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得知废物女婿的身份她悔哭了!》 第1章 上岸第一剑 “杨珏,我想了很多天,发现我们真的不合适。” “我是新科女状元,未来是要出将入相的,而你,只是我沈家的一个管家,我在进步,你呢?” “当然,我不否认你这些年的付出,但婚姻是讲究门当户对的,你已经配不上我了。” “我想要的夫君,是像侍御史崔九龄这样的人,他是御史台最年轻的官员,出身清河崔氏,我们才是最般配的人间眷侣。” 御京,沈家。 沈梦鱼坐在厅上,几乎是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注视着厅下长身而立的杨珏。 她情绪也不激烈,但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剜着杨珏的心。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不,现在她的意中人另有其人。 杨珏内心苦笑,三年了,他帮沈家入籍内务府,成为皇商。 把沈梦鱼送进了国子监的女学。 甚至让沈梦鱼在科场上一举成名的那篇《六国论》,也是他凭借前世的记忆,默写出来,偷偷放进她的书房。 她现在成了新科女状元,开始嫌弃他这位管家出身的丈夫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如果没有他,武朝的科举都不会有女科,更遑论女状元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和你和离!”沈梦鱼盯着他说。 接着她便从怀里掏出一份已经写好的和离书,放在座旁的小案几上,笔墨早已准备好了。 “杨珏,你我之间的婚事,本来就是一个错误,是祖父临终之前定下的,当年也是为了他老人家能够安息,我才同意的。” “明白!” 杨珏黯然的叹了口气。 不过他并没有求沈梦鱼回心转意。 一个变心的女人,就像一块长虫的腐肉,已经不能再吃了。 他拾步走上厅上的台阶,拿起毛笔,蘸了蘸墨,在和离书上潇洒的签下姓名。 “你自由了!”杨珏随手将毛笔一掷。 沈梦鱼微微一怔。 她本以为杨珏会吵会闹,甚至要挟一番。 可他什么要求都没提。 这反而让沈梦鱼陷入了被动,她以状元之名,刚刚在文坛上崭露头角,对名声极其看重。 不想让外界觉得,是她沈家亏欠了他杨珏。 “杨珏,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跟你结为兄妹。”沈梦鱼抛出了橄榄枝,依旧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以后你还是沈家的管家。” “沈小姐该不会想让我继续留在沈家,给你们做牛做马吧?”杨珏回身嘲弄道,这一份嘲弄也夹带了几分自嘲。 都离婚了。 还要榨取他的剩余价值吗? 杨珏忍不住想要发笑。 沈梦鱼看到杨珏轻蔑的表情,让她没来由的冒火:“杨珏,我都是为你好,你别好心当成驴肝肺!” “你不是好心,只是不想背负愧疚而已。”杨珏毫不留情的拆穿。 “我们沈家收留了你三年,对你仁至义尽,要愧疚也是你愧疚!”沈梦鱼恼羞成怒,“杨珏,离了沈家,你什么都不是!” 杨珏挑了挑眉,神色揶揄:“这话恐怕说反了吧?” 这话的意思,是沈家离了他不行? 沈梦鱼知道杨珏为沈家付出了很多,她也想给他一些适当的补偿,可对方非但不领情,而且讥笑她。 让她没来由的火大。 而在此刻,沈父沈木风却出现在门口。 这老毕登估计已经偷听多时了,等到尘埃落定,这才鬼鬼祟祟的出来。 “梦鱼,和离书都签好了吧?”沈木风睇了杨珏一眼,大步走向沈梦鱼。 生怕杨珏反悔似的,他迅速就将和离书收了起来。 接着冷冷的看向杨珏:“杨珏,你该不会以为,沈家有今天这一切,全是你的功劳吧?” “全赖祖宗保佑,我沈家才有今天的成就!”说着,沈木风对着虚空拱手,继续道,“没有沈家,你在御京估计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吧?你该感谢沈家对你的收留!” 轻描淡写之间,就将杨珏的贡献一笔抹杀。 而且还要他感恩戴德! 杨珏觉得可笑至极,但也懒得争辩,淡淡的道:“从今往后,沈家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你最好说话算话,可别到了最后,又死乞白赖的来求沈家。”沈木风嗤之以鼻的道,“我现在已经入籍内务府,做的是皇家的生意,沈家已经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了!” 杨珏冷笑不语。 当初要不是他动用了关系,沈家这种没有背景的小家族,又怎么可能入得了内务府的法眼? 不过现在跟他都没关系了! 杨珏摇了摇头,举步跨过大厅的门槛。 沈梦鱼看着他的背影,则是略略的失神。 三年的时光里,杨珏对她可以说是无微不至,甚至在御京城里得了一个宠妻狂魔的称号。 但当她提出和离的时候,他表现的未免太过冷静了,反倒让她心里不是滋味。 “这厮总算识相,没有大吵大闹,事情出奇的顺利。”沈木风洋洋得意,看着手里的和离书,“梦鱼,你的八字我已经送去给崔家了,能够攀上崔家这一根高枝,咱们沈家可就发达了!” 这时,外面一个下人来报:“老爷,小姐,玉堂春的松大掌柜来了!” “快请!”沈木风将和离书收进怀里,说道。 一会儿,就见下人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进来,长了一张四四方方的脸庞,颌下留了几茎疏须。 沈木风急忙看座,命人上茶。 “内务府需要的一万块香皂,松大掌柜都准备好了吧?” “沈大人的差事,小人怎敢怠慢?加班加点也得给你赶出来。” 沈木风捋须一笑,目光意味深长的看向松涛:“如今沈某也在内务府挂职,你办事伶俐,以后我不会亏待你的。” 松涛心里没把沈木风的话当一回事,但表面还是需要客套一下,拱手道:“松某恭贺沈大人。” 说着眸光一转,看向一旁的沈梦鱼:“我听说沈小姐中了新科的女状元,贵府可谓是双喜临门了。” “松大掌柜客气了。”沈梦鱼微微一笑。 “哈哈,还有一喜呢。”沈木风得意忘形的笑着,“过不了多久,小女就要嫁入崔家,届时还请松大掌柜过来多饮几杯喜酒。” 第2章 御京第一商号 “沈小姐不是跟贵府的管家……”松涛微微皱眉,表情困惑。 “别提他了!”沈木风嫌恶的挥了下手,打断他的话,“他区区一个管家,又如何配得上我家梦鱼?就在刚刚,和离书已经签下了。” “离了?” “他不过是一介赘婿,没给休书,已经仁至义尽了!从今往后,沈家没有这一号人!” 说话之间,就见杨珏提着一只已经收拾好的包袱。 正打大厅的门口经过。 松涛不由站了起来,疾步走出大厅。 “杨管家,您这是准备去哪里?” “回家。”杨珏很平静的道。 “你在御京城哪还有家?”跟出来的沈梦鱼问道。 提和离的是你,现在又担心他没地方去。 又当又立是吧? 杨珏好笑的道:“这就不劳沈大小姐操心了。” 沈梦鱼冷哼一声:“不识好赖!你身无长物,除了我们沈家,我看你能去哪里!” “行了杨珏,既然东西都收拾好了,你滚吧!”沈木风不留情面的挥了挥手,又警告道,“到了外面,以后你可别提跟我们沈家的关系,以免堕了我们沈家的门第!” “放心,只要你们不提到我,我绝口不提你们沈家,以免脏了我的嘴!”杨珏神色自若的回怼。 “呵,说的沈家离了你就不能转了似的。” 沈木风冷笑了一声,指着身侧的松涛对杨珏道:“玉堂春的生意以后我会做,松大掌柜会直接跟我交接,你以为你能搭上玉堂春这条线,靠的是你自己?” “如果你背后不是有我们沈家,谁会理你?真以为沈家是靠你在撑着呢?一点自我的认知都没有!” 说着,他便扭头看着松涛:“松大掌柜,别理这个废物,咱们继续谈咱们的。” “沈大人,我看咱们还是别谈了。”松涛面无表情的道。 沈木风一愕:“什么意思?咱们刚才不是谈得好好的吗?” “沈大人,我看没有自我认知的人是你,我们玉堂春的生意,从来只和杨管家对接。” “不是,你有没有搞错?我才是沈家的家主!”沈木风顿时急了。 “松某只认杨管家,既然杨管家已经不是沈家的人,咱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沈家父女面面相觑。 