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遭师门挖骨取丹?炮灰女配觉醒杀回来了》 第1章 跪到小师妹原谅你为止! “薛清漪,你欺骗窈窈服下有毒的丹药,害她险些丧命,不但死不认罪,还反过来污蔑窈窈,说是被她设局陷害! “简直该杀!” 宗门执法堂中,三长老一脸嫉恶如仇地说着,便毫不留情地击出一掌! 顿时,薛清漪一下被击飞,狠狠撞到坚硬的盘龙石柱上! “噗——” 她吐出一口血来。 身子重重跌落之际,她似是疼得醒过来一瞬,睁开眼睛茫然地在殿内众人身上一扫,便又不堪疼痛地昏了过去。 “三师叔,二师姐本就重伤未愈,您又打了她一掌……可否先给二师姐治好了伤再罚她?”一旁观刑的年轻修士见此,温润俊眸略有不忍。 “薛清漪心胸狭隘心肠歹毒,连温柔善良的小师妹都狠心毒害,如今不过吐几口血,又死不了,你这么护着她,是不是忘了小师妹待你有多好!”另一个生得唇红齿白的俊俏少年瞥他一眼,立即语气刻薄地道。 年轻修士沉默下来。 少年见此,冷哼一声,提步走到浑身染血的少女身旁,拿脚踹了踹她。 “喂!薛清漪!别装死!若你再这么装晕不肯认罪,我就割了你的舌头,让你一辈子都说不了话!” 少年狠毒的话语,深深刺激到因重伤而处于昏迷中的少女。 她手指动了动。 接着,苍白如雪的小脸上,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眸徐徐抬起,却是终于清醒了过来。 薛清漪额头破了个洞。 鲜血直流之下,令她视野有些模糊,却也不妨碍她很快就认出来,这是在流云道宗赤霞峰的刑堂中。 面前这个正恶狠狠望着她的俊俏少年,是她昔日的同门六师弟,纪见。 至于刑堂三长老和纪见说她残害小师妹的事,她也都听到了。 可事实根本不是如此! 两日前,她得到消息。 有一名百草谷的紫袍丹修来到宗门山下的集市上,售卖一种能令筑基修士快速结丹的丹药。 急于结丹的她自是迫不及待前去购买。 谁知,在与这名丹修交易时,宗门执法堂的几名弟子却忽然出现,说她勾结邪修残害小师妹性命,并将她捉拿。 之后她才知道,一个月前被师尊带回来的凡人小师妹,误服了有毒的凝气丹,如今昏迷不醒,性命垂危。 而卖给小师妹凝气丹的,正是这名丹修! 原来,他压根就不是什么百草谷的紫袍丹修,而是邪修门派黄泉宗的一名弟子假扮的! 这邪修一口咬定是薛清漪指使他卖毒丹药给小师妹。 如此,她就被定了罪,受了刑。 她先是被心疼小师妹的二师叔用紫电鞭狠狠抽得浑身是血。 又被一向严守宗门律令嫉恶如仇的执法堂三师叔打了几掌。 他们二人俱是化神期的修士,哪怕没有真的下死手,也叫她吃尽了苦头。 此时,望着周遭熟悉的一切,薛清漪双眸不禁溢出几分困惑的神色。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为何又会经历一遍从前的事? 难言的伤痛在周身各处不断蔓延,刺激得她神识更为清醒,继而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 她没死? 不,她的确死了,死在师尊手中! 如今看来,她这是重生了! 这一认知,令她忽而无声地笑了。 前世,她对流云道宗付出的一切真心皆被辜负。 这一世,她只想报复! “你还笑得出来?” 纪见莫名觉得她这笑容刺眼,当即想要惩治她一番。 然而刚一抬手,就被女子柔软纤弱的指骨紧紧捏住。 冰冷的触感,令一向性情乖张脾气火爆的少年眉头一皱。 只见眼前白衣染血的少女发髻散落,乌瞳似墨,犹如一朵浸满了毒汁的妖花,仿佛只要沾上一点,就会粉身碎骨。 这一认知,令他脸色一变,厌恶极了的连忙挣开她的手,像是真怕沾染上什么脏东西,接连退开好几步。 薛清漪则目光冷嘲地望着他。 前世,她被污蔑冤枉,哪怕遭受重刑也始终不肯认罪。 这个平日里本与她关系最为亲近的六师弟第一个站出来指证她。 说自从小师妹被师尊带到宗门,得到所有人的宠爱,她就开始心生嫉妒。 除了她,没人会忍心伤害小师妹! 有纪见做证,自是更加坐实了她的罪名。 后来,这个好师弟更是变着法地出各种恶毒的主意,让诸位尊长重罚她。 “薛清漪,你敢这么看我?” 纪见瞥见薛清漪望着自己的带刺眼神,当即脸色阴沉地威胁道,“你若再不认罪,信不信我叫师尊将你丢到魔渊去喂魔物!” 一听得“魔渊”二字,薛清漪眼前影影重重地出现前世拒不认错的凄惨下场,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额头上瞬间冷汗涔涔,心底则黑气弥漫。 很快,她一双眼睛都红了。 恨。 恨世道不公,人心易变,曾经许诺过要保护她的少年,如今却背弃誓言,如此残忍地害她! 更恨自己不够强! 若她是修真界第一人,谁还敢这般质疑污蔑她? 薛清漪紧攥着掌心,努力压下心头那股恐惧绝望愤恨。 很快,她神情间的种种倔强、不服,俱转化为一种柔顺:“弟子——认罪。” 不等三长老发话。 一旁,纪见乍一听到这话,顿时难以置信地大声质问道:“你当真与邪修勾结,意图害死小师妹?当真如此恶毒?!” “除了我没人会害小师妹,宗门也不会有谁比我更加恶毒——这话不都是你说的吗?”薛清漪扭头看他,神色讥讽地道。 “你!” 纪见死死盯着她,整个人气得仿佛要炸掉。 他也不知为何。 薛清漪拒不承认害了小师妹时,他心中愤愤,觉得她太过狠毒,实在是惹人讨厌。 可当她真的承认,他却又有些百爪挠心般的难受气闷。 “你简直无药可救!” 纪见似是气极,丢下这么一句,而后,就带着一身尖刺地走了。 