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金枝玉叶,阴戾太子失控了!》 第1章 阿瑶! “我的好表妹,你为什么不听话一点,何必平白遭受着皮肉之苦,表哥我会好好疼你的。” 沈金瑶被凌天宝按压在榻上,额头上的血顺着她的脸颊浸湿了床榻。 她的嘴里被紧紧塞了东西,只能发出呜咽声。 背后的男人像是个铁块,压在她的身上,让她动弹不得。 浑身的剧痛,抵不过心底的绝望。 此刻,沈金瑶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她心心念念的爱人凌轩澈冷若冰霜的模样。 “沈金瑶,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你让我觉得恶心。” “你我之间,从头到尾都是你的自作多情。” “滚。” 一个月未见,男人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看不到她熟悉的温柔与宠溺,只剩下让她感到陌生害怕的厌恶和冷漠。 她连忙追问到底怎么了,可是男人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仿佛多与她呆一秒,就会染病,转身就走。 沈金瑶不相信凌轩澈会这样对待自己,连忙去找她的亲姑母同时也是凌轩澈的继母沈婉清求证。 她满心惶恐,以为姑姑会是她的避风港,得到的却是姑姑轻蔑的笑容,而她一直视若亲姐的表姐凌月娥,则开心地在一旁看热闹。 “金瑶啊,我只是看你父母双亡,好心接你来住罢了,我可从来没说过澈儿要娶你,亲上加亲。澈儿可是京城有名的贵公子,他是要娶公主的人,哪里会娶你这个克死父母的人。” “你看啊,你跟澈儿这些日子拉拉扯扯,不清不白的,名声也都没了,不过姑姑肯定不会让你吃亏,你和天宝年纪相仿,就给他做妾罢了。” “沈家是江南大族,百年家业攒下来的好东西,到时候你可都要拿出来。” 沈金瑶自然是不肯,可是亲姑母直接将她关了起来。 那屋子又小又黑,没有一丝光线,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她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水米未进,她也并不觉得饿。 她一直以为凌轩澈会来找自己,她不相信凌轩澈会那么快变心。他那么好,对她也是体贴入微,她不见了他定会心焦如焚,四处寻找。 她想,等见了面,她一定要为凌轩澈当时的冷脸,跟他发脾气,让他道歉。 中途沈婉清有问过她要不要顺从,她当然没有答应,凌轩澈却一直没有出现。 她的心一点点死去。 今天好不容易将放了出来,还给她梳妆打扮了一番。 她以为是姑母打算放过她,没想到,他们打算采用另外的手段逼她就范。 凌天宝痴迷地看着她的脸庞,一边轻声呢喃:“表妹,我知道你觉得我文不文,武不武,眼里从来没有我,只看得见凌轩澈那个虚伪的家伙。但是那又怎么样,凌轩澈还不是不要你了。娘本来说,让我弄碗药,药晕你。可是我偏不,我就要羞辱你,我就要让你清醒着感受这一切。” “瞧你这样子,装什么贞洁烈女,指不定早就已经上了我哥的床。” 沈金瑶额头上的血迹一点点流下,给她清纯绝美的面容增加了几分艳丽, 凌天宝更兴奋了。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沈金瑶时,就被她的长相迷住。 她有着秀丽精致的瓜子脸,轮廓柔和而优美,肌肤雪白,眼神清澈如水,睫毛长而翘,唇色淡而红润,嘴角挂着一抹恬淡微笑,散发着雅致和纯净气质。 华贵的衣衫,只不过是她身上最不起眼的点缀。 可惜的是,她眼里只看得到他那便宜大哥!!!明明他才是她的亲表哥。 沈金瑶渐渐绝望起来。 “五公主,请往这边走。”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凌轩澈! 犹如暗夜里的一缕光,沈金瑶猛然睁大眼睛,一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挣脱开男人,立起上半身,用头撞开窗户。 “咣”一声。 沈金瑶从窗边露出了上半张脸。 窗外,名满京城的贵公子凌轩澈,穿着一袭白色长袍,站在花丛中。 温润如玉,玉树临风, 一如沈金瑶第一次踏入凌府时,让她一见钟情时的模样。 凌轩澈听到动静,朝着沈金瑶的方向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对视。 沈金瑶眼底的希冀变成了绝望。 因为凌轩澈深邃的双眸淡淡扫了她,没有任何反应,他的视线很快就重新回到那个身穿华服的少女身上。 仿佛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两人对视,只不过是短短一瞬的时间,沈金瑶却觉得格外漫长。 “靠,贱人。” 沈金瑶被凌天宝拽着头发,一把扯了下来,额头上的伤口重重磕在扶手上,流出了更多的血。 沈金瑶,一动不动,没有挣扎。 他看到了,但是他没有反应。 沈金瑶只觉得自己十分可笑。 沈家是江南望族,历代单传,父母兄长因意外亡故后,她本可以留在扬州,靠着父母留下家业以及外祖父门生故吏的帮助,舒舒服服当个官小姐,招个上门女婿,安稳过完一生。 可是她偏偏贪念亲情,在姑姑的邀请下住进了信远侯府凌家。 人家凌轩澈只不过是把她当做玩物,她却当了真。 凌天宝轻笑道:“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呢,我的好大哥,可是等着我把你的钱弄到手后,当他的聘礼娶公主呢,你啊,好好伺候我,说不定可以少吃点苦头。” 沈金瑶的脸埋在床榻上,她冷冷地笑着。 做梦吧。 她们别想得逞。 凌天宝见沈金瑶没有反应,还以为她屈服了,俯身凑到她耳边,正想说话。 沈金瑶猛然抬头,死死咬住了他的耳朵。 凌天宝的惨叫都破声了:“啊!你这个贱人,给我松口。” 他随手抄起边上的东西,朝着沈金瑶的头,重重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沈金瑶死死没有松口。 大股的血喷涌而出,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凌天宝的。 凌天宝叫得更惨了。 沈金瑶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模糊。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凌轩澈在疯狂地喊她名字。 “阿瑶!!!” 呵。 沈金瑶唾弃自己。 都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幻想凌轩澈会回头。 太没用了。 第2章 噩梦 “啊!” 沈金瑶从梦中惊醒,猛然坐了起来,满身是汗。 鼻尖是浓烈药香,白玉花瓶笼罩在月光之下,墙上挂着江南名家所绘的山水画。 这是一个千娇万宠的女儿家闺房。 这里不是凌府翠微居,而是她在扬州住了十六年的地方,是她唯一的家。 样貌清秀的丫鬟本来趴在她的床头,听到她的动静,立刻起身关切道:“小姐!梦里惊着了吗。” 沈金瑶怔怔看着那丫鬟,好半天才挤出声音:“花醉?” 花醉本是陪伴她多年的贴身丫鬟,从小练得一身好武艺,和她一起到凌府后不久,就因犯了错,被送回了扬州,从此没了消息。 至于其他沈家下人,早在她去凌府的第一天,就被姑姑用以凌家人手充足为由,给赶到了沈家在京城的宅院,她再也没见过。 她就像是一个被慢慢拔去爪牙的老虎,明明已经大祸临头,却什么都不知道。 “是呀。”花醉疑惑地点头,不明白小姐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倒了杯水喂沈金瑶:“有感觉好些吗,你病了这么久,大家都吓坏了。” 是啊,沈金瑶想起来了。 那年春天,她应该随父兄嫂嫂一道乘船抵京,可是因为她生病,没有同行。 后来噩耗传来,她的父兄嫂嫂侄儿因船难,死无全尸。 留下来照顾她的母亲则悲痛过度再也没有醒来。 转瞬间,她就从人人羡慕的沈家大小姐,成了众人避之不及的天煞孤星。 接着,她被姑母以照顾她的名义,接到了凌家,遇见凌轩澈。 呵呵。 苍天有眼,居然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花醉惊疑不定地看着沈金瑶,觉得她熟悉又陌生。 “小姐,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哎,你怎么又笑起来了,小姐你别吓我,我去喊老爷夫人。” 沈金瑶胡乱抹了把眼泪:“等……等等,别去,现在……今天是什么日子。” 花醉懵懂地答道:“旦时,已经初七啦。” 沈金瑶神色大变。 