他们直观的想法,就是杨珏当家这几年,已经把沈家给架空了。 把他们的合作商都给撬走了! “杨珏,枉我沈家这么信任你,让你管家,你竟然抢走沈家的生意!” 沈梦鱼眼神微微发热,冷笑道:“你以为你收买了玉堂春的掌柜,给沈家造成了危机,我就能回心转意?”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谁要你回心转意? 杨珏看着眼前既普通又自信的女人,哑然一笑。 转身便踏出了沈家大门。 沈梦鱼怔怔的看着他毅然决然的身影,想到从前他种种的呵护和关爱,一时之间,让沈梦鱼无所适从。 她本来觉得杨珏离不开她,离不开沈家,她大可以以兄妹之名,把他绑在沈家。 这样既可以让杨珏继续给沈家当牛做马,又能避免社会对她抛弃糟糠之夫的谴责,一举两得。 但显然,她错估了杨珏。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不禁涌上心头。 接着松涛叉手一拱,淡淡的道了一声告辞,快步追向杨珏的背影。 沈木风缓过神来,叫道:“松涛,你想清楚了,这可是内务府的差事,老夫有心抬举你,你可别不识好歹!” “内务府算个屁!”松涛头也不回的跟上杨珏。 “……” 都说店大欺客,但玉堂春的店再大,也不过区区商贾。 竟然不把内务府放在眼里! 吃了豹子胆了! 沈木风愤恨的道:“狗东西,真把自己当一号人物了?” 过了良久,沈梦鱼稍稍冷静下来,说道:“松涛不过是玉堂春其中一个掌柜而已,他不肯跟咱们合作,咱们可以直接去找玉堂春的东家。” 沈木风点头说:“不错,底下的人不懂事,难道玉堂春的东家也不懂事吗?连内务府的面子都不给,他那商号还想不想在御京城开下去?” …… 或许玉堂春不是这世上最大的商号。 但绝对是最有名的商号。 自从玉堂春建立以来,武朝出现很多稀奇古怪的商品。 内务府需要的香皂,就是来自玉堂春。 除了香皂,还有细盐、烧酒、白砂糖、卫生巾……总之都是这世上之前没有的东西,价格自然也很昂贵。 而这些商品的技术核心,都掌握在玉堂春手里。 完全垄断! 因此外界传闻,玉堂春的主人,如今富可敌国! 玉堂春不神秘,它就坐落在御京城东南隅的青龙坊。 神秘的是玉堂春的主人,鲜有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 不过对杨珏来说,玉堂春的主人一点都不神秘。 因为玉堂春的主人就是他自己! 此刻,杨珏泡在玉堂春的温泉池里,洗尽一身的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外面传来松涛的声音:“主人,女皇陛下来了!” “来得好快!”杨珏从脸上扯下了一条毛巾,睁开双眼。 叫了两名侍女进来更衣。 杨珏穿了一套崭新的袍衫,从温泉屋来到了内堂。 堂上高坐一名风姿绰约的妇人,穿的虽然是便装,但也尽显奢华。 “草民参见陛下。”杨珏叉手躬身。 武皇挥了挥手,让身边的内侍省太监退了出去。 跟松涛一起守在门外。 “行了,没外人,别拘着了,过来帮朕按按肩膀,批了半日奏折,肩膀有些酸了。” 杨珏笑着走上前去,隔着一层薄纱,轻轻按着武皇两边的酥肩,问道:“美姨,今日怎么有空到玉堂春?” “你和沈梦鱼离了,朕怕你难受,特意过来看看你。” “您日理万机,我这么点破事还劳您这么伤神,实在该死。” “你母亲临终时,将你托付给朕,朕没有好好照顾你呀。”武皇神色黯然,“反倒是你,替朕做了很多事。” 当年,武皇还不是武皇。 她还是先帝柳雉的宁妃。 短短数年时间,就以妇人之姿,荣登大宝。 在这背后离不开杨珏的努力。 杨珏不仅为武皇夺权,提供了丰厚的财力支持,而且还为她出谋划策。 外界传闻,武皇背后有个帝师,但没有人知道这位帝师是谁。 因为杨珏太年轻了,当年他也不过是个12岁的孩子而已。 “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 武皇忽然念到《六国论》的字句,微微侧目:“沈梦鱼只会堆砌辞藻,写些无病呻吟的闺中诗文,这等针砭时弊、入木三分的政论,以她的眼界,绝对写不出来。六郎,是你的手笔吧?” 第3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今年的科举,男女分科。 女科是第一届,因此武皇格外重视,亲自出题。 而她出题的时候,事先是跟杨珏商量过的。 所以杨珏一早就知道题目,为了保证沈梦鱼能够一举夺魁,他不惜破了自己的原则,偷偷帮她作弊。 他并不指望能够瞒过武皇的法眼。 武皇对他一些违规之事,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一次,武皇竟将此事点破了。 杨珏只好来到她面前,躬身请罪:“草民有罪,请陛下责罚!” “朕若真想责罚你,就你这些年干的那些事,够你死十回了。”武皇无奈的给他一记白眼。 “还是美姨疼我。”杨珏嬉皮笑脸的道。 武皇招手让他上前,爱怜的抚摸着他清俊的侧脸:“朕不疼你谁疼你?杨家就剩你一个人了。本以为你有一个家,朕还替你高兴呢。可这些年你为沈梦鱼做了那么多,她又怎么对你的?” “孩子啊,朕替你不值!” 武皇深然叹了口气,继续道:“御京城的名媛淑女多得是,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当初若非你一再坚持,朕说什么都不会让你入赘沈家。” 杨珏无声苦笑。 当初之所以选择留在沈家,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就是沈梦鱼长得像他前世的爱妻。 但,像的也不过是一副皮囊而已。 三年下来,随着沈家一步一步变好,沈梦鱼的本性便渐渐暴露出来了。 “你父母都不在了!” 武皇继续叹气,拉着杨珏的手,正色道:“朕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长辈,你的终身大事,该由朕为你做主。” “昭阳已经17岁了,你可知朕为何一直不给她许婚吗?” 杨珏微微蹙了蹙眉:“昭阳公主?” “不错,朕的嫡女!” 武皇眼神变得意味深长,缓缓起身:“六郎,你是天之骄子,寻常女子又岂能配得上你?” 杨珏已然明白武皇的意思,叉手道:“多谢陛下厚爱,但,草民刚离婚啊,您该不会是想……” “怎么?觉得朕的女儿配不上你?” “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我暂时不想结婚。” “上一次婚姻,朕已经由着你胡闹了,这一次你得听朕的!”武皇一副没有商量余地的口吻。 “美姨,感情的事勉强不来的。” “你想抗旨?”武皇两道柳眉,就像凤翅一振,帝王的威严,在一瞬间展露无遗。 杨珏老老实实的叉手:“草民不敢。” “呵,你不敢?想当初你才12岁,就敢拉着朕一起谋反。”武皇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世间还有你不敢的事?” “呃……” 当年,杨珏还不叫杨珏,他叫杨六郎。 其父镇西大将军杨铁山被奸臣贾人凤诬陷通敌,先帝柳雉听信谗言,抄灭杨家满门。 因为未满14岁,杨六郎按律不当斩,被罚入掖庭为奴。 而在这时,来自另外一个时空的杨珏,这才刚刚穿越过来。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自然不甘为奴的,便找到了亡母的闺蜜温美娘。 温美娘当时被封宁妃,在后宫多少有些权力,在她的帮助下,杨珏顺利逃出了掖庭。 接着,便开始了他的复仇计划。 凭借现代知识,短短几月,赚了大笔的金银,交给温美娘贿赂宫廷内外,给贾人凤做了个局。 以同样的罪名将贾家满门抄斩,身为皇后的贾人凤之女,也被打入了冷宫。 温美娘在他的运营下,成了当朝皇后。 但,杨珏并不满足,他认为杨家之所以会被灭门,主要责任在于昏君。 昏君必须死! 不谋反,都不好意思称自己为穿越者。 于是,他说服了温美娘。 在温美娘的配合下,送了一名道士进宫,给昏君炼丹。 柳雉吃了丹药之后,极其亢奋,化身土拨鼠,每天除了打洞就是打洞,把政务都丢给了温美娘。 