟都是同窗,不需要端架子。 贺寿自然是送贺礼。 温婉晚送嘉月公主的是一盆精美的宝石盆栽。 董楚楚送礼讲究礼轻意义重,她送的一套明懿皇后的诗集。 将明懿皇后的诗集送给她的亲生女儿嘉月公主,董楚楚认为特别巴适。 果然,公主收到这本诗集时,几乎差一点点就哭出来了。 拂云献的贺礼是李不言的那串七宝手串。 佛家七宝,红玉髓、蜜蜡、砗渠、珍珠、珊瑚、金、银。 算不得特别贵重,但寓意极好。 拂云又说了好几句祝愿公主快乐,幸福的话。 看着那串有些年头的七宝手串,袁巧颜还想笑话拂云的礼太便宜了,太没水准了。 可是,嘉月公主特别喜欢那副手串,她哽在喉咙的话却说不出来,万一公主一个不高兴把她赶出去怎么好。 她来公主的生日宴会,一来是为了展现自己,钓个金龟婿,二来,她听说陶拂云也会来参加公主的生日宴,她专门是来嘲笑她,给她使绊子的。 绊子没使上,她反而丢了几回脸。 袁巧颜只想着给拂云使绊子,让她丢脸,却不知拂云心中恨极了她。 宴席设在东宫的漪澜殿,快到开宴的时间了。 嘉月公主带着拂云一行人正要去漪澜殿,这时竹海传来一阵骚动。 第10章 杀袁巧颜 宦官总管福禄海急匆匆跑了过来,神色焦急。 “公主!公主!” “有刺客!有刺客潜入东宫刺杀太子!” 嘉月公主大惊失色,“什么?” 一众姑娘们也大惊了,怎么会有刺客潜入东宫? “公主,刺客还没到这边,你们快回青松居,侍卫马上就来护驾了。”福禄海急急说道。 嘉月公主当机立断,“我们先回青松居。” 就在这时,一支云箭忽然穿进福禄海的胸膛。 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带血的箭头。 “公主……” 福禄海应声倒地。 姑娘们尖叫起来,连忙跑开,生怕下一刻刺客的云箭又飞来刺中她们。 嘉月公主怔怔看着福禄海,“福总管。” 温婉晚下意识拽着拂云的手,拉着拂云就要走,却发现拂云淡淡了看了眼地上的福总管,面色镇静从容。 “公主,再不走福总管就白白牺牲了。” 福总管发现刺客的第一反应就是跑进竹海通知嘉月公主,让她先躲避。 嘉月公主才缓过神来,正要离开,两眼忽然有些模糊,心口骤疼起来。 秀气的眉头皱了起来,表情十分痛苦。 婢女长乐连忙道,“不好了!公主心疾发作了!” 另一个婢女长安扶着嘉月公主,急切道,“公主,公主。” “找大夫,我去找柳下大夫。”长乐正着急说道。 温婉晚托着嘉月公主的身体,让公主看着她,“先送公主回去。” 对,对,要先把公主送回去。 长乐正要背起嘉月公主,刚才跑了姑娘小姐们又折返回来。 脸色焦急,嘴里嚷嚷着刺客从那边过来了。 见状,长乐连忙背起嘉月公主,长安、温婉晚在后背扶着嘉月公主,几人走在前面。 拂云和董楚楚跟在后面,董楚楚的视线都关注在公主身上,拂云则观察附近是否有刺客,警惕地看着周围,一边跟上董楚楚的步伐。 “救命!” “等等我。” 拂云的手臂被人拽住,那人将她往后一拉,甩了出去。她脚步踉踉跄跄,差一点点就摔倒了。 这个人竟然是袁巧颜! 拉住她,又把她甩出去,是想害死她吗? 看着前面背对着她的袁巧颜,拂云的心中忽然起了一个念头,眼底蓦地浮现起浓浓的杀意。 杀了袁巧颜,这是她的仇人。 是杀死她和未出生孩子的仇人。 不管是前生袁巧颜和素宁一起害死了她和孩子,还是现在明知身后有刺客,不道德地拉她做垫背,替死鬼。 她都不想让袁巧颜活着,现在就是一个机会。 毫不犹豫抬起手臂,袖中藏了一只小巧的袖箭,上面装了三支短箭,每支箭头都涂抹了剧毒,只要射中袁巧颜,她会立刻毙命。 箭头对准袁巧颜,纤细白嫩的手直接扣动了袖箭的机括。 一枚锋利的箭头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射了出去,冲破风中的阻力,箭头咻地一声从袁巧颜的肩头射过。 箭头没有射中袁巧颜,而是射中了迎面而来的一名刺客身上。 刺客看了眼没入胸膛的箭头,似乎始料未及,然后剧毒迅速席卷他的全身,摇摇晃晃倒了下来,口吐鲜血。 刺客估计也想不到,他没被东宫的禁军侍卫和殿前司的护卫杀死,却没一个名不经传的女人杀了。 袁巧颜不由地停下,惊恐看着地上死翘翘的刺客,然后回头看去。 竟然发现是拂云射杀了刺客。 是陶拂云救了她的小命。 怎么可以?