按照原定的计划,爹今日就要带着哥嫂一家乘船先行返京。 这一天,是她全部噩梦的起点。 沈金瑶来不及多说,直接翻身下床。 由于长期卧床养病,沈金瑶四肢无力,她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在地,还好花醉眼疾手快抓住了她。 “小姐你这是要去哪。” “我要去找我爹娘。” 花醉傻眼:“啊?” 沈金瑶没法解释,扶着墙恢复了点力气后,就往外跑去。 花醉连忙拿了件披风,追了上去。 “小姐,慢点,仔细摔着了。” 沈宅内一片寂静。 此时正是众人睡得正香的时候。 花醉一边派人先去敲老爷夫人的房门,一边紧紧拉着沈金瑶,生怕她摔倒。 主院里的灯依次点亮。 派去报信的人,动作自然是比沈金瑶这个病秧子动作快。 当她到达主院时,父母都已经穿戴整齐,在正房里等她了。 而沈金瑶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这才走了进去。 满院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沈父身为两江总督,本朝九个封疆大吏之一,统领三省军政民生,长期身居高位,自有一番气度。不过在这个幼女面前他素来端不起架子。 他一眼就看出沈金瑶的不对劲,连忙关切道:“怎么了这是,你怎么自己跑过来了,有事儿派人传话,我们过去就行。” 沈金瑶笑了笑:“没什么,做了个噩梦而已。” 梦里她父母双亡,把豺狼当做亲人。 沈母身为天下第一书院白鹭书院院长的孙女,本名柳颍萱,才艺双绝,虽然已年过四旬,可是依旧美貌如初。 她平日里总是笑脸盈盈,见沈金瑶这明显强撑着的样子,也有些慌了,连连追问。 沈金瑶却不肯多说,而是转移话题道:“父亲母亲,就是个噩梦而已,我梦见咱们家回京路上整艘船都翻了,没一个救回来,这次回京不要走水路了,走陆路吧,我的身体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以一道同行。” 当初的船难听说是因为遇到了大风导致,可是后来她专门去查过天象,那个时候运河上不应该有如此大风。 而且运河上漕运繁忙,船来船往,可是偏偏那么多船中,只有他们家的船,落了个船毁人亡的下场。 其中疑点颇多,但是官府只以意外为由结案,外祖父也因此事一病不起,她心有疑惑却也无可奈何。 这些事情,还是后来凌轩澈查到了告诉她的。 如今想来,只有改走陆路才能避免船难。 沈金瑶都已经想好了,若是父亲实在不愿意改换路线,那么她就雇佣几条船偷偷跟在后面,务必在船难时把人救下来。 但是这是最后的下下策了。 听了沈金瑶的前半句时,沈母正想斥责她,好端端的,非要在临出门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可是等沈金瑶说完,沈母也没空斥责她了,沈父沈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他们看出沈金瑶眼里的哀伤和恐慌不是作假,仿佛她是真的亲身经历,船沉亲人俱亡的情境。 这孩子怎么了?只不过是个梦,怎么就吓成了这样,她也不是胆小之人啊。 此次回京,沈父是奉皇命述职,沈金瑶兄嫂则是要给岳父祝寿,一桩桩都是拖延不得的事情,之前因沈金瑶生病,行程已经耽搁了不少,若是换成陆路,又要多花不少时间,定然会耽误正事,而且陆路遥远,人受不受得了还两说,万一途中病倒,更要误了时间。 犹豫了一会儿,沈母冲着沈父摇了摇头。 沈金瑶的心提到的嗓子眼:“爹~娘~你们就听我的吧~” 看了看沈母明显不赞同的神色,沈父沉吟半晌,最终还是道:“你虽然偶尔调皮,但是却知道分寸,不会提无理的要求,既然你这么坚决,那就听你的,走陆路吧。” 沈母惊讶,而后恍然。 沈金瑶一愣,她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话,都没有用上,父亲就改主意了? 难不成父亲其实已经有预感知道有人会刺杀他? 沈金瑶当然不好直接问出来。 她趁热打铁,提出别的要求:“还有,除了官府的人手之外,路上要多雇佣一些护卫,千万不要心疼银钱。” 虽说父亲身为一品大员,出行自然身边有官府的护卫保护,可是沈金瑶并不放心。官船都能翻船,官兵们也不一定靠得住。 最难的问题都答应了沈金瑶,这个小问题沈父自然不会不答应。 沈父很是爽快:“行,都依你。” 沈金瑶悬着的心终于有一半落了地。 至于另一半悬着的心,沈金瑶看了看一旁的沈母,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爹,还有一件事情……咱们今日不坐船改走陆路的事情,你可不可以先不要说出去。” 第3章 失魂症 沈父挑眉:“为何?” 见父母神色还算平静,沈金瑶继续斟酌着用词:“在今日定好上船的时间,你安排人上船,看看船中有没有异常的地方,比如是不是多了不该出现的船工,或者船舱有不对劲的地方。” 前世的船难,到底是不是人为,这是查清楚的最好机会了。 对方如果想要对船动手脚,那么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他们改行程的事情决定得很仓促,对方定然来不及抹除痕迹。 此话一出,沈父和沈母皆是大惊。 “你是不是从哪里听到了什么,勿要隐瞒。” 沈父眼睛微眯,刚才慈父的形象荡然无存,一品大员的气势立刻散发出来,犹如山岳般沉稳,又如狂风般压迫人心。 沈金瑶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只能硬着头皮道:“没有,我能知道什么,我只是心有不安,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她本来想自己私下去查,可是她一个闺阁女子,手下能用的就是几个丫鬟,几个铺子里的伙计,做点生意还行,查这种大事人手就不够了。 沈金瑶哀求道:“爹,你就听我的吧。去查查又不费什么事。” 两人目光对视,沈金瑶满眼哀求,沈父审视探究。 最终还是沈父松口了:“好。” 看沈金瑶的眼神,沈父就猜出她肯定是有事情在瞒着自己,但是以他对自己女儿的了解,无论怎么问,她都不会说实话,于是只能答应了下来。 沈金瑶又道:“若是父亲真的查出来了什么东西,请一定要告诉我。” “没问题。” 就算沈金瑶不说,沈父也会把查到的东西告诉她,他也想要借着此机会查清楚,自己女儿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当沈金瑶离开后,沈父没有耽搁直接让人把得力下属喊来,吩咐了下去。 夜色的遮掩下,两队人马快马朝着沈家预定要乘坐的官船而去。 等一切处理完后,沈父沈母才有空坐下来聊刚才发生的事情。 沈母忧心忡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阿瑶怎么会突然说这些话……老爷,你快想想,最近可有得罪什么人,可有异常。” 这个问题,刚才沈父都已经思考过了,有些话他就连枕边人也都不能告诉:“哎,在我这个位置,哪有不得罪人的道理,如今四位皇子逐渐长成,朝中风云变幻,世家朝臣个个都心怀鬼胎,我手握重权,不愿意依靠任何一方,要说得罪人,除了二皇子之外,其他几位皇子都有可能。” 顿了顿,他补充道:“我如今看着风光,可是毕竟没有亲族帮助,沈家在我以前也没出过什么大官,根基不稳,一不小心就会跌下来。” “而且……” 沈母急了:“而且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打哑谜了。” 沈父道:“这北上的水路,偶尔是有船难发生,去年就有几名官员因为船难丧命。只是官府检查的结果都说是意外,并非人为。” 沈母面色白了几分。 沈父安慰道:“好了,我现在就安排人去查这件事情,我已经吩咐人去把卷宗找来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沈母:“也只能如此了。” 沉默良久,沈父悠悠叹息一声:“只盼着此次进京,能够给阿瑶找到乘龙快婿,也算是了却我的一桩心事,就算我真出了什么事情,罪不及出嫁女,也能保她衣食无忧。” 沈母急得立刻站了起来:“哪里就到了这步田地了,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沈父神色轻松,笑了笑了:“好了,别沮丧了,这不是先谋划一下嘛,我现在是陛下的宠臣,不会有事的。” 沈母忧心道:“……那凌轩澈真的像小姑子信上说的那样好?” 沈父笑了:“他可是新科探花,那还能有假?我问过几个同窗,对他都是赞不绝口,说他容貌出色,性格温润,策论极佳,京城里想要招他做女婿的人,可以从内城排队到外城,是再好不过的佳婿。” “再说了,这不是还没定吗,等进了京,我们仔细打听后再定下也不迟。” 沈母依旧有些忧心:“这事儿可得秘密进行,万一没成,也有退路。