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毒士:女帝叫我活阎王!》 第1章 刚穿越就要被诛九族? “逆子!你胆大包天,竟敢在外妄议陛下得失!” “陛下龙颜大怒,要你入宫面圣,当面治你的罪!” “整个许家都要跟着你遭殃!” 一道怒吼声响起,躺在床上的许良缓缓睁开了眼,茫然看向四周。 锦被,纱帐,香木床榻…… 这是哪儿? 我不是在海里下网绞“黑鱼”吗? 没准这次就能单开族谱……这么关键时候给我干到哪儿了? 床头站着一个短须方脸中年,手里拿着一捆绳子,正死死瞪着他,双目似要喷出火来。 “逆子,别在床上装死,赶紧滚下床来,待我绑了你,进殿请罪,免得连累一家老小!” 入宫面圣? “嘶——” 许良忽然觉得头痛欲裂,脑海里瞬间涌来海量记忆。 片刻后,他陡然睁大眼睛。 我这是……穿越了? 这里不是地球,不是华夏,而是一个不存在于历史的大乾。 他是大乾镇国公许定山的孙子,户部左侍郎许青麟的儿子。 面前对他怒目相视的,就是他老子。 老爹之所以如此愤怒,是因为他科考失利后在酒楼与人胡言乱语,点评当朝女帝得失。 大意是说些女子误国之类的屁话。 结果被人举报到了女帝那里。 原主酒醒之后幡然醒悟,知道自己犯了诛九族的大罪,惊惧之下,就此吓死…… 而大乾女帝萧绰,登基不到三月。 虽是女子,却有扫清寰宇,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 可也正因她是史无前例的女子帝王,所以登基之初就面临重重内忧外患。 内有守旧朝臣、太后与亲王等人的刁难。 外有强敌环伺,边患不断。 十几日前,魏国更是派使臣前来,要求大乾划河西三城给魏国,否则将举兵伐乾。 楚国也跃跃欲试,想要攻取大乾南方各地。 值此风雨飘摇之际,女帝专门要见他,足见对此事重视。 甚至在父亲、爷爷看来,女帝正是想通过此事立威,敲打群臣。 许良,乃至许家势必要成为反面典型,一个不小心就会九族消消乐! 弄清形势的许良不由攥拳。 艾老说过,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敌国扰边,使臣在大殿上公然挑衅君臣,这跟跑头上拉屎撒尿有什么区别? 这能忍? 必须跟他干啊! 许良穿越前乃是一名退役老兵,最遗憾的是在服役期间只立过二等功。 一心想单开族谱的他便去了南方沿海开渔船,当起了渔民,就想着哪天能逮到机会立功,单开族谱,烧头香。 可他终究退役,机会真不好找。 没想到穿越之后,开局就是机会! 建功立业,单开族谱,封狼居胥…… 哪一样不是真男人才懂的浪漫? 这要不干一番大事业,都对不起这场穿越! 不等他开口,一个雍容美貌的妇人哭哭啼啼冲进屋内,“老爷,你这是干什么!” “我要他死!这逆子不务正业倒也罢了,竟跑去酒楼跟一群狐朋狗友妄议陛下过失。 我许家一门九族都要因他遭殃!” 说着,许青麟转身去捞凳子。 妇人哭得更凶,横在父子中间:“打吧,要打就先打死我,反正都是要死的!” 许青麟眼见如此,将凳子狠狠摔在地上,“造孽啊!” 王氏转身抱住许良,一边哭一边伸手捶他:“你这个不争气的,这是要活活逼死为娘啊!” 许良依靠记忆对号入座。 生母王氏,陇右王氏一族的嫡女,许家主母。 许青麟深吸一口气,咬牙道:“逆子,你若还是我许家的种,就滚下床,跟我一起进殿面圣……” 王氏急了,死死抱住许良:“老爷,你真要让他去送死?” 她拽着许良下床,“儿啊,你收拾些金银细软,跑吧。离开大乾,好好活着!” “妇人之见!” 许青麟怒斥,“我许家一门忠烈,王家更是世家楷模,岂能做出这等临阵脱逃之举?” “逆子,你忍心因你一人过失,连累许家跟王家那么多无辜之人?” 王氏哭得更厉害了:“老爷,他可是你亲生儿子啊!” “娘,我去!” “啊?” 已经整理完记忆的许良径直下床:“父亲不必动怒,事情因我而起,我跟你一起去面圣。” 许青麟却愣住了,他什么时候这么有种了? 王氏赶忙拉住许良:“儿啊,你胡言乱语什么,你还小……” 许良摇头:“娘,爹说得对,不能因我一人之错连累无辜之人。” 他已经打定主意,若是女帝想借题发挥整垮镇国公府,那他认栽,毁灭重启。 若不是,那就放手一搏。 作为退伍老兵,谋略、兵法、战术,他都略懂一些。 这些知识跟本事放在冷兵器时代,够用! 许青麟面无表情:“子不教,父之过。若你必死,黄泉路上为父会陪着你。” 许良心弦微动,是个有担当的爹。 王氏双目垂泪,亲自给许良穿衣,像是给他送行。 许青麟则走到门外,背对母子二人,抹了抹眼角。 …… 马车上。 许良跪坐在一边,身穿一袭素色青衫,散发披肩,头别一支普通玉簪。 少年面如冠玉,眉眼清明,妥妥一个翩翩美少年。 可惜美少年现在要去送死。 许青麟正襟危坐,看到许良神色平静,一改往日浮躁怯懦的模样,心下一阵叹息。 人教人总不如事教人,没想到儿子面临生死危局竟能如此淡定。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父亲。” 许良就着跪坐直起身子,拱手道,“孩儿有话要说。” “嗯?” 许青麟看着目光平静的儿子,心生疑惑。 眼前的许良镇定的让他感觉很陌生,像是换了一个人。 “孩儿是酒后议论,本当不得真。但陛下一定要亲自过问,或许是想追责整个许家……” 许青麟冷哼一声,此事还需你提醒? 新帝登基,自然需要拿人开刀立威。 许家,乃至镇国公在军中的势力都可能是女帝这次要针对的目标。 正因如此,镇国公许定山明明是军中第一人,却没有第一时间出声保孙子。 在女帝没有正式表明态度之前,老爷子要顾虑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可能。 老爷子有四个儿子。 孙子,不止许良这一个。 尤其是为了许良这么一个纨绔孙子。 “你既然知道其中厉害,平日里就不该如此荒唐!” 许良本想说自己是在藏拙。 可想到眼下情形只得按下,继续道:“父亲教训的是。事到如今,后悔也是无用。 孩儿求父亲一件事:若陛下问责,父亲只将此事推到我身上,此事与父亲、与许家无关。” “嗯?” 许青麟不由皱眉。 你一个还未及冠的小子敢妄议皇帝过失,说没人教,谁信? “陛下若问我是否受父亲影响,父亲只说在家教导子女从来都是不要做无谓争执,大丈夫忠君爱国才是正理……” 许青麟神色动容。 他万没想到许良能说出如此有见地的话…… 这逆子是要一人揽下所有罪责? 可这种事岂是他想揽就能揽的? 不等他想明白,许良又开口道:“爹,大乾跟魏国打,赢面小吧?” 许青麟冷哼一声。 知子莫若父,这小子怕不是想着跑路吧? 第2章 我有一计,名为换国! 巍峨的皇宫大门前。 许良乖得跟只鹌鹑一样站在许青麟身后。 看了一眼朱红色的大门,许青麟深吸一口气,回头道:“良儿,要是这一遭真的过不去,爹陪你死!” 许良心下触动。 先是母亲王氏,后是老爹许青麟,虽恨铁不成钢,却让他感受到了前世极少感受到的关爱。 穿越前父母早早离婚,母亲改嫁,父亲另娶。 二人对他最大的关心就是:有钱吗,给我转点。 穿越还不到一个时辰,他对原身父母已经心生认同。 他轻轻摇头:“父亲放心,这只是最坏的情况。若女帝不是想扳倒我许家,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许青麟诧异看向许良,惊异于后者临此危局居然能如此冷静。 为何以往不见他有如此心性? 难道他以前都在藏拙? 许青麟心生自责,怪自己以往太过醉心官场,疏于对子女管教,这才有了今日之祸。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自己酿下的苦果,咬牙也得吞了。 许家门风如此,由不得他退缩。 “良儿,圣人有言,朝闻道,夕死可矣。你能幡然悔悟,不愿连累他人,无愧我许家子孙。 记住了,大殿上言行举止都带着小心,你的一言一行在旁人眼里都会被放大。 你……可明白?” “父亲放心!” 许青麟点头,带着许良一路来到太极大殿。 当值的太监见到二人,随即扬声叫道:“陛下,户部左侍郎许青麟携子许良已至殿外!” “宣!” 许青麟随即迈开碎步,小跑着走向大殿。 许良深吸一口气,依样画葫芦,快步跟上。 左右两侧,文武大臣垂首看去,低声议论。 许良耳尖,依稀听到“这小子居然这么有种”、“镇国公府完了”、“不知天高地厚”等言语。 “臣许青麟,携罪子许良,参见陛下!” 行礼完毕,许青麟自觉站到一边,将许良让了出来。 许良上前跪礼,心底吐槽“封建礼制”。 想到来之前老爹的交代,他低着头,瞥向龙椅。 余光中,一袭金色龙袍,一顶流珠遮面九旒冕。 隔着这么远,别说偷瞄了,就算抬头直视也看不清女帝长什么样。 与此同时,女帝萧绰也在打量许良。 姿态谦恭,举止从容,不像是传闻中的顽劣不堪,举止失度。 更不像其他王公贵族子嗣见了她便局促不安,茫然无措。 但人不可貌相。 少年居然酒后口出狂言,说她是“女子误国”。 若一个纨绔都敢有此言论,足见朝中人心所向。 此风,不可涨! 萧绰缓缓开口,声音清亮且威严。 “你就是许良?” “回陛下,草民正是许良。” “朕听闻你与旁人在城内醉仙楼议论朝政,说朕是女子误国,可有此事?” 问出这句话时,萧绰目光变冷。 