直到柳雉暴毙身亡,温美娘已经逐步掌握了大权,扶植幼子上位,垂帘听政。 过了几年,在杨珏的运筹下,时机成熟,废了幼子,自立为帝。 也就是现在的武皇。 “当年所谋之事,如今回想起来,朕还是心有余悸啊!”武皇无比感慨的道,“倘若行差一步,温氏一族恐怕连鸡蛋都得被摇散黄了!” “风浪越大鱼越贵!如今的回报,陛下可还满意?” 这个时空从南北朝出现了拐点,后来的历史都发生了改变,史书上没记载武则天这一号人。 杨珏将温美娘打造成了另外一个版本的武则天,她在这个时空就是开天辟地第一位女皇帝! 如此巨大的回报,温美娘之前连想都不敢想。 “朕有今日,全仗你昔日之功。”武皇重新坐下,凤眸微挑,“朕想给你封官进爵,你又不受,想来想去,只好把女儿嫁给你了。” 看到杨珏又要急着拒绝,她又急忙伸手拦着,不让他开口,自顾自的说:“朕这个女儿不差的,刚刚平定了巴蜀叛乱,不日就要班师回京,到时你可以和她先试着处一处。” “若处着不合适呢,陛下肯否收回成命?” “朕又不止一个女儿,就算你不喜欢朕的女儿,温、柳两家也有不少宗室之女,总有一个能让你满意的。”像是看穿了杨珏的小心思似的,武皇似笑非笑。 摆明了就不给杨珏讨价还价的机会。 在一个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时代,杨珏因为父亲被冤杀,直接就把皇帝给拉下马。 这叫大逆不道! 老实说,武皇对他也有些许的忌惮。 这孩子天生叛逆,不易受掌控,但武皇又不舍得杀他,只好拿婚事来绑住他。 说话之间,门外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安鹿儿,外面出什么事了?”武皇皱眉问道。 守在内堂门外的太监趣步入内,躬身回禀:“好像是沈家的人来了,松大掌柜已经去处理了。” 杨珏微微挑了挑眉。 刚从沈家出来,沈家的人就找上门来了。 但沈家必须要来,因为这世间除了玉堂春,没有另外一家商号,可以生产香皂。 内务府交代的差事,沈家不敢耽搁。 “陛下,要不草民先去看看?”杨珏征询武皇的意见。 武皇轻轻点头。 第4章 皇商很了不起吗? 玉堂春的外厅。 沈木风和沈梦鱼父女,以一种讨债的姿态,正与松涛争执起来。 松涛担心吵到武皇和杨珏,招呼几个手下过来,挡着他们,不让他们往里面闯。 “沈大人,之前在贵府上,我说的很清楚了,玉堂春不准备跟你们沈家合作。” “你说不合作就不合作?你做得了主吗?让你们东家出来!”沈木风暴怒的道。 “我们东家正在会见贵客,现在没空见你,请回吧。”松涛不卑不亢。 沈木风不由厉声呵斥:“你知道这一万块香皂是谁要的吗?是内务府要的!耽误了内务府的差事,你们负责得起吗?我看你们玉堂春是不想在御京城开下去了吧?” 面对沈木风的威胁,松涛显得极为冷静,他一点也不当一回事:“玉堂春不曾与内务府合作,耽误了内务府的差事,也不会是玉堂春负责。” 沈木风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没错,真正要与内务府交接的人,是他们沈家。 沈家如果不能将一万块香皂交到内务府,内务府肯定先对他沈木风问责。 杨珏在时,沈家与玉堂春合作无间,很多内务府需要的商品,都直接从玉堂春采购。 而且玉堂春给的都是上等好货。 现在杨珏离开沈家,玉堂春对沈家的态度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这让沈木风心里很不服气,拍着自己的胸膛道:“老夫可是内务府广储司的员外郎,松涛,你不过区区一个商号的掌柜,你非要与老夫作对吗?” “沈大人,现在是你跟我作对。”松涛冷冷的看着沈家父女,“玉堂春不是你们可以撒野的地方,你们不走,那就休怪松某用强了。” “你们玉堂春好大的口气!” 一旁的沈梦鱼听了这话,瞬间就不乐意了,玉堂春欺人太甚! 区区一个商号,竟然不把他们沈家放在眼里。 她当即走到了松涛面前:“当今陛下是开天辟地第一位女皇,而我是大武朝第一个女状元,天子门生!” “松大掌柜,我就站在这里,且看你如何对我用强!” 松涛一言不发,只是挥了挥手,身边的手下立刻冲了上去。 沈梦鱼花容失色。 你来真的?!! 区区一个商号,当真是反了天了! 没有办法,沈木风只能拉着沈梦鱼退到前庭。 而在这时,听得一声:“住手!” 玉堂春的人这才停了下来。 杨珏缓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立即有人搬了一张紫檀大圈椅过来。 “杨珏,你怎么会在此处?”沈梦鱼不禁睁大一双杏目。 杨珏坐在了大圈椅上,居高临下,看着台阶底下的沈家父女:“沈家与我既然已经断绝了关系,你们又来玉堂春做什么?” 以前在沈家的时候,杨珏是赘婿,坐在上面的人永远是沈木风或者沈梦鱼。 如果他们站着,杨珏绝不可能坐着。 沈梦鱼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景,杨珏坐着,她在台阶下站着。 仿佛一个阶下囚。 “我明白了!” 看到杨珏出现,沈梦鱼像是想通了什么事似的:“杨珏,我真是看错了你,想不到你报复心这么重!” “你怨恨我跟你和离,联合玉堂春的掌柜,不让我们采购内务府所需的香皂,你这是想置我们沈家于死地!” “杨珏,你太恶毒了!” 如果内务府问责,沈家很有可能失去皇商的身份。 内务府的油水可是多得很哪! 沈木风自然不想失去替内务府采买的好差事,愤恨的指责松涛道:“松大掌柜,我希望你搞清楚,跟玉堂春合作的是沈家,而不是他杨珏,老夫才是沈家的家主!” “沈家的家主又如何?” “老夫可是皇商!” 松涛揶揄的道:“皇商很了不起吗?没有玉堂春提供那些新奇的货物,你觉得你们沈家能与内务府搭上线吗?” “岂有此理?!你跟这个低贱的赘婿勾结,中饱私囊,我要见你们东家,让他出来见我!”说着说着,沈木风都有些上火了,“老夫倒要亲口问一问他,不跟沈家合作,是他的意思,还是你私自做的决定!” 杨珏翘起了二郎脚,抖了抖袍衫前裾,语调平静的说:“松大掌柜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你的意思?呵,你的意思算个屁!”沈木风讥诮道,“我要见玉堂春的东家,问他的意思!” “如你所见,我,就是玉堂春的东家。” “什么?!!” 轻飘飘的一句话。 却仿佛一枚炸弹,在沈家父女耳畔炸开。 传闻富可敌国的玉堂春东家,竟会是曾经的沈家赘婿杨珏?! “你……你是玉堂春的东家?” 沈木风缓过神来,心里顿觉不是滋味。 这世上没有人知道玉堂春到底有多少财富,但总之不是现在的沈家可以望其项背的。 他将杨珏逐出家门,也等于把亿万财富逐出家门啊!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玉堂春的东家?”从感情上,沈梦鱼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跟杨珏提出和离的时候,她还有一些优越感。 可如果杨珏是玉堂春的东家,那她的优越感就会荡然无存! 松涛好笑的说:“我是玉堂春的大掌柜,谁是玉堂春的东家,我还不清楚吗?” 沈梦鱼无言以对。 怪不得杨珏当初能够替沈家搭上玉堂春的线,原来玉堂春本来就是他的。 正因为有了玉堂春这条线,沈家才成为皇商的。 也就是说,玉堂春完全可以自己当皇商,但杨珏似乎并不在乎,把机会让给了沈家。 “你既然是玉堂春的东家,你为什么瞒着我?”沈梦鱼接受不了,自己像个傻子一样,一直被蒙在鼓里。 “我不瞒着你,又怎么能看得见你真实的嘴脸?”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杨珏眼神透露出的轻蔑,让沈梦鱼很受伤,“你觉得我是因为你没钱,才跟你和离的?” “这些都不重要了。” 当初瞒着沈家,也不是杨珏有意为之,而是他并不想太张扬。 毕竟玉堂春家大业大,朝野上下盯着他们的人,不在少数。 他也得保障自身的安全。 不过他不想解释太多。 在签下和离书的那一刻开始,他对沈梦鱼就已经死了心了。 “不对……杨珏,你是拿了我沈家的钱,才开的玉堂春,你之前是沈家的赘婿,玉堂春该是我沈家的才对!”沈木风忽然打开了新思路,双眼都冒光了。 