凌家和三皇子太近了,对我们来说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父倒是坦然许多:“同样的亏吃一次就够了,当年要不是那边……” “呸呸,那家都没了多少年了,快别提了。” “是是是,夫人教训的是。总之,除了那个凌轩澈之外,平宁王世子、安内侯世子都在我的考察范围内,哦,对,还有白鹭书院的几个学子也不错。反正不急,咱们慢慢相看,咱们的女儿不愁嫁。” 在沈家鸡飞狗跳的时候,千里之外的凌府,此刻同样灯火通明。 信远侯凌家二房大公子凌轩澈白日里刚刚因为策论写得好,得到了皇帝的赞赏,半夜里就突然起了高热,嘴里不断说着胡话。 这可把凌家上下给急坏了。 凌老夫人顾不得年迈,亲自守在他的床边。老祖宗都如此了,凌家其他人更不敢怠慢,都聚在了凌轩澈房中。 大夫们个个眉头紧锁,把脉了半天,聚在一起又讨论了许久,也想不明白病人明明身体康健,怎么会病成这样。 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受惊?失魂症?”凌老夫人一拍桌子,气得不行:“城里最好的大夫都请过来了,居然得出这么个结论?我的孙儿好端端的,怎么会受惊失魂!是不是我害得把跳大神的请过来,给我们全府上下驱邪!” 可惜凌老夫人气也没用,大半夜的,他们还没那个能耐从宫里请太医,只能听这些大夫的安排。 在大夫们的安排下,汤药一碗碗灌下去,凌轩澈嘴里的胡话少了不少,最后只剩下反复念叨的两个字。 “你快听听,澈儿他到底在说什么。” 凌老夫人凑在旁边听了半晌,没听出个名堂来,赶紧让儿媳妇去听。 凌夫人沈婉清压下心底的不耐烦,挤出关切的模样,凑上前去听。 这一听,还真是让她听出了点名堂。 “阿瑶?他是不是在说阿瑶?”沈婉清怀疑自己听错了。 第4章 筹谋 凌老夫人顿时警惕起来:“阿瑶?什么阿瑶?” “谁家姑娘叫这名字,我怎么没听过。” 见凌老夫人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凌夫人后悔不已,她就不应该嘴那么快,直接把这个名字说出来。 谁都知道,整个信远侯府上下,其实是凌老夫人的一言堂。 凌老夫人一拍桌子:“说,我还没老糊涂呢,我看你眼珠子滴溜溜转,就知道你有事情瞒着我。” 沈婉清本来不想说,在凌老夫人的催促下,只能硬着头皮道:“我那侄女沈金瑶小名就叫阿瑶,可是我从未跟澈儿提起过她,毕竟这婚事只是两家有意向而已,什么都没定呢。” 换作别人,只会把这当成一个巧合,可落到凌老夫人耳朵里就不一样了,凌老夫人此生有两件骄傲的事情,一是把女儿培养成了育有皇子的贵妃,另外一件就是有凌轩澈这么个新科探花宝贝孙子。 任何对凌轩澈不利的事情,她都容不下。 还没见到沈金瑶,凌老夫人就已经把恨转移到了她身上。 “怪不得,我就说澈儿素来身体康健,怎么可能莫名病倒。肯定都是她给克的,这可真是灾星,什么都没定就害得澈儿大病一场,我家澈儿这么优秀,娶公主也是够的,你赶紧给那边写信,就说这桩婚事不谈了。” “啊?” 沈婉清心底发苦。 她确实从来没和凌轩澈提过沈金瑶,毕竟这事儿八字都还没一撇。 天知道这凌轩澈是怎么知道沈金瑶名字的,亦或者凌轩澈喊的是另外一个阿瑶。 前些日子凌老夫人还说,沈父乃是一品大员,实权在握,而天下第一书院的白鹭书院院长膝下只有一女,也就是沈夫人,娶了沈金瑶就能获得白鹭书院和沈父的双重人脉,对凌轩澈仕途有利,让她一定要促成这门婚事。 结果呢,现在信都已经寄出了,人家全家要带着女儿过来相看了,这大半夜的,因为捕风捉影的事情,就要不谈这事儿,她又怎么跟沈家交代。 正当沈婉清发愁怎么把这个事情糊弄过去时,床榻方向,传来极其虚弱的声音。 “不……不能。” 凌老夫人大喜过望,紧紧握住凌轩澈滚烫的手:“我的宝贝孙子,你可终于醒了。” 凌轩澈俊美的脸庞上满是汗珠,面白如纸,双唇毫无血色,他双目睁开,直勾勾看着床帐,眼中没有焦距。 他不断呢喃:“不能,不能,不能……婚事,不能取消。” 众人面面相觑,皆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醒来说此话。 凌老夫人正准备追问几句,而那凌轩澈已经再度昏死过去,无论怎么叫喊,他都不再有反应。 见状,沈婉清小小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有凌轩澈这句话,死老太婆应该不会逼着她取消和沈家商议婚事了。 还没等这口气彻底放松。 沈婉清就听到凌老夫人在一旁阴沉沉道:“二媳妇,现在澈儿正病着,我先不和你计较,等他醒了,我好好跟你算这笔账。” 沈金瑶回到屋内。 此刻,阴暗的天边已经升起了点点亮光,她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船的事情,由爹爹去调查,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她相信凭她爹的办事能力,若有疑点,定然能够查出。 剩下的,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沈金瑶脑海中闪过凌轩澈、凌天宝、沈婉清、凌月娥、凌老夫人等人的脸。 她独自在书房里,摊开一张纸,将前世发生的事情全都一一记录了下来,特别是在凌家遇到的所有事情。 前世父母死后,凌老夫人和姑姑沈婉清热情地邀请她到凌家居住, 到了凌家后,凌老夫人让她不要拘束,把凌家当自己家看待,话里话外说的都是十分喜欢她,想让她当自己的孙媳妇。 表妹凌月娥,总是拉着她,有说不完的话,亲热热地喊她“表妹。” 当然,每次喊完“表妹”后,凌月娥总是会从她手中“借”走几个不错的好物件,这一“借”,东西就再也没有还回来。 沈婉清也时常跟她念叨,作为继任侯夫人的日子有多么艰难,凌轩澈读书交际,到处需要花钱,宫里的凌贵妃和三皇子缺钱了就找凌家要,整个凌府上下表面光鲜,实际入不敷出。 她那个时候心软,拿出了不少好东西给沈婉清周转。 表哥凌天宝大大咧咧,总是在外面淘换一些有趣玩意送给她。虽说经常听到凌天宝横行霸道的消息,但是因为没有发生在她的眼皮底下,她都没有当真过。 要不是最后发生的那一幕,她一直都以为,凌家上下都是好人。 可笑的是,她把人家当亲人,人家对她好,图谋的也不过是她手中沈、柳两家的财产罢了。 所以当公主看上凌轩澈的时候,凌家可以这么快做出决定,让凌天宝强占她的身子,让她这辈子只能困在凌家,哪里都去不了。 还有凌轩澈…… 沈金瑶闭上眼睛,记忆深处凌轩澈那温柔多情的目光,和冷漠厌恶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她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这么快性情大变。 只不过是出了一个月的远门,为什么就可以让一个人对她由爱变恨。 还是说,他其实从来没有爱过她,一切都是他为了财产所演的戏,毕竟他们凌家似乎都擅长这个。 沈金瑶慢慢烧掉自己刚才写的内容。 她的疑问,这辈子都不会有答案了。 她不可能把前世的凌轩澈挖出来问个清楚。 经历过生死之劫,很多事情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了,比如凌轩澈到底喜不喜欢她。 她现在只想保护自己的家人。 至于凌家的那些人……她的好姑姑,她的好表哥…… 沈金瑶摸了摸自己的头。 被凌天宝活活砸死时的痛觉似乎还残留在她的脑袋上。 好疼啊。 分不清到底是脑袋更疼,还是心更疼。 烛光摇曳,沈金瑶的面容明明暗暗,半张脸宛若神女,半张脸宛若修罗。 她坐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许久之后,沈金瑶提笔,开始给外祖父写信。 第5章 白狼 天色大亮,沈府上下忙碌了起来。 沈父夜里就已经派人上船查探,白日里,他依旧安排下人按照原定计划上船,假装行程没有改变。 沈父没有告诉儿子媳妇为何要换路线,只让他们收拾好这一个月路上要用的东西,其余的行李还是随船运走。上京的队伍里增加了沈母和沈金瑶两个人,随身的物品要抓紧打包,车队要尽快安排。 事情堆到一起,出门的时间就推迟了两天。 本来沈金瑶想帮母亲的忙,可是沈母却不让她插手。 沈母:“好了,我这里不需要你帮忙,有你嫂嫂呢,你自己回屋好好休息,养好你的身体就是给我帮忙了。” 虽说成功让父兄转换了路线,沈金瑶却始终无法安心,总觉得还是会出事。 前世这个时候她还在床上躺着无法起身,大约是心里憋着一口气,这回她的身体也恢复得很快。 将收拾行李的活儿交给丫鬟们,沈金瑶便出了门,打算采购一些要带去京城的东西。 扬州城汇聚着南来北往的货物,有不少在这里普普通通的玩意,到了京城就成为贵女们追捧的好物。 前世上京的时候,她满心绝望,行程匆忙,顾不得采购伴手礼,到了凌府后被人阴阳怪气,说她不懂礼数。 