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来时长夜未明》 第1章 活生生的研究对象 唐怀柔要是知道自己能穿越。 一定会在填报志愿的时候抛弃史学,改从理科,探究虫洞、超光速,时光机。 而不是在知道自己穿越后,几度高烧不退,而她的脑子里还想着没有完成的博士论文。 唐怀柔蠕动着干裂的唇。 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冒着虚汗。 黑黢黢的地牢,只有外面燃烧着照明的火盆。空气弥漫着腐烂潮湿的味道。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挺过来了…… 穿了三天,烧了三天。 差点把命都交代在这个落后的时代。 “婶婶你醒了?”奶声奶气的声音先是惊讶。 唐怀柔看着那张灰扑扑的小脸。 见唐怀柔真的醒了,女娃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婶婶,你不要害奉哥哥好不好,就当小七求你了。” 说完那小丫头就要跪下磕头。 “不许求她!”旁边的男孩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要下跪的小女孩,“这个恶毒的女人才不会帮我们的!” 恶…恶毒…… 唐怀柔略微抽搐了嘴角。 她自认为是社会主义良好教育的青年,平时助人为乐,怎么着也跟恶毒扯不上关系吧? 但牢房里的小孩们各个缩成鹌鹑样,警惕地看着唐怀柔,像是看见了仇人。 唐怀柔没有原身的记忆,一时半会没能理解这群孩子的恨从何而来。 忽然沉甸甸的脚步声而来,紧接着牢房的大门打开。 几个官兵的身影被橘红色的火焰勾勒的像是庞然大物。 他们看向唐怀柔,冷声下令,“带走。” 唐怀柔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就被这群差役架着。 身后的叫小七的孩子声音慌慌张张传来,“婶婶,看在奉哥哥可怜的份上,你就说实话吧……” 实话? 唐怀柔实在虚弱无力,来不及问清,人已经带走。 她被押入审讯室。 差役一脚踹其后腰,她双膝一屈,狠狠跪在地上。 疼—— 她龇牙咧嘴的间隙,耳畔传来一阵威严之声,“唐氏,丞寺说你亲眼见到谢奉之给逆王送信,使逆王先得到消息,逃窜离开,你且回答本官,是否属实?” 谢奉之……?! 那几乎是刻在唐怀柔生理性反应的三个字。 光是听到都会起鸡皮疙瘩的程度。 毫不夸张的来说,唐怀柔从入考古学开始,就是为了谢奉之! 谢奉之是谁? 汴唐史中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角色。 把握地方割据,盘踞一方的节度使,鼎盛时期盖过皇权,手握七十万大军,有覆国之力。 后世史学家无数,用‘奸佞’二字容括他的一生。 但唐怀柔却十分喜欢这个人,他虽然疑心诡计,但的的确确是个不可多得的枭雄! 所以以至于她博导的论文也都是以“谢奉之”作为选题。 所以她穿越到汴唐了? “大人——” 一声嘶声力竭的呐喊。 唐怀柔回头,看着那老妇人悲恸至极,捶胸顿足。 “此女的话不可信!她与歹人勾结!我们谢家满门忠心苍天可见,绝不会与逆王勾结!老身愿用我这半条命来为我孙儿鸣冤。” 老妇身子匍匐上前,跪地,满身哽咽,年近半百头发花白,却依然可见其骨子里的坚韧。 而旁边的女眷连忙扶住老夫人,眼泪婆娑,凄切婉转,“祖母……” 另外一位女眷愤怒不堪,“婶婶,我谢家待你不薄,你本是旁支,又是望门寡。若非我谢家人将你接来,你家人定要让你自缢以立牌坊,如今你为求苟活,就如此待我谢家独苗?” 字字泣血,满眼质问。 唐怀柔从这只言片语,也算彻底明白了。 她穿到谢家最困难的时候了。 谢家因被构陷勾结逆王,满门被伏。 此时,正是谢家下大狱的时候。 而她的身份便是谢家旁支的女眷,是个望门寡,与她一个姓,按照辈分还是谢奉之的婶婶。 唐怀柔压下内心的涌动,声音尽量平静,“谢奉之在何处?” 大理寺少卿目光微眯地看她一眼,以为她要辨人,“带谢奉之上来。” 话音一落,几名差役就推着一个行刑架上来了。 唐怀柔先是闻到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后是一道血红入目。 只见一个人被活生生的倒挂在行刑架上,铁钩般的倒刺捆着双足,尖锐的地方钩扯着皮肉,刺穿,可见森森白骨。 四处可见的鞭笞痕迹,已经深入皮肉,他头发散乱一片,脏污不堪,根本看不清楚面容,只觉得这个人瘦的可怕,骨头嶙峋。 唐怀柔呼吸不畅的瞬间,看着那一路流淌过来的血液,让她想起了过年时节她爸杀的活鸡,也是这般鲜红刺目。 而他的小拇指处明显比旁人短一截,是刚被割下的…… 只见那血淋淋的人支开一道眼皮,漆黑的瞳珠犹如长夜般骤然要将她吞尽。 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她浑身激颤。 眼前的人是谢奉之。 活生生的谢奉之! 她放弃了朋友,恋爱,几乎把所有精力也要研究的人!就这么血淋淋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纵然她观史博古,自认为对谢奉之一生已经了如指掌,但也不及这一眼冲击力大。 “唐氏,可识得他?”大理寺少卿的质询声沉沉传来。 众人的目光发紧地看向她。 唐怀柔既然已经穿越过来了,那要记录谢奉之。 首先她要在这里活下去,并且留在他的身边。 于是唐怀柔抬眼,目视大理寺少卿,“回大人的话,我识得他。” “唐怀柔!”那谢家女眷激动的尖锐大喊,带着警告的意味。 唐怀柔充耳不闻。 大理寺少卿只当她是指认谢奉之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将唐氏的供词交给陛下,由陛下下定论。” “等等,”唐怀柔开口道,“我还没说完。” 大理寺少卿目光疑惑看向她。 她道,“我自然识得谢世子,但那天的人的的确确不是谢世子。” 话音一落,所有人皆是一愣。 谁都没想到唐怀柔忽然改了口风。 还没等大理寺少卿开口,一旁同样穿着官袍的人,疾言厉色道:“唐氏你那日亲口与本官所说,瞧见谢奉之给逆贼送信,致使他们逃离汴京!你如今你再不说实话,可就没机会了。” 那明里暗里的威胁。 唐怀柔目光狐疑地看了那一眼小官,年轻俊美,可眸底尽是扭曲之色,显然是想要致谢奉之于死地。 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这人这么激动,显然有鬼。 但她不理会,反而道,“大人,看着身形是为相似,如今细看发觉那人脖子上有痣,而谢六郎脖子倒是没有,定然不是谢六郎。” 这些当然是唐怀柔胡诌的。 他们可以冤枉人,怎么就不许她瞎编了? 第2章 我又回来了? “胡说,”小官激动地大叫起来,“少卿大人,那日是下官亲口听见她说的!她肯定是收了谢家的好处!” 谢家长嫂——云氏讥讽道,“谢家家产尽数被抄,哪里来的银子贿赂唐氏?大理寺的人尽管搜刮,但凡能从我谢家搜出一点好东西来,我算你们厉害。” 那小官哑然,竟没想到一个堂堂名门的女眷居然如此泼辣。 大理寺少卿面容冷下,望向唐怀柔,嗓音凉薄,“唐氏,你可想清楚了?” 唐怀柔对视上大理寺少卿的目光,神色坚定,“定然无误。” 大理寺少卿面容微动,随即大手一挥,“全部带下去,容本官与圣上禀明后再处置。” 这边唐怀柔和谢家人一并被带了出去。 唐怀柔的目光始终落在谢奉之身上。 眼看着那群小吏粗暴地将人取下,伤口肯定会牵扯到。 她不免有些担心,谢奉之这样流血,会不会血尽而亡? 这边谢家女眷同样被架出牢房。 那云氏到唐怀柔身边时,语气极为不善,“别以为你这样我们谢家就会感激你,像你这样的人迟早……” 话说到一半又说不出口,随即只是狠狠地剜了一眼唐怀柔。 唐怀柔一愣,随即莞尔。 她忽然想起后来谢奉之手底出了好几位女将军。 而那几位女将军都是他的寡嫂。 唐怀柔估摸着这应当是大嫂,云弄纤,历史上脾气相当火辣暴躁的女将军。 