许良闻言,从容躬身行礼:“回陛下,此是讹传,草民并未作此言论。” “讹传?”萧绰轻哼,也不废话,“宣萧聪!” “宣廉亲王世子萧聪进殿——” 萧聪? 许良下意识侧脸看向身后殿门,一道熟悉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廉亲王世子萧聪,本是跟他一起逛青楼、架鹰走犬的“挚友”。 只是如今…… “小臣萧聪,参见陛下。” “……” “萧聪,朕且问你,你可认识旁边之人?” “回陛下,认识,他是许良。” “当着众爱卿的面,你告诉朕,发生了什么。” “是!” 萧聪稍稍站直身子,看向许良,满脸痛心疾首:“许良,你身为镇国公子孙,本该效忠陛下,效忠大乾。 没想到你却在酒楼上搬弄是非,妄议陛下是女子误国。” “你许家数代蒙受皇恩,不思报效,反有此狼心狗行之举,吾羞与汝为伍!” 说完,萧聪甚至甩了一下袖子,显得十分愤慨。 萧绰点头:“萧聪,你说的可属实?” “陛下,小臣所说,句句属实!” “许良,人证在此,你怎么说?” 许青麟袍袖下的手死死攥紧。 他知道,从此刻起,许良一个不小心就会触怒龙颜,惹来杀身之祸。 然而许良却轻轻摇头:“回陛下,草民并未有此言语。” 萧绰冷哼,音量提高:“大胆,人证在此,还敢狡辩!” 许良暗暗皱眉。 到现在他不确定揭发他是女帝的意思还是廉亲王的意思。 是女帝的话,只能认栽。 不是的话,只待他能平安度过此劫,一定得弄死萧聪。 思索片刻,他再次跪下:“回陛下,草民不敢狡辩,只是草民从未说过‘女子误国’这样言语。” 女帝冷笑:“萧聪,将当日情形跟许良说的话一五一十全说出来,看看朕是否真的冤枉了他!” 萧聪赶忙也跪下:“回陛下,当日小臣与许良在醉仙楼喝酒,席间说到魏国使者来我大乾…… 当时小臣义愤填膺,恨不得能去河水戍边,跟魏军死战。 不料许良却说陛下女子胆小,压根无法统领大乾与列国争雄。 若是先帝,必不会如此……” 两侧文武百官听了萧聪的话之后,有幸灾乐祸的,有紧皱眉头的。 许良却在心底松了口气。 还好,他真的没有说出那句“女子误国”。 如此一来,事情就还有狡辩……转圜的可能。 前提是女帝不是一心想借题发挥。 略作思索,他稍稍挺直腰杆,头也抬了起来,显得自己问心无愧。 也就是这一举动,让他一窥龙椅上的女帝面貌。 隔着九旒冕,他只看个模糊,评价就一个字——白! 萧绰毫不掩饰怒意:“许良,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不料许良却迎着女帝的目光看了回去:“回陛下,如世子所言,草民并未说‘女子误国’,也并无任何对陛下不敬之意。” 萧绰气笑:“事到如今,你竟还敢狡辩。那你倒是告诉朕,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良不卑不亢,沉声道:“草民的意思是陛下心存仁慈,爱民如子,不忍心与魏国开战。” “哦?” 冠冕下的萧绰颇为意外,来了兴趣,“爱民如子,不轻启战端,难道不对?” 许良摇头:“不是不对,是不合时宜。 若陛下不过分仁慈,区区魏国,弹指可破。” “嘶——”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一片哗然。 魏国使者来大乾已经十余日,满朝文武都没有想到破局之法,许良却说弹指可破? 这不是打他们的脸吗? 此时,许青麟已是冷汗涔涔,忍不住哆嗦。 这个逆子! 来之前就交代他不要胡言乱语,小心应对,结果却说出这等惊世骇俗的话。 察觉到诸多嘲弄目光,许青麟赶忙出列跪下:“陛下——” 然而萧绰却目光一亮,抬手打断了许青麟,示意他退下。 “许良,听你口气是有法可解大乾之危?” 许良点头:“是!” “好!” 萧绰坐直身子,目光直视许良,“说说看,若你的法子果然可行,朕便信了你先前所说,饶了你非议之罪。 若不能,株九族!” 许青麟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没当场昏倒。 “完了……” 不少大臣目光闪烁,隐约面露兴奋,其中尤以廉亲王最为振奋。 许定山这头军中老虎,这么多年都扳不倒,没想到最终被自己孙子坑倒下。 然而许良却不慌不忙,拱手道:“回陛下,草民破局之法,名为换国之计!” 第3章 如此良策,竟是他想出来的? “换国之计?” 满朝文武,包括女帝萧绰都迷惑看向许良。 自魏使到长安以来,大臣们提了不知多少应对之策,和亲、割地、送质子等等,独独没人提什么换国之计。 别说提了,他们连听都没听过。 萧绰面露期待,伸手示意许良起来说。 “谢陛下!” 许良起身后微笑开口,“大乾与魏国相争多年,互有胜负,但我大乾赢的次数不足三成。 所以对魏国君臣来说,我大乾可以随意欺负,拿捏。 魏国所想,是以少梁为据点,通过崤函古道全面进军,再联合楚国南面掣肘,以此逼迫大乾就范。 所以草民的计策是若两国真的联手,我大乾断然不是对手,不若放弃守城。” “放弃后,戍守河西之地的十万大乾军与河西之地百姓尽数集结于河水之畔,从浦津渡口全部渡河。 他们攻河西,我们占河东。 他们敢深入我大乾腹地,我们就让百姓渡河去河东。 我大乾人口数倍于魏人,只消迁徙其中一部分涌入魏国。 届时河东之地姓乾还是姓魏,可就难说了。 此为换国之计。” 说到这里,许良不自觉嘴角上扬,自信微笑。 换国之计放在变数太多的热武器时期都能奏效,更不用说眼下影响因素简单的冷兵器时代了。 朝堂上一片寂静。 他们中的不少人都听自家后辈提到过许良,自然知道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本以为这小子会是廉亲王整垮镇国公府的突破口,没想到他当场献计! 按许良的意思,直截了当告诉魏国:要攻河西,你尽管来攻! 你敢攻河西,我就攻河东。 你到我家来,我到你家去。 如此一来,秦国将士便不用一门心思守城,也不用硬扛魏武卒。 只需军民渡河到河东,利用大乾的人数优势在魏国遍地开花。 大乾人口,四倍于魏国。 真要这么干的话,只需在短时间内往魏国迁入三成,魏国必然崩溃! 朝臣们再看许良,只觉不可思议。 如此救国良策,真是他一个纨绔子弟能想出来的? 萧绰更是目光一凝。 她已经明白许良先前所说她太过仁慈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若是真的施展此计,大乾也罢,魏国也罢,换国之计一旦开始,之后便是不知持续多久,波及多少人的大战。 人口,将在大战中大量死去。 可保国大战,哪有不死人的? 此子……才识过人! 与百官反应不同,萧绰没有怀疑许良才学。 因为自魏使来到长安,文武百官,连带着他们家中的门人房客,甚至包括她萧绰自己,没有一人能想出救国之策。 这种出人意料的救国良策,也唯有许良这种出人意料之人才能想出! 武将中一人嗡声开口:“胡闹,两国交战之事岂是你想的这般容易?且不说死伤几何,你当魏武卒是摆设? 就算按照你说的不与魏军正面交锋,只渡河掠地,魏国上下又是吃干饭的?” 许良循声望去,是武将中的一人。 此人络腮胡子,身形高大,双目之中透着阴狠。 许良凭着来时路上老爹许青麟给他恶补的朝局形势对号入座,知道此人名为刘怀忠,乃大乾镇东将军。 因为进步的路被镇国公许定山堵住,所以一直跟许家不对付。 眼见许良出计破局,且有可取之处,他如何能忍? 许良呵呵一笑:“刘老将军说这番话怎么尽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难道我大乾跟魏国之战,就没赢过?” “这……” 刘怀忠攥紧拳头,狠狠瞪着许良。 乾、魏两国多年来分分合合,征伐不断,最近两次大战是先皇文帝在位时。 第一次是许定山挂帅,赢了,大乾夺了河东三城。 几年后第二次大战刘怀忠挂帅,输了,不仅丢了河东之地,甚至一度丢了函谷关! 若不是刘怀忠于先帝有救驾之功,早就被一撸到底了。 许良虽然没有明说,却等于在提醒他:你打不过魏军,不等于别人不行。 文臣中一人开口:“陛下,我大乾祖业皆在关中之地,即便与魏国换国成功,岂不是抛弃祖宗基业?” 许良转脸望去,只看到他的站位在老爹许青麟之前,又从官服上大致猜出其是六部堂官之一。 至于到底是谁,他倒是不清楚。 许良摇头:“大人此言差矣。” “大乾祖籍真要追本溯源乃是东夷之地,经历虞夏、商周两朝更迭,自东而西迁徙至关中。 期间走走停停,繁衍生息,如此算来,魏地自古以来便是我大乾祖地之一! 既是如此,又何来抛弃祖宗基业之说?” “这……” 那文臣瞬间语结。 群臣更是瞠目结舌。 本以为这小子是胡说八道,没想到人家把大乾人祖宗都搬了出来! 许青麟更是听得愣住,这逆子什么时候这么能言善辩了? 文臣中又一大臣反驳:“你这换国之计若是不计后果,倒是有几分可行性。 可如刘将军所言,魏人岂会坐视大乾渡河夺地? 一旦他们提前知晓,有了防范,又该如何?” 许良瞥见女帝并未表态,笑着转向那人:“这位大人,此为阳谋,是要魏国投鼠忌器,所以并未想要遮掩。 在此计中,小子不仅要让魏国知道我大乾的计划,还要让魏国的邻居赵国也知道。” “嘶——”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萧绰都不例外。 