这辈子,她自然要好好和他们讲讲礼。 在洋货铺子、绸缎铺子、脂粉铺子、首饰铺子、书铺里转悠了一圈后,沈金瑶的马车里,堆了大半车东西。 接待她的掌柜们,个个都眉开眼笑。 花醉本来以为,逛完铺子了小姐就会回去,没想到沈金瑶却命车夫继续向前。 “小姐,我们还要去哪里,东西不是都已经买齐了吗。” 沈金瑶一笑:“去药铺,我还有不少东西要买呢。” “药铺?常用的药,夫人都有预备,还有什么需要买的。” 沈金瑶笑而不语。 她想买的药和母亲已经准备好的药,可不是同一种东西。 沈金瑶平日里在家喜欢看书,所学甚杂,因外祖母身体不好,医书也看了不少,借助外祖父和沈父的势力,得到了许多被名医指点的机会。 前世到了凌家后,她将姑母和凌轩澈当成救赎,一心弹琴作画,寻找和凌轩澈之间的共同话题,医术也被她抛之脑后,现在想来,前世的她真是脑子被狗吃了,孰轻孰重都分不清。 琴棋书画这些东西,表面风雅,但实际上练好了也只是让自己被卖的价钱更高一点罢了,到了关键时刻半文钱的用都没有。 她现在这个年纪,重新去学武艺防身已经迟了,都说医毒不分家,钻研一下医术,倒还是有机会。 若是她当初身上带着些药物,也不至于一点反击的机会都没有,被凌家人如此欺凌。 而且,万一在回京的路上,遇到些头疼脑热什么的,她懂点医术,也能够帮父母分忧。 正思索间,沈金瑶听到车窗外传来吵闹声,拦住了她车马的去向。 两拨人吵吵嚷嚷,将整条商业街堵得水泄不通。 其中一拨人马以一俊美年轻男子为首,那男子鼻梁高挺,容颜俊美,英气勃勃,淡紫色的眼睛深邃而明亮,眼底透着桀骜不驯,红宝石耳钉鲜艳夺目,一如他这个人。 初春的扬州还有几分寒冷,他身穿本族服饰,露出了半边蜜色胸膛,引得周围不少女子面红耳赤地看着他。 在他脚边趴着一只身形魁梧,通身雪白的巨狼,正无聊地甩着尾巴。那巨狼一看便知是精心喂养,体格健硕,趴着都到小腿高了,白色的皮毛油光水滑,四肢强健有力,背脊呈现一条直线,蓝色的眼睛坚定明亮,很通人性。 脖子上的项圈镶嵌着拇指大的红蓝双色宝石,在雪白毛发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沈金瑶一愣,北境人? 这可真是少见。 北境人大多选择在京城做生意,南边路途遥远,气候湿润,不在他们的选择范围内。纵然扬州是南北商路的交汇处,北境人也都不会来此。 前世的时候,大约是她一直在生病,都不知道居然有北境人来到了扬州。 比起那些英武不凡的北境人,沈金瑶对那狼犬更有兴趣。 它的毛看起来很松软的样子,好想摸~ 冬天的时候抱着它睡觉,一定很舒服吧,呜呜呜,想摸! 花醉被为首的男子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都说北境人有饲养巨狼的习惯,没想到在扬州也能见到。他真的好帅呀,和咱们康朝人就是长得不一样。” “哎呀,那个大狗狗站起来了,它好高啊。”花醉兴奋地说了半天,没听见沈金瑶回音,这才朝自家小姐看去。 只见沈金瑶倚靠窗边,正目光痴痴地盯着那巨狼,眼珠子都不转了。 默默听了一会儿,沈金瑶就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些北境人重金找千川商行购买了一批茶叶,北境人回去后才发现,茶叶是泡过水的,甚至都有霉点了,几万两银子打了水漂。 这千川商行一口咬定交易前北境人检查过货品,既然交易已成,就没有反悔的道理。谁知道是不是北境人回去后调换了货物,过来讹钱呢。 然而几万两银子买了残次品,北境商队自然也是不肯吃这个亏。 于是双方就僵持在这里了。 围观的群众窃窃私语着:“岂有此理,这掌柜的分明就是欺负人家北境人不懂行。” “那又如何,自己不识货,就当交了学费吧。” 人群中央,拓跋宇辰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本来老老实实趴在他脚边的银霜,感觉到主人烦躁的心情,站了起来,尾巴下垂,随时准备攻击面前那穿金带银的微胖男子。 千川商行掌柜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站在台阶上,俯视面前的北境众人,声音里满是不屑。 “钱货两清,你们就算堵在我门口,也解决不了问题。反正货从我这里出去的时候可是好好的。” “我已经上报官府了,你们这群蛮子别想讹我。识相点就赶紧走,不然等官府到了,你们影响我做生意,还要赔上一大笔。” 虽然北境已经归顺多年,可是民间对这个北方异族依旧多有敌视,在做生意的时候,双方也时常出现摩擦。 听到掌柜如此说,北境人个个气得满脸通红。 有人用他们自己部落的语言道:“少狼主,不要跟他们废话了,直接把他们打一顿,打一顿他们就知道怕了。” “是啊,少狼主,我就不信官府难道蛮不讲理不成,他们明明就是拿卖不出去的茶叶哄骗我们,在我们北境,这种商人直接打死都行。” 千川商行这边的人,虽然身材不占优,可也都气势汹汹,朝着北境人瞪了过去。 拓跋宇辰慢慢握紧刀柄,准备用刀背一刀拍翻眼前的死胖子。 第6章 惊呆 就在此时,一清亮悦耳女声,用北境语道:“北境壮士,请听我一言。”嘈杂的声音,逐渐安静下来,众人都很好奇,是谁在说话。人群分开,拓跋宇辰看到一位头戴宝石发簪,身穿粉色云锦衣衫的少女,慢慢走来。 拓跋宇辰眼睛慢慢睁大,呆呆看着沈金瑶,脸颊立刻飞起一片红晕,满腔怒火也都消失不见。 还好拓跋宇辰皮肤比较黑,即使红了脸也看不见,这勉强没让人看出端倪。 掌柜见有人出头,本来还有些紧张,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结果一看是沈金瑶这么个孤零零,只带着个丫鬟的少女,顿时来了底气,他扬着下巴,阴阳怪气高声道:“小丫头,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不要看着人家长得好,就强行出头,小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旁边的观众也跟着嚷嚷:“是啊,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别在这里惹事。要惹事,回家去,这里没人惯着你。” “北境人赶紧走啊,把路都堵住了。” 沈金瑶懒得理会那些人的闲言碎语,她径直走到拓跋宇辰面前,行了一礼。 “日安。” “你,你懂我们的语言?”拓跋宇辰有些兴奋。 一路南下,他见到的都是众人对他们外貌的指指点点,第一次遇到有人会说他们部落的话,而且,还是长得那么漂亮的姑娘,他更多了几分好感。 “是的,北境是我们康朝最重要的盟友,自然要学习盟友的语言。”在外祖父的影响下,沈金瑶对各地的风土人情都很有兴趣,北境也是她想要前去游历的地方之一,当然这些都还停留在计划中。 走近了,沈金瑶才发现这北境人可真高啊。 明明是带着几分稚嫩的英武少年,个头却比她高了快两个头,整个人透着中原男子没有的雄性气息。 赤裸的胸膛肌肉分明,线条流畅而不夸张。 沈金瑶连忙转移视线,尽量仰头看着对方的脸,免得让自己的目光看到不该看的地方。 拓跋宇辰不好意思盯着沈金瑶的脸,目光挪开,接着他又觉得不看对方眼睛显得自己很没有礼貌,慌慌张张地将目光挪了回来,脸颊更热了,手脚无处安放。 巨狼感受到主人的心意,已经凑到沈金瑶身边,大尾巴摇摆成虚影。 沈金瑶强忍着撸毛茸茸的冲动,回忆着以前学的北境语,慢慢道:“你们这样闹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契约上已经写明,货物售出后概不退换,你们验货时没有当场指出问题,现在找上门也没有用,只能吃了这暗亏,就算到了官府,官府也不会帮你们,” “而且这掌柜既然如此胸有成竹,肯定是和官府打好了招呼,也不怕被查。”“可是他们就是以次充好,只有最上面一层货是好的,其他的都有问题,难不成就没有地方可以说理?”拓跋宇辰俊美的面容,皱成一团。 这次出门行商,是他主动求来的任务。 北境气候寒冷,有不少东西只能从中原采购,但是那些商队往往开价昂贵,他们北境人也想组织自己的商队,直接从南边采购物美价廉的商品,同时也把他们的特产卖到南边,一来一回可以赚上不少钱。 但这个想法动了不少人的利益,反对者众多。 他这次行商,族里的双双眼睛都看着。 钱的问题倒是小事,若是此事行商不利,下一次想再派商队来南边可就难了。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但是在问题解决后,能给我个机会,让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可以吗?当然,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只是问问。” 