唐怀柔这么一笑,反而让想要诅咒唐怀柔的云弄纤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又瞪了一眼她后,被差役推搡而去。 唐怀柔本以为自己又会被关入方才那件牢房。 谁知人直接被带到最深处的牢底。 紧接着,唐怀柔就看着那群差役小吏把半死不活地谢奉之拖了进来…… 落锁声响起。 这个牢房里面没有火盆,自然不能取暖,寒津津的空气蔓延入人的四肢,冻得人骨头都要发疼。 而谢奉之还在流血。 躺在这里不过一会儿,下面的干稻草已经湿红了一大块。 这样下去,人不死,也得要半条命去! 唐怀柔趴着上前,“谢奉之,谢奉之……” 她尝试叫了两声,发现人没有丝毫反应。 下意识地想要探他的呼吸。 倏然,那双幽冷狠戾的双眼睁开,嗓音沙哑,裹着杀气,“滚——” 一个字显然是用尽全身力气逼出来的。 但那眼神显然也是厌恶极了她。 也对,要是原主没有污蔑他,他就不用受这些酷刑,等着被流放就行。 如今因为原主这么一句冤枉,硬生生的失去一根断指,以及被打成这样。 不恨才怪。 唐怀柔的确被他短暂的吓到了一下,不愧是未来的大‘奸佞’,但她确定此刻的她比他强大的多。 她轻笑两声,“你放心,我不会害你了。不管你信不信,现在能救你的只有我,我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那黑冷冷的眼睛望着她,薄唇似乎要说‘滚’字,在他开口之际,那柔软雪白的柔荑压住了他的薄唇,寒冬腊月,重度失血已经让他浑身冰的像是冰窖了,而那双手像是火炉般覆盖了他的唇。 他一顿,瞬间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逆了上来。 她一个寡妇居然…… 只听见她毫不廉耻地笑了,“省省力气吧,我还得指望着你做研究呢。活下去啊,谢奉之,你对我很重要——” 带着轻微叹息的嗓音飘散在空中。 谢奉之的冷意丝毫不减,只是没了力气与她再做争执。 唐怀柔大致检查了下谢奉之的伤口,伤成这样居然能活下去?还是在这样医学水平落后的古代,还真是天选的造反逆贼。 她学考古学之前,学过一年的外科,后面转专业去了考古,对急救还算有些了解。 他失血严重,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温止血。 她先是将自己身上衣服的布料撕下。 将那些失血最多的地方用力捆绑住,减缓血液的流速。 又将所有的干稻草堆积起来,盖在他身上,做好基础保温。 虽然简陋了点,但总比没有要好。 唐怀柔打了一阵哆嗦,又打了个喷嚏。 她自己的感冒都没好全,就要来照顾这个活爹。 唐怀柔又饿又冷,看着半昏不醒的谢奉之,心中叹口气。 要是现在有点吃的就好了。 有口水也不错啊…… 忽而,唐怀柔眼前一顿天旋地转,她刚想要叫出声,耳鸣声穿透了身体,像是卡住了脖颈似的。 唐怀柔感觉自己身子忽然落定。 她缓缓地睁眼。 入目即是琳琅满目的货架。 人来人往的交流声。 耳边还传来收银员扫描过商品地“滴——”声。 唐怀柔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又穿回来了? 还是说,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在做梦。 唐怀柔恍惚一瞬。 “麻烦让一下。”身后推着小推车的情侣唤了一声。 唐怀柔往后看了一眼,连忙要退开,发现自己身下还有自己的推车,于是她将推车挪到一边,看着情侣离开后,唐怀柔低头翻起了自己买的东西。 确实是她穿越前买的。 除了卫生巾,还有一些零食和自热锅、功能性饮料,帮助她写论文提神用的…… 唐怀柔懵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写论文写得疯了? 居然逛个超市做梦梦到穿越了? 第3章 我是真的想帮你 她抓起推车把就要往收银台走,打算周末去看个医生。 忽然又是一阵刺鸣,眼前一片漆黑过后,强烈的失重感再次跌回。 唐怀柔心脏砰砰跳了两下,又睁开了眼。 黑漆漆的地牢,泛着腐烂的霉味,以及已经昏厥的谢奉之。 唐怀柔:“……” 又回来了。 唐怀柔感觉这事真的太怪了! 要放进走近科学都高低要放个八百集。 她正想动身,身上东西哗啦啦滚落。 她低头一瞧,自热锅,卫生棉……她居然把超市里要买的东西带回来了?! 这? 唐怀柔肚子咕噜一响,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她看着旁边已经陷入昏迷的谢奉之,忽然有些后悔没拿一些保暖的东西。 保暖?唐怀柔看向一脚的自热锅,有了! 唐怀柔立即拿起自热锅,熟练的将水以及食材倒了进去,在将盖子盖上。不过几分钟,自热锅就传来轻微沸腾的水声,冒着氤氲的热气,已经散发着浓烈的香料气息。 唐怀柔为了做论文,经常忘记去食堂吃东西,这个时候就会用速食简单对付一下。 唐怀柔将加热好的自热锅快速吃完,辛辣的口感在舌尖滚过,好似把身体上的寒意驱散了不少。 她的吃的速度还算快,汤汁温度依旧很高,她用自热锅贴在他的脖颈处,“谢奉之,你别动,用这个给你暖暖,现在只有这个条件,凑合一下吧。” 如果还有机会回去,她得多拿一些暖宝宝…… 谢奉之朦朦胧胧听到女人的嗓音,聒噪地想要皱眉,但当那温暖靠近时,他本能的放松下了身体,意识越来越沉。 唐怀柔为了让他别动,将他的脑袋固定在她的腿上,这样就可以防止他不小心打翻自热锅了。 她低头细细瞧着那些被她撕下衣服条包裹的伤口。 已经明显有出血量变小的痕迹了。 但这样的话是很容易伤口感染的,需要换干净的布。 唐怀柔的目光鬼使神差的看向那几包卫生棉,现在好像没有比这些更加除菌吸血的卫生品了。 “对不住了大将军!反正你也不知道是什么。”唐怀柔鬼使神差地将手伸向了那几包卫生棉,并道,“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会感激我的。” 唐怀柔看着那大大小小的伤口粘连着棉布,贪婪的吸收着未干涸的血迹。 堂堂未来的大枭雄也是先一步用上卫生用品了…… 她忍下笑意,拿起唯一还算清淡的八宝粥,本想舀一勺放他嘴里,却发现他警惕心太重了,那怕是昏迷的情况下,也依然拒食。 如果强行塞入的话,怕是会呛到喉管。 唐怀柔只能放在一边,等他醒了再给他吃吧。 这么想着,唐怀柔靠着冰冷的墙面,眼皮越来越重,许是发烧还没好,人也就这么睡过去了。 唐怀柔做了一个噩梦。 梦见她的论文被打回,要求重写并且重新选题。 吓得唐怀柔直接被吓醒了。 她双眸一睁,就对视上一双黑漆漆如同狼般的眼睛,她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就看着谢奉之手里是打碎的陶瓷碗,那锋利的瓷片对准了她的大动脉。 唐怀柔心脏猛地一激灵,看着那阴冷带着杀气的眼睛。 她压着狂跳的心脏,“说句实话,你有点吓着我了。” 谢奉之眼眸一冷,手里的力道加重。 唐怀柔感觉脖颈处明显一疼,显然是被割伤了,她知道谢奉之是真的想要她死。 得,幽默过头了。 但她的论文还没做完,她还不能死! “谢奉之,你听说我,我冤枉你也是迫不得已,我无权无势,别人拿命逼我,我能怎么办?”说着她泪眼婆娑,咬唇,一副可怜像儿。 谢奉之肃冷的目光凝视着女人的脸。 月光皎皎,她云鬓微散,尽管脸上带了一点血污,但难掩冰肌玉骨,眉目生情。 他忽然想起曾经五兄受了她的蛊惑,想要违逆长辈娶这位寡婶。 不过五兄还来不及提,就与其他几位兄长悉数丧命与淮南。 他知道这女人向来只为了自己,她根本不爱五哥,她满口胡言,轻浮愚蠢,他不信她。 “你觉得我会信你?” 冷冰的嗓音像是冬夜里的寒风,冷津津地,格外刺骨。 唐怀柔看着他眸底一点点透出来的杀意,“谢奉之,你不能杀我,你要是杀我,他们会以你畏罪,而想要毁灭证人为由,把你的名头坐死。你若还想活,还想为谢家满门报仇,就别杀我。” 她红唇一张一翕,眼睛闪烁着清亮的光。 唐怀柔太了解这个人。 谢奉之后面所做的一切几乎都是围绕着‘复仇’两个字。 