这小子好缜密的心思,竟连赵国也算在内! 要知道,赵、魏两国都自诩是晋国正统,向来不合。 双方在边境互相防范多年,一直都有摩擦。 若大乾以军民全线侵入河东之地,牵制魏国,赵国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出兵。 以两国多年来结下的仇,只要给赵国机会,他们恨不得将魏国祖坟给刨了! 如此一来,魏国要考虑的就不是投鼠忌器,而是能否自保! 此时此刻,所有人看许良的眼神都变了。 本以为他只是一个未加冠的少年,不知死活的妄议女帝,没想到他是真有才学! 女帝萧绰一番思忖之后眼眸一亮。 她从许良的换国之计中看到了别的东西——权衡! 此计将赵国也牵扯进来,等若乾、赵天然联盟,东西掣肘魏国。 魏国不动手,河西之地就暂得安宁,大乾就有喘息、繁衍生息的时间。 于她而言,也得了稳定朝局的喘息时间! 此计最无解的地方在于全是阳谋,明着告诉魏国大乾要怎么做。 魏国只要敢攻大乾就要做好被大乾换国、被赵国背后捅刀子的准备。 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要不出现这种局面唯有按兵不动! 这许良,或许真有助她稳定朝局,一统天下之能! 短暂思索后,萧绰点头道:“你刚才所说,确有几分道理。 只是你忘了,大乾之危,不只是魏国,还有南方的楚国。 换国之计一旦实施,楚国可能也会趁虚而入,袭击大乾南方疆土。 祖宗大好河山拱手让人,岂不可惜?” “许良,若连楚国威胁也解决,朕不仅即刻恕你无罪,还会赏你!” “若不能,则以换国之计饶你死罪,罚你发配充军!” 说到这里,萧绰声音已经不加掩饰地带着期许。 许青麟更是激动地攥紧了拳头。 女帝的话让他听出了诸多信息。 其一便是女帝并无针对许家之意。 其二是许良不会死了! 其三是许良有可能就此一飞冲天,得女帝赏识重用! 只是许良能做到吗? 此前他可从未听说过儿子有治国、谋国这方面的才能。 然而许良一句话便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回陛下,草民正有一计,可解楚国之危……” 第4章 此计太毒,有伤天和 “什么,连楚国之危也可解?” 朝堂上文武大臣个个面上都露出惊疑之色。 在此之前,众人都知道女帝召见许良是为了问责,抱的也是看热闹的心态。 明眼人一眼看出,这是廉亲王想要借机整垮镇国公。 万没想到,许良上殿后不过片刻功夫就逆转局势。 不仅使自己免于死罪,更有机会一步登天,获得女帝青睐! 刘怀忠悄然看向廉亲王,后者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他看向龙椅。 龙椅上的女帝已经豁然起身,声音振奋:“你还有破楚计策?速速说来!” 许良躬身一礼:“回陛下,草民此计若运用得当,不仅可以解楚国之危,还可让我大乾多出千里沃野!” “什么?” 大殿上君臣皆惊。 什么计谋能一举两得,既解决楚国之患,又能让大乾增加千里沃野? 这小子莫非觉得免了死罪,已经飘飘然,又开始口无遮拦了? 看来萧聪说他在醉仙楼上大放厥词,不是空穴来风啊。 不等旁人开口,许青麟赶忙低喝:“逆子,休得胡言!” “陛下,犬子年幼,不知……” 萧绰抬手打断:“许爱卿,大乾值此忧患之际,人人都可建言献策。 许家一门忠烈,难道忍心看着大乾受人欺凌?” 许青麟一个哆嗦,忙不迭叩首:“臣不敢!” 萧绰随即看向许良:“许良,说吧,朕耐心有限。” 许良躬身道:“陛下,草民此计需要借助堪舆图。” “堪舆图?” 朝臣们迷惑不解。 武将中一人出声:“小子,你是想沙盘推演?” 许良循声望去,是个虬髯老将军,瞧着眼熟,在家里见过,对方似乎还调笑要他叫干爷爷。 此人正是镇南将军徐进,跟他爷爷许定山关系莫逆。 来时路上许青麟就告诉他,原本女帝听了廉亲王父子的告发,是准备直接将他下狱拷打的。 正是徐进据理力争,求女帝陛下当堂审问。 否则他刚穿越就得被抄家砍头,哪里还能在这侃侃而谈? 这个情,他得承。 许良躬身行礼:“回徐老将军,正是沙盘推演。” “你?” 徐进细细端详。 他承认,许良的换国之计的确出人意料,一旦施展,定有奇效。 可沙盘推演是精通谋略兵法,不是头脑一热就会的。 他跟许家走得近,自然知道许良几斤几两。 这小子别说沙盘推演了,据说在长安城里撵狗都撵不明白。 沙盘推演?闹呢! 他犹豫再三,还是低声提醒,“小子,想露脸可以,可别露了腚。” 许良一愣,哭笑不得,拱手道:“徐老将军放心,小子自有分寸。” 徐进微微皱眉,不再开口。 他已仁至义尽,若许良自己作死,也由不得他。 萧绰却侧身看向一旁女官,“取堪舆图来!” “是!” 女官领着几个太监,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抬着一卷布制的堪舆图回来了。 不待萧绰吩咐,女官已经指挥太监打开了堪舆图,正对着萧绰。 后者却摆手示意让其把图对着文武大臣。 于她而言,这幅堪舆图是她日夜琢磨多年,何处有城池,何处有关隘,何处为田,何处驻军,早已了然于胸。 “许良,” 女帝下令,“堪舆图已经取来,你可说出你的破楚之策了?” “是!” 许良来到堪舆图前,直接在大乾与楚国边界区域比划。 “陛下、诸位请看,我大乾与楚国自南接夜郎,北抵中原,两国地域相当。 从国界来看,大抵是我大乾在西,楚国在东。 而横穿大乾、楚国的江水也是自西向东流。” “诸位再看,江水其中一条大的支流阆水在我大秦陇南之地与河水相距最近。 若我大乾发动百姓在阆水、河水之间俢渠,将本该流入江水的丰沛水流引入河水,再沿途引水灌溉关中之地。 一旦做成,足以让大乾拥有千里沃野,而楚国肥沃的荆襄之地却会因缺水而歉收……” 许良还未说完,就听到文臣中有人开口打断:“你想引阆水、江水灌溉关中,主意是好的。 但你可曾想过,如此工程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所需耗费的人力、物力更是难以估计。 楚国若要攻我大乾,却是在朝夕之间!” 众大臣闻言,纷纷点头,小声附和。 再看许良时,面露轻蔑与嘲讽,到底是年少无知啊。 就连女帝萧绰面上也难掩失望。 想想也是,自己女子登基已然是千古未有之事。 许良不过区区一少年,能想出换国之计已是奇才,又怎能频出妙计? 此时她在心底已经打定主意,明着申斥,暗中会交代镇国公府对许良重点培养,为她、为大乾将来所用。 不料许良却微笑冲那文臣躬身一礼:“这位大人所言不差,引水俢渠非是朝夕之功,可若是我大乾不引水俢渠,而是在这里……” 他在夜郎古国最北端的一个洼地——古枳之地点了一下。 古枳地势低洼,正在江水边上。 许良嘿嘿一笑,“诸位请看,若我大乾将古枳挖深、拓宽蓄水,在古枳西侧引部分江水存贮。 再在东侧筑坝拦水,古枳之地可在短时间内平地出汪洋! 届时楚国若敢攻我大乾,我大乾只需在古枳,哦不,是古枳海东侧开道口子,把这些水还给江水……” 这次没人打断,许良却自己主动停下,把时间留给女帝萧绰跟满朝文武。 只是这次竟无一人开口,整个朝堂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传闻古时禹帝治水,引西海之水向东流,这才有了巴蜀的千里沃野。 而古枳之地是古时“西海”的最后见证。 果真按照许良所说,利用古枳之地的地形蓄水再放水,会在一夜之间让东面的楚国面临百年甚至千年不遇的洪涝! 届时荆襄之地的千里沃野将处处哀鸿,民不聊生。 真到了那种地步,楚国别说攻打大乾了,自己就乱了! 大臣们一个个瞪大眼睛,呆若木鸡。 女帝萧绰则是身子一颤,差点没被惊倒。 换国之计只是让魏国投鼠忌器,就算是真的实施了,大乾也会付出人口代价。 但大乾终究占着道义、情理,没人可说什么。 此计堪称救国良策、奇策。 可这放水淹城之策却是实打实的毒计! 明明刚开始说的是俢渠引水,转脸就变成了放水制造洪涝。 虽不是战争,却比战争更可怕! 两国交战死伤人数有上限,充其量数万、上十万的死伤。 可洪水滔天之下,数万、数十万的死亡都只是数字而已。 此时,不止是文臣,就连杀伐果断的武将看许良的眼神都变了。 眼下看来,先前献换国之计时,分明是女帝还未表态,他有所顾忌。 在女帝以生死自由逼迫下,他彻底放开,再次献计直接奔着灭国去了! 百官再看许良时,只觉头皮发麻。 换国计有可能不费一兵一卒就可迫退魏国,人口死与不死尚在两可之间。 绝户计却是只要实施就注定会哀鸿遍野! “这小子竟如此狠毒,若是被他记恨上……” 不少朝臣瞥向萧聪,后者只觉心底发毛。 他也没想到平日里相熟的许良竟有如此狠辣的一面! 人群中的许青麟小心观察众人神色,又偷看了女帝一眼,心底咯噔一下。 “完了,我许家名声要不保!” 他看出来了,女帝在犹豫。 她……心动了,犹豫要不要用这个计策! 良久,人群中一白首老臣高呼:“陛下,不可采纳此计。” “此计太过毒辣,有伤天和!” 第5章 你退下,等着领赏 “陛下,绝户之计万万不可采纳!” “此计有伤天和,一旦实施,不管是我大乾还是大楚,都要有无数百姓遭殃啊!” “陛下登基不久,若用此计,恐对陛下圣名有损!” “陛下……” 大殿内,诸多文臣纷纷谏言,都是反对的。 