扬州隶属于她父亲的治下,这种奸商她当然不允许出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不管北境人是否答应自己的要求,她都打算帮他们这个忙。 闻言,拓跋宇辰呆了。 什么??她要和我单独见面?? 若是换作其他人提这个要求,拓跋宇辰肯定会想想背后有什么猫腻,可是看着沈金瑶那张绝美的脸,拓跋宇辰根本都升不起别的念头。 “可以吗?” 沈金瑶又问了一遍,拓跋宇辰才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好、好、好的,没问题,时间地点由你定。” 沈金瑶被他这样子逗乐了,扑哧笑了起来:“你放心,我定然帮你把问题解决了。” 说着,她就准备朝掌柜走去。 “你就这样直接去找他?”拓跋宇辰有些担心沈金瑶被欺负。 “那家伙用鼻孔看人,说话还难听,你别去找他了吧,有什么法子告诉我,我去办。” 沈金瑶摇摇头,气定神闲:“你放心,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千川楼掌柜本来不想理会沈金瑶,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把人家小姑娘直接赶出去。 他只能斜着眼睛看着沈金瑶,冷哼:“小丫头,不该自己管的事情别管,小心我把你和那群北境人一起撵出去。” 围观群众也议论纷纷。 “人家北境人这样围着都没能解决问题,她一个小丫头,只靠嘴皮子能解决问题?” “就是,说不定等下就哭着鼻子跑出来了。” “何必呢,浪费我们时间,我还要做生意呢。” 拓跋宇辰听着火冒三丈,这些人说他的时候,他不觉得生气,可是听到他们议论沈金瑶,他就半点都忍不了了。 他大吼一声:“吵什么吵,你们都给我闭嘴!小心我撕了你们。” 巨狼也配合着做出龇牙咧嘴的动作。 围观众人一下子不敢吭声了。 正如沈金瑶猜测的那样,这掌柜本来就在官府里有人脉,契约上也写得明明白白,挑不出毛病,谁来他都不怕,这种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了,不少外乡商队都在他手上吃了哑巴亏。 像沈金瑶这种充满正义感,想要替人出头的无知少女,他见多了。 然而,掌柜得意洋洋的神色在看到花醉拿出来的令牌后荡然无存。 第7章 做一笔大生意 掌柜将令牌翻来覆去的看:“你和巡抚大人是什么关系,你怎么会有他的令牌。”沈父身为两江总督,此地的巡抚经常上门拜访,为了避免出门时吃亏,沈金瑶不仅会带巡抚令牌,还会带县令的令牌,总之,在这两江地界,还没人能让她吃瘪。 虽然背对着北境众人,沈金瑶依旧能感受到,那北境少主正在目光灼灼盯着自己,随时准备冲过来帮忙。 想起那画面,沈金瑶的不由嘴角勾起,冲着掌柜笑了笑。 “这里人多嘴杂,我们还是进去说吧,免得被人听到了可就不好。” 而她的这笑容落到掌柜眼里,反而成了她好欺负的证明。 这令牌说不定也是她随便从哪里偷来的,做不得数。 掌柜连忙摇头:“那还是算了,你一个姑娘家,进屋后说我们欺负你,那就讲不清楚了,就在这里,让大伙儿都听听。我们千川商行做生意这么久,素来讲究诚信,没什么秘密。” 沈金瑶无语。 行吧,既然他这么想死,那就成全他。 沈金瑶神色冷了下来。 “掌柜的,我也不跟你废话,你有没有以次充好,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的这些招数,也就只能欺负一下他们北境人。” “你的事情做得再仔细,总有露出马脚的地方,只要问问店里的伙计,就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伙计敢撒谎,无非就是你用银钱诱惑,或者权势相逼,若是北境人同样许以重金,总能撬开你伙计的嘴。这案子要查,无非就是多费些功夫而已。” “既然你认得这个巡抚令牌,那你应该知道,你的后台压不住我,我说的这些都可以办到。” 掌柜的面色难看起来,依旧强撑着冷笑:“这些都是你的猜测,做不得数。” 沈金瑶态度坚定,并没有因为掌柜的强硬回应而退缩:“你若是现在补齐原定的货物,再把货款老老实实退回人家,我保证北境人不会追究此事。” 掌柜的脸色一沉,嗤之以鼻:“你休想!” 站在一旁的拓跋宇辰听后,满脸震惊,觉得沈金瑶简直是异想天开。 他心中暗自嘀咕,自己只不过是想要回自己的本钱而已,哪里敢奢望掌柜的能补齐那价值几万两银子的货物? 沈金瑶面带微笑,继续道:“当今圣上最重视与北境的盟约,圣上曾说,北境之事无小事,如今北边战乱好不容易平息,你却在这里坑害我们的盟友,你表面做生意,暗中却行破坏盟约之事,茶叶事小,盟约事大。” 沈金瑶语气一转,语气探究:“还是说,你其实是敌国派来的奸细,打着卖茶叶的幌子,最终目的是想要破坏我们康朝和北境的盟约。你脖子上的脑袋不想要了吗?” 掌柜的听到这里,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与慌乱,他厉声喝道:“你给我住口。” 此言一出,整个场面瞬间哗然。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向掌柜的目光中充满了怀疑与指责。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这掌柜的心思可真歹毒。北境人若是真闹起来,倒霉的还不是咱们自己。” “这千川商行以前就有坑人传统,专门蒙骗外地商人,这回居然连咱们的盟友都骗。是该好好治治了。” 这时,官府的人也终于姗姗来迟。 带队的人本来还想找沈金瑶的麻烦,在看到沈金瑶手中的令牌后,顿时换上了另外一副嘴脸。 而在围观群众的七嘴八舌之下,敌国奸细的帽子一扣,官府人也不敢怠慢此事,立马将掌柜和伙计们一个个都捆起来。 “带走,把人都给我带走,好好训问。” 一时间,偌大的千川商行,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沈金瑶却道:“慢着。” 官兵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慢悠悠走到掌柜的面前:“掌柜的,我刚才说的话,还作数,你想要北境人上衙门告上一告吗?” 掌柜的面如死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我这就把钱陪给你。” 沈金瑶摇摇头:“你道歉的对象,可不是我。” 掌柜的连忙转向拓跋宇辰:“壮士,是我贪心钱财犯下此错,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我一定补足您的损失,对对,我还送您最上好的茶叶。” 拓跋宇辰震惊万分,看向沈金瑶。 沈金瑶对着他含笑点头。 一炷香时间后,拓跋宇辰拿着退回来的银票,翻来覆去地看。 “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雪狼银霜已经彻底被沈金瑶俘虏,不停地围着她打转。 沈金瑶正在偷偷摸了摸银霜背部的毛,被拓跋宇辰这呆呆的样子逗乐了,扑哧一笑。 “他自己心里有鬼,只不过是欺负你们外地人罢了。” 拓跋宇辰直愣愣看着沈金瑶,没有说话。 “嗯?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沈金瑶疑惑不解。 拓跋宇辰连忙收回目光,小声道:“你真厉害,又聪明,又漂亮,说话还温温柔柔的,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子。” 沈金瑶被他弄得都不好意思了。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地夸赞。 沈金瑶转移话题:“你让其他人把茶叶送过来,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吧。” 拓跋宇辰连连点头,沈金瑶帮她解决了大麻烦,说什么他都答应。 “好好好。” 跟着沈金瑶到了她常去的茶楼里后。 拓跋宇辰终于意识到,眼前的这姑娘身份不一般。 因为她一进茶楼,店里的伙计就立刻把掌柜喊出来招待她。 这是他花了很多钱,都没享受过的待遇。 对于自己的身份,沈金瑶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他。 雪狼没有跟着主人,反而跑到沈金瑶边上坐了下来,毛茸茸的身子紧紧贴着沈金瑶。 刚一坐下来,沈金瑶就眨巴着她的那双美丽大眼睛紧紧盯着拓跋宇辰:“我和你做一笔生意吧。”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是什么?” 