毕竟谢家满门为国尽忠,却换得污蔑叛国而被举家贬斥为奴,流放的下场。 谢奉之的偏执扭曲,便是从入狱的一刻开始的。 没有人比他更想要活着。 果然,唐怀柔看着他眼眸的冷意有所松动,于是乘胜追击道,“世子,你看你身上的伤都是我处理的,我要真的想害你,大可在方才所有人面前攀诬你,我是真的想帮你……” 她字字恳切,几乎耗尽了脑细胞,让自己的演技看上去高超一些。 谢奉之冷眼相望,看出了她那一抹深藏的虚,他喉头上下滚动了片刻,放开了她,“离我远点,不许靠近我。” 唐怀柔如获大赦,脖子一阵轻微刺啦感,哪还顾得上疼?连滚带爬地缩到离谢奉之最远的角落。 醒来的谢奉之就是猛兽,她招惹不起。 唐怀柔借着朦胧的火光,看着谢奉之那张占满鲜红的俊脸像是一个易碎的陶瓷娃娃,而摆在他脚边的八宝粥依然原封不动的摆在那里。 想着刚才发生的事,唐怀柔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那玩意能吃。 毕竟他一副要她命的模样,大概率也不会吃她的东西。 但如果不吃的话,他虚弱成这样,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个晚上…… 唐怀柔犹豫片刻,偷感极重的摸索过去,远远地伸出手就要去勾那瓶八宝粥,忽然谢奉之猛地睁眼,裹着杀意地望着她,“你想做什么。” 唐怀柔拿起手中的八宝粥,“你受伤了,得吃东西。” 她将易拉罐撕开,先是自己舀了一勺进嘴里,在他面前吞下,“能吃,没毒。” 谢奉之冷眼看着她,也不说话。 唐怀柔端着八宝粥,大着胆子靠近。 可每凑近一点,那冷意就像是要钻入骨头缝里似的。 就当唐怀柔要放到谢奉之嘴边时,忽然他修长分明的大手直接一个反压住她的手臂,骨头“咔啦”一声,她整个人被反手压在地面,瞬间手里的八宝粥脱落,撒了一地。 她一声痛叫,看着撒了一地的八宝粥,忍不住拔高嗓音,“我的粥……!” 那冷寒至极的声音从背后侵袭,包裹她全身,“我说过的,离我远点。” 那一瞬,背后犹如电流穿过,全是劫后余生的冷汗。 她差点忘了,这个人是未来屠戮百城,斩下万人的大魔头。 是那个冷血无情,铁血手腕的暴君。 后世的人恨他恨到刨坟鞭尸,她竟然想着去救他。 第4章 你要再不让开,受伤的可就是你了 谢奉之放开了她。 唐怀柔不敢再想着帮他的事了,而是怀着痛意睡了一晚上。 唐怀柔可算知道了,她现在就是和一头猛兽关在一个笼子里面。 与其担心猛兽,不如关心自己。 “把门打开。”外面响起一道男声。 唐怀柔目光悄咪咪地看了一眼谢奉之,他果然睁开了眼,带着警惕的目光看向了牢门,片刻牢门打开,一道身影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唐怀柔一眼就认出了这就当天与大理寺少卿的那个小官。 她听到旁边的差役叫他许褚大人。 许褚…… 唐怀柔顿然想起,这许褚可不就是未来汴唐的大宰相吗? 赫赫有名的忠贞之士,亡国之后以死殉国。 与谢奉之的‘奸佞’不同,对他的评价而是‘致洁忠贞’。 如果说谢奉之是唐怀柔最想研究的人,那许褚就是她最喜欢的历史人物。 许褚风骨传至千年,对后世都影响极为深远。 唐怀柔看着这顶多二十多的年轻郎君,实在无法将他跟历史描述的人产生关联,她想过无数次她可能会遇到许褚,怎么也没想到是眼下这种情况。 他这样的人居然也是构陷谢奉之的一环吗? 那许褚目光先是看了一眼谢奉之,随即看向了唐怀柔,朝着她走来,看着唐怀柔浑身脏兮兮的模样,“柔娘,这几日不好过吧?” 柔娘……? 唐怀柔微顿,倏然许褚一把勾住了唐怀柔的下颔。 她心头猛地一惊,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了旁边的谢奉之,谢奉之满目的冷漠。 不是,这原主怎么好像和许褚还有一腿? 许褚强行把她的视线掰了过来,她与那双阴毒的双眸相对,那许褚道,“我就说你怎么在危大人面前忽然改了供词,原来是看上谢奉之了?” 唐怀柔一顿。 然而那许褚显然没给唐怀柔狡辩的机会,阴冷地笑,“现在陛下流放的圣旨已经下来了,谢家举家流放千里,终身不得入京,流放的名单上也包括你……” 古代条件艰苦,流放艰苦,更何况是流放千里,能活着的可能微乎其微,相当于变相判了死刑。 “你这么娇弱的一个人,流放了只有死路一条,你现在还有机会,指认谢奉之,本官还能救你,并纳你为妾。” 唐怀柔看着男人势在必得的眼神,感觉浑身上下都极为不适,明明历史上他可是人人称颂的君子,居然和原主一个寡妇搅合在一起。 唐怀柔一瞬间有种塌房的痛心感。 原主大概率是为了活命,迫不得已与这许褚勾结。 而许褚是为了什么? 她不明白。 但许褚毫不顾忌的在谢奉之面前说这些话,显然是谢家的处境已经回天乏术,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的了。 唐怀柔一把掰开了他的手,“大人,那日所言我已经说完了,今日也已经无话可说,我本是谢家寡妇,流放自然也是随谢家而去。” 许褚眼眸的戾气重了几分,顿然冷笑,“随谢家去?本官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几时?流放之后,不知道是你的命硬还是骨头更硬些!” 唐怀柔抿唇,眼睛丝毫不畏惧地凝视着他。 许褚可不惯着,一脚踹在了唐怀柔的肩上。 她整个人狼狈地倒在地上,脸色惨白。 这边许褚已经走到了谢奉之面前,半蹲而下,“世子大人!” 如沐春风般的模样带着笑色,手里晃着一个竹罐,“瞧我给你带来什么好东西。” 谢奉之闭眼,不看他。 许褚仿佛偏要折辱般,说完就把那竹罐倒下。 一根断指赫然掉在地上。 唐怀柔一眼就认出那是谢奉之被砍断的小拇指,瞳孔微缩。 许褚道:“你谢家得意了这么多年,谢奉之你做梦都不会想到有这天吧,西疆苦寒无边,也不知道世子有没有命活?这样吧,本官大发善心等你流放前给你送一把弓吧,作为防身之物,你不是最擅长射弓吗?” 唐怀柔一顿,她没想到谢奉之居然会弓。 史书上未曾记载过。 唐怀柔也明白断指之人又怎么能拉弓,这人分明就是想要折辱谢奉之。 这样的所作所为,也能称之为“君子”吗? 她看着谢奉之那孤矜的面容,唯余冷色,目光落在许褚身上,随即静静的收回目光,未言一语。 果不出其然,许褚眼眸掀起阴毒之色,怒道,“谢奉之你还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狂放?你现在是鱼肉,我是刀俎。虽然我不能要你的命,但要你几根手指,一双腿也不难。你若跪下来求我,我且饶你一次。” 谢奉之满目漠然,始终保持着他的傲骨。 许褚显然被激怒了,一招手,几个壮汉涌了进来,“世子三日后流放,你们好好为他‘践行’。” 唐怀柔一惊,眼见着那许褚走出去,几名壮汉瞬间将谢奉之围住。 “砰砰——”两声闷拳打在谢奉之的脸上。 她心瞬间跳到嗓子眼。 谢奉之的身体昨天才遭遇了酷刑。 今日勉强缓了过来,如今又遭毒打。 唐怀柔只知道历史上一句‘谢公囚于囹圄,受极刑之苦。’,她看着那群人对着谢奉之进行惨无人道的折磨,才知道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意味着什么。 唐怀柔经历昨晚本只想当个历史的记录者,袖手旁观。 但眼下,她实在忍不了。 眼看着那十六岁大的少年郎被人禁锢在地下,被一群人群殴围打。 她作为浸淫现代思想数年的人,实在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住手——” 唐怀柔扯着嗓子嘶声力竭,然而那些人根本不听唐怀柔的话。 唐怀柔冲了上去,几个人没想到一个妇道人家居然有这么大的勇气冲上来。 “唐氏,你要再不让开,受伤的可就是你了!”差役威胁道。 唐怀柔看着那止住的伤口又开始重新流血了,她心脏莫名像是被人刺痛了一下,放在现在他不过还是一个没成年的孩子。 唐怀柔手指握紧地。 “谢奉之……” 她唤他。 他嗓音沙哑,不知道从何挣扎出一股力量将她推开。 “不用你帮我。” “滚开……” 第5章 第一步 唐怀柔被推倒在地上。 