不可能? 她莫名地有一种不能接受是陶拂云救了她小命的感觉。 拂云看着呆若木鸡的袁巧颜,其实刚才她是真杀了袁巧颜为前世的她和孩子报仇,然后在找理由嫁祸给刺客,就说是刺客杀了袁巧颜。 可是想想,东宫和袁家都不是傻子,要是查了起来,必然会查到她身上,到时就得不偿失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犹豫了。 杀袁巧颜有的是办法,没必要选择一种对自己不利的方法。 正好,前面突然冲出一个刺客,拂云立马扣动了机括,射杀刺客。 救袁巧颜完全不是她的本意,她也不是要救袁巧颜。 袁巧颜稍稍缓过神来,“陶,陶拂云?” 拂云蔑视了看着袁巧颜,“我不是要救你。” 袁巧颜脸色一黑,她就知道陶拂云不会救她,那就是一个意外。 她才不稀罕陶拂云救她。 “五哥,五嫂在那里!” 李俏俏指着前面看到的景象,往一旁喊道。 她刚到竹海外,就看到了带人缉拿刺客的李不言,想到拂云还在没跟上来,连忙带李不言进来找拂云。 李不言前些日子被任命为殿前司副都指挥使,今日是李不言第一天上任,就被陛下指派来东宫担任保镖的职责,保证生日宴会的安全。 谁知,他刚就职的第一日,就遇到了刺客潜入东宫刺杀太子的事。 李不言快步穿过竹海,走到拂云的身侧,他穿了一身银甲白袍,俊朗立体的五官呈现在拂云的眼前。 “拂云,你可还好,没事吧?” 仔仔细细,认认真真打量着拂云,再三确认她没有受伤。 适才他清楚看到那个刺客往拂云这边来,正要出手,就看到拂云用袖箭射杀了那个刺客。 拂云道,“我没事。” 听拂云说她没事,李不言这才放下了心。 拂云正好奇李不言为何出现在东宫时,就听到李不言招呼一个士兵过来。 “李阐,过来,你先送俏俏和拂云去潇湘苑。” 听到李阐这个名字,拂云不由得身子一颤。 穿着殿前司近卫军制服的李阐手里执着一杆红缨枪,他莫约十五六岁,端正的五官稚气未脱,与这一身严肃的甲衣十分不符,看起来有点滑稽,就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拂云看得有些愣神,总觉哪里不对。 这个时候,李阐应该在沧州才对,不应该在东都。 李阐是英国公李绎帐下云麾将军李全的儿子,按照前世的轨迹,这个时间点,李阐应该是在沧州,和他爹李全镇守沧州,并在几个月后的大齐与南汉的水战中牺牲。 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出现与上一世不一样的变化? 第11章 太子萧云乔 “嫂夫人,俏俏,你们跟我走。” 李阐的声音将拂云从思绪中拉回。 突然,她又想起了一件事情。 上一世她没有参加公主的生日宴,却没有听说过生日宴这日有刺客潜入东宫刺杀。 她好像发现,她对现在的事并不太清楚和了解,甚至有些模糊。 然而,她没有多余时间思索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因为李不言催着李阐赶紧送拂云、李俏俏以及袁巧颜去潇湘苑。 拂云几人一走,李不言就带着殿前司的近卫军搜寻潜入的刺客。 他早早带着一支上百人的近卫军到了东宫,和东宫侍卫统领一起部署安保工作,防止可疑之人进入东宫,对太子、公主等人不利。 他们将东宫里里外外各个角落都探查了个遍,也安排了人在宴会周围驻守,都没有发现异常。 本来以为会相安无事的,谁知守在潇湘苑的一个守卫被人杀死了。 李不言反应过来,和东宫近卫统领兵分两路搜寻刺客。 潇湘苑和许良娣的朝霞苑都没有发现可疑之人。 就连宴会的地点漪澜殿都没有异常。 李不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旋即带人赶往九思殿。 九思殿,是太子萧云乔的寝宫。 刚到九思殿外,李不言就听到了打斗声。 忙不迭地快步进到九思殿内,李不言和二十几个近卫军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一个二十多岁的侍卫和七八个穿着小厮服饰的刺客厮杀,那个侍卫的脸上血迹斑斑,仍不遗余力地阻拦刺客。 九思殿的侍卫都被刺客杀光了,只剩了萧圻身边的近卫顾修武。 