沈金瑶迅速把自己刚才想好的说辞一股脑说了出来:“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对这里的商铺都很熟悉,我可以帮你采购货物,你缺什么,我就帮你买什么。我还可以把你带来的货物都卖掉,保证给你最优惠的价格,我不赚你的钱,我只求你,能接下一份护卫的活。” “护卫?”拓跋宇辰愈发摸不着头脑。 沈金瑶态度认真:“是的,护送我和我的家人回京。” 拓跋宇辰眼神变了,他松散着靠在椅背上,手里玩弄着腰上的挂饰,透露出一种不经意的闲适与从容,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审视沈金瑶:“你是说,让我们北境人,护送你们康朝的官员回京?” “没错。” 拓跋宇辰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神态,悠悠说道:“嘿,看来你们家这回惹上了不小的麻烦啊。我们北境之人,向来是逍遥自在,为何要卷入你们康朝那些繁琐复杂的内部纷争之中呢?” 面对他的这个态度,沈金瑶反而心中安定了几分。 他没有离开,无疑是暗示着还有商量的空间与可能。 沈金瑶沉稳地开口,字字清晰有力:“拓跋少主,我之所以认为你能与我合作,是因为我深知你心中那份为族人开拓新天地的宏愿。而我,沈金瑶,正是那个能助你一臂之力的人。” 说起这句话的时候,沈金瑶眼中仿佛有星辰在闪烁,那光芒耀眼夺目,比世间最珍贵的宝石还要璀璨几分。 拓跋宇辰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在胸膛里回响。 第8章 私铸钱 沈家作为江南的百年大族,数代单传,在扬州的祖宅虽说不大,却也占据了半条街。 日落西斜,沈府门口依旧停着不少马车,穿着统一制式服装的下人们,正井然有序地将一箱箱行李运至车上。 虽然人多手杂,可是门口却安安静静,无人嬉笑。 到了沈府侧门,沈金瑶刚刚下马车,还没站稳,一个小炮弹就朝她冲了过来,扑进她怀中。 “姑姑~你终于回来啦,我等你好久了,你这一整天都去哪里了。” 小家伙长得粉妆玉琢,乌溜溜的眼睛透着说不出的机灵劲儿,小小的身子抱住沈金瑶的腿不撒手。 正是沈金瑶大哥沈清河的独子,沈景嘉,现年六岁。 作为沈家年纪最小的孩子,性格乖巧可爱,每次都喜欢缠着沈金瑶这个沈家年龄第二小的孩子,带他一起玩儿。 见到小侄儿肉嘟嘟的小脸蛋,沈金瑶鼻子一酸。 前世时,这么可爱的侄儿也葬身鱼腹。 沈金瑶很快又收敛住情绪,笑了起来。 如今她重回一世,定然不会让前世的那些魑魅魍魉得逞。 她这一整天,可是干了不少事情,最重要的是还和北境谈成一笔大买卖。 不过这些事情,当然不好跟小孩子说。 沈金瑶捏捏侄儿嫩嫩的脸蛋:“课业做完了吗,到处乱跑,小心你爹打你屁屁哦” 听到自己爹的名头,沈景嘉身子一缩:“我想姑姑了嘛,姑姑出门不带我,我生气了,要姑姑给我带礼物,我才不生气。” “咦,这是什么,姑姑你从哪里弄过来的,是不是哪个追求者送给你的。” 沈景嘉注意到沈金瑶腰间挂着一柄弯刀。 弯刀大约有成人小臂长,上面镶满了各色宝石,比起是兵器,更像是一件艺术品。但是实际上这弯刀的刀刃极为锋利,吹发即断。 这是拓跋宇辰送给她的礼物。 按理沈金瑶不应该收这么贵重的东西,可是她实在很喜欢这弯刀,而拓跋宇辰又态度坚决,表示这是两人订下盟约的见证,她只好先收了下来,等待日后寻到合适的东西再回礼。 六岁的小孩正是狗都嫌弃的年纪,正当沈金瑶寻思着怎么把这个事情糊弄过去的时候。 一道温柔女声响起:“阿瑶,你回来了。景嘉,不许闹姑姑。” “嫂嫂!”沈金瑶欣喜不已。 不远处,一对璧人正缓缓走来,正是沈金瑶许久未见的哥哥嫂嫂。 沈家大儿媳妇何连君,是沈父好友之女,和沈金瑶大哥青梅竹马,两人的感情极好。 这次估计是夫妻俩带着孩子一起出门,回来的时候,刚好和她遇上了。 在父亲面前,沈景嘉立刻老实起来,乖乖垂手站在旁边,一声不吭。 沈清河继承了沈母的美貌,也是出了名的美男子,已经中了进士,再过几个月就要去南边赴任。 此刻,他挽着妻子,笑脸盈盈看着沈金瑶:“病才刚好,就不要到处乱跑了。” 沈金瑶老实答应:“是,刚才出去办了点事情,忙完了就不出门了。” 沈清河端详了一下她的表情:“遇到什么好事了?跟偷吃了蜜一样。” 嗯?她的表情这么明显吗? 沈金瑶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连忙收敛起笑容。 “遇到了北境人,谈好了做笔生意。” 这可是她第一次做这么大的生意。 沈清河一愣,接着又笑了起来,自家的妹妹以前对银钱从来不感兴趣,自己手下的铺子也不爱管,说是大生意,估计也不过是小孩子家的玩闹,不过出于鼓励的角度,他还是很捧场夸赞起来。 “没想到我们阿瑶居然还是一个商业奇才,不过你可要谨防下面的人,打着父亲的幌子,在买卖的时候欺压别的商户。” “放心啦,我知道的。” 看着哥哥,沈金瑶眼珠子一转,一个念头突然跃入脑海:“对了,哥,你将要赴任的地方,是不是盛产甘蔗和蜜橘?你到了之后打听打听,不占农田,就用些荒地来种,到时候不管是产糖还是做果干,都是一门好生意呢,也能给乡里人,增加几分收入。” 沈清河见沈金瑶这副担心的样子,更觉有趣:“好好好,我们阿瑶真是出息了,等我去了后,打听打听。有消息了就给你回信。” 一行人说说笑笑,到了正屋。 一家人享受着久违的团聚时光,沈父心情好,拉着沈清河喝了不少酒。沈母和嫂子在一旁笑看,没有阻止。 孩子渐渐长大了,以后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的机会,无疑会越来越少了。 饭毕,沈父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给沈金瑶使了个眼色。 沈金瑶顿时心中一紧,她知道这意味着父亲有所发现。 她乖巧地跟在父亲身后,一同回到了父亲那充满书卷气的书房。 书房内,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原本守在门口的下人,都在沈父的要求下远远退开。 沈金瑶不由心悬了起来。 沈父从怀中取出一个黑黢黢的小玩意,轻轻递到了沈金瑶的面前,那物件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神秘。 沈金瑶小心接过,仔细摩挲,没有看出问题,不禁疑惑道:“这是当今圣上登基后,铸造的铜钱,有什么问题吗。” 沈父面色愈发暗沉,他低声道:“你再看看。” 沈金瑶掂量了一下,终于看出不对劲:“好像这上面的面文和我平日里常用的有些不一样,边缘要模糊一些,但是,若不是仔细看,是不会在意其中的区别。” 沈金瑶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断:“这难道是……私铸钱?” 沈金瑶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寒意,手上拿着的不是铜钱,而是一块烙铁,烫得她几乎要松手:“爹,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这可是私铸钱,犯私铸罪的主犯和工匠均处以斩决,从犯和知情却买卖使用者处以绞决,每一次私铸钱的出现,背后都意味着要死无数人。 而且私铸钱一般比官炉钱轻小粗恶,从铜质到文字都明显劣于同时官炉所出之钱,可是她手中的这钱明显质量卓越,几乎和官钱无二,绝对不是普通的小作坊可以做出来的。 铸造此钱的人,所图谋的绝不是一点蝇头小利。 如此一来,幕后主使的身份,定然位高权重。 但是,前世她从未听说有民间有大规模出现私铸钱。 “从想杀我们的人身上弄来的。”沈父沉声道。 第9章 回京 “嗯?”沈金瑶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满脸困惑地看着父亲。 沈父背着手,望向窗外:“你说的没错,我们准备上京的船,确实有问题,新招的几个船工身份有假,在那些船工家里搜到了这些铜钱,你手上的是其中一,按照船工的说法,这是对方付给他们的酬金,等到我们的船行到龙王滩,他们就动手凿船。船工本是水匪,收钱办事,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更多的讯息,还在拷问中。” 沈金瑶心底阵阵发凉。 手中那块小小的钱币,重逾千斤。 沈父继续道:“这私铸钱从去年开始,在两江地区陆陆续续有人使用,规模不大,但是流通却很隐秘,普通百姓根本分辨不出区别,我早就在暗中追查,稍微有了一点线索,驿站送信并不安全,我这次上京本来也是想汇报此事,没想到……” 沈父没有说完,但是沈金瑶猜到了他的下半句是:没想到回京的船被人动了手脚。 既然买他们一家人命用的是私铸钱,那么这意味着铸造私钱的人,和要杀他们一家的人,是同一伙。 沈父见沈金瑶这凝重的模样,笑了,安慰道:“好了,你想知道的事情,我已经告诉你了,不管你是从什么渠道知道那艘船问题,你也都不要继续再查下去了,这不是你能掺和的事情。