那差役嘲笑道,“听到了没有,人家不用你帮!” 唐怀柔知道谢奉之不想把她牵扯进来,她没有退让,反而是继续挡在了谢奉之身前,“谢奉之过几日流放,他昨日已经受了极刑,若今日他命丧在牢狱之中,你们许褚大人是官最多追究一个过失撤职,而你们这些差役被查出来……” 这话一出口,几个差役面面相觑,显然是有些被唬住了。 “你们若想死,那就继续打。”唐怀柔拔高了声音,眼里带着凌冽。 一差役犹豫道,“可大人那边我们不好交代啊。” 唐怀柔深吸一口气,“你们如今已经打了他,打成这番模样,也算交代了,许褚大人不会管的。谢家虽倒了,但陛下却未曾要他的命,就说明还不想让他死,他若死了,圣上定会找来仵作,届时验伤,定会查到你们头上。” 就连圣上都搬出来了。 差役们也没读过书,自然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圣上就是天神般的人物,他们还有妻儿老小实在不敢赌。 也是彻底怕了。 绷紧的唇瞬间松懈,于是道,“罢了罢了,记住此番放过你们,别把事情捅出去。” 唐怀柔点头,几人纷纷退出牢房。 唐怀柔看着那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的谢奉之,她方才看到那几个人抓着他的脑袋往墙上撞,脸上的血流了更多了。 唐怀柔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日谢奉之于她已经不是一堆文件资料上的字了。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没想到她推崇喜爱的许褚竟然并未幻想中的高风亮节。 历史必须有人来矫正。 而她是眼下唯一能见证这一切的人。 “谢奉之,撑住。” 唐怀柔声音压低,随即用手按压着他的出血点,谢奉之恍惚地睁开眼,看着那模糊的身影,微光渡在她的身上,漆黑乌发散落在肩头,像是仙娥般。 谢奉之看不清只听到那一句,‘谢奉之,撑住……活下去。’像是云卷云舒的风,朝他吹来。 唐怀柔已经焦急的不行、 她得救他! 唐怀柔这个信念十分强烈,几乎要跳出心脏。 忽然眼前一黑。 那熟悉的耳鸣感贯穿耳膜。 她刺痛地甩了甩脑袋。 再睁眼,唐怀柔已经在商超了。 唐怀柔没想到自己又回来了,她呼吸紧蹙两分,刻不容缓,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后,直接冲出了超市,跑到商超外面的一家药店。 “小姐,需要什么药品吗?” 唐怀柔压下狂跳地心脏道:“需要纱布,碘酒,以及缝针的针线,还有止血药,钳子……”唐怀柔报了一大串,让药店的人去帮她拿。 而她自己则是迅速拿起手机,搜索一系列处理伤口的教程,看还有什么东西需要补充的。 她回去了那就是自己给谢奉之处理。 必须尽快学好。 这边药店的人已经为她准备好了药品,“一共是268。” 唐怀柔拿出手机扫码,有些肉疼。 这也算是唐怀柔人生第一次为男人花钱了。 唐怀柔拿着药走去药店,又反复看了几篇教程后,忽而那熟悉耳鸣穿过脑海,像是有种力量要将她拖进无尽的漩涡。 她用最后的力气看了一眼手机时间,11:22。 她回来了拢共十分钟。 唐怀柔再次两眼一黑,一种强烈的失重感跌落,她再度睁眼,又回到了这个黑漆漆的牢房,手里拿着沉甸甸的药。 唐怀柔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已经昏过去的谢奉之。 唐怀柔连忙拿出酒精棉片擦拭,先是为他清理脸上的血渍。 她一点点将脸擦干净。 藏在血污那张脸渐渐显露。 玉白偏向温软般的肤色是少年人独有的,看上去就像是江南烟雨般的朦胧,那浓长的睫毛犹如振翅的蝶翼,虽闭着双眸但足以见他眼尾呈现上挑之势,是桃花眼,偏偏那眼珠是冷情淡漠。 唇红齿白在他身上丝毫不见女气。 鼻形极为好看。 浓眉窄脸。 唐怀柔好歹也是在互联网看了不上好看的男人了,也见过几个男明星,但没有一个好看到让她浑身发麻,有种被震撼到的好看。 历史对他的脸描述不多,只说他像是茹毛饮血的精怪。 谁能想到原来这么好看…… 好看到她都自卑了。 唐怀柔抛去杂念,专心为谢奉之清理完伤口,有了药物,果然血止得很快,唐怀柔又看向那一枚断指。 谢奉之的手还没断超过二十四小时,还能接。 她已经很久没有学过医了,只是看了教学,也不知道能不能接。 试试吧。 抱着这个心态,唐怀柔带上了整洁的手套,握住了谢奉之的那根断指。 而这个时候怀中的谢奉之忽然睁开了眼。 那黑漆漆的眼睛凝视着她。 唐怀柔被那个眼神看得心惊,又想起昨晚,她本能地一哆嗦,但又不想被一小孩给唬住,于是道,“我这是在帮你,你别……” 谢奉之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唐怀柔看着那眸光依旧清冷,只是没了昨晚的戾气与紧张,她的话渐渐收了回去,紧绷的背脊放松。 他这次没抵触她了。 唐怀柔有种说不出来的高兴,“这次可能会有些痛。” 他不言,反而是闭上眼。 唐怀柔微笑,这也算是获得大魔头信任的第一步了? 第6章 去死吧! 手机也被唐怀柔带回来了。 她还提前下载好断指再接的3d演示视频。 可此刻,她一手拿着医用线,一手拿着消毒酒精,手足无措。 先做哪一步? “吱——吱——” “妈呀,有老鼠!” 唐怀柔最怕老鼠,下意识的尖叫一声,差点把怀里的谢奉之扔出去。 一个个老鼠崽子看起来油光水滑的,也不知道吃了啥玩意能长这么胖,在发霉的角落里窜来窜去,居然还跟唐怀柔对视! “呵……” 谢奉之扯动干裂的嘴角,鲜血顺着细小的沟壑蔓延而出,掩不住他笑间的讥讽。 “这世上,竟还有能令你生畏的东西?” “我为什么不能害怕?” 话未说完,唐怀柔喉头一噎,想起自己的身份,自觉咽下多余的话。 这所谓的断指再接手术不能再做了,条件太恶劣。 老鼠身上有数百种病菌,墙角也布满霉菌,即便她侥幸帮谢奉之接回断指,只怕也会感染而死。 “我真笨!” 唐怀柔突然朝自己头上拍了一下,懊恼叹息。 她记得家里有一瓶祖上传下来的药膏,名为断骨再生膏。 幼年时她曾听爷爷说过,那是她家先祖留下来的。 唐家先祖曾救过汴唐太宗一命,太宗铭感五内,特赐灵药和方子与唐家。 唐家感激不已,但一直没曾派上用场。 后代代相传,传到唐怀柔爷爷那一代时,刚好赶上新华国建立后的那个特殊十年。 他生怕这方子被人斗走,便藏了起来,直到三十年后病逝,才说出埋藏之地。 再后来,这药膏方子便在家里一直放着。 唐怀柔的父亲秘密找人做出一些药膏来,但不敢惊动他人,便一直藏在家里,直至今日。 唐怀柔懊悔不已的揪着头发,对着谢奉之叹息连连。 “我真傻,真的。” “我只知道这些东西能救你的命,却忽略了我家的祖传药膏。” “你伤成这个样子,我只能铤而走险了……” “可我怎样才能回去?” 谢奉之微微睁开沧桑的眸子,眉间疑惑顿生。 她在呓语什么? 自己每个字都识得,放一起却成了天书,一句不懂。 “谢奉之,你等着我。” 唐怀柔将他轻轻放下,站起身来。 “你有救了,我一定想办法救你。” 他不光要活着,还要好好活着,完完整整,衣发无缺。 可唐怀柔至今仍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穿越,这可如何是好? 她围着大牢走了两圈,惊起一片吱哇乱叫的小老鼠。 妈呀,捅了老鼠窝了! “救命啊,有老鼠!” “我的天哪,怎么这么多!啊啊啊,别过来!” 唐怀柔大跳激光雨,像个鬼畜版天线宝宝。 谢奉之吃力的直起身子,看在唐怀柔有心救自己的份上,本想帮她驱赶老鼠,可不曾想—— “扑通!” 他又晕过去了。 “谢奉之!” 唐怀柔面色骤变,瞬间将对老鼠的恐惧忘了一干二净,飞快地接住他。 “谢奉之,你醒醒!” 没有反应。 “你可千万别死啊!” 唐怀柔再次听见自己胸腔里极快的心跳声,几乎要跳出来。 耳朵轰鸣间,她感觉眼前一花。 再看清时,她竟然真回到自己家来了。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家具,桌上还放着她没吃完的半碗炒饭,早就凉透了。 