一时之间,便是女帝萧绰也不由皱眉。 换国之计肯定要用。 但这绝户计…… 她是女子称帝,自认为胸襟、气度不输男子,也更能接受一些听上去离经叛道的言行。 即便如此,这绝户计让她也觉头皮发麻。 此计,太过毒辣! 徐进冷哼:“一群贪生怕死之辈,要想保家卫国,哪有不死人的?” 王怀忠立马反驳:“两军对垒,死伤在所难免。 可认为智造洪涝,淹死无辜平民,非人也!” 徐进嗤笑,“呦,还能从刘老将军嘴里听到‘无辜平民’四个字,这不是阴沟里蹦出个棉花球吗?” 刘怀忠曾在对魏国作战时杀良冒功,如今被人含沙射影点明,差点当场跟徐进动手。 又一人出列进言:“陛下,许良此计虽狠辣了些,却可让大乾与魏、楚两国的局势翻转。 与其被人拿剑威胁,不如剑在我手,威胁旁人。” 许良听到这话,讶然看了一眼,竟是文臣之属。 看官服,似乎是礼部的。 许良遍寻记忆没想出他是谁,只得躬身拱手:“谢大人!” 不管对方是谁,能在这时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可他的话,对他有利无害。 文臣中又一人开口:“张大人,此计虽能让我大乾掌握主动,却会把大乾推向风口浪尖。 悠悠众口,我大乾将受列国唾弃!” 张大人? 许良猛然想起这位张大人是谁了。 礼部尚书张居中。 虽是正经儒家读书人,又是文宗三年的状元,却是实打实的好战派。 据说他科举之前拜的先生出自儒家颇受争议的一支——公羊派。 而跟他不对付的,自然就是有名的思想顽固,老士族代表甘隆了。 “原来是他……这就不奇怪了。” 既然人家当着众人的面支持他,他自然要投桃报李。 他朗声道:“甘大人,若大乾都不在了,要虚名有何用?” 甘隆冷笑:“黄口小儿,知道什么叫道德仁义?若不计名声,只计生死,与禽兽何异?” 许良摇头道:“名声至大,不过忠义。我大乾还未立国时,先祖萧非子还是前朝遗民。 若照甘大人所说,应该忠臣不事二主。 可先祖萧非子却用萧氏一族世代累积的养马经验给周天子养马,被封在‘乾’地,这才有了如今大乾的基业。 若那时候乾人先祖抱守虚名,早已穷困而死,哪来如今的大乾? 甘大人又如何在朝堂上大谈仁义道德?” 说这话时,许良不禁在心底感叹。 亏得原身家教,生生将大乾发家史塞到他脑子里了。 “你……” 甘隆指着许良,半天说不出话来。 诸多文官武将诧异看向许良,没想到他竟然以乾人先祖萧非子的事反驳。 萧非子一出,谁敢说他不对? 许青麟已经听愣了,引经据典,据理力争,这是我儿子? 女帝萧绰眸中泛起异彩。 许良上殿之前她曾暗中询问女官,得到的答案与廉亲王相仿:不学无术、不务正业、无可救药。 可许良先后两计,再加上眼下反驳甘隆,分明是有才学、见地的人。 “传言误人!” 萧绰美眸顾盼,想着该封许良个什么官合适。 对她来说,现在的许良正是他需要的帮手! 一是因为他的才学。 二是因为他的家世。 三是因为他的态度,这也是最重要的! 从他对老甘隆的态度以及他的计策上不难看出,他不是那种因循守旧,循规蹈矩之人。 换而言之,许良能如此不在乎世俗看法,自然也不会对帝王是男是女有所介怀。 可以断定,萧聪是在诬告许良。 “不畏老贵族,不惧流言……” 一番思索之后,萧绰高声开口:“好了!” 正在争论的文武百官顿时噤声,齐齐看向萧绰。 “引水绝户计耗费太巨,日后再议。 但魏国之危迫在眉睫,不可再拖!” 萧绰看向张居中,“张爱卿,拟召,宣魏使即刻觐见。” “臣领旨!” 张居中目光灼灼,深深看了一眼许良,转身出了大殿安排去了。 萧绰这才点头看向许良:“你且退下,待朕见过魏使,再论功行赏。” “啊?” 许良愣住。 许青麟赶忙低声喝道:“啊什么啊,还不跪下谢恩!” 叩首谢恩之后,他忍不住悄然抹了一把汗,浑身止不住地抖。 一切恍如梦中,许家之危,居然就这么解了! 许良心底吐槽,现在就赏多好,等个什么劲! 当然,这种话他也只能在心底想想,嘴上却说着:“谢陛下隆恩。” “陛下!” 一直被晾在一边的萧葱急了,“许良他妄议……” 萧绰皱眉:“够了!萧聪,你身为王室子弟,本该为国分忧。 不想你搬弄是非,害朕差点冤枉忠良。 念你年少无知,且无心推荐许良有功,不予重罚。 速速离去,在家闭门思过!” “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萧聪话被打断,像吃了只死苍蝇一般难受,虽心有不忿,却只得老实叩首:“小臣领旨。” 萧绰又看向其父:“廉亲王可还有异议?” 廉亲王躬身:“陛下圣明,臣并无异议。” “好,许良、萧聪,你们退下吧!” 许良征询地看向薛青麟,后者低声吩咐:“到马车上等我。” 他便躬身退出大殿。 出了门,他瞥了一眼旁边萧聪,眯眼而笑。 不等对方开口,他主动上前,勾肩搭背:“萧兄,谢了!” 萧聪狐疑不已,皱眉推开他胳膊,冷声道:“许良,不用冷嘲热讽……” “不不不!” 许良摆手,笑容真诚,“若无萧兄此番引荐,我也不会当着陛下跟满堂朝臣的面出尽风头。 此后整个长安当知我许良之名,哈哈哈!” 不等萧聪回话,许良转身离去。 青天白日,他没办法对萧葱怎么样,但给对方心里添堵却是可以的。 当然,这也符合他纨绔的人设。 不能一劳永逸地除掉后患,就不要当面撕破脸。 “人前笑嘻嘻,背后麻麻批”,这句话不是单纯脏话这么简单。 果然,萧聪一人在原地咬牙切齿,“许良——” …… 太极殿。 群臣无不侧目。 今日之事,显然是廉亲王一手策划,明着针对镇国府,暗地里也有为难女帝的意思。 没想到竟被许良如此轻易化解! 现在的廉亲王一定非常后悔吧,阴差阳错,让自己儿子成了笑话,助许良扬名。 而女帝此时要见魏使,已然说明了她的态度。 一旦换国之计真能解了魏国之危,她肯定会重用许良。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许良的换国之计有希望不费一兵一卒解决魏国之危! 明白这一点的大乾君臣重拾信心,气定神闲,静等魏使。 半个时辰之后,魏使自殿外走来。 为首的名为魏虔,乃是魏国皇室公子,左右副使名为车英、李衍,俱是神色倨傲,昂首挺胸。 三人来到大殿,行礼完毕,魏虔直接开口:“乾皇陛下对于我魏皇提议已经考虑十数日,如今是有了答复吗?” 话音未落,朝堂之上的百官有不少人出言呵斥。 “放肆,魏虔,你虽是魏国使臣,怎敢用如此口气陛下说话!” “魏虔,你大胆!” “陛下,臣请……” 三使不由皱眉。 车英、李衍相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目中疑惑。 魏虔左右瞥了一眼,只见大乾群臣一改先前愁眉苦脸,惊惧不安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自信,嘲弄。 “怎么回事?” 魏虔心生疑惑,“他们怎么不怕我大魏了?” 第6章 魏使怒了,谁给女帝出的计策? “乾皇陛下,下臣作为魏使,离开魏国已经数月,前日家中妻子来信,对下臣十分想念。 然下臣皇命在身,不得答复无法回还。 还请乾皇陛下体恤下臣,早日答复,让下臣得以归乡与家人相聚。” 魏虔虽躬身朝女帝萧绰行礼,面上倨傲却是不加掩饰。 如今魏强乾弱,萧绰又是刚登基,根基不稳,他想不出萧绰有什么依仗敢拒绝魏国要求。 一旦得了河西之地,魏国将大举屯兵在那里,逐步蚕食大乾…… 这个要求,早在十几天前他第一次见女帝时就说了,要大乾割河西三城给魏国。 大殿上,群臣激愤。 这魏虔太狂妄,太无礼! 在他眼中,他一人家事竟比大乾国事还重要! 即便他们暗中再对女子登基不满,也感受到了浓浓羞辱。 此时,原本对许良换国之计还有异议的大臣们目光也开始变得坚定且凶狠。 不少人甚至期待魏国恼怒,亲眼看看换国之计实施后魏虔还能否笑得出来。 魏虔无视群臣的愤怒,微笑抬头,看向龙椅上的萧绰。 他阅女无数,虽隔着九旒冕也能看出女帝绰约风姿,绝美容颜。 若有将其征服,定然美妙无比。 只可惜对方是大乾女帝。 得不到,那便毁去! 说不得大乾在其手上灭亡,女帝成为阶下囚,他或许有机会一亲芳泽。 想到这里,魏虔只觉小腹处升起一股邪火,嘴角不自觉上扬了起来。 龙椅上,萧绰微微皱眉。 这魏虔的眼神让她很反感。 但她却面露微笑,“魏卿心念家人,乃人之常情。 朕今日召尔等来,就是为了此事。” 魏虔错愕,心底随之一紧。 他之所以催促,不过是想看大乾君臣愁眉苦脸的样子罢了。 没想到萧绰会这么快给答复! “下臣恭听!” 萧绰微微一笑:“魏虔,魏惠子让你来讨要韩原、东城、蒲津三城,无非是想在此三城屯兵,进而逐步蚕食我大乾。 魏国依仗,不过是仗着左起在少梁的五万魏武卒罢了。” 魏虔不由皱眉。 他此番讨要三城,乃是追一笔陈年旧账,说的理由也冠冕堂皇,称之为“不能伤了两国多年情分”。 如今萧绰当着他的面说出魏国目的,摆明是要撕破脸摊牌了。 “朕自登基以来,一直也想着百姓不易,不宜轻启战端,与魏国也是多年盟国,对于你魏国的倨傲也一再忍让。 只是看魏卿态度,便知道你们魏国是没领会到朕的一番心意。” “魏卿,朕的意思你可明白?” 魏虔脸色难看,寒声道:“乾皇陛下可要考虑清楚了,若大乾此番不允,两国难免一战!” 萧绰笑道:“魏惠子想要两国一战,那便一战!” “魏卿,你刚才不是说想念家中妻儿吗,如今便可带着朕的话回国复命去了。” 