神经! 薛清漪厌恶地收回视线。 “三师叔,弟子认罪,愿向小师妹赔礼道歉,无论宗门给我怎样的处置,弟子都不会有半句怨言。”她接着说道。 “你既肯认罪,该如何处置,我自当询问掌门师兄的意见。” 三长老冷声说完,命人将消息送出。 不多时,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倏然御剑落下。 “掌门师尊有令——” 来人高高在上,睨着薛清漪的眼神透出一抹深深厌恶,道,“师尊罚你跪在小师妹的洞府前,跪到小师妹原谅你为止!” 第2章 她只是一个卑微的替身 “既如此,你便去跪着吧!”三长老语气冷厉地道。 “弟子遵命。” 薛清漪神情恭顺地应下,脚步虚浮地朝外走出去。 她受了重伤,灵力凝滞无法御剑,只能强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行动迟缓地艰难前往小师妹的洞府。 路上,不可避免地遇到了许多同门。 她毒害小师妹苏幼窈一事已在宗门传开,这些人嘴里自然说不出什么好话! “看她平日顶着二师姐的身份,今日却如丧家之犬,倒真是好笑!” “可不是吗?上回我求她去藏书阁给我弄一本中阶秘籍看看,还被她板着脸教训了一顿,说什么宗门规矩不可废……嘿,谁知她嘴上仁义道德,私底下竟还与那肮脏的邪修来往,害了小师妹不说,也不知身子还干净不干净!” “不过是大师姐的替身,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瞧着吧,她失宠已成定数!” “此话怎讲?”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掌门将小师妹从人间界带回来时,就当众宣布说她是大师姐的转世,如今正主都回来了,薛清漪这个大师姐的替身,还有个什么用?更何况,小师妹心地善良,怎么都比她强多了!” 这些人当着薛清漪的面,毫不顾忌地高声议论着,仿佛忘了平日里自己讨好地叫她“二师姐”时的卑躬屈膝。 对此,薛清漪神情漠然至极。 自从大师姐死后,她就因容貌相像,被师尊师叔师弟他们当作大师姐的替身。 可她一直都觉得,这并不丢人。 因为大师姐是天之骄女,不但天赋出众,更是为抵御魔族入侵、保护宗门低阶弟子壮烈身死,是包括她在内的宗门所有人心目中,无可指摘的白月光。 更何况,大师姐还是宗门中,唯一真心对待过她的人! 大师姐战之后,她哭了几天几夜,才接受了现实。 也正因此,她才不喜欢这个小师妹! 小师妹身缠重病,天资极差又不能修炼,不过是顶着大师姐转世的身份,靠着嘴甜讨人喜欢,还多次故意挑拨她与宗门其他人的关系…… 大师姐怎么可能变成她这样的人! 为此,薛清漪曾忍不住向纪见抱怨过几句,说苏幼窈简直辱没大师姐! 谁知,这竟成了他后来一口咬定她残害小师妹的罪证…… 前世,薛清漪为此心气难平。 谁拿她和小师妹对比,她就跟谁急! 然而如今的她,却懒得搭理。 并不是她死过一次变得大度,不计较了。 而是,终有一日,她要覆灭整个宗门! 纪见出了执法堂就压根没走,一直隐匿了气息悄悄跟在薛清漪身后,死死盯着她,生怕她阳奉阴违,不肯老老实实去跪着。 此刻见她遭了羞辱,竟连还嘴都不敢,表现得这般没骨气,当即又被气到! 待薛清漪一走远,他就立即神情阴沉可怖地现身威胁道: “我们凌绝峰的人,何时轮到你们这帮内门弟子说三道四了? “再让我听到你们说她一句不是,我割了你们的舌头,再把你们用灵火烤熟了丢到魔渊喂魔物!” 众人吓得赶紧散开。 “平时骂薛清漪最多的,不就是他自己吗?怎么还不让别人骂了?” 有人纳闷地跟同伴嘟囔了句。 纪见脸色一沉,当即抬手打了个响指。 顿时,一簇簇火苗直接将这几人头发全都给点着! “啊啊啊!头发!我的头发!” 惨叫声阵阵。 其中一个污蔑薛清漪清白的男修,这会儿更是被烧了裤裆,直接将他身为男人的能力给废了! 纪见欣赏完这些人痛苦的模样,才觉得畅快了些。 薛清漪只有他才能欺负,哪轮得到这帮杂碎非议? 这些,薛清漪自然一概不知。 便是知道了,也只会觉得讽刺! 许久以后,她终于到了小师妹的洞府前。 说起来,这里原本曾她的洞府。 可小师妹说,她喜欢这院子里的紫藤花树,师尊便直接让小师妹搬了进来,问也没问她薛清漪一句是否愿意让出洞府。 此时,她心中一阵自嘲。 师尊乃修真界第一人,旁人于他与蝼蚁无异,又怎会在意她的想法? 就像前世他杀她时一样。 小师妹说她该死,师尊便连真相也不问一句,直接取了她的性命。 甚至,她连被杀,都不配让师尊拔剑,只因她只是一个卑微的替身…… 剑修杀人,却懒得用剑。 这对于一向崇拜敬仰师尊、且同为剑修的她来说,又是何等的耻辱! “既然来了,因何不跪?跪下!” 这时候,洞府中一道冷肃的威压迎面袭来,令薛清漪当即如遭重击,又吐了口血,背脊如受千斤重压,双膝难以承受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师尊终于还是一如既往地出手了。 为了小师妹。 薛清漪脑海中倏然浮现出幼时被他收为亲传弟子的场景。 那时她才五岁,弱得像只病猫,见谁都害怕。 师尊一身洁白如雪的道袍坐在那里,神情淡漠令人心生敬畏,然而抬手轻抚她发顶的动作却很温柔。 他说她是他此生收的第二个徒弟,待她养好身体,就可以跟着他修行了。 后来,脑海中每每浮现这一幕,她都会想到一句话。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在她心目中,师尊便如仙神一般,高高在上,如隔云端,令人忍不住心生孺慕,只盼着长大后成为能令他骄傲的存在。 