如果你还有什么讯息没有告诉我,今晚就一并说了吧。” 沈金瑶很想有多一些的消息能够告诉爹,可是她努力回忆前世所发生的一切,还是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 都怪她那个时候,只忙着和凌月娥参加贵女们的聚会,忙着关心凌轩澈的衣食住行,对其他事情充耳不闻。 沈父也并没有期待沈金瑶真的能够知道点什么,他语气严肃:“你记住,你千万不要再参与此事了。此事你母亲和你哥哥我都没有说,你也要保守秘密,不要外泄。” 沈金瑶缓缓点头。 她想过父亲能够从船上找到蛛丝马迹,但是万万没想到,父亲找到的会是这么大的麻烦。 私铸钱的人,必然图谋甚大,父亲卷入其中,岂能有好下场。 她似乎改变了父母的死局,但似乎又什么都没有改变。 沈金瑶不禁又想。 前世的时候,凌轩澈是真的什么都没有查到,还是查到了线索,不愿意告诉她呢? …… 阳春三月,京都。 沈金瑶撩开车帘的一角,看向车外。 巍峨的城墙,高高耸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经过一个半月的时间,她终于又回到了这里。 回京的这一路上,沈金瑶始终紧绷着弦,睡觉都不安稳,生怕从暗地里蹦出来一个杀手,要她们全家人的性命。 谁知道这一路,平平安安,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就连小偷小摸都没有遇到。 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枉费她特意和北境人打好关系,帮助他们采购货物,换取护送她们一家回京。 她做好了全部准备,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金瑶有些失望。 如果可以选择,她倒是希望私铸钱的幕后之人会在回来的路上袭击他们的车队。 对方做的越多,留下的线索也就会越多。 现如今这样,还不知道暗地里的那只手什么时候会伸出来,把她们一家推入深渊。 进城的队伍缓缓前行,每一辆车,每一个人,都要接受检查。 “到底还要多久啊,我的屁屁好痛哦。” 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沈景嘉百无聊赖地趴在小桌子上,朝沈金瑶抱怨。 回京的路上,本来沈景嘉是和父母一辆车,但是他因为嫌弃跟着父母会被考教功课,大部分时间都在沈金瑶的马车上窝着。 沈金瑶也很喜欢和这个侄儿一起,上京的路途虽然艰苦,不过与小侄儿作伴,也不算难捱。 沈金瑶看外面队伍行进的速度,推测道:“说不定还要一个时辰呢。” 沈景嘉惨叫一声:“天啊!好累啊!” 按照沈父的官位,入城时自然可以不用排队,但是沈父在这种事情上不想动用特权,于是一家人便老老实实排起队来。 又在马车上等待了一会儿,沈景嘉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看着沈金瑶:“我想下去玩,姑姑~我们下去玩儿吧。” 沈金瑶看了看后面,父母所在的车辆。 门帘紧闭,没有丝毫动静。 “行,我带你下去逛逛吧,这附近有不少摊贩在摆摊,你不许乱跑哦。” 沈景嘉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呀好呀,我们现在就下去。” 城外的空地上,热闹得仿佛是个集市。 有卖吃食的,有卖手工艺品的,甚至有些本来准备进城卖菜的商贩,干脆直接就地摆起了摊,好不热闹。 沈景嘉又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拉着沈金瑶到处乱窜。 两人正逛着不亦乐乎的时候,却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沈金瑶连忙朝着声音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匹快马直奔城门而去。 那马毛色光亮,肌肉发达,一看便是有钱人家才养得出来的战马。 也不知那骑马的人和守门的将士说了什么。 沈金瑶就看到将士们开始驱赶已经排好队的人群。 沈金瑶和沈景嘉因为距离沈家车队比较远,此时已经来不及回去,路被封住,只好老实在路边站着。 “都让开,都让开,不要在这里堵着,把两边的路都给我让开。” 在将士们的驱赶下本来拥挤的城门口一下子空出了一大片。 将士们也在城门口列队站立,等待着将要出现的贵客。入城审查,自然也是不做了。 就连沈家的车队也被迫挪到了角落里。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道路尽头空荡荡的没有人来,沈金瑶感觉到自己的腿有点酸。 半个时辰过去了,道路尽头依旧没有来人,沈金瑶觉得自己的腰已经开始痛了起来。沈景嘉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沈金瑶恨得牙痒痒。 到底是何方神圣,真是好大的排场,有没有时间观念,自己迟迟不出现,还拦着不让其他人进城,也不怕喝水被噎死。 前世她见过的几位皇子都没有这么嚣张过。 第10章 狗东西 沈金瑶在心底把这个害她在门口等了这么久的人骂了无数遍,同时把此人列为她最讨厌的人之一了,仅次于凌府众人。 等到沈金瑶浑身上下都疼,思考自己要不要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时,她才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周围的百姓们见状,不等将士们命令,就已经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沈金瑶为了不显得自己突出,也拉着沈景嘉跪下。 城门口明明聚集着数百人,可是却安安静静,只能听到马蹄和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先是一队十六名骑士,策马而来。 沈金瑶本以为那些护卫们会飞奔进城,没成想,这些人直直朝着跪在道路两旁的百姓冲了过去,手里高高举起马鞭。 “都让开,谁准许你们靠得这么近”。 “滚远点,别污了贵人的眼。” 沈金瑶差点被一鞭子抽中,还好她动作快,拉着沈景嘉躲到了后面,但是她前面的妇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刚好一鞭子被抽到了胳膊上。 那妇人压下痛呼声,缩着脑袋往后退,生怕挨上第二鞭。 鞭子呼啸声,闷哼声,压抑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沈金瑶低下头,死死咬住牙关,紧紧抱住沈景嘉,不断往后退,慌乱中,两人都被踩了好几脚,也都不敢吭声。 一番折腾下,本来就空旷的城门口,硬是又被扩宽了三成。 “早干嘛去了,非要抽鞭子才老实。” 那些护卫们这才满意,冷哼一声,站在到了城门两侧。 “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华贵的马车,一辆辆从沈金瑶面前飞速掠过,最后那辆马车出现的时候,沈金瑶知道,是正主来了。 那马车明显比前面的马车要大上一圈,整个车镶金嵌玉,异香扑鼻,就连车轮子上都用金漆描绘出花纹,好不华贵。 那马车行进速度很快,扬起阵阵烟尘,很快就入了内城。 不过沈金瑶还是从车上的印记认出,这是二皇子的车驾。 二皇子? 她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一声:狗东西,果然名不虚传。 前世的时候,沈金瑶并未见过二皇子,各类宴会他从不参加,只听过关于他的一系列传闻。 这二皇子作为先皇后之子,本来是太子之位最适合的人选,据说他生来就体弱多病,相貌丑陋,长期在药罐子里泡着,无法承担太子一职,所以才使得太子之位空虚至今。 据说这二皇子,不仅身体不好,脾气也不大好,时常有他殴打宫人的传闻流出。 以前沈金瑶还以为那些传闻都是假的,毕竟几位皇子都是礼贤下士的性子,现在看来,传闻还太保守了。 沈金瑶记得京城内不能纵马,但是很显然,这个规定对尊贵的二皇子不适用。 等到二皇子车队所有的车马消失在城门后,守城的将士们这才收拢队伍,重新开始让入城的人排队,等待检查。 沈金瑶拉着沈景嘉上下检查一番,人倒是没有皮外伤,身上的玉佩和头饰被挤不见了,也不知是掉在了哪里,还是被人摸走,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沈金瑶的心情差极了:京城这地方,真是晦气,这还没进城呢,就遇到了狗东西。 回到沈家车队,自然免不了被父母唠叨。 