魏虔眯眼,死死盯着萧绰:“女帝的话下臣一定带到,希望我大魏兵临城下时,女帝还是如此沉着。” 说着,他转身就要离去。 不料萧绰却抬手道:“魏卿,不急。” 魏虔脸色难看至极,声音冷冽,“女帝还有什么话要吩咐,下臣一定带到!” “既然魏惠子明着说讨要三城是不想伤了两国多年情分,朕也不妨明着告诉你们朕的打算。” 萧绰淡然笑道,“两国征战,不是小事。朕愿效仿古礼,于战前告知大乾人数与战法。 魏国若要攻我大乾河西各城,尽管放心来攻,届时我大乾不会设一兵一卒守城。” “嗯?” 魏虔皱眉,这是什么套路? 他回头看向身后车英、李衍,发现二人也是一脸茫然。 萧绰看到三人错愕神情,心情愈好,“不止是韩原三城,河西诸城,乃至我大乾其他地方,包括长安,魏国尽可来取!” “什么!” 魏虔瞪大眼睛,忍不住想要惊呼,却生生忍住。 大乾女帝疯了? 他又看向文武大臣,发现满朝文武脸上多是带着笑意看着他们,就跟看三只猴子一样。 不对,一定是哪里不对! 他重新看向萧绰,希望能看出什么破绽来。 而萧绰仍旧面带微笑,继续道,“魏国攻河西,我大乾不会抵抗。 届时朕会让河西戍军跟百姓渡河东去,尽入河东之地。 你们到我家中来,我们也到你们家中去……” “轰!” 魏虔头脑轰鸣。 萧绰后面说了什么他已经不在意了。 他现在满脑子在想的就是“你们到我家中来,我们也到你们家中去”这句。 按照萧绰说法,只要魏国敢动河西之地,大乾将士不会跟他们交手,而是会带着河西百姓渡河进入河东。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且不说大秦将士对魏国的威胁,单是几十上百万的百姓对魏国就是毁灭性的冲击。 果真如此,率先崩溃的肯定不是大乾,而是魏国! “是谁给萧绰献的计策!” 魏虔脸色难看,内心咆哮。 十几天了,大乾君臣都没有想出应对之策。 本以为萧绰这次召见是服软的,没想到对方直接掀桌子了! 偏偏对方有掀桌子的法子,让魏国无可奈何。 他环视一周,希冀能找出献出此计之人。 不管此次事成与否,能想到此计的人都不能留! 不然魏国此后再想对大乾用兵,将处处掣肘! 只是他如何能找到? 萧绰眼见魏虔神色,心情大好,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重负终于可以卸下。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笑道:“魏卿可在听朕说话?” “啊?回,回乾皇陛下,下臣在听。” “好,朕还没说完,你可要记好,别传错了。 对了,朕的答复除了告诉你,还会告知赵国。 魏赵渊源颇深,朕不希望我大乾的举动让赵国有什么误会。 唉,为人君者,大不易啊。” 魏虔脸色大变:“乾皇陛下,你不能……” 萧绰定是得了神人指点,否则她不可能想到如此无解的对策。 一旦大乾跟魏国“换家”的消息被赵国知道,以两国的宿怨,定然会出兵偷袭。 事实上,赵国迄今为止几乎没放弃过每一次对魏国捅刀子的机会! 萧绰此招一出,魏国再想有任何举动就难了! “不能?”萧绰声音里透着不悦,“你在教朕做事?” “该死!” 魏虔暗骂。 泼天的功劳竟如此轻易地飞走了! 此时的他内心憋屈无比,面上再不敢像先前那般倨傲,改为谦卑:“下臣不敢!” 萧绰点头:“朕说的,你可记住了?” “下臣……记住了!” “好,那你复述一遍。” 魏虔:!!! 萧绰收敛笑意,声音冷冽:“既然如此,你可回魏国去了。” 魏虔心底一颤。 他从女帝声音中感受到了浓浓的杀意! 若非他是使臣,只怕今日难以离开! 果然,没了后顾之忧的女帝展露了她一国之君的威严。 魏虔不自觉低头,躬身行礼:“下臣告退!” 待三人离去,萧绰面上冷冽尽数消失,看向许青麟,“许爱卿。” 被点名的许青麟一个激灵,忙不迭躬身出列:“臣在!” “你教子有方,朕当褒奖。许良为朕分忧,献策救国,很不错!朕会擢升他,让其为大乾效力。” 萧绰顿了顿,“只是他酒后高谈阔论的毛病,需要改改!” 许青麟先是一喜,后是一个激灵,赶忙躬身跪下:“谢陛下隆恩!” “陛下放心,臣在家中时常教导子侄,为人臣子,当忠君爱国,不与旁人争执阔论,做个忠臣、纯臣才是正理!” “好,许氏一门实乃我大乾社稷栋梁。” 萧绰赞许点头,豁然起身,“婉儿,拟旨!” 第7章 朝奉郎!女帝让我当喷子? 朝会结束。 文武百官纷纷走出大殿,见着许青麟后,皆是绕道离去,像是在避瘟神。 虽说许良想出换国之计,让魏国使臣吃瘪,也让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但绝户计太毒,全然不管仁义道德,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加上许良本身的名声就不好,所以他们自动忽略了换国计策的功劳,只记得绝户计的狠毒。 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能教出许良这样的儿子,他许青麟能是什么好鸟? 对于众人反应,许青麟有些担忧。 他知道,以那些人的德性,肯定会把今天的事宣扬出去。 一旦被有心人知道许良就是想出绝户计的罪魁祸首,势必要对他口诛笔伐。 楚国如果知道了,甚至可能派出刺客! 还有魏国,若得知消息定然也不会善罢甘休。 这种做法,对敌对的两国来说,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做法。 虽然许家危局消失,许良也凭借两计一鸣惊人,给他长了脸,他还忍不住担心。 “儿啊,你可真会给你老子出难题啊!” 许青麟无奈叹息,决定要好好叮嘱许良一番, 结果上了马车他才发现许良竟然平躺在马车上,四仰八叉地睡着了。 “逆子!” 许青麟下意识动怒,发生了如此大的事,他居然能睡着! 可一想到许良从昨晚开始担惊受怕,今日又接连献出换国之计跟绝户计,定然是心神俱疲,他又忍不住叹了一声。 “唉,是为父疏忽了。” 不想许良却睁开了眼,一骨碌坐了起来,“爹,下朝了?” “嗯。”许青麟摆手轻声道,“要是没睡够就继续睡,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不用,睡够了。” 父子对面而坐。 即便穿越,许良仍在潜意识里保留前世干练的行事作风。 但此举在许青麟看来,分明是惧于他的威严。 他心底又是一叹,定然是自己给儿子的压力太大了。 眼见许青麟愁眉苦脸的,许良主动开口:“爹,陛下这一关,算是过了?” “嗯。” “那回家你不会……” 许良揉了揉胳膊跟肩膀。 许家乃武将出身,家风崇尚“棍棒下出孝子”。 他的肩膀跟胳膊昨晚上就挨了两棍! 许青麟哼了一声:“若你以后都像今日给为父争气,为父又岂会苛责于你?” 许良听出话外音,这是平安无事了。 他彻底放下心来,盘算着怎么才能干一番大事业。 爷爷是镇国公,虽然退居二线,在军中仍有威望。 若自己从军,定然能将前世的当兵经验跟家世充分利用起来。 只是记忆中自先皇后期开始,朝廷就开始有意将许家跟军权剥离。 所以许家二代三子中,老大许青麟当了户部左侍郎,老二许青峰在地方当通判。 只有老小许青骁当了个杂牌的游击将军。 至于许家三代中的几个子女,多是纨绔,无一从军。 许良,正是长房长孙,更是几个纨绔弟弟的楷模。 如此一来,想靠从军在族谱上单开一页,难! 可不靠军功,又有什么好机会单开族谱? “差点忘了!” 许良一拍脑袋,“爹,陛下不是说要赏我吗,可有着落了?” 闭目遐思的许青麟睁开眼睛,心道“你小子终于忍不住了”,面上却十分平静:“陛下给你封了个六品官。” “六品?” 许良眼睛一亮。 二叔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才在地方当了六品的通判。 他一朝发力就跟二叔平级了,爽! 而且六品官也刚刚好。 大乾早朝有规定,在京的官员,二品及以上的,两天一次早朝。 四品及以上的,四天一次早朝。 七品及以上的,十天一次早朝。 他作为六品官,一个月上朝“打卡”三次就行了。 早朝时间为卯时开始。 为免迟到,寅时就得起床赶路。 寅时,正是人在床上最困的时候。 前世当兵、渔夫时,他早已习惯了早出晚归。 可眼下这具身体原本是个纨绔,底子薄,吃不消啊。 再说了,自己好歹是个大公子,怎么就不能享受享受了? 心情大好的他随口问了一句,“六品,什么职啊?” 这次许青麟嘴角再也压不住,笑道:“朝奉郎,隶属门下省。” “朝奉郎?” “嗯,侍从陛下左右,参与朝会、政事堂小朝会,监督陛下言行,谏言……” 许良麻了。 朝奉郎的工作内容很简单,就是女帝只要“开会”他就得陪着,陪听过程中需要记录要点。 机要秘书? 更关键的一点,是可以点评女帝得失,提供建议。 这个职位再往上就是谏议大夫。 穿越前华夏历史里的魏征就当了很长时间的谏议大夫。 许良快速思忖, 朝奉郎是文官,不上战场,拼脑子。 理论上是没什么危险的。 但这个官干的就是得罪皇帝的活,指不定哪天惹恼了皇帝就得脑袋搬家! 他感受到了女帝浓浓的“恶意”——既然你喜欢建议、品评帝王得失,索性让你当朝奉郎! 原本一个月只要打卡三次的,现在最起码得十五次。 这还只是算在太极殿的朝会。 