然而现在—— 薛清漪抬手擦掉唇角鲜血,感受着被他压迫着下跪的屈辱,漆黑瞳眸中恨意如浪潮汹涌翻腾。 总有一天,她要逼得师尊不得不拔剑,才有可能赢得了她! 不知跪了多久。 期间,许多人前来探望小师妹,他们要么对她恶言相向,要么好言相劝,要么直接无视掉。 对此,薛清漪皆闭眸不见,亦不作任何回应。 直到这一日的清晨,洞府门忽然打开。 不断靠近的脚步声中,她睁开双眸,望向朝着自己走来的一男一女。 其中少女生得娇俏可人,神采灵动,巴掌大的小脸上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一旁的男子身姿颀长宛若天人,白衣胜雪,衬托出他渊渟岳峙的气势,漆黑锋利的俊眸看过来时,压迫感极强…… 很快,二人到了跟前。 “我都听师尊他们说了。” 苏幼窈望着跪在这里的二师姐,抿唇笑了笑。 下一刻,她双手搂住薛清漪细软的腰肢,散发着清甜香气的柔软娇躯顺势紧贴过去,善解人意地娇声说道,“二师姐既已认了罪,我这个做师妹的自当原谅你的过错,往后,我们就当天下第一好姐妹,如此可好?” 此时,薛清漪听着这甜得发腻的夹子音。 又垂眸扫一眼紧紧缠在自己腰间的双手,感受到这双手还在隔着衣物轻轻摩挲她的肌肤,顿时浑身都激起一阵强烈的恶寒。 于是,也不管师尊会不会再给她一下。 “不好。” 薛清漪抿着唇,冷着脸,抬手将这个柔弱可怜的小师妹一下推开,直接给出拒绝的答案。 “二师姐……你就真的这么不喜欢我吗?” 苏幼窈顺势跌倒在地上,一脸受伤的表情,泫然若泣地娇滴滴问道。 闻言,薛清漪脸上神色陡然更加冷了几分。 她眼神毫不客气地狠狠刮了这所谓的小师妹一眼,简直只差直接骂上一句“滚开”! 第3章 自请退出宗门 此时,薛清漪不再理会苏幼窈,转而看向一旁清冷如雪的男人。 她的师尊。 半步踏入仙界的大乘境修士,也是当今修真界无人能可撼动的第一剑仙。 承华仙尊——谢华章。 身为无情道修士,他长了一张好似生来就无欲无求的冷漠俊脸,如刀锋一般冷峭的侧脸线条,此刻正被清晨的第一缕清光渡上一层神性的光辉,与山巅凝聚的皑皑白雪相映成画,令人只觉得他巍巍然如遮天之神,高不可攀。 薛清漪仰着头,目光紧凝着他,幽幽乌眸中,一抹刻骨的恨意一闪而过。 谢华章捕捉到这一抹情绪,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然而薛清漪已收敛了神色。 只听她忽而语气认真地道:“师尊,弟子深知此次陷害小师妹罪孽深重,小师妹人美心善不与弟子计较,然弟子良心难安,愿自废修为,从此退出宗门。”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薛清漪一眼不眨地望着师尊,等着他的回应。 谢华章神情无波无澜,听到这话,眉眼间连一丝惊诧都无,只淡淡望着她,似是并不打算挽留地略略问了句:“当真?” “当真。师尊品行高华,弟子卑鄙阴险,不配继续做您的徒弟,还望师尊应允。” 薛清漪无比认真地说道。 前世,宗门的确救过她性命,又栽培了她十二年。 但这些恩情,她被挖走的金丹、灵根以及天生剑骨足够偿还了! 如今,她只想与流云道宗撇清干系。 待日后时机成熟了,她自会杀回来,报前世杀身之仇! 久久的沉默中,薛清漪等着他的回应。 “……为师,不允。” 终于,谢华章开了金口,却出人意料地说道。 却未给出任何理由。 薛清漪望着他疏冷的眉目,却忽地笑了。 也好。 没准继续留在宗门中,她更有机会下手报仇呢? 毕竟这流云道宗的每一个人,都欠她一笔血债! 不过既然要留下来,往后她走的每一步,自然都得为自己讨点好处! “弟子想去参加心魔试炼,还望师尊应允。” 于是,薛清漪很快又道。 此言一出,空气再次静了下来。 所谓的心魔试炼,是一种帮助修士克服心魔的历练方式,其过程极为残酷,稍有不慎,反而会加重心魔,甚至修为尽废,自此再也无法修炼。 所以,一向除非是逼不得已,或者有信心斩杀心魔,否则一般无人会主动提出参加心魔试炼。 是以,当薛清漪提出这一要求之后,谢华章在片刻的沉默之后,直接就是凝眉询问: “你有何心魔?” “弟子心魔不可与外人道——” “说,是何心魔!” 此时,谢华章见她不肯道出实情,顿时面带不耐,冷声催问。 薛清漪微挑了下眉。 “师尊一定要知道吗?” “吾既是你的师尊,便有责任知道。” 呵。 听他说起为师为尊的责任,薛清漪心中不由轻哂。 然而见他神情竟是格外认真地等着她的答案时,她忽地心中恶念升起。 师尊是无情道修士,似乎注定无欲无情。 可若叫他以为,他一手养大的徒弟,对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念想呢? “弟子,对一个不可肖想之人,起了觊觎之心。” 下一刻,薛清漪就故意说道。 她望着谢华章,眼神透出几分若有似无的深情。 “弟子明知与他不可能,却始终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尤其见着他与小师妹亲近,更是心生妒意,所以才与邪修合谋,想要害了小师妹。 “弟子为此生出了心魔,理当除掉才是。” 薛清漪特意提到这次陷害小师妹的事,可谓越说越真。 前世她一直傻傻的执着认为,既不是她做的,她凭什么要认?若是认了,岂不是要一辈子背负陷害师妹的罪名,连头都抬不起来? 如今才知,与性命相比,名声最是不值一提。 