第5章 抛开事实不谈 “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松涛忍不住嘲弄道,“玉堂春是三年前开的,三年前你们沈家什么样你不清楚吗?” 三年前的沈家就是个破落户。 如果不是杨珏偶遇沈梦鱼,如果不是沈梦鱼长得像他前世的爱妻,杨珏不会入赘沈家。 沈家也不会是现在这一番全新的景象。 “我不管,杨珏!”沈木风见到玉堂春的东家竟是杨珏,还以为他可以向从前一样被他轻易拿捏,直接耍起了无赖,“今天那一万块香皂,你想给也得给,不想给也得给!” 如今,市面上售卖的香皂,都是出自玉堂春。 而内务府要的香皂,更是玉堂春特制的。 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沈木风只能豁出老脸,跟杨珏死磕了! 看到这老毕登胡搅蛮缠,松涛已经彻底上火了,眉头紧锁。 但现在杨珏在场,他不好擅自做决定,只能等着杨珏发话。 “沈大人是记性不好吗?” 杨珏坐在紫檀大圈椅中,揶揄的看着沈木风:“两个时辰之前,我离开沈家的时候,你不是说沈家离了我,照样能转吗?” “现在你们找上门来,又是所为何事?怎么?这么快就转不动了?” 沈木风像是挨了几记响亮的耳光。 一张老脸像火烧云一般红了起来。 他怎么会想到平日在沈家低眉顺眼的赘婿,摇身一变,竟然是富满天下的玉堂春东家? “杨珏,你别太过分了,我爹到底是你长辈,你岂能如此无礼?”看着杨珏漫不经心的姿态,沈梦鱼气不打一处来。 “你我既已离婚,他就不是我长辈了。何况沈大人不是说过吗?你们现在是皇商,我又怎么高攀得起?” 杨珏拿他们说过的话来打他们的脸,沈梦鱼神色也是讪讪的。 不过眼下沈家的命脉被杨珏拿住了,沈梦鱼几个深呼吸之后,冷静下来,打起了感情牌:“杨珏,咱们好歹做了三年夫妻,你当真连一点情义都不念了吗?” “情义?”杨珏笑了,“你跟我和离的时候,念过情义吗?” “我怎么不念情义了?我准备拜你为义兄,让你继续留在沈家,是你自己辜负了我一片好心!” “让我在沈家看着你和崔九龄花前月下,我还得多伺候一个人?你是不是还想我跟你说谢谢?” 以杨珏现如今的身份,沈梦鱼知道让他留在沈家,也算不上是什么恩德了,她抽了抽琼鼻,幽幽的道:“我和崔九龄的事,确实有些对不住你,但。” 她忽然顿了顿,理直气壮的看向杨珏:“咱们走到这一步,抛开事实不谈,难道你就没有一点错吗?” 杨珏又错愕又好笑。 他本以为只有现代女才会“抛开事实”这一套理论,没想到古代女也是深谙其道啊。 看来不是时空的问题,而是物种的问题。 好在这道题他会做。 “你都抛开事实了,还跟我谈个der!” 明明他才是受伤害的一方,却想反过来PUA他? 杨珏冷笑道:“你是不是还想说,是我平常对你的关心不够,你才会移情别恋的?而崔九龄更能给你提供价值,是我把你生生推到他怀里的,你裤子都是我帮你脱的?” “你……” 没错,沈梦鱼确实是打算这么说的。 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杨珏头上,以获得自己在道德上的清白。 但这些话都让杨珏给说了。 而且说的这么难听。 一时之间,涨得满脸通红。 “我跟崔九龄什么事都没做,你……你少诬赖人!” “我说过,沈家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你和崔九龄做没做,我也不关心。” 杨珏淡然喝了口茶,把茶杯递给了松涛,继续道:“如果我没猜错,你的八字都到崔家了吧?崔九龄才是沈家的女婿,你应该去找他,而不是来找我。” 崔九龄虽然出身清河崔氏,但清河崔氏不生产香皂啊! 找他有什么用? 沈梦鱼盯着高坐在上的杨珏,眼眶微微泛红。 在她眼前的杨珏,已经不是她可以掌控的杨珏,忽然间变得好陌生。 “杨珏,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控诉道。 “我以前什么样的?”杨珏轻悠悠的问。 沈梦鱼愣了愣神。 毕竟三年夫妻,她脑海还是能够浮现出许多温馨的画面。 可这些画面与眼前的现实相比,又显得多么的可笑和不合时宜。 她定了定神,说道:“杨珏,我知道你心中怨我,但你帮了沈家这一次,我一定会补偿你的。” “你觉得我需要你的补偿?” “即便你富甲天下,终究只是个商,而我,注定是要走仕途的,等我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我会帮你谋个一官半职。”提到仕途,沈梦鱼稍微找回了一些自信,圆润的胸脯也向前挺了挺。 沈木风见杨珏油盐不进,只能附和沈梦鱼道:“士农工商,商居末位。杨珏,你是聪明人,没有权力庇护的财富,就像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没了。等到梦鱼以后当了大官,保你玉堂春一世无虞!” 杨珏的眼神却显得很不屑,甚至带着几分玩味看向沈梦鱼:“如果我没记错,朝廷尚未给你授官吧?” “我乃武朝第一位女状元,授官是迟早的事,我的才华你是知道的,陛下一定会重用我的!” “才华?”杨珏就更觉得可笑了,“你指的该不会是那篇《六国论》吧?你就没想过,那篇文章为什么会莫名出现在你书房里?” 沈梦鱼愕然抬头,满眼不可思议:“你,你怎么知道?” 当时拿到那篇文章,看到论点新奇,笔力雄厚,她来回读了几遍,把它大体背了下来。 结果进了科场,策论的题目就是让她论述六国为何而亡。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巧合? 但科场舞弊乃是重罪,她也不敢对人提起。 如今想来……难道……沈梦鱼怔怔的望着杨珏那张、在阳光底下显得很不真切的脸庞。 莫非他一早就把考题买出来了吗? 接着找人做了一篇文章,偷偷放到她的书房? 可听说这次科举的考题,是武皇亲自出的,他也能买得到? 果然财可通神,玉堂春的财力简直强得可怕! 第6章 底牌 沈家的财富是杨珏给的。 就连她沈梦鱼的功名也是杨珏给的。 这让沈梦鱼无比的绝望。 成为武朝第一个女状元,她本来还挺骄傲的,觉得终于能够趾高气昂一回。 结果,她在杨珏面前啥也不是。 显得她就像一个傻子,被杨珏玩弄于股掌中。 她有种被羞辱的感觉:“杨珏,你操纵我的人生,你觉得你很了不起是吗?” “我为你们做的一切,如果你不乐意,现在就可以还给我。”杨珏语气淡然的道。 “你……” 沈梦鱼像是被杨珏架起来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真的很不习惯。 一向对她说话温言细语的杨珏,现在变得无比毒舌,每一句话都在践踏她的尊严。 换句话说,他不惯着她了! “你读了几本书,就自命不凡,觉得我一身铜臭味,配不上你了。” 杨珏自嘲的笑了笑,语锋随即一转:“既然你这么清高,就该把我给你们沈家的一切都还回来。怎么?又舍不得了?” 看着杨珏讥诮的神色,沈梦鱼的尊严碎了一地。 没错,她确实舍不得。 她再也不想过三年前那种穷酸的日子,更不想把已经到手的功名再送回去。 杨珏笑得就更大声了:“沈梦鱼,我真是佩服你,你是怎么做到,一边心安理得的享受我给你的一切,一边又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我的?” “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沈梦鱼像是应激似的跳了起来,手脚都在颤抖,“你说谁是婊子?” “有区别吗?”杨珏悠然反问。 沈梦鱼愕然呆住。 她从没想过,这么恶毒的言语,竟然能从杨珏口中说出来。 难道……她在他眼里的形象,已然这么不堪了吗? “行了,我与沈家的关系,到此为止。” 杨珏施施然站起来,又侧目看了沈木风一眼:“我离开沈家的时候,沈大人提醒过我,让我别提跟沈家的关系。” “现在这句话奉还给你们,在外面你们别提我,也别提玉堂春!” 沈木风见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他着急的就要冲上前去:“杨珏,那一万块香皂……” 杨珏没有搭理。 松涛带人直接拦住沈木风,冷冷的道:“沈大人,请回吧!” “杨珏,你想清楚了,沈家现在背靠清河崔氏,你得罪了我,就等于得罪了崔家!”