还有一些不在定例内的小朝会,单独召见的,只要皇帝没让他回避,他都得在场! 换而言之,这个朝奉郎几乎等于穿越前的秘书。 “圣眷如此之隆,良儿,你可要……你为何作此神色?” 许良无言以对,侧身一躺,装睡。 “原身啊原身,你可把我害苦了!” 许良知道,正是因为他在酒楼上的“高谈阔论”给了女帝封官的依据。 若以此判断,萧绰虽是女子,胸襟却不输男子。 “但愿她是个明君……” …… 皇宫外。 廉亲王的马车内。 廉亲王萧荣看向对面而坐的儿子,目光平静,缓缓道:“如何?” 萧聪目中露出凶狠:“父王,孩儿不甘心!” “还有没有了?” “啊?” “啪!” 萧荣一巴掌扇了出去,声音变冷,“你就只会无能狂叫,说不甘心?” “若今天换你是许良,可能破局脱身?” 被打了一巴掌的萧聪却似瞬间冷静下来。 他低着头,思索良久,最后抬头如实回答:“孩儿不能。” 萧荣声音冷漠:“这么点小事就让你束手无策,以后就不要想着承袭我的一切了。” “你虽是我的嫡长子,却不是唯一的儿子。” “你不行,那我就换一个再培养……” 听到这话,萧聪目光陡然变得凌厉,拳头攥紧,指甲都渗进皮肉:“不!” “呵!” 萧荣微笑,“知道该怎么做吗?” “知道,魏使还没离开长安。” “传旨,镇国公之孙许良,为国献策,为朕分忧,朕心甚慰。 擢许良为朝奉郎,官居六品,朝中当值,伴侍帝驾……” 第8章 镇国公懵了,我许家名声要臭! 镇国公府。 一处位于国公府深处的僻静庭院内。 院内菜畦纵横,翠绿葱茏。 一个头发花白,身穿粗布短褐的老人正手持水瓢给菜浇水。 能在堂堂国公府单住一个院子,并将偌大院子改造为菜地的,唯有镇国公许定山! 菜地边上,一个身穿华服、身形佝偻的瘦高中年两手拢袖,静静等着,一声不吭。 待许定山浇完了地,拎着空桶、水瓢走出菜地,中年这才开口:“老爷,都准备好了。” 老人搁下桶,就着短褐下襟擦了擦手,“良儿进宫了?” “是,这会子应该出结果了,马上就能传到。” 许定山面无表情,“好。” 但中年却知道,老人表面越平静,内心越不平静。 他轻声道:“老爷放心,大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宫中、天牢里都有暗线,若有异动,可随时动手。” 顿了顿,他又道,“老爷,大公子以往虽然荒唐,却从未跟朝堂扯上过关系。 廉亲王以往对朝堂之事虽有过问,却也从没有亲自下场的先例。 这次……” 许定山呵呵一笑:“萧荣就是条不叫的狗,只会在吃屎、咬人的时候张嘴。” “此次魏、楚二国联手逼迫大乾,在他看来,女帝为了稳住朝中局势会想方设法拉拢宗族势力。” “若陛下足够精明,只会对许家小惩大戒,进一步剥离兵权,他就可以趁机多争一些兵权。” “若陛下不够精明,非要处置我许家,自捅一刀,萧荣说不得会勾结魏国,谋夺皇位。” “兵权或皇权,哪一样都值得他亲自出手。” 中年咬牙恨声道:“老爷您为大乾出生入死,却要受皇家如此针对!” 许定山轻轻摇头道:“先皇于我有知遇之恩,又有兄弟袍泽之谊。 我许家蒙受皇恩多矣。 但大乾若想与列国争雄,就不能太过顾念私情。 于公于私,陛下想要削我兵权都属正常。” 说到这里,许定山身上陡然升起一股莫名气势,目中杀伐之意浓烈。 “但老夫为大乾出生入死,却决不能容忍卸磨杀驴。 萧荣算个什么东西,以为老夫老了,便觉得也能上来咬一口?” “若陛下要罚良儿,只要身上不少物事,老夫认罚。” “可若陛下想要拿我许家开刀立威,老夫便让整个大乾都知道,惹恼老夫的后果。” “这皇帝,换了人一样做!” “当然,不会是萧荣那条狗……” 话音未落,一人快步跑进院子,低声道:“报,宫中有消息了!” “说!” 老人下意识攥拳。 “大公子无恙,不仅如此,陛下还封他做了六品朝奉郎!” “什么!” 老人目中精芒爆射,声如闷雷,“你再说一遍!” “大公子安然无恙,现正与家主往回赶。” “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来人神情振奋,将朝堂上发生的一切绘声绘色说了一遍,就像自己在朝堂上亲眼看到一般。 就算是许良此时来了,复述起来也觉不如此人详细。 许定山听完之后捻须大笑道:“好,好,好!谁说我许家后继无人,良儿才学,足堪大任!” 一旁中年神色十分精彩。 听到换国之计时,他双目之中泛起精芒,袍袖下的手攥的嘎巴作响,嘴角噙笑,不住点头。 可在听到绝户计时,他脸上笑容瞬间僵住,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太毒了! 作为老国公的心腹,他不知布置、使了多少毒辣手段,更不知直接、间接杀了多少人。 有时夜深人静想到自己作为时,他自己也难免心悸。 可跟许良的绝户计相比,他恍然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引阆水入河水,以古枳洼地蓄水制造洪涝……” 中年头皮发麻,看向许定山,“老爷,大公子此计是否太过阴毒,有伤天和?” 原本兴奋无比的许定山经此提醒也沉默了。 想自己戎马生涯,纵横疆场,单是河西之地一战便杀了魏国八万余人,被诋毁为“人屠”。 可许良的绝户计一旦付诸实施,他的“人屠”称号都显得有些欺世盗名了。 片刻之后他喟然长叹,“老夫的名声已然让许家饱受非议,如今又有良儿……” “良儿若在楚国传开,只怕能止小儿夜啼。” “我许家,在史书上的名声只怕要臭!” 中年似看不过眼老人这番感叹,低声道:“老爷以前不是说臭名也是名吗?” 许定山抄起桶里水瓢就打,“那也不能臭到底吧,老夫还能一点脸面都不要?” …… 镇国公门前,一辆马车停下。 许青麟率先下了马车,看到了等候多时的妻子王氏。 “老爷,良儿呢?” “娘,我在呢。” 许良声音响起,随后掀开帘子,跳下马车。 王氏一把抱住,双目垂泪,满脸劫后余生的喜悦。 “胳膊腿俱在,儿啊,我这不是在做梦吧,天尊仙神保佑,许家祖宗显灵了!” 许良心底一暖,“娘,不是做梦,我好着呢。” 许青麟“哼”了一声,“行了,平安回来就好,别再乱跑了。” “我去见见父亲。” 说着,转身进了大门。 王氏激动地摸了摸眼泪,拉着许良朝府内走去。 “来人,快,快给我儿准备膳食,八宝鸭、牛肉羹,还有我儿爱吃的酸笋……” 许良心下感叹,有娘疼的孩子真幸福啊! …… 四方馆。 魏虔、车英、李衍围坐在一张桌子旁。 车、李二人眉头紧锁,唉声叹气。 本以为唾手可得的大功劳,就这么轻飘飘地没了! 只有魏虔神色冷漠,眯眼闭眼假寐,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车英开口:“公子,大乾已经有了答复,我们当即刻起程,回国复命。” 魏虔仍旧闭眼,声音极为平静,“再等等!” “等,等什么?” 车英满脸疑惑。 “等一个答案。” “答案?” 魏虔这才睁开眼,目中满是阴冷,“大乾君臣十余日无人想出对策,今日萧绰却忽然提出换国之计,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不等二人答复,他继续道,“能想出如此破局之法的人绝非庸碌之辈,此人活着,将是我大魏的心腹大患。 此行既不能完成皇命,却也不能就这么两手空空回去。 至少我要知道是谁给萧绰出的主意。” “此人,断不可留!” 车英心底一凛。 换国之计……当真无解! “可是公子,我们要怎么打探消息呢?” “等,会有人来告诉我们的?” “谁……” 话音未落,门外有人敲了敲门,隔着门低声道,“公子,有人要来跟您做一笔买卖!” 魏虔眯眼笑道,“来了!” 第9章 单开族谱?格局小了! 皇宫,御书房。 萧绰卸了朝服,换上一身墨黑金纹袍,在案前提笔沉思。 一旁,随侍女官上官婉儿轻声提醒:“陛下?” “嗯?” “墨滴在折子上了。” “哦!” 萧绰忽然意识到什么,赶忙收起笔,将折子递给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一边拿细纱蘸墨,一边小声询问:“陛下似乎有心事?” 萧绰点头,“朕在复盘许良之事,你怎么看?” “是人还是事?” “人,事,都有。” 上官婉儿吹了吹折子,合上之后重新递给萧绰,这才蹙眉道:“陛下,今日许良在朝堂上的表现大大出乎臣的意料。” “哦?” “许良在长安声名狼藉,文不成,武不就,经常流连烟花场所,与一帮王公子弟于郊外架鹰逐犬,如今看来谣言误人!” 萧绰轻笑:“所以先前许家到你上官家提亲,你拒绝了?” 上官婉儿脸上泛起愠怒:“他名声如此之差,臣又志在家国,怎会同意?” 萧绰脸上笑意更浓:“那现在呢?” “现在?” 上官婉儿仍旧摇头,“就算传言误人,臣也不会答应。他,他……能想出绝户计的,不是什么好人。” 萧绰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上官婉儿,没有点破。 喟然叹道:“众口铄金呐!” “自魏使以来,满朝文武,包括朕在内,无一人想出破局之策。 许良若无大才学,断然想不出这等救国良策。” “只是……绝户计的确毒辣,便是朕也觉心惊。” 上官婉儿深以为然,点头道:“陛下不拘一格,知人善任,擢他为朝奉郎,已是他的福气了。” 萧绰却摇头,“没那么简单。” “廉亲王这次亲自下场,逼迫朕对许家动手。