卧槽,太神奇了! 赶紧找药膏! 唐怀柔顾不上感怀,脚步都没站稳,立刻开启翻箱倒柜模式。 “哗啦!” “哗啦!” 好好的家顷刻变了个模样,像一万只二哈奔腾而过。 上次她回来时只停留了十分钟,之后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回去了。 这个穿越系统有点随机,唐怀柔暂时还没搞明白,怕一抽风又那么快的把自己送回去,只能争分夺秒,拼命翻找。 时间飞速流逝,转眼,八分钟过去了。 唐怀柔一无所获。 就在她急的出了一头臭汗时,旁边衣柜最底下的最深处,突然掉下来一个罐子。 “啪!” 碎了。 正是她心心念念的断骨再生膏。 她可以回去了! 唐怀柔转身出了房间,又快速拐回来,跑到储藏室拿出一瓶灭鼠灵。 “谢奉之,我来救你了!” 这个念头刚转过,唐怀柔就感觉身子一轻,再次回到大牢。 她迎面看到的,是谢奉之家人诧异的表情,仿佛见鬼一般。 刚才他们亲眼看见唐怀柔朝着谢奉之跑过来,刚碰到他就晕了过去。 这还不过一刻钟,又醒了过来,还活蹦乱跳的。 “谢奉之,你有救了!” 唐怀柔知道这些人很震惊,但此时她那还顾得上。 她手忙脚乱的打开盖子,又捡起那根断指,用仅剩的一点清水冲洗干净,再拿酒精消毒,小心翼翼的给谢奉之接上。 伤口接触的瞬间,昏迷中的谢奉之直接被疼醒。 “别乱动,忍一忍!” 唐怀柔拿过药膏,仔细的抹涂均匀,再包上纱布,这才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这药膏到底管不管用。 反正…… 唉,都已经这样了,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接下来嘛…… 唐怀柔站起身,拿着那瓶灭鼠灵,嘴角得意上扬。 那气场,犹如杀神降临。 确实是杀神,老鼠的杀神。 “哇呀呀~臭老鼠,去死吧!” “滋!” “滋!” “都给我死!” 灭鼠灵像不要钱似的扫射而出,所过之处闪过一片烟雾,快速消失不见。 谢家人已经被震的说不出话来了。 唐氏……当真不是被鬼上身了么? 唐怀柔手都按疼了,仍然不愿意停下来。 她转了好一圈,哪一处都不放过。 见有老鼠想顺着牢门缝隙溜出去,唐怀柔立刻追上。 “给我死!” “噗嗤!” 正好有人来了,唐怀柔的灭鼠灵直接塞进那人嘴里。 许褚浑浊的眼珠子猛地一瞪,一股股浓烟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呜……住……yue!” 唐怀柔赶紧住手。 这男人怎么又来了。 还来的这么巧! 灭鼠灵可是有害的,他会不会……嗝屁? “呕~” 可怜的许褚不小心咽下好多灭鼠,趴在门外干呕不止。 “柔娘,你……呕~” “你简直……yue~” 第7章 还有两幅面孔呢? “对不起啊!” 虽然她现在已经知道许褚不是好人,但也没想过让他吃免费的灭鼠灵。 万一把他毒死了,自己可是要负责任的。 许褚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一手扶着墙,腰身弯的很低,嘴巴张的老大,眼睛里更是迸出无数血丝,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唐怀柔却松了口气。 还好他吐的及时,否则这条小命就玩完了。 书上说许褚活的挺久呢。 想想也是,这么重要的人物,怎么可能如此轻松就嗝屁了。 许褚吐的昏天黑地,一旁的侍卫直接命人打开牢门,把唐怀柔押了出来。 “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许大人!” “我没有!” “还敢狡辩,刁妇,找死!” “刷!” 剑光映出唐怀柔惊慌的面庞,她下意识想躲,危急时刻,许褚终于吐完了。 “阿泽,住手。” 她这条贱命还有用。 那把剑只差一点点就要割破唐怀柔的喉咙了,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许褚走进来,细长的鼠眼扫过苟延残喘的谢奉之,唇角浮出一抹轻蔑的冷笑。 “皇上有旨,为做表率警醒世人,明日谢家人游街示众。” 当他目光转到唐怀柔身上时,罕见的挤出一抹怜爱的笑意。 “柔娘,你若向本官认错,并按本官说的去做,这些个裹身之物,便是你的了。” 言罢,下人抬进来一个大箱子,里面放着的赫然是排列整齐的黄金。 唐怀柔美眸瞬间瞪大,险些从眼眶中掉出来。 是黄金啊! 金灿灿,亮闪闪的黄金啊! “柔娘,你可喜欢?” 许褚的冷笑里透着几分志在必得,“只要你明日在游街前维持原口供,本官立刻免了你的流放之行。你入我府,吃香喝辣,绫罗遍身,如何?” 唐怀柔爱钱爱到骨子里。 为了钱,她用尽心机爬上许褚的床,谄媚讨好,奴颜屈膝。 也是为了钱,她毫不犹豫的出卖谢家人,做了伪证。 许褚故意在谢家人面前说这些,目的是断了唐怀柔的后路,也能给他们心理上沉痛一击。 “嗡”的一声,唐怀柔根本没听见许褚在说什么,大脑一片空白,像头饿狼般扑过去,拿起一锭金子放进嘴里就咬。 “我去,真的是黄金!” 唐怀柔哈哈大笑,爱不释手的摸着咬痕,嘴都快笑歪了。 如果能全部带回现代,那她可发财了! 身后,谢家人一脸悲愤。 “婶婶,你怎能为这等黄白之物而折腰!谢家的风骨竟毁在你手上,天理何在!” 谢家大嫂宋翠莹恨不得冲上去生啖其肉,牙齿紧磨,声音悲切愤慨。 上到谢老夫人,下到宋翠英的幼女,个个义愤填膺,咬牙切齿,痛恨万分。 她这声悲泣也将唐怀柔拉回现实。 只听她默默叹了口气,笑容逐渐消失。 她确实很爱钱。 但还不至于为了钱连人都不做了。 唐怀柔只是在想,如何才能既拿到这些钱,又能让许褚计划落空。 谢家无罪,她必须要救。 “柔娘,你考虑的如何了?” 许褚等的都有点不耐烦了。 在谢家众人紧张的目光中,唐怀柔站起身,红唇微动。 “好,我答应你。” “明日游行前,我会告诉所有老百姓,谢家究竟干了什么,为何会被流放。” “很好!” 许褚说到做到,果真留下这箱黄金,走了。 “唐怀柔,你不是人!” 谢老夫人蹒跚起身,脸色铁青,“你……你怎能如此作践谢家!” “老天爷,你睁开眼睛吧,我谢家从未做过不忠之事,为何要落得这样的下场!” “可怜我谢家忠英殉烈,至死无悔,最后却一根香火都不曾留下,老天爷,你……” 她竟气的直接晕了过去。 宋翠莹浑身哆嗦,想起身跟唐怀柔拼命,却不小心扯到伤口,疼到失声,眼前阵阵发黑。 监牢里悲声大起,这一众绝望中,唯独谢奉之不言不语,不气不怒,只静静地坐在那。 他虽重伤,气息奄奄,那双黑眸却异常明亮,一瞬不瞬的盯紧唐怀柔,略带探究。 被他这样的眼神锁住,唐怀柔没有任何紧张,坦然在他跟前坐下,给他擦药。 “为什么这样做?” 唐怀柔动作一顿,以为他也要谴责自己,闷声道:“因为我爱钱。” 废话,这么大一锭金子,少说也有一斤重,傻子才不要。 这年头金价都炒到700以上了,一斤黄金最少能卖到三十万,可不是发财了么? 跟啥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何况那是满满一箱子黄金! 试问谁能抗拒? 谢奉之并没有拒绝唐怀柔的碰触,声音虽哑,却很清晰,“你应该清楚,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方才注意到,唐怀柔答应许褚时眼里掠过一抹精光。 那是算计的光芒。 算计的对象,正是许褚。 “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我都是阶下囚,你若胡来,只怕许褚不会饶了你。” “到时你会死的很惨,而我……无力救你。” “知道了。” 唐怀柔不耐烦的堵住他的话头,并未跟他对视。 谢老夫人半夜才醒来,一直哭,一直哭。 她也知命局已定,不再做困兽之争,也没跟唐怀柔拼命,只坐在那无声流泪。 唐怀柔注意到,她鬓角又生出不少白发。 再等等吧。 等天亮了,就有答案了。 唐怀柔从小推车最底下掏出一个画板,用手指沾了点谢奉之的血,背着众人写下一个大字。 