沈木风恶狠狠的道。 杨珏依旧没有回话。 松涛冷笑道:“既然你背靠清河崔氏,那一万块香皂就找清河崔氏想办法去!” 如果清河崔氏能够拿出香皂,又何必到玉堂春自取其辱? 沈木风恨得咬牙切齿。 但玉堂春人多势众,他总不能闯进去抢香皂吧? “女儿,咱们先回去!” 沈木风恨恨的道:“我看他能豪横到几时?!” 杨珏的身影穿入内堂,沈梦鱼怔怔的看着,眼睛像是被刺痛了似的,泪花闪烁。 在玉堂春短短的工夫,她就像隔了千年似的,沧海桑田的巨变,让她一时半会难以缓过气来。 是沈木风拽着她往外走的。 …… 重新回到内堂。 杨珏将刚才的事,对武皇简述了一下。 “呵呵,沈木风有眼不识金龟婿,朕可识得。” 武皇拉着杨珏的手,亲昵的拍了拍他手背:“等昭阳回来,朕安排你们见个面。” 得! 这是铁了心要赐婚了! 杨珏知道要是不当这个驸马,武皇是不会安心的。 “六郎,朕知道你无心权力,可你要知道,没有权力庇护的财富,是不会长久的。”武皇意味深长的看着杨珏。 杨珏笑道:“有美姨的庇护,我相信玉堂春能够长长久久。” 武皇嫣然一笑,又正色道:“你知道御京城里有多少人盯着玉堂春吗?他们如狼似虎,这么大一块肥肉就摆在眼前,他们焉能不动心?朕就算要护,只怕也护不过来。” “美姨代表的是武朝最高的权力,如果连您都护不住玉堂春,那世上就没有人能护得住了。” “你倒是会给朕戴高帽。”武皇莞尔的看了杨珏一眼,说道,“现在沈家知道了你是玉堂春的幕后东家,你不怕未来会有麻烦吗?” 御京各方势力虽然盯着玉堂春,但并未发动什么猛烈的攻击。 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并不知道玉堂春的主人是谁。 玉堂春短短三年,能做这么大,而且屹立不倒,任谁都会觉得,它的主人会是朝中某位权贵。 因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谁能想到,堂堂玉堂春的主人,会是沈家一个低贱的赘婿? 但现在沈家父女知道了他的身份,一旦外泄,众人又不知道他和武皇的关系,就不会把他当一回事了。 杨珏意识到,武皇可能不想他这么快暴露身份,叉手道:“陛下可以派人敲打敲打他们。” 武皇轻轻点了下头,沈家小门小户,没有什么大的背景,御京城中的权贵,他们一个都得罪不起。 稍微敲打一下也就可以了。 “朕乏了,也该回宫了!” “我送您!” 杨珏将武皇送出玉堂春的门口。 外面早已准备好了一辆华丽的马车,安鹿儿坐在前面赶车。 随行的还有一队便装的侍卫。 “行了,别送了!” 武皇掀开车帘,对着杨珏挥了挥手,让他回去。 车队出了青龙坊,武皇招呼安鹿儿上前:“你去一趟沈家,玉堂春幕后的主人,现在不便公开。” “遵命。”安鹿儿随即带了两个小太监,直奔沈家而去。 放下车帘,武皇在车内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朝堂之事,纷纷扰扰,总让她觉得力不从心。 当初在杨珏的帮助下,她窃取了武朝国器,但她心里清楚,满朝文武,其实没几个人支持一个妇人上位。 只不过是她让渡了大部分利益的结果。 几方势力达成了默契而已。 现在权力已有失衡的预兆,固有的默契也渐渐被打破了,武皇不得不未雨绸缪了。 玉春堂的主人虽然是杨珏,但也是她手里的一张牌。 她虽贵为一国之君,但国家财政不是掌握在她一个人手里,她得留着这一张牌,到关键时刻才能翻。 第7章 杨珏摊上大事了! 沈家。 坐在内厅一角的沈梦鱼,依旧对杨珏的话耿耿于怀。 从前杨珏对她种种的好,她未必当一回事,但几句伤人的话,就像一根根的刺,扎进她的心里。 让她想起就痛。 沈木风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看了女儿一眼,说道:“内务府要让咱们交货的期限,已经没有几日了,要不等崔家来提亲,你去跟崔九龄说说,让他想想办法?” “香皂只有玉堂春才有,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九郎又能有什么办法?” 沈木风眉头紧锁:“好不容易才让内务府给了一个皇商的身份,现在屁股都没坐热,难道就要没了吗?” 都说内务府油水充足,但他当皇商的时日尚短,还没捞到什么好处。 现在把他的身份给撸了,他说什么都不甘心! 焦头烂额之际。 忽然下人来报:“老爷,小姐,宫里来了一位公公。” 沈梦鱼猛然站了起来。 沈木风疑惑的看了过去:“女儿,宫里的公公……莫非陛下是要召你入宫,给你授官了吗?” 听了这话,沈梦鱼眼眸也焕发出了光彩。 父女二人随即跟着下人,朝着外厅走去。 “不知陛下会授你什么官职……”沈木风看着沈梦鱼,嘴角又重新咧开了。 沈梦鱼若有所思的道:“男科的状元已经被调入翰林院了,我是女科的状元,或许待遇差不多吧?” “翰林院虽然没有多少油水,但也是女皇的机要所在,以后你接触陛下的机会就多了。”沈木风满心欢喜。 翰林院是精英聚集之地,地位崇高,素有天子私人之称,按照职位的不同,他们可以帮忙起草诏书,还要给皇帝讲经读史。 总之,是离皇帝比较近的一个机构,掌管了很多机密文件。 当初武皇夺权,就是依靠这些知识分子大造声势,所以武皇也颇为看重翰林院。 “杨珏这厮虽然有钱,但他不是官,官字两个口。”沈木风阴恻恻的笑了起来,“女儿,你在翰林院只要找到机会,在陛下面前稍微提一嘴,随便给他编个什么罪名,到时我看他杨珏完不完!” 沈木风虽然挂了一个从六品下的员外郎,但不过是个闲职,没有实权,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 沈梦鱼不一样。 如果真的充入翰林院,哪怕只是个八九品的小官,也比他强太多了。 “到时,咱们联合崔家,说不定能把玉堂春给夺过来!”沈木风打着如意算盘,眼里闪过一抹贪婪的光芒,“他杨珏辛苦打造的超级商号,忙来忙去,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一会儿,来到外面的大厅。 沈家的侍女正给安鹿儿上茶,两个小太监站在他身后。 沈梦鱼进厅一看,认得是武皇身边的内侍,之前殿试的时候,他就站在武皇身侧。 “见过安公公!” “状元娘不必多礼。”安鹿儿起身轻轻扶了沈梦鱼一下。 沈木风迫不及待的问:“公公大驾光临,是否带了女皇陛下的旨意?” 安鹿儿轻轻挥了挥手。 让小太监先行退下。 沈家的下人也都跟着退出大厅。 安鹿儿重新坐下,拿起茶盏,慢悠悠的品着,问道:“倒不是陛下的旨意,是咱家有几句话,想要说给状元娘听。” 不是旨意? 沈家父女对望一眼,神色都掠过了一抹失落。 不过还是打起精神,拱手等待安鹿儿发话。 “二位去过玉堂春了吧?” “去过。”父女二人狐疑,不知宫里的公公,为何问起此事。 “也见过玉堂春的东家了?” 二人面面相觑,但从安鹿儿的神态,并未瞧出什么端倪。 过了一会儿,沈梦鱼这才开口:“见过。” “玉堂春的东家是何人?” 问的越来越古怪,让沈木风也有些紧张,料想杨珏是不是犯了什么事,惹得宫里的公公前来问罪。 于是忙道:“公公,玉堂春的东家本是我沈家的赘婿,但老夫看出此人心术不正,已勒令他和小女和离,不论他做了什么事,都与沈家无关了。” “既然无关,那就再好不过了。” 顿了顿,安鹿儿放下了茶盏,这才抬眼正色看向沈家父女:“记住,你们没有见过玉堂春的东家,也不知道他是谁。” “把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别给自己惹祸!” 惹祸?! 杨珏这厮莫非摊上大事了?! 沈家父女又对望了一眼,同时心里暗暗庆幸,幸亏将杨珏逐出了家门,否则沈家也会被他牵连。 “公公放心,我们今天没去玉堂春,也没在玉堂春见过杨珏。” 安鹿儿轻轻点了下头,继续敲打道:“状元娘未来是要走仕途的,咱家虽是内官,但二十年官场也有些心得,总结起来无非就是多做事,少说话。” “多谢公公赐教。”沈梦鱼谦卑的叉手。 沈木风忙从袖中掏出一枚金锭,暗戳戳的塞给安鹿儿:“劳烦公公跑一趟,这点小意思是孝敬公公喝茶的。” “沈大人倒是一个明白事理的人,这样咱家也就放心了。”安鹿儿笑眯眯的接过了金锭。 说着他便起身,说道:“行了,话就说到这儿,咱家也得回宫伺候陛下了。” 