此刻,听了她这番说辞,饶是谢华章修炼无情道,再是无欲无求喜怒不形于色,一双俊眸也难掩错愕。 “师尊,您可应允?” 见谢华章神色复杂地望着自己,心中不知在联想些什么,薛清漪暗暗哂笑之余,不忘开口催促。 “为师,允了。”良久,他声音沉冷地道。 “弟子多谢师尊成全。” 薛清漪最后望他一眼,而后深深叩首,起身离去。 也是在这时,谢华章瞥见她衣袍染血身形不稳的样子,才想起她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可却未曾听她提起过一句。 他眉峰不觉深深蹙起。 离开后。 薛清漪回到自己如今的洞府。 凌绝峰一处僻静无人的小院。 据说是宗门第三代掌门一个亲传弟子陨落前的居所。 原本叫洞闲居,不久前被纪见自作主张改成了“静心小筑”,警告她静心待着,莫要因小师妹得宠而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此时,她望着这“静心”二字冷嗤一声,抬袖一挥用灵力抹除掉,恢复原本的名字,然而接着就眼前一阵阵发黑,又抑制不住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我竟虚弱至此。” 她望一眼染血的手掌,自嘲地道了句。 本就因重伤而灵力不济,连剑都御不了,一时逞强动用灵力,结果还是自己遭罪。 薛清漪强行压下不断翻涌的气血,一步步踉跄着进了洞府摸到床边,一倒下,便人事不省地昏睡过去。 再醒来,已是两日之后。 外面下着雪。 她打开窗子,抬手接住一片落下的冰凌花,看着它在指尖消融,心情忽然好了一些。 或许因她是变异冰灵根,身体本能地喜欢这样的冰天雪地,身上伤势竟是缓和了不少。 最起码在她调动灵力于周身运转疗愈伤势时,不再觉得那般吃力、甚至想要吐血的程度了。 想到接下来要去参加心魔试炼,伤势最起码得好个七七八八才行,她拿起乾坤袋数了数余下的灵石,犹豫半晌,还是决定下山一趟,买些疗愈内伤的丹药。 山下集市依旧热闹。 薛清漪很快找到了一位刚支好了摊位的百草谷蓝袍丹修弟子,询问她是否有治疗内伤的丹药。 “有有有,道友需要哪些?” 女丹修一见到是一位样貌生得清丽脱俗的绝色仙子,不由热情地向她介绍各种疗伤丹药。” “就要这几样吧。” 薛清漪所剩灵石不多,只挑了些修复受损脏器、修补气血和元气的丹药。 付了灵石,刚要接过丹药。 这时候,一只修长优美的男子指骨却突然横插进来,一把抢过丹药瓶,俊美脸庞上似笑非笑,眸光冷冷地睨着她。 第4章 无情道最忌讳的便是男女之情 薛清漪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将丹药抢回来。 然而一见到来人是谁,顿时指尖犹如被烫到一般,连忙缩了回来。 “你是……流云道宗的五长老!”女丹修一眼认出了男子是谁,顿时有些兴奋地叫出声来。 修真界大多优秀的丹药师,几乎都集结在百草谷。 可最出众的那一个,却偏偏在流云道宗! 商洛! 八阶丹药师! 这可是不输他们掌门的存在! 女丹修望着商洛的眼神,充满了崇拜之情。 “抱歉,我不买了。” 薛清漪瞥见她的眼神,立即将自己方才付给她的灵石要了回来,而后就一言不发地转身走掉。 “清漪。” 身后,那道熟悉的声音却缠了上来。 薛清漪却只觉犹如恶鬼索命,不顾内伤还未好,直接抬手运使灵力,竟是逃一般的御剑飞走了。 回到洞闲居。 一落地,她就抬手扶着院门剧烈地喘息。 骤然动用太多灵力,令她又有些灵气紊乱,气血涌动。 她努力压制。 半晌才惊觉自己衣袍竟都已被冷汗浸湿,整个人惶惶然跟丢了魂儿似的,连等在自己洞府门前的人都未曾注意到,便要推门而入。 “薛清漪!你是眼瞎还是故意当我不存在?” 纪见见她回来后竟连看也不看自己一眼,顿时就气得大声质问道。 薛清漪涣散的眼神这才聚焦,待看清楚眼前之人是谁,眉头一蹙,眸中闪过一抹厌恶。 推开纪见,站稳身子。 今日难得的一点好心情,已因集市上碰到的那人被破坏掉。 她此时实在不想理会纪见,便紧抿着唇,并不说话,推开院门便要将纪见关在门外,却被他眼疾手快地一下闪身挤了进来。 瞧见他有些得意的神色,薛清漪皱了皱眉。 “有事?”她漠然问。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问你,我改的名字,你为何改掉?不是说了要你静心待着,静思己过?”纪见注意到洞府名字被改掉,开口就是质问。 “与你何干?” 薛清漪冷冷丢下四个字,转身步入洞府。 纪见紧跟在身后。 若是平常他听到她这么跟他说话,恐怕已经炸了。 然而想到今日另有目的,便不与她计较。 只见薛清漪倒了杯冷茶喝下,他才一脸高傲地抬了抬下巴,屈尊纡贵一般地睨着她问了句:“我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薛清漪手里的茶杯还未放下,听着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手上动作一顿,满脸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什么?” “别装傻了。” 纪见冷嗤一声,在她面前十分自在地坐下,“心魔试炼的事,小师妹都已经告诉我了,你居然还想瞒着我?” 苏幼窈会告知他心魔试炼的事,薛清漪并不意外。 只是不知道这个惯会挑拨离间的小师妹,又在纪见面前说了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话,才引得他来这里发神经。 