萧圻就一个白面书生,自己不会一点武功,还是将太子萧云乔紧紧护在身后。 李不言见状,率领二十几个近卫军加入厮杀。 没多久,所有刺客伏诛。 刺客的尸体横七竖八,鲜血满地淋漓,飘荡着难闻的腥味。 李不言单膝下跪,“臣殿前司副指挥使李不言救驾来迟,请太子殿下、翊王殿下恕罪!” 萧圻将太子殿下搀扶起来,这才说道:“不迟,李副指挥使来得及时,不然本王与太子殿下就要死于刺客手中了。” 太子殿下敛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出言问道,“你是李不言?” 李不言见太子殿下语气中没有责备他救驾来迟的意思,微悬的心也宽了下来。 “是。” 不知太子殿下为何询问他是不是李不言,李不言还是点头。 “英国公李绎的儿子?”太子殿下又一问。 “回殿下,臣父正是李绎。”李不言说道。 太子殿下没有再询问什么,便让李不言起身了。 李不言的名字,太子殿下听萧圻提过。 李不言十五岁从军,十六岁带兵击退南汉,十七岁带领两万人歼灭荆楚,俘虏了荆楚的国君荆不屈,彻底将荆楚纳入大齐的版图。 李绎当年没有打下的荆楚,倒是让他的儿子拿下了。 李不言押送荆不屈进京时,朝野内外无人不说一声李不言乃当代战神。 可惜,陛下打压甚至忌惮李家在军中的实势力,并未重用李不言,封了李不言一个男爵的爵位。 公侯伯子男,爵位中最后一等。 后来,李不言回到军营,三年中再也没有立下任何战功。 谁知几个月前,在大齐与南汉的水战中,李不言出其不意率水师大胜南汉,他又重回朝廷的视野。 陛下破例将李不言提出军营,调任殿前司副指挥使一职。 太子殿下听过李不言之名,却从来没有见过李不言。 “李副使,孤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太子殿下觉得李不言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他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心中还莫名地生出一分亲切感。 “臣父亲从前上朝时,臣去接过父亲,可能是那会儿殿下偶然见过臣。” 他在宫门口等李绎下朝,曾远远看到过太子殿下几回。 这时,有侍卫来报,说嘉月公主心疾发作,柳下太医已经过去救治公主了。 太子殿下听得嘉月公主心疾发作,面露焦急的神色,都来不及整理凌乱的发髻,疾步往潇湘苑走去。 萧圻连忙跟上。 顾修武本来想留下和李不言等人处理刺客的尸体,担心还有别的刺客,就快了追上自家主子。 李不言指挥近卫军处理现场。 太子几人刚到潇湘苑外,就有宫人说陛下和张贵妃驾临东宫,现在就在潇湘苑内。 进入潇湘苑,果然看到了明黄色象征着帝王銮驾的仪仗。 太子兄弟上前躬身拜见。 “臣参见父皇,贵妃娘娘。” “儿臣恭迎父皇,贵妃娘娘。” 嘉祐帝萧钦一身明黄色龙纹广绣锦袍,只是随意站在那里,便不怒自威,令天下人望尘莫及。 他身侧有一位穿着湖蓝色绣着青鸾穿花的宫装贵妇,四十多岁的年纪,气质雍容典雅,华贵大方。 她是张贵妃,二皇子荣王的生母,是皇宫里荣宠不断金字塔般的存在,不是皇后,却位比皇后,统领后宫,拥有与皇后一样的权利地位。 太子、萧圻平了身。 嘉祐帝开口道,“太子,你妹妹遇袭,心疾发作,你怎么现在才过来。” 这语气分明是质问。 陛下这是多疼爱嘉月公主啊,连最信重的太子都舍得质问。 张贵妃心里这样想着,就是不知道太子心里会不会觉得满陛下对嘉月公主宠爱超过了他。 殊不知太子心里根本不会这么想。 “东宫守卫不严,让刺客潜入潇湘苑惊扰嘉儿,是儿臣的不是,请父皇责罚。” 太子不痛不痒地请求陛下责罚,心里却是担忧不已。 嘉儿生下来就患有先天心疾之症,平日里不能受到惊吓和过度劳累,必须仔仔细细养着,方能保得性命无虞。 嘉儿从掖廷出来后,他就接到东宫抚养,伺候的人都是他亲自挑选的,就怕旁人伺候不尽心。 这世间,唯有嘉儿身上有几分母后的影子。 “陛下,公主心疾发作是受刺客惊扰所致,与太子并无多大关系,再说了,太子多疼公主啊,时常过问公主的饮食起居,公主出了事,最担忧还是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