朕原本的打算也只是对许家小惩大诫,以此麻痹廉亲王。” “如今细细想来,魏使发难,廉亲王对许家出手,你不觉得巧了些吗?” “没想到魏使之危被许良轻松化解,婉儿,若你是廉亲王,会怎么做?” 上官婉儿皱眉沉吟,“臣听闻猛兽捕猎往往会蛰伏沉寂良久,一旦动手势必要有所得才肯罢手。 廉亲王老谋深算,这次亲自下场定然也是抱着极大信心的。 没想到如此轻易被许良破解,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她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廉亲王勾结魏使。 但这种话女帝知道就好了,没必要说。 萧绰玉指轻轻敲击桌案,明眸中有担忧流转,“你也这么认为……看来不是朕多虑了!” “婉儿,你带上封赏的圣旨亲自走一趟镇国公府,去见一见老国公。 跟他言明,朕……要重用许良!” “嗯,再将许良带来,朕还有话要问他。” “臣领旨!” 待上官婉儿离开后,萧绰起身看向窗外,喃喃道,“廉亲王,朕姓萧,你也姓萧,可不要让朕难做……” …… 许青麟见着一身短褐的许定山后,躬身行礼:“父亲,我跟良儿回来了!” 许定山点头,“春来已经跟我说了,还挣了个六品官?” “是。” “不愧是我许家的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孩儿要说的不是此事。” 许青麟面色凝重,将担忧说了一遍。 不料许定山听完后冷笑道,“若萧荣就此罢手就算了,同朝为臣,不好撕破脸。 若他跟疯狗一样死咬着许家不放,对良儿不利,老夫说不得要再磨磨刀了。” “春来!” “老爷。” “派几个好手暗中保护良儿。” “是!” 许青麟心下大定,躬身道:“既然父亲有此安排,儿子便没有担忧了。” 说着便告辞离去,只是刚出门没几步又折返回来。 “父亲,圣旨到了。” “哦,是给良儿的圣旨,这可是我许家三代子弟光耀门楣的大事,走,去领旨!” “福伯说是陛下随侍上官大人亲自带圣旨来的,说要见您。” “婉儿?” 许定山眼睛一亮,“好好好,春来,快,取我袍子来,不能在未来孙媳妇面前跌了相。” 许青麟不由皱眉:“爹,上官大人说是公事!” “公事?” 许定山目光一凛,点头道,“我知道了,等宣了圣旨后我会在旁厅等着。” “是!” …… 许良听说来了圣旨,赶忙将最后一块鸭肉囫囵吞下,扯着手绢擦了擦嘴,这才跑了出去。 回来的途中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朝奉郎就朝奉郎。 当个文官他一样可以建功立业! 搞朝政他兴许不会,但出主意他可太擅长了。 单开族谱? 格局小了! 而且现在是九国并立,天下正值乱世,正是武将谋士建功立业、青史留名的好机会! 国公府大门外。 十几个内官或拿或抬或牵的在此等候。 两个宦官一人手捧朝服,一人端玉笏跟在上官婉儿后面来到了国公府正堂。 许青麟、王氏早已跪下等候。 许良随后赶到,只看了一眼,老实跪着。 只有后来赶到的一个青袍白发白须老人只是微微欠身,并未跪下。 许良心如明镜,这白发老者就是他的爷爷,大乾五国公之首的镇国公许定山。 也唯有他能站着接圣旨。 老人似有所感,瞥了一眼许良,嘴角微扬,轻声说了三个字,“臭小子!” 同时示意他看上官婉儿,努了努嘴。 许良便以余光瞥向上官婉儿。 一段记忆像是解封了一样忽然响起…… 许良神色古怪起来。 这位女帝随侍女官,差点成了自己媳妇? 对于爷孙俩的小动作,上官婉儿视若不见,神色肃穆,声音清朗:“陛下有旨!” “敕曰:大乾镇国公许定山之孙,户部左侍郎之子许良,忠勇聪敏,献策救国,于社稷有功。 破格擢升为门下省朝奉郎,享俸正六品。 钦此!” “许大人,接旨吧。” “啊?” 许良这才反应过来,磕了头,双手接了圣旨,正要开口,却见捧玉笏的太监上前,尖声道:“许大人,这是您的玉笏,这是您的俸单,请过目!” “俸单?” 许良诧异结果俸单跟一张金绣绢单,上面赫然是自己的俸禄: 料钱二十五贯 茶汤钱一十贯 厨料米六斗 面一石又五斗 藁四十束 柴二十束 另有: 马一匹 春、冬绢六匹 棉一十二两,可折算为银钱 许良看得直咋舌,这俸禄,足以让他出去单过了。 “许大人,还请换上官服,稍后随我入宫!” “啊?” 许良愣住了。 都不给准备的吗,刚办入职就得干活? 第10章 政委附体,女帝都被鼓动得热血了! 马车上,许良跟上官婉儿对向而坐。 上官婉儿一身紫茄官服,戴冠、别翠玉簪,眉如远山,目似秋水。 单论相貌装扮,真比许良更似翩翩美少年。 正襟危坐时,胸前又起丘陵。 可惜,官服不太贴身。 上官婉儿神色冷漠,淡淡道:“许大人,陛下第一次召见你,有些事你需提前知晓。” “面圣切记不可东张西望,更不可直视陛下!” “不可欺君!” “不可言行无状!” “……” “呃——” 许良打了个大大的嗝。 “不好意思,急着接圣旨,吃得太急了。” 上官婉儿:…… “你可以……” “嗝——” 整个车厢内弥漫着一股八宝鸭混合酸笋的味道…… 上官婉儿娥眉轻蹙,目中泛起一道杀意:“许良,你故意的?” “上,上官大,嗝——我不,嗝——” 上官婉儿拉开窗帘,长呼了一口气,又从车角悬空的木箱里取出一个皮囊,递了过来。 许良接过来咕嘟嘟喝了一大口,又打了个响嗝,这才就此止住。 上官婉儿这才到:“以后早朝可以先到朝露殿吃些东西,切记吃得太多,圣前失仪。” 许良拱手,“多谢上官大人。” 说着话,他自然而然将皮囊递了回来。 上官婉儿直接看楞了。 这许良,竟像陛下一样随意将东西递给她! 陛下的人岂是谁都能随意使唤的? 要知道,她可是御前随侍,论官品的话可是从二品,比许良的六品高了十几阶! 莫说是许良了,就算是镇国公许定山这个正一品的国公,也不敢随意让她接、拿东西。 “他是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上官婉儿娥眉轻蹙,提醒道:“许大人,我刚才跟你说的不要殿前失仪,就包括你不可当着陛下的面让我给你拿东西。 若似刚才这般,被有心人告诉陛下,你麻烦不小。” 许良笑道:“这么点小事,你不说我不说,陛下怎会知道? 我想上官大人也不屑传这种琐碎之事吧?” 上官婉儿:…… 许良这话,倒显得她很小人。 “许大人,我们很熟吗?” “啊,不熟吗?” 上官婉儿:…… 她现怀疑许良是故意的,只是没证据。 但想到早朝上他献的计策让魏使吃瘪,为大乾扳回了颜面,她还是认真提醒:“许大人,不管你是真不清楚,还是故意藏拙,即便你再有功于社稷,也切记不可在陛下面前恃宠而骄。” 许良面色不变,拱手道:“多谢上官大人提醒。” 随即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上官婉儿目中闪过一抹讶然,不再多说。 想想也是,许良终究出自国公府,又怎么会真的那般纨绔? 马车一路晃悠进了皇宫。 许良在御书房见到了一身墨黑,上纹黼黻纹长袍的女帝,以及她的真容。 只是一眼,许良便想到了四个字——华茂春松。 多一句就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因为见女帝前爷爷、老爹以及上官婉儿都交代过,许良目光并未有过多停留,跪下行礼:“臣许良,参见陛下!” “免礼,赐坐。” 萧绰微微抬了下巴。 上官婉儿便抬手指引许良坐到御案侧面的一张椅子上,随后站到一边。 许良微微欠身,目光微垂。 萧绰看着一身墨绿官袍,依然散发的许良,点头笑道:“果然,人靠衣服马靠鞍,换上官服果然不一般。” 许良意外,你在这跟我押韵呢。 面上他还是起身拱手:“陛下赞誉,臣惶恐。” 萧绰摆手,“许爱卿,你可知朕召你来所为何事?” “臣不知。” 萧绰心道“传言果然误人”,如此一个谦卑有礼的少年郎竟被传言说成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 “朕召你来不为别的,是为了解决楚国之法。” 萧绰敲了敲御案,“毕竟,你的绝户计太过……毒辣,一旦施展,会将我大乾推向风口浪尖。” “朕,毕竟刚登基,一切举措不可太过。” 许良心下感叹,当皇帝也不容易啊。 尤其还是一个女皇帝,除了要面对寻常心君登基都会面对的挑战,还有世俗礼教的质疑跟压力。 只是据他脑海里的记忆所知,楚国实力不弱于大乾,甚至隐约胜出几分。 大乾数代先辈跟楚国打交道的方式就四个字——徐徐图之。 “回陛下,楚国疆域乃九国之中最大,人口也不输大乾,若不用非常之计,则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 且就算楚国被大乾攻下,如此辽阔的疆域、兵卒、人口,大乾也无法迅速消化。” 萧绰无奈皱眉。 许良说的她何尝不明白? 可朝堂上许良连献两计让她看到了可能,难免心生希望。 萧绰玉指轻敲御案:“那许爱卿以为我大乾出路在哪里?” 说着她看向上官婉儿,“婉儿,堪舆图。” 上官婉儿点头,命四个太监抬来一张挂在架子上的堪舆图,比朝堂上看的要小一些。 堪舆图上,大乾在西,东有魏、韩两国,东北有赵国。 三国正东有齐国,临海,东北又有燕国。 大乾南方、东南与楚国接壤,楚国东又有吴、越二国。 