薛清漪不想跟他多说,将手中杯子往桌上稳稳一放,语气淡淡地说道:“这是我的事,无论怎样都与你无关。” “你都因为我而生出了心魔,居然还说与我无关!” 纪见一见她这态度,顿时又来了火气,“我就说你好端端的一个人,以前也不是那么恶毒,怎么小师妹一来就变了个人似的,竟然还勾结邪修害她!原来都是因为我!我对小师妹太过亲近忽略了你,你就生了心魔,歪了念头害小师妹! “薛清漪,虽然这些都是因我而起,可我也必须告诉你,你我都跟着师尊修行无情道,而无情道最忌讳的便是男女之情! “我不管你对我的感情是从何时而起、你到底有多喜欢我,你都必须要控制好自己的心,莫要逾矩! “再有,小师妹柔弱可怜,又是大师姐的转世,大师姐曾经为了保护修真界战死,如今她成了小师妹,我是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她的!若你再因此而出手害小师妹,下一次,我必不会再心慈手软了!” 他一通话噼里啪啦地说完,眼神还带着细碎的得意,就那般望着薛清漪。 薛清漪却只感到一盆狗血兜头淋下,把她整个人都搞懵了。 好半晌,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我……心魔因你而起?这话,是苏幼窈告诉你的?” 她拧着眉,神情古怪地问道。 “难道不是吗?你自己跟师尊说的,你因一人与小师妹亲近心生妒意……这个人说的不就是我吗?” 纪见仍是一副高傲模样,话说得更是十分自信。 这下,薛清漪算是彻底搞明白了。 苏幼窈这回倒是没乱传话,只不过纪见自视太高,竟以为她上次对师尊说的心生爱慕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何其可笑! 薛清漪望着纪见,下意识地就想澄清。 可瞧着他望着自己,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样,她就顿时心中恶念再起。 前世,她自然是有过真心喜欢之人的。 但那个人,绝不会是纪见! 她与纪见从小一起长大,她向来只把他当做亲弟弟和最好的朋友,从未对他生出过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 不过这不妨碍她戏弄他! “若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呢?”薛清漪忽地这般说道。 “什么?”纪见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下一刻,就见她忽然朝着自己一步步逼近,漆黑眼瞳更是直勾勾望着他,犹如深海懂得摄魂之术的妖邪。 他一愣。 随后下意识地一步步后退着,直至后背抵上一张桌案,再也退无可退,面前带着淡淡幽香的娇躯与他克制地紧挨。 女子纤细柔软的冰冷手指抚上他的面颊,形状优美的指尖沿着他侧脸线条轻轻撩拨着,激起一阵阵细微的痒意。 纪见喉结滚动。 一种从未体味过的陌生感觉一下子袭来,叫他顿时身体紧绷手足无措,甚至忘记此刻该要将女子推开才是。 “六师弟,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 薛清漪此刻的嗓音也是一种从未对他有过的温柔。 只听她一字一句好似蛊惑地轻声细语道,“你可知道,人的心一旦喜欢上了谁,根本就无法控制?你叫我控制,那你可否教教我,该如何控制?” 说着,她那只好像要命的手指已经落在他喉结上。 纪见顿时浑身酥酥麻麻,如遭电击。 他望着眼前女子…… 叫他熟悉却又分外陌生的二师姐,却是骤然回过神来,俊脸猛地一下爆红! “你!你不知检点!” 他结结巴巴,胡乱说了句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话,接着就用力推开薛清漪,涨红着脸逃命一般飞快出了洞府。 身后,薛清漪神色冷淡地站在那里,拿帕子擦干净手指,而后厌恶地丢掉。 第5章 薛清漪!你给我出来! 只是想买个疗伤的丹药,却遇到诸多烦心之事,薛清漪一时不想再出门了。 但心魔试炼在即,她内伤沉重,必须弄到疗伤丹药。 这么又在洞府中熬了几日。 因运功疗伤成效实在是甚微,薛清漪思来想去,忽地灵机一动,拿出平时没怎么用过的通讯玉简,注入一丝灵力。 顿时,一个由灵力构筑的方形界面在眼前出现。 这是修真界各门各派用于交流的一种法器。 上面经常有人发布跑腿任务。 花几块下品灵石,就能雇人跑腿帮忙买东西。 此时,薛清漪在玉简上发布了一条任务:“十块下品灵石或五功德点跑腿,购买以下几种疗伤丹药,送到凌绝峰洞闲居……” 灵石就是修真界流通的货币。 功德点则事关内外门弟子考核成绩,比灵石还难搞一些。 这消息一出来,立即有蹲守任务的跳出来:“我接!我要功德点!” 然而接着,就有另一条任务被发布出来:“中品灵石或一百功德点任选,买断市面上所有疗伤丹药,禁止卖给凌绝峰洞闲居的薛清漪,若有私下与她交易者,别怪我不客气!” 顿时,通讯玉简上炸开了锅。 有人当即提出质疑。 “这薛清漪不是陆斩星的师姐吗?为何要这般对她?大家都是同门,陆斩星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薛清漪勾结邪修残害同门小师妹,却没有得到任何惩罚!我这么做,只是不想看恶人得逞逍遥法外罢了!” 