又从腿上撕下两大块衣角,将其蒙上,谁都不给看。 游行终究还是来了。 谢家人被赶出牢房,带上沉重的手铐脚镣,迎接灿烂的阳光。 他们身后,是浓如墨汁的阴影。 街上早已聚集了无数百姓,一个个唉声叹气,惋惜不已。 谢家英名在外,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谢奉之不可能勾结逆王谋反,一定是冤判。 “咚!” “游街示众,闲人退避!” 前方官差敲锣开道。 唐怀柔走在谢老夫人后面。 因许褚的缘故,她并未带手铐脚镣。 当走到百姓最多的地方时,唐怀柔一咬牙,爬上旁边的摊子,一把扯下白布,露出一个血淋淋的大字—— 第8章 冤! 冤!! 一个巨大的,愤慨激昂的冤字! “谢家是冤枉的,谢奉之没有勾结逆王!” “谢家满门忠烈,从未有过不臣之心,请苍天,辨忠奸!” 全场哗然。 场面有一瞬间的停滞。 “冤枉啊!!” 唐怀柔喊出这辈子最大的声音,踮起脚尖,努力把牌匾举到最高。 谢奉之眸中闪过一抹震惊。 不光是他,所有人都是这样。 谁都没想到,唐怀柔会在这最关键的时候做出这种事情来。 这里是最热闹最繁华的东华街,平时人流量巨大,今日更是人头攒动。 唐怀柔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响彻全场。 短短数秒后,百姓回过神来了。 不知是哪个带头站了出来,一脚踏在路边的石墩子上,振臂一呼—— “谢家是被冤枉的,我相信谢世子不会做出这种事,他一定是被冤枉的!” “天道不公,天理何在?我们要为谢家申冤!” “对,为谢家申冤!” “为谢家申冤!!” 唐怀柔瞬间热泪盈眶,喊的更激动了。 她心中清楚,要想救谢家人,旨在此放手一搏。 众人的呼声由海浪般层层涌来,一浪高过一浪,群情激奋,义愤填膺,整齐划一的挥舞着双臂,神色坚定而愤慨。 谢奉之盯着远处那个瘦弱的身影,眼眶倏然红了。 她竟然……为了谢家,为了自己,能做到这一步。 到底哪一个模样才是真正的唐怀柔? 谢老夫人愤然抬头,使出浑身力气,歇斯底里的大喊,“我谢家是冤枉的!老天爷,求你给谢家留一条活路吧!” 哪怕谢家只能活一个人。 哪怕是受尽苦楚和折磨,好歹能有一条命在。 可老天…… 并未应答。 “反了,都反了!” 许褚骑在马上,瞠目结舌。 该死的唐怀柔,收了黄金居然还反悔! “刷!” 许褚抽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唐怀柔的眉心。 “聚众闹事者,斩!!” “给我杀了她!” 该死的小贱人,你要为谢家强出头,那本官就先拿你的血为谢家开路! 两个侍卫腾空而过,重重踩在百姓头上,转眼踢翻数人,瞬间就来到唐怀柔跟前。 剑光划过唐怀柔惊恐的神色,直刺面门。 “卧……” 可怜的唐怀柔连句卧槽都没来得及喊,关键时刻福临心至,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出下腰。 由于惯性,一缕秀发扬起,剑刃擦过,将其生生割断。 好锋利的剑! 唐怀柔倒抽一口凉气,瞳孔骤然紧缩。 这要是割在脖子上,那不得一下就断? 许褚! 你够狠!! 侍卫一击失败,快速转身,借着几个百姓的脑袋再次踩踏过来。 “砰!” 不知谁踢了唐怀柔一脚,力气之大,她甚至听见了肋骨的折断声。 妈的,要不要这么狠! 可就算受伤了,唐怀柔依然不忘高举牌子,让那个大大的冤字,清晰的呈现在许褚眼前。 “许褚,你不得好死!” “你冤枉谢家,还心虚使诈试图封口,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唐怀柔唯一能想出来的办法就是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 让所有不明真相,甚至未曾闻听此事的人都知道许褚的真面目! 就算她改变不了谢家的下场,但许褚一样别想好过。 舆论是会杀人的。 “杀了她!” 许褚牙根都痒了,眉目狰狞,“污蔑本官,罪加一等,快给我杀了这婆娘!” 他倒是狡猾,每次说话前都着重点明唐怀柔的错处。 即便今日之事闹到皇帝耳中去,他照样能完美脱身。 谢奉之带着沉重的手铐脚镣,却拼命往唐怀柔那边挪动,试图救她。 可他受伤太重,有心无力。 所有侍卫倾巢而动,快速挡住躁动的百姓。 现场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唐怀柔倒在那,疼的要死。 肋骨八成真断了,她感觉呼吸时有血沫顺着气管喷出来。 “婶婶!” 谢奉之终于过来了。 大刀朝唐怀柔头上砍去,谢奉之一个飞扑压在唐怀柔身上,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刀。 “噗嗤!” 鲜血喷涌出来,洒了唐怀柔一脸,由温热顷刻转为冰冷。 粘稠的血,顺着谢奉之的脖颈快速流下来,染红了唐怀柔的白衣。 “谢奉之!” 唐怀柔鼻头一酸,眼泪大颗落下。 这么重的伤,他会不会……死? 谢奉之口鼻中全是鲜血,他想说话,但只要一开口,鲜血就不受控制的滴落下来。 唐怀柔突然后悔了。 她是不是太冲动了。 明明是想为谢家人申冤,到最后却白白连累了谢奉之。 “贱妇!” 许褚驱马过来,居高临下的斜睨着唐怀柔,“犯妇唐氏,扰乱游行,聚众闹事,还污蔑本官,煽动百姓捏造谣言,论律当斩!来人——” “不要!” 谢奉之伸出沾满血污的手,布满血丝的眼眸里竟涌出一丝哀求。 “不要……杀她……” 许褚真的很想让谢奉之跪下来求自己,最好再磕几个头。 但现场有那么多老百姓,为保名声,他也不好做的太过。 能看见谢奉之向自己哀求出声,就已经很不错了。 许褚勉强满意,但心头之恨依旧难消。 而百姓看到这一幕更激动了。 “许大人行事不公,我们要去告你!” “对,告许褚!这种草菅人命的狗官才最该死!” “告许褚!” “告许褚!” 这帮刁民! 真该死! “都给我住口!” 许褚的声音被淹没在声潮里,一丝不剩。 “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 史书记载,许褚既是文臣,也是武将。 他一跃而起,脚尖轻点马头,稳稳落地。 唐怀柔循声望去,就看见许褚从人群里抓出一个男人,那把闪着寒光的剑,径直横在他脖子上。 “谁再闹事,这就是下场!” “噗嗤!” 阳光阴影下,一颗喷着血的头颅腾空飞起,在空中留下一道血色彩虹,重重落地。 “砰!” 男人的身躯重重倒地,脖颈断裂处,血液如洪水般争先恐后的喷出数米远,落在地上,肆意横流。 “不要!” 唐怀柔目眦欲裂,撕心裂肺。 许褚…… 他居然! 一条鲜活的人命,就此终结。 第9章 傲骨不可折 再看下面,还有诸多秘术: 遮掩天机: 被动秘术,每升一级可以遮掩自身天机,无法准确占算。十级圆满,完全无法占算。 遮掩气息: 被动秘术,每升一级可以遮掩自身气息,无法确切感应。十级圆满,完全无法感应。 这后面,还有遮掩跟脚、以假替真、通念、夺魂、夺赋、夺法等等,所需的天功不一而足。 他发现只有自己的遮掩天机这一项是满级的。 也就是说,他本人激活补天系统之后,就已经能够遮掩天机,不再被其他人可以占算得到了。 当然,其他秘术,就得用天功来晋升了。 这些秘术也都是袁洪很想要的,可惜如今他只有一个天功,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啥也干不了。 这一个天功,他发现还是因为自己觉醒补天系统获得的。 这一个天功,根本没用啊! 忽的,他想到了办法! 哎呀,自家不是还有六兄弟嘛! 他们原本就是自己的左右手,也是以后最得力的干将,肯定要全部传授八九玄功啊! 要是没有这补天系统,说不定他还要犹豫,毕竟八九玄功来历太过牛叉,随意传出去他自己要是掌控不了也不是好事。 如今却是不怕了。 自己授法的,自动成为补天使者,对自己忠心不二。 那还有什么比这更爽的? 于是袁洪立即收拾心情,喊六位结义老弟进来。 他要给他们分别传授八九玄功! 他要开始补天大计! 他要去拯救那些本该拯救的!