至于西、北则被戎狄包围。 看样子,萧绰是经常看这幅堪舆图。 许良一下子明白了萧绰的意图了——她要扩张大乾疆域,做成大乾历代先君都没做成的事! 他想起来时路上想到的“青史留名”四个字,嘴边反复呢喃,“开疆拓土、勒石燕然、封狼居胥……” 跟着这样的皇帝,有搞头! 尤其是对方还是女帝,更有得搞! 加上彼此年纪相仿,搞头更是大大的有! 但在此之前,还得给女帝打打鸡血。 许良死做了决定,攥紧拳头,猛然抬头,恰迎上了萧绰期待的目光。 上官婉儿不由皱眉,低咳一声。 “婉儿!” 萧绰轻哼一声。 上官婉儿立马低头,“臣知罪。” 萧绰重新看向许良:“许爱卿,依你所见,朕若想让大乾更强,出路在何处?” “你可畅所欲言,不论是否可取,言之有理即可。” 许良起身行礼:“是,臣斗胆问陛下,陛下所谓的让大乾更强,是国力上涨,不受列国胁迫,还是要大乾一扫八国,统一天下?” “嗯?” 萧绰目中露出精芒,这许良竟如此懂她,说出了她想说而没好明说的。 而上官婉儿却已经听得目光骤然一缩,他竟如此狂妄,还没出言献策,就开口闭口一统天下了。 他还真敢说! 可当看到萧绰隐隐激动的目光时,她又沉默了。 她明白,许良说到陛下心坎里去了! 萧绰看了一眼上官婉儿,又目光深邃地看向许良,目光深邃:“听许爱卿的口气,是能助朕开创前人未有之功业了?” 许良躬身一礼,随即挺直腰杆,迎着女帝目光朗声道:“陛下想成千古一帝,臣亦想青史留名!” 萧绰身子一颤,敲击御案的手忍不住握成拳头,重重砸在御案上。 “千古一帝,千古一帝……”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千古一帝”四个字,初闻便像着了魔一样身心俱颤。 她没想到,许良一个还未加冠的少年,居然有如此志向! 而自己身为大乾女帝,难道还不如区区一少年? “许爱卿!” 萧绰站起身来,一手撑案,一手指着堪舆图,目光火热,“若你能助朕成就千古功业,成就开疆拓土,朕自然可助你名留青史。” “届时君臣相宜,必是一场佳话!” 一旁的上官婉儿看呆了。 不是陛下要问许良破楚之策吗,怎么感觉反倒是陛下受了许良的鼓动,变得……热血了呢? 眼见女帝如此反应,许良心下了然。 果然,没有哪个当皇帝的能拒绝“千古一帝”称呼的魅力。 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明太祖……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才刚用了前世政委动员的不到三成的功力,女帝居然就被煽动了…… 左右气氛也烘托到位了,许良也不客气,径直来到堪舆图前,在大乾西、北区域一指:“大乾目前的出路,在戎狄!” 第11章 又一个绝户计? “戎狄?” 萧绰、上官婉儿皆是一愣。 大乾自陇右起家后,一直从西向东扩张疆域,其一是因为东面中原地带土地肥沃。 其二则很羞耻,因为西方跟北方有戎狄,大乾与之摩擦、征战多年,始终未能取得绝对优势,更遑论将其征服。 戎狄存在之久,甚至可以追溯到虞夏时期。 商周的衰落正是因为戎狄进犯。 而大乾能够建国也正是因为商周衰落。 可以说,大乾的崛起就是因为戎狄之祸。 商周天子当时只是封了萧非子一个头衔,等于让其为商周戍边。 不成想商周经戎狄之乱后又出了嫡、庶之乱,使得分封的王国坐大称帝,自此进入了百国林立时期。 百国彼此征伐,直到后来剩下乾、齐、魏、楚、赵、韩、燕、吴、越九国。 而在此过程中,乾、魏、赵三国始终面临北方戎狄、羌胡的骚扰,并常年与之征战。 强如魏国,面对聚散如麻雀的戎狄,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依着边境山峦修建长城,防御为主。 即便如此,三国边境每年秋冬之际仍免不了受其侵扰。 这一点别说萧绰了,长安城内只要不傻不楞的,都知道戎狄之祸。 大乾开国之后的数代乾君,为了少受戎狄之祸,甚至屈辱地跟戎狄和亲! 如今许良却说大乾目前的出路就在戎狄? 怎么可能! 上官婉儿更是忍不住直接开口:“许大人,戎狄非一国一城,牧民更是不服教化,不受约束。 逐水草而居,并无固定居所,非止我大乾跟他们作战吃亏,便连赵武帝,在整个赵国推行胡服骑射,也无法彻底打败羌胡……” 不等她说完,许良便摇头:“上官大人,谁说要跟戎狄打仗了?” “嗯?” 上官婉儿愣住,“不打戎狄?” 就连萧绰也迷惑起来:“许爱卿?” 许良无奈叹气。 这也难怪,历来自诩中原王朝的皇帝只要一提到戎狄、羌胡之类的第一反应就是:打! 许良拱手道:“敢问陛下,为何要跟戎狄打仗?” 萧绰不由皱眉,但还是沉吟回答:“戎狄屡屡扰我边疆,杀我子民,难道不该打?” 许良点头,躬身道:“陛下爱民如子,臣感佩不已。 只是每逢征战,我大乾除了要出动兵马,还要征调百姓劳力运送粮草辎重。 且不论彼此死伤如何,单是出征不成比例的消耗跟收获,便足以让我大乾不堪其扰。” “大乾之地南方粮食可以有夏秋两季收成,更多的北方之地一年却只能收一季。 一旦开战,大量百姓会因为打仗而耽误种植……” 上官婉儿不由皱眉:“许大人,依你所说,我大乾面对戎狄最好的做法便是隐忍不发,放任戎狄今年抢一点,明年杀一点? 果真如此,我大乾的出路如何在戎狄?” 许良不答反问:“上官大人,解决戎狄之祸难道只有打这一条出路?” 上官婉儿皱眉,正要再次发问。 不料女帝萧绰似已等得急了,摆手问道:“许爱卿,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就行了,不必卖关子!” “是!” 许良躬身一礼,缓缓开口,“臣曾听爷爷说过,大乾与戎狄交战吃亏在骑兵。 戎狄的马无论是耐力还是速度,都非我大乾战马可比。 加上戎狄人天生吃牛羊肉,体力又强于中原各国。 爷爷曾说过,若大乾能有这些战马,组建一支骑兵,将大大增加大乾的实力。 而如果戎狄之人能并入我大乾,大乾实力增加将更多……” 萧绰点头,“镇国公跟随先帝多年,南征北战,的确跟先帝提过,用重金打造一支戎狄骑军,以戎制戎。” 许良:…… 自己爷爷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更惊讶于女帝萧绰对政事的熟悉。 先有对大乾疆域图,后是大乾政策的熟悉。 “她当女帝不是没有原因的……” 许良暗忖,躬身道,“臣有二计,一则以缓,一则以计,可解戎狄之祸,让我大乾再无后顾之忧。” 萧绰目光灼灼,似等了许久,敲了一下御案,“速速说来!” 许良点头:“刚才臣说过,我大乾自陇右一直到河西,诸多地带一年只能收一季粮食。 而戎狄地处草原,土地贫瘠,难以耕种。想要获取生活必须物品,如盐、铁等,只能通过与中土互市贸易所得。” “其一缓计便是大乾可择一二边城、镇开设互市,将中原的盐、茶、布、铁等器物放到集市上,交换戎狄人的马匹、牛羊。” “戎狄人通过互市就能获得所需物品,就不需要刀头舔血地跟我们拼命了。” “在此过程中,可以不断吸引、同化戎狄之民,给他们田地,将他们固定在互市边城的附近,” “长此以往,戎狄之人对互市产生依赖,自然会避免跟我大乾的冲突。 而他们若再敢开启站端,我大乾就关闭互市,让那些换不到必须物品的戎狄人自己乱起来……” 萧绰听得点头又摇头:“此缓计与先帝在和政三年提过的互市之策想仿,只是还未推行开来便遇到了河东之战,此事就此搁置。” “且互市维稳只是一种可能,另一种可能是戎狄之人交换了大量必须之物,人口激增,反过来再次威胁我大乾。” “许爱卿,这个计策,未必可取。” 许良再次讶然,萧绰当上皇帝不是偶然。 她不仅熟悉疆域、时局,更对大乾之前的朝政、奏折极为熟悉! “陛下圣明,这个计策臣也不喜欢,所以还有一急计。” “此计见效快,后患小,名为流毒千里……绝户计。” “嘶——” 上官婉儿一阵牙酸,又是绝户计! 萧绰也是心底一凛。 先前在朝堂上她已经深切体会过什么叫绝户计了。 换国之计是救国良策没错,可一旦真到了换国的地步,死伤在所难免。 而许良说的是“绝户计”,就真的会出现尸横遍野,饿殍满地的情况。 一个简单的蓄水再放水都能被他想成毒计…… 萧绰犹豫了一下,还是遵从内心想法:“说!” “臣这急计仍旧是互市,只是在具体的交易上稍有不同。” 萧绰、上官婉儿齐齐皱眉:“还是互市?” 许良笑道:“缓计互市需得买卖公平,戎狄的马、牛、羊我们都要。 可急计的互市我大乾不要别的,只要羊毛! 甚至为了多收羊毛,我大乾可以提高价格,用两到三倍的价格收购。” “羊毛?” 君臣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疑惑,后又看向许良,“要羊毛何用?” 许良笑道:“不是我们要羊毛有什么用,而是羊毛价高了戎狄人会怎么办?” 说到这里,他笑着看向上官婉儿,“上官大人,若是你有羊毛,我有银子,我愿意用两到三倍行价购买你手里的羊毛,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多养羊了。” 上官婉儿想都没想,直接回答。 “很好!” 许良打了个响指,“戎狄人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