发布任务的人也很快回应道。 薛清漪恰好扫到,心中只觉荒诞不已! 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那她这一身严重的内外伤又是怎么来的! 此时,她一眼瞥见任务发布者的名字,美眸中顿时浮现一抹冷意。 ——陆斩星。 她师出同门的三师弟,却比她大了整整七岁,原本只是一个快要饿死的孤儿,是大师姐在狼妖口中救下他又将他带回宗门。 可以说,没有大师姐,就没有今日的他。 可想而知,他对大师姐的感情有多么的深厚。 大师姐死后,他总是喜欢来找薛清漪,待她很好,仿佛把她当妹妹一般照顾。 薛清漪一直以为,他们感情很好。 直到师尊将大师姐的转世小师妹、也就是苏幼窈带回来。 陆斩星再也不来找薛清漪了,并且比对她好十倍、百倍那样对待苏幼窈,以此来报答昔日大师姐对他的恩情。 这会儿,见陆斩星在通讯玉简上,几乎是当着全修真界对她进行打压抹黑,薛清漪内心中一抹煞气不住升腾。 前世他为了讨苏幼窈欢心,竟提议剖出她的剑骨移植给苏幼窈,令她彻底脱离剑道,沦为废人。 这一世,他还是这么刻薄! 故意买断所有丹药,令她伤势无法康复! 若她拖着如今这副内伤沉重的身子去参加心魔试炼,又如何能活得下来? 薛清漪这般满心煞气地想着,突然眉头一动,一个主意在脑海中冒出来。 她当即捏着玉简,在上面发布了一条新的消息: “流云道宗掌门座下三弟子陆斩星,征集一名男性道侣,若有不信者,我这里有他夜战三猛男的留影石记录可以免费观赏……” 这炸裂的消息一出,顿时整个修真界都沸腾了! 陆斩星身为承华仙尊的弟子,变异雷灵根的天赋,年仅24岁就拥有金丹巅峰大圆满的修为,乃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不知有多少年轻漂亮的女子想要与他双修! 可他一向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 结果原来? 他竟然喜欢男的! 顿时,大家都将讨论的话题,从薛清漪联合邪修毒害自己的小师妹,转移到陆斩星的桃色八卦上。 “什么什么?陆斩星居然喜欢男的?” “真的有他夜战三猛男的留影石可以免费看吗?” “我去这也太劲爆了吧!你们大宗门的人都这么会玩的吗?” 翻看着这些议论,薛清漪心中冷笑。 陆斩星最是爱惜自己的名声,她这条消息一出,往后恐怕就算再过一百年,修真界的修士们提及他,也绕不过今日这则桃色八卦,看他以后的脸还能往哪儿搁! 他不是要买断她需要的丹药,还要在整个修真界宣扬败坏她的名声吗? 那她就以牙还牙! 看谁斗得过谁! 做完这些,薛清漪干脆就放下玉简,转而闭目养神,胸有成竹地等待起来。 陆斩星向来沉不住气,一定会来找她的麻烦。 她的疗伤丹药,可就得靠他亲自送过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 “薛清漪!你给我出来!” 伴随着,一声熟悉的暴怒声在洞府外响起。 只听“轰隆”一声! 整个洞府都猛地摇晃了几下,头顶尘土不断掉落,桌上茶盏也跟着不稳地滚到地上,成了一堆碎片。 是陆斩星沉不住气来了! 薛清漪当即冷笑一声,抬手抖落衣衫上沾染的尘土,提步走出洞府。 “薛、清、漪!你找死!”外头,陆斩星一见她现身,立即提剑就朝着她刺过来! 薛清漪对他这一举动毫不意外。 陆斩星这一剑很好躲,可她却不避不闪,竟是硬生生受了这一剑! 顿时,她整个左肩都被洞穿! 陆斩星是变异雷灵根,剑尖刺入的一瞬间,雷电之力跟着穿透,令她左臂一下子麻痹得短暂失去了知觉。 “你……” 陆斩星没想到她竟然连躲都不躲一下,顿时一愣。 薛清漪唇角渗出殷红的鲜血,幽暗瞳眸直直望着他,却是忽然对着他语气凄然地道:“阿星师弟,我好疼啊。” 这是大师姐陨落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陆斩星曾对她说过,他一辈子都忘不掉大师姐死时的情形。 那时候,大师姐受伤,连神魂也遭到魔气污染,精神崩溃地冲着陆斩星说出了这句话…… 此时,这句话被薛清漪故意以大师姐的口吻再次道出。 陆斩星当即听得浑身一颤,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昔日大师姐左肩被尖锐的天魔角洞穿、身上流出的血将干净的白色衣袍都染红…… 和此时此刻的薛清漪,简直如出一辙。 这段记忆。 这幅熟悉的画面。 令他握着剑的手,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一时道心紊乱,连忙抽出手中之剑,将薛清漪小心翼翼地护在怀中,红着眼睛情急地喊:“……大师姐!” 第6章 不再恪守清规戒律 “我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薛清漪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就听到纪见的声音。 只听他生气地质问对某人质问道,“明知她身受重伤亟需疗伤丹药救命,居然还买断她需要的丹药! “这也就算了,你竟然还刺伤她! “三师兄,你就算真想她死,也得问问师尊同不同意吧?” 他话音一落。 另一道声音立即跟着响起:“我怎知她伤势到现在还没好?再说了,她一贯要什么丹药,五师叔那里不是有的是?用得着在通讯玉简里嚷嚷着买药? “我看她根本就是故意卖惨,想要博取情!” 陆斩星气愤不已地回怼。 “你忘了她跟五师叔早已决裂互不往来?她哪儿来的丹药疗伤!”纪见十分无语。 薛清漪听着这话,一时觉得新奇。 他这回竟然不但没跟着陆斩星一起对她落井下石,反而还替她说起了好话? 此时,她没再继续装晕。 睁开眼睛,便挣扎着起身,一双乌眸直勾勾望着陆斩星道:“三师弟既然这么讨厌我,为何方才不干脆杀了我? “我若死了,你不就称心如意了?” 陆斩星见她醒来就是一怔。 再一听她这话,顿时皱起了眉头。 “平白无故的,我杀你作甚?”他反驳道。 “很简单了,小师妹不能修炼,我死了,你就可以将我的灵根挖出来给她,小师妹想做剑修,你可以将我的剑骨也一并给她,这样你心爱的小师妹不就能修炼了?”薛清漪讥讽地道。 “你疯了不成!我怎么可能干出这种邪修才会做的事?” 陆斩星一听,顿时大惊失色,“薛清漪,我记得我刺伤的是你的肩膀,不是你的脑子!再说了,我对小师妹只是兄妹之谊,并无男女之情!你莫要乱说!” “究竟是与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薛清漪闻言,就讥讽地冷嗤一声。 前世他干过的事。 如今倒在这里装无辜? 此时,陆斩星望着这张与大师姐长得越来越像的脸,想到她昏倒时的情形,还有她说出口的那句话,一时心情烦躁不已。 只撇过脸去,冷声说道: “今日之事,你我都有过错。 “你不该在通讯玉简上发谣言污蔑我,我不该买断你需要的丹药还刺伤你。 “我会负责你所有需要的疗伤丹药,直到你身上的伤势好全。 “但同样的,你也要在通讯玉简上为我澄清…… “我不需要男性道侣!更没有夜战三猛男!” 说到最后,他几乎咬牙切齿。 短短一段时间,他的玉简就收到无数陌生男修的消息,说希望与他结为道侣双修。 其中尤以最为难缠的合欢宗弟子居多! “原来,你也不喜欢被人污蔑的滋味啊。” 然而,薛清漪却忽然这么道了一句。 “……你说什么?” 陆斩星没听清楚,不由得发问。 然而薛清漪却只道:“你将我的洞府打裂,弄碎了很多东西,这个,你也要赔才行。” 见陆斩星皱眉似是不愿,她便一笑。 “否则,我是不会为你澄清的。” 陆斩星脸色难看地瞪着她。 为了自己的名声,不得不妥协。 “……好!我赔!你满意了吧?” 薛清漪自是再无异议。 那一剑,本就是她故意被刺中。 只为敲上陆斩星一笔,得到自己目前最迫切的丹药。 她拿出通讯玉简,说之前只是开玩笑,陆斩星并不需要什么男性道侣,希望个别男修别再骚扰他了。 不这么说还好。 她故意这么说,反而几乎整个修真界都知道陆斩星被某些男修骚扰了。 陆斩星意识到这些。 见她老实为他澄清,放下一大堆丹药和灵石就果断离开了。 然而没走几步,他又折返回来,冲着薛清漪语气冷漠地说道:“你方才提到小师妹,那我便告诉你。 “从你勾结邪修,害得小师妹差点死掉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间就再无任何同门情谊! “往后,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深深看了薛清漪一眼,便又转身要走。 “陆斩星——” 薛清漪却叫住他。 见他回眸望过来,便朝他扯了扯唇角,道,“与你断绝关系这件事,我求之不得。” “断绝关系?” 却不料,陆斩星一听她口中道出这几个字,脸上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他情绪有些激动地质问道,“我不过说你几句,你就要这么狠?” “不是你说的与我再无任何同门情谊吗?我以为这与断绝关系没什么区别。” 薛清漪瞥他一眼,神色淡然地道。 “你!好!断绝就断绝!你以为我稀罕!像你这种心思歹毒之人,若不是跟大师姐长得像,你以为你这辈子有机会做我的同门?” 陆斩星恼怒地丢下这几句话,就再无任何停留,身影如电光一般很快御剑飞走了。 “三师兄只是说话难听了些,他本意并非如此,你又何必如此决绝?” 一旁,纪见原本也要跟着离开,此刻却忍不住说道。 薛清漪眼眸望向他。 想到上回作弄他的事,她故意柔声问道:“六师弟,之前的问题,你有答案了吗?” 之前的问题? 纪见想起那一日,也是在这洞府之中,薛清漪一字一句地问他——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 这句话宛如魔咒一般萦绕在他的心间,令他这几日连觉都睡不安稳。 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浮现出她贴得那样近,身上带着好闻的香气,那样柔软的手指温柔抚摸自己的脸颊,还落在他喉结处,那种叫人刺激得心跳加速的陌生感觉…… 此时,纪见再听到她问到这个问题,俊脸就顿时又是一下子涨得通红。 “薛清漪!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问这些? “似你这般脑子里都是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往后还怎么修好无情道? “我劝你往后还是管住自己的心思,好好修你的道!” 纪见义正言辞地说完这些,就红着脸,逃一般地也跟着出了洞府。 对此,薛清漪只冷冷地勾了下唇。 神经。 然而总算清净了。 如今她有了这些疗伤丹药,再不用担心心魔试炼的事。 陆斩星留下的丹药,应当都是他之前在玉简上高价发布任务以后,别人争着抢着卖给他的。 