去灭杀那些该杀的! “六位兄弟,你们都是我袁洪的兄弟,我们从小一块长大,一起修炼,如今,大哥我算是修炼有成。这兄弟之间,就是要互相帮扶,一起快活!所以,大哥我决定,传授给弟弟们大哥的秘法!” “好!太好了!大哥,你是我们的大哥,永生永世都是我们的大哥!大哥你尽管放心,我们若是做出反叛大哥的举动,管叫老天爷直接雷劈了我等!” 老二金大升宏声道。 “对!二哥说得对!我们头可断,但义气不会丢!生跟着大哥,就算死,也跟着大哥做鬼!” “对!对!” 望着这一个个激动的样子,袁洪也被感动了。 他知道。很多时候,妖怪才是最直性子的,他们没有人类那么多心眼,对他们好,他们就会倾心回报,并无二心。 其实对于这六怪来说,袁洪知道,就算没有补天系统的约束,他们照样对自己忠心耿耿的! “兄弟们,老哥这就传授给你们八九玄功!” 袁洪的授法其实很简单,就直接将八九玄功的功法直接用手掌印在对方的额头上,这样一来,对方就一下子明了了功法的内容,但是并没有具体如何修炼的口诀。 这就是说,他们只能自己修习,而无法传授出去。 六怪得到了八九玄功之后,一个个直接就在袁洪的洞府中开始修炼起来。 “这八九玄功,具体的用法,在于……” 袁洪慢慢一项项地给他们讲述八九玄功的玄妙所在。 这一讲就是一整天。 要说真正传法其实就是一下下,剩下的他们可以自行去修炼感悟,不过袁洪对于这六人可是不一般,这是他最坚定的手下,是中坚力量,他必须要培养好。 就在袁洪要他们各自回去感悟时,忽的,老二老三一个个都神情一怔。 “大哥,女娲娘娘摇动了招妖幡,这是要召集我们过去呢!” 袁洪心一惊。 一是他们六个都收到了招妖幡的感应,而他自己却是没有。 想想也明白了,自己毕竟不是真正的白猿妖,自己的本体原本就是一块补天石,不在十种之内,女娲的招妖幡自然招不了他。 二是他明白,随着女娲招妖,这封神大业终于拉开帷幕了! “好!你们拉着我一起!别走散了!” 袁洪心中一动,立即想着自己也去看看,反正这招妖幡招的是天下大妖,自己混在其中完全没有问题。 通过六妖对于招妖幡的感应,他们七个一同来到了女娲娘娘的行宫。 这时候,行宫中已经林林总总站立了诸多的妖怪。 三界妖怪何止亿万,能够被女娲娘娘招来的,基本都是大妖,一般的根本就不够资格。 这些个大妖距离行宫有远有近,所以来的速度不一样。 袁洪七人到来之后,倒也没引起太大的动静。 这里毕竟是女娲娘娘的行宫,再牛的大妖也不敢造次。 袁洪开始寻找轩辕坟三妖精。 这才是他的目标。 果然,他看见这三位。 那千年狐狸精,杏脸桃腮,娇柔柳腰,看得袁洪都心砰砰的跳。 好家伙! 怪不得她和妲己这美艳的人身一结合,能够这么倾国倾城,这狐狸精的妩媚加上妲己的清纯,简直是美艳到无敌了! 再看另外两位,一是九头雉鸡精,一是玉石琵琶精,均是美艳不可方物。 袁洪修的本就是盘古阴阳诀,本就是天地之间最为纯正的阴阳之气,一时间阴阳诀自动运转起来。 这时候,那千年狐狸精三姐妹似乎也有所感,三双美眸全都看向袁洪。 袁洪身高八尺,英伟壮硕,再加上那一脸亲切的笑容,直看得那狐狸精脸红心跳。狐狸精身后的九头雉鸡精和琵琶精更是不堪,都像是被袁洪给黏住了。 袁洪心中一动,立即闪身到她们身旁,轻声道:“一会不管有啥安排,完毕了就来一趟梅山,我有事找你们!” “嗯。” 千年狐狸精根本就没办法拒绝,也不会拒绝。 实在是袁洪太帅气了! 三妖常年都是在轩辕坟修炼,根本就没见过这么帅气高大的猿妖,实在是心中倾慕不已。 妖族根本不像人类那般需要矜持。 只要真心喜欢,就不会去刻意掩饰。 袁洪索性就站在三位女妖精身旁,跟她们闲聊着,顺便也告诉她们梅山在哪。 梅山六怪见状,其中有几位想要过去,却是被老二拦住了。大家一时间会意,也都停下脚步,任袁洪在那撩拨三妖精。 不一会,女娲娘娘就着彩云童子吩咐下去,让其他妖精全都先回去,唯独留下轩辕坟三妖。 袁洪对三妖使了个眼色,笑着走了。 三妖见到袁洪的神情,这都快走不动路了。 第10章 人命是最不值钱的 “对不起!谢奉之,我对不起你……” 她捂着脸,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是我错了,我太冲动了,我没想到许褚这么狠,是我害了你们!” 虽然她知道许褚不是个好东西,但怎么都没想到他这么绝情,简直不把谢家当人看。 还无视百姓的议论,任意妄为! 想起那个不幸惨死的男人,唐怀柔哭的更厉害了,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沾满血污的衣服上,融化出一朵朵小血花。 “别哭。” 谢奉之试图抬手帮唐怀柔擦眼泪,可惜有心无力。 他浑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肉,到处都是狰狞可怖的伤痕。 新伤叠旧伤,血痂凝结又被抽烂,叠了一层又一层。 唐怀柔真的很佩服他的意志力。 见谢奉之微张着嘴,唐怀柔瞅准机会,把保险子塞进他嘴里。 谢奉之眼里闪过一抹惊愕。 可不等他有所行动,药就顺着血水咽下去了。 “我一会再买点云南白药来。”唐怀柔安抚道,“你说的没错,保险子确实是个好东西,有它在,你这条命就能保住了。” 唐怀柔看向那罐摔碎的断骨再生膏,眉心微微一动,眼神沉思。 这玩意连断了的骨头都能接上,不知道对谢奉之这些皮肉伤管不管用。 算了,都已经到这一步了,试试再说吧。 万一有用,也算是误打误撞得了个好宝贝。 谢奉之的衣服早已浸透鲜血和皮肉粘在一起了。 “你忍着点,我给你擦药。” 唐怀柔抹干眼泪,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的揭开谢奉之的衣服。 这种剧痛,非经历不能体会。 唐怀柔清楚的看到谢奉之额头上瞬间涌出冷汗,却一声不吭,只是呼吸急促不少。 他随手捡起一根木棍,也不介意有多脏,直接塞进嘴里,死死咬住。 唐怀柔再次落泪,无声呜咽。 谢奉之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为什么要经历这么多苦楚。 最可气的是,史书上对这些事根本没有任何记载! 只说谢奉之心术不正,野心勃勃,在流放路上逃跑,割据一方,占地为王。 唐怀柔却觉得,如果换了自己遭受这些苦难,别说占地为王了,就是路边过去一条狗她都得上去踹两脚! 还有许褚! 这畜牲,谢奉之杀他一百回都不解恨! 如果世上真有邪剑仙,谢奉之的怨气能养活一百个。 杀光这帮可恶的孙子! 唐怀柔一边流泪一边给谢奉之擦药,时不时转头抹泪。 眼泪是咸的,落在伤口上会更疼。 “谢奉之,你以后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唐怀柔怕他真的会死,赶紧给他打气。 “我……我找人给你算过命,先生说你有帝王之相,以后你一定会逃出生天,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你一定要撑住,千万别死!” 谢奉之闭紧双眸,干裂的嘴角微微扯开,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唐怀柔在这抹笑里读不出任何内容。 他也什么都没说。 “老夫人,你怎么了?老夫人!” 一声惊呼从旁边传来,唐怀柔赶忙转头,就见谢老夫人已经醒了,却浑身抽搐,两眼翻白,形如癫痫发作。 宋翠英直接吓哭了,手忙脚乱的扶着她,“老夫人,您可千万别吓我!快来人呐,来人啊!” “别喊!这些狱卒才不管咱们的死活。” 唐怀柔迅速制止,抓起一团烂布放进谢老夫人嘴里,防止她咬到舌头。 又摸摸她的额头,翻翻眼皮,松了口气。 “别担心,老夫人只是高烧惊厥,吃点药就没事了,我有办法让她醒过来。” “你有办法?” 宋翠英半信半疑。 但她束手无策,只好腾出位置让唐怀柔来。 唐怀柔让谢老夫人躺倒,解开她的衣服,把酒精涂抹在脖颈,腋下等处。 再拿出退烧药给她吃下。 见谢家人一个个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唐怀柔勉强挤出一抹笑,“我曾跟一个游医学过几招,所以略懂医术。