沈木风带着沈梦鱼送出大厅,沈木风又点头哈腰的问了一句:“公公常在陛下身边伺候,下官多问一句,公公可知女科这些进士什么时候开始授官?” “该授官时,自然会授官。”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沈木风知道官场有时说话就是如此,云山雾罩,摸不清头脑。 送走安鹿儿之后,沈木风和沈梦鱼重新回到内厅。 二人都在琢磨着安鹿儿的话。 安鹿儿既是武皇身边的人,平白无故他不会特意走一趟,跟他们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树大招风,玉堂春成立虽然只有三年,但在三年中他们生产出来的那些商品,已经积攒了太多的财富,京中权贵谁不垂涎?” 沈木风分析了一番,对沈梦鱼道:“等着吧,过不了多久,杨珏就要大祸临头了!” 第8章 好狗不挡道 沈梦鱼想了想沈木风的话,问道:“爹爹的意思,是有人对玉堂春动了心思?” “十有八九是的,没听安公公提醒我们,别给自己惹祸吗?”沈木风点了点头,说道,“杨珏怕是惹了天大的祸事,安公公怕我们被牵连。” “可咱们家跟安公公没啥交情,他为什么要来提醒我们?” “傻女儿,女皇力排众议,这才开了女科,你是女科的门面,如果这个时候你牵涉了什么重大案件,岂不是要打女皇的脸?”沈木风意味深长的道。 “爹爹所说,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沈梦鱼被沈木风说服了。 目下,沈木风的推测是最合理的。 杨珏行商确实是一把好手,可错就错在他不是官,京中水深,他以一介白衣之身,如何把握那些财富? 一定是有什么大佬要对玉堂春动手了。 武皇知悉了此事,特意派了安鹿儿过来提醒他们。 当初开设女科,阻碍重重,沈梦鱼猜测武皇的政治目的,就是想让女子上朝,与那些遵守旧礼制的男官相抗衡。 所以这个时候,女科录取的进士谁都不能出事。 尤其沈梦鱼身为状元,她要受了杨珏的牵连,必然有人大做文章,搞不好女科从此就被撤销了。 “可是爹爹,那一万块香皂……” 沈木风愁眉不展,过了一会儿,他咬了咬牙说:“刚才我看安公公的态度,好像有些凝重,此时最好不要再与玉堂春扯上什么瓜葛。” 好不容易才与内务府搭上线,沈木风尚未捞到油水,现在就要放弃。 说实在,他也很不甘心。 但安鹿儿说的那么严重,沈木风知道沈家几斤几两,这种巨大的漩涡,他也不敢涉足。 怕被漩涡卷了,沈家就出不来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和崔家的婚事,以后有了清河崔氏作为靠山,皇商的身份迟早还会回到为父手中。” 沈梦鱼知道沈家没有什么背景。 如果真有什么大佬要对玉堂春开刀,沈家只能躲得远远的。 不过她身为女科第一位女状元,未来必然会受女皇重用,若与崔家联手,前途必将不可限量。 届时出将入相,又岂会将区区一个皇商的身份放在眼里? 沈梦鱼暗自给自己鼓了鼓劲,她还年轻,只要一只脚踏入朝堂,以后有的是机会! …… 两日之后,由于沈木风不能按期交货,内务府终止了和他的合作。 好在,他员外郎的职位依旧保留。 玉堂春。 杨珏睡到日上三竿这才起床。 如今不是沈家的赘婿,他也不需要看谁的脸色,想睡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走出房门。 松涛恭谨的上前:“主人,安公公刚才带了陛下的口谕过来。” 武皇身边的人前来传话,换作一般的人,哪怕正蹲着茅坑,也得把屎先夹断了,过来聆听圣谕。 但杨珏不是一般的人,他是二班的。 安鹿儿身为武皇的亲信,知道杨珏非比寻常,竟然没让松涛去吵醒他。 “何事?” “陛下要在上阳宫摆宴,让你巳时正刻进宫,安公公说,届时昭阳公主也会到场。” 杨珏挑了挑眉:“这是相亲会啊。” “恭喜主人。”松涛叉手。 “喜从何来?” “主人要当驸马了,难道不是喜吗?” 杨珏苦笑。 他记得小的时候,被罚入掖庭为奴,好像见过昭阳公主几面。 那个时候昭阳公主没有封号,人们叫她六公主,粉嫩嫩、肉嘟嘟的一枚小吃货。 只有隆江知道她的底子有多好。 之后杨珏逃出掖庭,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都说女大十八变,不知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但据说昭阳公主好武,都能领兵打仗了。 按照武将的正常体格,杨珏真要跟她成婚,那可得遭老罪了! 不过皇帝的旨意,躲是躲不过去了。 …… 巳时出发。 松涛准备好了马车。 杨珏让他守着玉堂春,只带了一名车夫。 车夫名叫黑厮,是早年杨珏从奴隶市场买下的昆仑奴,卷曲的一头短发,皮肤黝黑,一年四季都光着一双大脚板。 力大无穷。 并且对杨珏忠心耿耿。 杨珏一直让他待在玉堂春,但他不会打理生意,因此外面的人,倒不怎么认识他。 他们从玉堂春的后门离开。 一路出了青龙坊。 行了一程,穿过一条坊巷的小路,前面出现一支吹吹打打的队伍。 “主人,有人挡道。”黑厮凑到车帘说道。 杨珏掀开车帘,看到队伍大概二三十人,抬着几只花红大箱,还有吹打乐队。 把本来就不宽敞的坊道都给堵住了。 队伍前面一匹高头大马,马上坐着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一袭绯红袍衫,趾高气昂的扬起马鞭,指着杨珏的马车。 “尔乃何人?敢挡本官去路?!” “崔九龄?”杨珏眯起双眸,认出了马上之人。 由于沈梦鱼的关系,杨珏倒也认识崔九龄。 沈梦鱼备考期间,崔九龄经常出入沈家。 杨珏对此颇有微词,沈梦鱼却声称崔九龄只是来给她指点功课,倒打一耙,说杨珏不信任她,大吵一架。 事实证明,被杨珏猜中了。 只有猜中了,沈梦鱼才会有那么大反应。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被沈家逐出家门的赘婿啊!” 看到杨珏,崔九龄不禁得意了起来,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抢别人老婆,更值得让一个男人得意的了。 “我赶着去沈家提亲,你把路让开。”崔九龄颐指气使的说。 “这条坊道,我都过来十之八九了,你们退后几步,我就能出去了,你让我让路,耽误的是大家的时间。” 崔九龄身边的媒婆立即发话:“嘿,你这人懂不懂事?崔御史可是官,哪有官给民让路的道理?” “杨珏,你不知道好狗不挡道的道理吗?”崔九龄脸色也沉了下来。 杨珏淡然一笑:“正是,好狗不挡道,所以你让开。” “你说什么?” 崔九龄双目瞪如铜铃:“你敢辱骂朝廷命官?你可知该当何罪?” “我有急事,耽误了就算你是御史,你也担待不起。” “从前你在沈家也不过是一个低三下四的赘婿,何况你现在都被逐出沈家了,你有什么事是我担待不起的?”崔九龄冷笑道。 杨珏平静的看着崔九龄:“陛下召我入宫。” 第9章 唯独新娘是旧的! “陛下召你入宫?” 听了这话,崔九龄非但没有一丝惊慌,反而觉得十分可笑:“你不过一介平民,陛下为何召你入宫?” “这就不是你该问的了。” “你少在这儿给我扯犊子!”崔九龄失去了耐心,扬鞭指着杨珏,“你再不让开,信不信本官拿你到御京府治罪?!” 这时媒婆凑近崔九龄身边,低语道:“大人,别误了提亲的吉时,等提亲结束后,再把他送去御京府不迟。” “好!” 崔九龄应了一声,把手一挥:“把他给我拿下,跟着一起先押去沈家!” 提亲队伍之中,闪出五六个人。 “主人,你先走,我来挡住他们!”说着黑厮跳下车来,快步冲向崔九龄的手下。 当前两人,被黑厮一手抓住一个。 用力一甩,都甩到了坊道两边的墙壁。 不过,终究崔九龄那边人多势众,黑厮身上很快就挨了七拳八脚。 被人踢了出来。 杨珏缓缓走下车来,伸手扶起黑厮:“你先回去。” “主人,我不能丢下你。”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杨珏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低声耳语了几句。 黑厮木讷的点了点头,随即踏步而去。 崔九龄的手下迅速就将杨珏围住。 “把他的马车给我解了!”崔九龄厉声喝道。 同时又让人押上杨珏。 杨珏神色自若。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芒。 …… 远远的看到崔九龄提亲的队伍走来,沈木风乐得合不拢嘴,带着几个下人,亲自到了门口迎接。 崔九龄翻身下马,对着沈木风微微一揖:“怎好让沈大人亲自迎接?真是折煞晚辈了!” “欸,贤婿莫要客气,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沈木风拉过崔九龄的手,神态十分亲昵,而且还有几分谄媚。 崔九龄挥了挥手,让手下先把几只红花大箱抬进沈家。 沈木风看到队伍之中,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满眼诧异:“杨珏,你已和我沈家断绝关系,你又来做什么?” “你以为我想来?”杨珏轻笑道。 崔九龄解释道:“这厮刚才拦我去路,还说什么好狗不挡道,辱骂朝廷命官,若非怕耽误了提亲的吉时,我早就将他送去御京府治罪了!” “杨珏,你真当你是一颗大头蒜?”沈木风愤怒的走到杨珏面前,“崔九郎出身清河崔氏,从六品下的侍御史,你一介白衣,怎敢挡他的路?” 杨珏淡然道:“我奉旨进宫,他本该给我让路。” “奉旨进宫是吧?那你的圣旨呢?”崔九龄冷冷的道。 “口谕,没有圣旨。” “呵呵,也就是说没有了?” 崔九龄轻蔑的看着杨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马上要娶梦鱼为妻,你心里不痛快,非要在我这儿找别扭是不是?” 说着他又忽然小人得意般的笑了起来:“听说以前你有个宠妻狂魔的称号,也是,你宠了三年的妻子,转眼就要入我崔家的门,你心里想必很难受吧?呵呵!” “难受的难道不应该是你吗?”杨珏悠然反问。 “我?呵呵,我马上就要跟梦鱼成婚了,大喜之事,我为什么要难受?” “你八抬大轿要娶的女人,被我睡了三年,我娶她的时候,她是新娘,到你这儿就是旧娘了。”杨珏看他的眼神,就像关爱智障似的,“你跟她成婚,什么都是新的,唯独新娘是旧的,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可高兴的。” 这个时空礼教尚未盛行,对女子也没有太多的规训,为了出生人口,国家还会鼓励丧夫的女性再嫁。 但男人对妻子的占有欲,是与生俱来的。 本来崔九龄还不觉得什么,被杨珏一说,他就像吞了绿头苍蝇一样难受。 他之所以要娶一个二婚的女人,一来是看中了沈家的财力,二来是因为沈梦鱼被钦点成了女科的状元。 当今圣上是女的,她一定会在朝堂扶持一股女性力量,沈梦鱼未来可期。 但,这也不能改变沈梦鱼是二手货的事实。 崔九龄脸色瞬间就变了。 杨珏玩味的看着他便秘似的表情,暗暗冷笑,恶心人谁不会? 想恶心他,那他必然要恶心回去的。 沈木风敏锐的察觉到崔九龄神色的变化,显然杨珏的话,他确实往心里去了,忙安慰道:“贤婿,你别听这厮胡言,梦鱼虽然跟他有过一段婚姻,但他只得到梦鱼的人,他永远得不到梦鱼的心。” “梦鱼的心,永远在你这儿。” 说着,沈木风又凑近杨珏,压低嗓音恶狠狠的道:“杨珏,你大祸临头了,尚不自知,我真是为你感到悲哀!” 杨珏并不知道安鹿儿曾对沈家父女说过什么,听到大祸临头,他也不过轻轻挑了挑眉:“你是说崔九龄会拿我到御京府治罪?那我等着就是,我倒要看看御京府能判我一个什么罪!” 安鹿儿曾提醒过,不得泄露杨珏玉堂春主人的身份,以免惹火上身,因此沈木风没有多说什么,叫来几个下人:“把他先给我关进柴房!随后送去御京府等候发落!” 接着,杨珏就被沈家的下人带去柴房。 杨珏在沈家的时候,对下人都很好,因此这些下人只是把他关进柴房,并未对他有过粗暴的举动。 沈木风请了崔九龄到了前厅说话。 虽然沈梦鱼与崔九龄早就见过面了,但按礼制,崔家提亲的时候,她不方便出现。 一切事宜都由沈木风拿主意。 谈妥之后,崔九龄憋了口气,起身道:“把杨珏给我带出来!” 挡了他的路还好说,但杨珏那一番恶心他的话,就像一根刺埋在他心里。 区区一个升斗小民,竟敢屡次冲撞他一个六品官员。 还有王法,还有法律吗?! 以他清河崔氏的名望,稍微跟御京府打一声招呼,就能让杨珏脱一层皮! 沈木风随即吩咐下人:“没听姑爷的话吗?把杨珏押上来!” 对杨珏的恨,沈木风没比崔九龄少多少,若非杨珏不给他那一万块香皂,他也不会丢了内务府的差事。 他从安鹿儿上次的话里,分析出了玉堂春即将大祸临头,除了不能泄露杨珏的身份,其他的他也没把杨珏放在眼里。 而在此刻,看门的下人忽然来报:“老爷,宫里的安公公来了!” 第10章 你没事惹他干嘛? 安公公又来了?! 沈木风有些意外。 但他很快兴奋了起来,扭头对崔九龄道:“莫非是陛下要给梦鱼授官了吗?” 这次科举分为男科和女科。 殿试已经结束快一个月了,男科的进士该授官的都授官了,女科现在尚无动静。 崔九龄微微蹙眉:“若要授官,一般也是在朝会的时候,现在授官算是怎么回事?” “没准陛下对梦鱼另眼相待,先召她入宫问话呢。” “我朝第一届女状元,梦鱼有此殊荣,也在情理之中。”崔九龄点头道。 沈木风立刻吩咐一个下人去请沈梦鱼,自己则连同崔九龄一起迎出门去。 安鹿儿正从马车下来,身边跟着两个小太监。 “见过安公公!” “听说杨珏此刻就在沈家?”安鹿儿脸色有些不快。 上阳宫已经开宴了,武皇左等右等,没有等到杨珏,于是便派安鹿儿继续传唤。 去了玉堂春才从黑厮口中得知,杨珏在路上被崔九龄给带到了沈家。 沈木风看到安鹿儿神色有异,又联想到上次安鹿儿过来提醒的话,心中疑惑,莫非杨珏的祸事来临了? “启禀公公,杨珏此刻确实是在寒舍!” “在何处?” “暂时关押在柴房。” 安鹿儿愕然。 崔九龄解释:“下官提亲路上,被这厮拦了去路,这厮好生无礼,对我屡次出言不逊,我先将他扣押在沈家,这时正要解送他去御京府治罪!” 安鹿儿哀悼似的看了崔九龄一眼。 你一个六品小官,没事惹他干嘛呀? 这位主儿表面是一介草民,但他如果想要当官,已经是当朝一品了! “赶紧带我过去瞧瞧!” 沈木风急忙前面带路。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柴房门口。 沈梦鱼也赶了过来。 打开柴房,但见杨珏慵懒的倚着柴堆,之前沈木风吩咐过来的下人,正蹲着给杨珏捶腿。 “你干什么?”沈木风怒不可遏,“我让你把人带过去,你怎么还给他捶上腿了?” 下人赶忙起身:“老爷,杨管家说腿酸,走不动。” 沈木风气得一个耳光招呼过去:“跟你说了多少次,他现在不是沈家的管家!” 安鹿儿再次临门,他也真怕跟杨珏扯上关系。 毕竟他认为杨珏即将大祸临头。 “沈大人,你打人做什么?”杨珏不满的看向沈木风。 沈木风愤愤的道:“老夫教训自家的下人,与你何干?我劝你先关心关心自己,待会儿到了御京府,有你受的!” 杨珏玩味的看向崔九龄:“莫非崔大人现在还想把我送去御京府?” “你一介草民辱骂朝廷命官,必须付出代价!” 崔九龄冷笑了一声,道:“本官如果亲自处理你,未免有人说我挟私报复,把你送去御京府,已经是对你莫大开恩了!” “呵,崔大人还真是小肚鸡肠呢。”杨珏揶揄道,“不过挡了你的路,你就要把我送官,这莫非就是名士清流的气量吗?” 单是拦路之事,崔九龄确实有些小题大做,但杨珏恶心他的那些话,让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一个世家子弟,御史台最年轻的官员,前途一片光明,竟然要穿一个贱民穿过的破鞋。 关键的是,这个贱民还当面嘲笑他。 婶可忍,叔不可忍?! 但这话他又无法说出口,尤其沈梦鱼此刻就在身边,说了,难免让她觉得他是在嫌弃她。 于是他便换了一种说法:“本官拿你去御京府,可不仅仅为了你挡路一事,而是你为了抢路,竟然谎称陛下召你入宫,这是欺君之罪!” “真追究起来,杨珏,你是要被处死的!” 处死二字一出来。 沈梦鱼也倒吸了一口气,怔怔的看向杨珏。 以前在沈家的时候,看着老实巴交,根本无法想象,他竟然这么胆大妄为! 莫非是玉堂春带给他的自信吗? 但玉堂春不过一个商号。 京中有多少人惦记着玉堂春,正愁你不犯错呢。 你现在都敢欺君了! 