沈金瑶知道自己的行为很是鲁莽,只能乖乖挨训。 不过幸好两人运气好,并没有受伤,沈景嘉胆子大,也没有受惊。 沈母教训了她几句后就道:“行了,你也好好收拾一下,不要这么灰头土脸的,凌家人已经在城门口迎接了。” 沈金瑶一愣,又问了一遍:“凌家?哪个凌家?” 沈母觉得她似乎有点傻,笑道:“不然呢,自然是你姑姑嫁娶的那个凌家啊,这京城里还有哪个凌家是我们的亲戚。除了他们家,还有谁会来接我们。” 哈? 沈金瑶感觉到一股从心底升起的恶心,她想笑,更想吐。 前世她进京的时候,可没有这个城门口迎接的待遇。 她是全靠沈家下人一路打听,才找到凌府。 听到凌家就在城门口等着,沈金瑶第一反应就是,不想见。 不管来迎接的人是谁,她都不想见。 凌家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恶心。 和他们呼吸同一片空气,都会让她想吐。 沈母怕沈金瑶紧张,补充道:“今天就是简单打个招呼,已经约好了三日后再正式上门拜访。来的人是个年轻人,你们年轻人说不定还能聊得到一块去。” 沈母嘴上说的是简单打个招呼,可依旧拽着沈金瑶,让她换了身衣服。 换完衣服后,还拉着她上下打量一圈,确定没有任何遗漏后这才放过她。 不过沈金瑶心里想着其他事情,没有注意到这些。 若是她知道沈母的打算,定然要装病,不去见客。 不知是不是凌家打点过的原因,这次进城的速度快了不少。 沈金瑶顺着窗帘缝隙,朝着窗外看去。 和前世进城时的惶恐,悲怆的心情截然不同,沈金瑶此时还有心情点评一下两边的风景。 不愧是京城。 亭台楼阁都透着一股别的地方没有气派。 随着马车一点点前行,她看到在距离城门不远处的酒楼有一白衣男子正痴痴望着城门方向。 沈金瑶莫名想起了一个词语:望夫石。 这人可真有意思,城门口人来人往,是京中人流量最多的地方之一,他站在这里是想做什么。 沈金瑶的视线从那男子身上毫不在意地转过,接着又看了回来。 她的潜意识告诉她,这个人,她应该认识。 而且,她觉得那个男子的目光,似乎在沈家的车队中找寻着什么。 沈金瑶不由开始打量起那个人。 那男子面色苍白,衣服空荡荡地挂在他的身上,气息奄奄,看起来有一些恐怖。 如果再圆润一点,应该是个眉目爽朗、气度不凡的俊俏郎君。 等等,这人有点眼熟。 沈金瑶皱眉。 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人的名字。 不会吧,不应该是他吧。 这个时间节点,他应该是在翰林院忙着给皇帝抄写文章,怎么会有时间出来接人。 沈父沈母依次下了马车和那个男子亲亲热热地攀谈了起来,证实了沈金瑶的猜测。 此人果然是凌轩澈。 第11章 全天下女子都羡慕的对象 沈金瑶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见到他,本来就不怎么美妙的心情更差了几分。 京城这地方,莫不是真的跟她相克,走了一个狗东西,又来另一个晦气家伙,她今天还真是倒霉透了。 沈金瑶坐在马车上,迟迟没有动。 她曾经想过,再一次见到凌轩澈时,她可以平静的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毕竟,这一世的凌轩澈,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他们俩是熟悉的陌生人。 但是实际上她当真的看到凌轩澈时。 沈金瑶发现,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当作前世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忘不掉被心爱人抛弃时,撕心裂肺的剧痛。 她的头,总是时不时疼一疼,提醒她曾经发生过什么。 她没有办法笑着对那张脸说,你好。 如果一定要有交集,那么一定是她把这个人踩在脚底下,堵住他那张只会骗人的嘴。 接着,沈金瑶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前世时,凌轩澈常常忙得好几天都见不到人,没想到今世,他居然还有时间会在城门口等沈家车队。 看来他的没空也还是分人的。 比如在一品大员,他的时间就宽裕了许多。 啧,果然是个势利眼,可惜她前世没能看出他的真面目。 虽说对凌轩澈的印象分在沈金瑶心底已经到达谷底,不过专门等在城门口的这个行为还是更让沈金瑶多厌恶了他几分。 对于凌轩澈的出现,沈父也很惊讶。 他此前并未将自家抵京的时间告诉凌家,只是大概地说了一下,会走陆路进京。 这凌家人,怎么就能这么恰到好处地守在城门口。 除非日日都派人来守着,不然不会这么凑巧。 不管怎么说,这份心意让沈父十分受用。 沈父一直对凌轩澈很看好,见凌轩澈亲自守在城门口迎接,更是多了几分好感,不过看到他现在这病恹恹的样子,吓了一跳。 “贤侄这是怎么了。” 凌轩澈露出温和的笑容:“大病了一场,在床上躺了小半月,前不久刚刚可以下地。” 他生怕沈父误会,连忙又补充:“我平时身体挺好的,这次是例外,以后定不会如此。” 沈父忙道:“保重身体要紧,何必专门在城门口迎接,你的心意我们全家都领了。” 凌轩澈笑了笑:“伯父远道而来,自然是要迎接的,我的身子真的不碍事。” 凌轩澈苍白的面色上,带着诡异的红晕。 他的心此刻正砰砰狂跳。又兴奋,又害怕。 他兴奋自己能够再见到沈金瑶,害怕他不能给沈金瑶留下一个好印象。 凌轩澈无暇细想为什么这一世,沈家回京的路线变了。 他只知道,自己能够再次见到沈金瑶,是他前世在沈金瑶死后,日日求神拜佛得来的机会,他绝对不想错过。 守在城门口等待沈金瑶到来,凌轩澈他这段时间最快乐的时光。 在知道沈金瑶这次和她父母一起上路后,他就日日担惊受怕,生怕沈金瑶和她的父母一道死在路上。 一想到那画面,凌轩澈就恨不得自己一路寻过去,寻找到沈家的车队,与沈家汇合,若真是出了什么意外,和沈金瑶死在一起,他也死而无憾。 要不是凌轩澈前些日子实在病重,行动不便,凌老夫人又日日盯着他,他说不定真的已经成行了。 而他这次到城门口迎接沈家人,凌老夫人也是坚决不同意的。 凌老夫人觉得,信远侯府贵为朝廷五大侯府之一,沈行舟这种一品大员还是有些不够看的。 凌轩澈身为侯府世子,又是新科探花,皇帝面前的红人,专门前去迎接沈家,有失身份。 更何况,凌老夫人实在不喜欢凌轩澈病重时都在念叨的阿瑶。 但是凌轩澈却坚持要来,态度之坚决,全府上下都惊诧不已。凌老夫人又不忍心对他发脾气,只好顺从了他。 不过为彰显信远侯府的威严,凌老人不肯让他爹一起来。 凌轩澈知道,他自己没病,他这段时间缠绵病榻,其实都是心病。 他日日夜夜梦见的都是沈金瑶死时的那一幕,梦见沈金瑶死死不能瞑目的双眼。 他无次数怀疑,现在所身处的一切其实都是他的梦,当他醒来,面对的还是没有沈金瑶的那个世界。 他每时每刻都在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 现如今,总算所有的遗憾都有补偿的机会。 今生他一定会好好呵护阿瑶,连着前世的份一起,补偿她,让她成为全天下女子都羡慕的对象。 在沈父的介绍下,凌轩澈一一见过沈家的其他人。 沈母端庄大气,沈大哥沈清河清隽高雅,沈小夫人何连君温柔和善,沈景嘉活泼可爱,凌轩澈对他们颇有好感,在他的有意结交下,大家相谈甚欢。 但是他最想见到的人,却迟迟没有下马车。 凌轩澈有些慌了。 他胡乱起了猜测。 阿瑶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说在马车上遇到了什么事情?亦或是,自己这样子不好看,吓到了她? 不论是哪一个猜测,都让凌轩澈嘴里发苦。 其实凌轩澈并没有等待多久,沈金瑶只是下车慢了一点点而已,而凌轩澈度日如年。 她在马车上,认真练习了一下自己专门用来应付人的笑容。 确定自己可以让人看不出破绽后,这才下了马车。 前世时,沈金瑶在京城就是以温婉大方,琴画双绝而著称。不管在谁面前,她都能摆出一副温柔的笑容,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次,她自然有信心不会让凌轩澈看出异样。 沈金瑶一下马车,凌轩澈的目光就死死黏在了她的身上。 凌轩澈努力露出温柔和煦的笑容。 今日的衣饰熏香,都是他精心挑选过,和两人前世第一次见面时的穿着很像。 他希望可以给阿瑶留下一个好印象,若是能像前世那样,阿瑶对他一见倾心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惜的是,沈金瑶却没有怎么看他。 凌轩澈有点淡淡的失落。 下了马车后,沈金瑶面带微笑,朝着凌轩澈行了一礼后,就默默退到了父母身后,低头摆出温柔乖巧的样子。 虽然低着头,沈金瑶依旧敏锐的察觉到,凌轩成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