放心吧,老夫人不会有事的。” 唐怀柔确实会医术,但那是西医,不是中医。 她算是个半路出家的史学家。 一开始她打算学医的,因为唐怀柔的父母都是医生,从小耳濡目染,不懂也会三分。 可后来,她对谢奉之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果断抛下医学专业报考,转头去研究历史去了。 虽然这不符合父母给她规划的路线,但唐怀柔并没受到阻挠。 而她父母,还是向以前那样隔三差五的给她灌输医学知识,美名其曰增长知识,活到老学到老。 因此,唐怀柔勉勉强强算是个纸上谈兵的医生。 在唐怀柔的这波操作下,谢老夫人很快苏醒。 这个过程中,唐怀柔又给其他人吃了各种药。 退烧药,消炎药,跌打损伤药等等。 还给他们用了云南白药和红花油。 约一个时辰后,谢奉之精神好了不少,谢老夫人也醒了。 “老夫人,是柔娘救了你。” 宋翠英喜极而泣,突然朝唐怀柔跪下。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唐怀柔吓了一跳,赶忙扶她,宋翠英却执意不肯起身。 “柔婶子,从前我对你多有成见,不想今日你不仅为我们出头申冤,还救醒奶奶,我……我给你磕头了!” “哎呀,你快起来!” 唐怀柔疼的龇牙咧嘴,只好忍住,先去扶她。 宋翠英哭的不能自己。 唐怀柔今天的举动在所有人意料之外。 而昨天,宋翠英是骂她最狠的一个。 谢老夫人浑浊的眼珠艰难的转了几下,恢复些许力气,感激的握住唐怀柔的手。 “柔娘,谢谢你……” 虽然结果不尽人意,但唐怀柔有这个心,他们就已经很感动了。 唐怀柔被谢老夫人的这声道谢给整破防了,再忍不住心里的愧疚,“扑通”一声,跪下了。 “老夫人,对不起!” “谢家所有人,我对不起你们!” “如果不是因为我冲动了,你们也不会受到这么大的伤害……” 唐怀柔也挨了鞭子,知道有多疼。 谢老夫人年纪都这么大了,根本吃不消。 但如果不是因为她,这原是可以避免的。 第11章 我陪你,东山再起 “傻柔娘,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何曾怪过你?” 谢老夫人吃力的撑起身子,主动将唐怀柔扶起来。 谢老夫人眼里全是感激的笑意,“许褚想收拾我们,何事都算理由。即便今日没有你,他也一样会这么做。” “好孩子,你尽管放宽心,没人怪罪你。” 谢家人纷纷点头。 宋翠英叹息一声,“自谢家出事以来,几乎人人避让,无一人为我们出头。” “往日交好的达官显贵更是唯恐避之不及,退避三舍,生怕跟我们沾上一丝关系。” “可你呢,你虽做了伪证,却在最关键时刻为谢家澄清冤屈,让老百姓都知道谢家受了多大的委屈和伤害。” “就算最后没能成功,可谢家保住了名声。以后千秋万代,千年万年,总会有人记得谢家,记得谢家满门忠烈,宁死不屈,绝不认罪!” 宋翠英说到激动处,眼泪四溅,咬牙切齿。 她没说错,今天谢家人从上到下无一幸免全都受到鞭挞,可就算是八九岁的谢云则,也没说一句求饶的话。 唐怀柔好不容易止住哭声,回去看谢奉之的情况。 虽然伤势很严重,但他精神好多了,说话声也比方才清晰不少。 唯一让唐怀柔欣慰的是,谢奉之今天替她挨的那一刀并不重,皮外伤。 这么长的口子,想愈合最少得大半个月。 但接下来谢家人就要被流放了,一路风尘仆仆,餐风饮露,无尔饥兮,伤势只会好的更慢。 唐怀柔缩在角落里,抱着双膝发呆。 “人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她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一旁的谢奉之,一行清泪无声落下。 她忘不掉那个被许褚斩首的男人。 那一幕就算电影卡碟了似的,在她脑海里不断重演,来来回回无数遍。 那么鲜活的生命,明明上一秒还在振臂高呼,下一秒却身首异处。 就像做梦一样。 谢奉之微微直起身子看她一眼,才听清她到底在念什么,眼里掠过一抹不屑的冷笑。 “人命就是不值钱。” 很虚弱的声音,却又很坚定。 唐怀柔神色诧异,“你也这么认为?” “不然呢?” 谢奉之闭眸养神,虽满身伤痕,容颜也毁了大半,可他身上却有种高高在上的王者气息。 很难想象,这么轻视人命的语气会出现在谢奉之嘴里。 他无视唐怀柔眼里的错愕,几不可闻的冷哼一声。 “人命算什么,随意掠夺,从不由己。” “这世上最重要的,是权利。” “只有站上云巅,位极人臣,才能掌握生杀大权。” “我想让谁死,谁就得死,不得忤逆违抗。” “不,你说的不对。” 唐怀柔想反驳,可声音就像卡在嗓子里了,苍白的唇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她下意识觉得谢奉之太极端了,可结合他的经历,再想到他日后的作为,反驳的话就这么消失了。 “婶婶觉得我说的不对?” 谢奉之从身下掏出一团津满鲜血的杂草,扔到她跟前。 “那你告诉我,怎样才是对的?” “谢家为何沦落到这种地步,你能回答我么?” “许褚为何这样对我,他为何如此肆意横行?” “若我和他互换,你以为我会如何待他?” “婶婶,权利在你眼里到底意味着什么,你真的明白吗?回答我。 她回答不了。 唐怀柔的思维仍停留在人人平等的二十一世纪。 纵然她吃透史书,耳闻黑暗,却从未真正体会过。 今天发生的事,许褚的所作所为,还有谢奉之的这些话,给唐怀柔狠狠的上了一课。 不管是官场还是什么,只要别人想搞你,就算无错可挑,也照样会给你。 无中生有,造谣生事,断章取义,歪曲事实,还有那令人闻声色变的文字狱。 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中,淹没了多少冤魂? 这些教训,还不够么? 谢家不是第一个,更不是最后一个。 唐怀柔红肿的双眼逐渐被泪水浸透,滴滴落下,她却努力扬起笑脸,重重点头。 “你说得对,只有站上最高点,才能掌握生杀大权。” “我命由我,不由天。” 若真能位极人臣,哪怕是皇帝,要动他之前都得掂量再三。 “谢奉之,你要好好活着。” 唐怀柔跪下来,捧起他的脑袋,四目相对,泪水涟涟。 “你一定要活着走出去,以后东山再起。” 而我,陪你。 我要看着你一步步崛起,从无到有,从有到强,一步一步,走上云巅。 谢奉之神情微动,睫毛上沾了血,颤抖的越发厉害。 “好。” 很轻的回应,如羽毛落在树叶上,惊不起一丝灰尘。 这算是他对唐怀柔的承诺,无论如何,一定要活下去。 谢家人饿的前胸贴后背,大牢里晦暗无光,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辰。 终于—— “开饭了。” 一个狱卒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破破烂烂的食盒,随意拿出两个看不见一滴油花的素菜往地上一放,又扔了几个馒头,转身走了。 谢云则受伤最轻,扑过去把饭菜捡起却没第一个吃,而是先给谢老夫人送去,再给唐怀柔和谢奉之送去。 “婶婶快吃,吃了才能养好身体。” 唐怀柔点点头。 但馒头送到嘴边时,她却为之一愣。 这馒头怎么一股怪怪的味道? 不太像馊味,看样子也没变质,但并没有小麦该有的清香,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臭味。 难道是…… 不好! 谢奉之颤巍巍的用手抓起素菜就往嘴里送,唐怀柔眸光骤然收紧,哪还顾得上身上的伤口,奋力扑过去。 “别吃,有毒!!” 但是—— “扑通!” 众目睽睽之下,唐怀柔又晕过去了。 她只觉得自己眼睛一花,完好无损的出现在现代的家里。 “怎么又回来了!” 该死,为什么非要卡在这个档口! 也不知道谢家人有没有听清楚自己说的话,万一吃了怎么办? 买药! 对,赶紧去买药! 唐怀柔抓起手机赶紧打电话。 她有个好闺蜜在三甲医院上班,人脉极广,她一定能搞来不少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