自作孽不可活啊! “杨珏,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什么谎都敢撒,你是什么身份,陛下又怎么可能召见你?说出来有人信吗?”沈梦鱼冷笑道。 沈木风听说杨珏还有可能被判欺君之罪,心情不由舒畅起来,还得是崔九龄啊,一件小事就能给杨珏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他不禁也有些得意:“这次神仙也救不了你了杨珏,得亏老夫已经将你逐出家门了,否则沈家迟早会被你连累!” 这时却听安鹿儿说道:“陛下确实要召见杨公子,咱家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请杨公子入宫面圣的。” 纳尼?!! 几人目瞪狗呆。 沈家父女对望一眼,实在搞不清楚,女皇为何召见杨珏。 不是说,杨珏被什么大佬盯上了,即将大祸临头吗? 难道女皇召见他,是为了亲自问罪? 他们父女一个虽然是从六品下的员外郎,但只是内务府的闲职,一个虽然是金科女状元,但尚未授官。 说起来都是官场小白,他们对官场上的弯弯绕,完全不知所以。 当然,此刻的崔九龄也懵逼了,愣神的看着安鹿儿:“安公公,你没搞错吧?女皇要召见他?他从前不过是沈家的一个赘婿,而且现在都被逐出沈家了,女皇召见他做什么?” “崔大人,女皇想要召见什么人,要跟你先报备吗?”安鹿儿乜斜了崔九龄一眼,语气也有些严厉了。 崔九龄自知失言,慌忙躬身:“下官不敢。” 沈梦鱼扭头,看向依旧倚着柴堆的杨珏,忍不住像过去一样教训道:“杨珏,既是陛下召见,你还躺在柴堆里,成何体统?” 杨珏这才懒洋洋的起身,对安鹿儿说:“我巳时初就出发了,如果不是崔大人挡路,又将我胁迫到沈家,现在我应该已经在上阳宫见过陛下了吧?” 崔九龄一听,冷汗就下来了。 这尼玛是冲着我来的! 他慌忙转身对安鹿儿道:“安公公明鉴,下官实在不知,他真的被女皇召见。” “你是不知吗?”杨珏目光炯炯的注视着崔九龄,“我跟没跟你说过,我被女皇召见,我是奉旨入宫的?” 崔九龄呆若木鸡。 杨珏确实跟他这么说过。 而且他刚才还在安鹿儿面前提起此事,想要赖账是赖不掉的。 第11章 得理为什么要饶人? “刚才你说我犯了欺君之罪。” 杨珏信步走到崔九龄面前:“而你,在我告知你,我要奉旨入宫的情况下,你依旧阻挡我的去路,还把我押到了此处。” “崔大人,莫非你想谋反?” 扣帽子嘛,谁不会? 杨珏讥诮的看着崔九龄。 崔九龄脸色瞬间煞白:“杨珏,你少往我头上扣帽子,谁谋反了?” “不是你先往我头上扣帽子的吗?”杨珏冷笑道,“怎么?现在怕了?” “你……”崔九龄确实怕了。 武皇在当皇后的时候,就已经干涉朝政了。 难免的,她就会有很多政敌。 能做她政敌的人,职位和背景都很强大,一般的罪拿不住,所以武皇动辄就以谋反罪打击他们。 而且养了一帮的酷吏。 这些酷吏的手段不可谓不残忍,随随便便就把王公大臣拖入大狱,安以谋反之名,抄其家,灭其族! 此刻杨珏正要进宫面圣,如果在圣上面前胡乱攀咬几句,哪怕是清河崔氏这样的士族,沾上谋反二字,也难以安然脱身。 “杨珏,你别得理不饶人!”沈梦鱼担忧崔九龄的处境,急忙站出来说。 “刚才你们何曾饶过我?” 杨珏冷峻的环视众人,说道:“人生在世,无理尚且争三分,得理我为什么要饶人?” “你!”沈梦鱼愤恨的跺了跺足。 她也不知道,杨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 就连当御史的崔九龄,竟然也讲不过他。 “安公公,您可不能听这小子胡言乱语啊,就是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谋反啊。”崔九龄慌忙向安鹿儿解释,毕竟安鹿儿是武皇身边的人,他只要回去提上一嘴,就够他乃至整个崔家喝一壶的。 安鹿儿自然知道杨珏对崔九龄是欲加之罪,但他同时也知道杨珏在武皇心目中的分量,淡淡的说:“崔大人是否谋反,陛下自有圣断。” 不是,你这话啥意思啊? 崔九龄不禁瞪大眼睛。 他怎么感觉安鹿儿有些偏向杨珏呢? 好在安鹿儿也不想在这些细节上耽误太多时间,笑着上前道:“杨公子,陛下还在等着呢,别让她等着急了。” “按理说,陛下召见,我必须第一时间去面圣,但现在显然已经迟到了,见了圣驾,我该怎么解释?”杨珏故作为难。 安鹿儿只好扭头对崔九龄道:“崔御史,要不你也随咱家一起进宫吧?” 崔九龄想了想,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因为如果他不在场,杨珏和安鹿儿在武皇面前胡说八道,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了。 “刚才我马车都被崔御史给解了,现在还扔在坊道里,总不能让我走路去吧?”杨珏道。 安鹿儿道:“杨公子若不嫌弃,就坐老奴的马车进宫如何?” “欸,安公公,您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我一介布衣,怎好坐您的车驾?”杨珏推辞道。 沈木风道:“你要马车,沈家有的是。” “光有马车,还得有车夫。” “车夫我沈家也有。” 杨珏轻轻摇头:“沈家的车夫我都认识,车技不熟,我坐不惯。” 沈木风都无语了。 你特么都坐了三年了,你现在说坐不惯?! 只见杨珏忽然回头,望向了崔九龄:“崔大人出身名门,据说六艺精熟,其中尤以御术为人称道,不知可否请崔大人驾车,带我一同进宫?” “你疯了吗杨珏?” 沈梦鱼立即跳脚:“崔九郎担任御史之职,岂能为你区区草民驾车?” “也是呀,我一介草民,如何能让御史大人为我驾车呢?” 杨珏平静的转身,对着安鹿儿叉手道:“安公公,劳烦告知陛下一声,我在见驾途中,被崔御史胁迫带到沈家,又要押送御京府,如今受到惊吓,只怕无法面圣。” “陛下召见,你竟敢不去?”沈梦鱼一双杏目都睁圆了,“杨珏,你不怕陛下治罪吗?” “那就治罪呗,我贱命一条,何足惜哉?但崔御史可就不同了。”杨珏一双漆黑的眸子悠然转动,似笑非笑。 崔九龄骤然变色。 杨珏迟到,让武皇等他,已然触犯龙颜,如果干脆不去面圣,只怕龙颜会更震怒。 到时一问缘由,处罚只会更重。 杨珏固然逃不过去,但他崔九龄也逃不过去啊! 沈梦鱼显然明白,杨珏要跟崔九龄绑在一起,不禁柳眉倒竖:“杨珏,你小人,你挟私报复!” 杨珏轻笑道:“是,我是小人,你们都是君子,你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小人报仇一天到晚。” “你承认你是在挟私报复了?” “没错,我就是在挟私报复,这一点我从未否认。”君子坦荡荡,现在杨珏的表情比君子更坦荡,一点也不隐藏,摆明了就是告诉你,劳资就是要报复! 被人欺负了不还手,这岂是他杨珏的风格? 在沈家的时候,杨珏就是一颗软柿子,任谁都能捏一把。 如今的表现,让沈梦鱼都有些不认识他了。 是跟他和离,伤他太深了吗? 以至于他性情大变? 尤其崔九龄还是他的情敌,男人的嫉妒心不亚于女子,逮到机会,他就会像恶犬一般,疯狂乱咬。 “杨珏,你这样只会让我越来越讨厌你!” “哎哟我去,谁特么在乎你的感受?”杨珏直接回怼普信女。 “你!” 沈梦鱼涨得满面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都有些恍惚了,之前对她百依百顺,难道都是装出来的? 杨珏施施然看着崔九龄:“崔大人,考虑清楚了没有?要不要为我驾车?” 崔九龄恨得咬牙切齿:“杨珏,你欺人太甚!” “呵,你堂堂侍御史,对一个草民说欺人太甚,岂不是折煞我了吗?”杨珏肆意的嘲弄道,“坊道相逢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欺人太甚?强行将我押到沈家,又要将我送去御京府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欺人太甚?” 崔九龄铁青着一张脸,肢体抑制不住的轻微颤抖。 早已没了之前的官威。 此刻他只觉得愤怒,但这一股怒火似乎又无从发泄。 完全被杨珏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