本就是他截胡了她的,薛清漪用起来也不客气,当即拿了最好的丹药服下一粒,盘膝坐好,便开始运转灵力疗伤。 有了丹药辅助,效果果然好上许多。 短短两日,薛清漪就感觉到自己体内破损的脏器有明显的修复,原本亏损的气血和元气,也得到了有效的修补。 照这样的进度,快则十日,慢则半个月,她身上的内伤就可以好得七七八八。 想到自己能顺利拿到这么多疗伤丹药,全靠她“不做人”,薛清漪就不由得一阵自嘲。 前世的她,行事规矩皆恪守宗门尊长们的教导,始终遵循“德行”二字,遇到任何事都不愿行小人之举。 可结果,却是她被苏幼窈各种阴谋算计,最终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这一世她不愿再守这些清规戒律。 不过略施诡计,便得到了超出自己想要的丹药。 前世的错误,已经叫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如今,薛清漪再不愿听别人的话,管什么德行道义,只想遵从自己的心意,找到并坚守独属于自己的“道”。 半个月后,薛清漪一身轻松地结束闭关疗伤的状态。 她几乎吃光了所有疗伤丹药,身上的内伤也基本都已治愈。 薛清漪没再耽搁,做了一番充足的准备又秉明师尊之后,就在执法堂长老的监督下,前去碧落峰开启心魔试炼。 站在心魔境的界外,她深吸了口气,正准备用掌门手印打开界门。 身后一道惹人讨厌的夹子音骤然响起: “别急呀二师姐,你身上的伤可都好了?让五师叔再为你仔细瞧一瞧可好?” 第7章 心魔试炼遭恶意干扰,提前开启 薛清漪皱眉回头,就见苏幼窈出现。 她身旁还跟着一人。 待看清楚那道颀长俊逸的身影是谁,薛清漪顿时娇躯一僵,额头上冷汗如雨下,垂在身侧的持剑的手,更是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随着这人的靠近,她惨白着脸,一步步后退着。 然而身后就是心魔境紧闭的界门,她根本退无可退。 眼看着他一双风流不羁的俊眸牢牢锁定在自己的身上,薛清漪瞳眸一红,只觉视野之内都被一片浓郁黏稠的血色淹没。 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记忆令她再也无法忍受,果断转身,直接将掌门手印用力按入界门的凹槽之中! 随后,她便在界门堪堪打开一道狭窄的缝隙时,于那人极富侵略感的深邃目光中,十分干脆地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倏然钻入其内! 见此,苏幼窈脚步一顿。 容貌俊美的男修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眸光一闪,视线晦暗不明地望着重新闭合的界门之中,薛清漪那道转瞬消失的倩影。 “怎么回事?五师叔,二师姐为何好像在故意躲着你?” 苏幼窈抬头望向身旁的高大男修,语气故作疑惑地道。 “我也不知,或许,她还在为上次我失手打伤她的事耿耿于怀吧。” 商洛唇角轻扯了下,低沉清洌的嗓音不甚在意地道。 “唉,兴许不是你的问题,二师姐很讨厌我呢,上回我主动向她示好,她却将我推倒,直言不喜欢我,要我离她远一点……” 苏幼窈说着,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这怎会是你的错?她那样害你,你都肯原谅她,足见你虽柔弱,却心胸开阔,她则心思狭隘,毫无容人之量。”商洛安慰她道。 “五师叔,你都夸得我不好意思了……” 苏幼窈扬起小脸,有些羞赧地冲他粲然一笑。 说完,她瞥了一眼紧闭的界门,唇角弧度微小地得意抿起。 一门之隔。 薛清漪站在心魔境中,将二人在外面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听到商洛的话,她压抑着因心魔滋生而有些狂乱的神智,咬着牙冷冷疯笑了一声。 失手打伤? 他说得倒真是轻巧! 薛清漪摇了摇头,将这人从自己脑海中赶跑,然而在心魔境中,神识却不受控制地滋生出一个又一个的心魔。 但正常来说,入心魔境后,心魔不会出的这么快。 她陡然意识到,苏幼窈好巧不巧挑这个时间,还专门带了商洛来寻她,分明是故意的! 她这位嘴上说着要与她天下第一好的小师妹,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利用商洛扰乱她的心智,让她提前滋生心魔,被打一个措手不及地在心魔试炼中失败沦为废人,如此才好堂而皇之地夺走她的灵根与剑骨。 可问题是,苏幼窈又是如何得知她的心魔与商洛有关? 此时,听着外头二人似是离开,薛清漪暗骂了一句“狗男男”! 宗门中,人人都把苏幼窈当个宝。 却不知在这具甜美娇软的皮囊之下,这个被他们捧在掌心疼爱的团宠小师妹,其实是个男的! 这样不为人所知的秘密,也是前世薛清漪很久以后才偶然得知的。 她之所以最终会遭苏幼窈陷害,并挑拨师尊杀了她,也是因为苏幼窈察觉到她想要将这一秘密公之于众。 这一世,她不会再想着去揭发苏幼窈。 不是因为她怕了,而是她只想等着看有朝一日,苏幼窈其实是个男人的秘密曝光后,整个流云道宗的笑话! 也不知到时候,师尊师叔和师弟们得知真相后,脸上的表情,该有多么精彩! 此刻光是一想到这一点,薛清漪就觉得无比痛快! 眼下,她抛掉这些念头,专心应对心魔境提前开始的试炼。 心魔境中,修士进入幻境,幻境则是修士当初产生心魔的场景重现。 幻境中,修士的心智受到心魔影响,极为容易做出与从前同样的选择,进而导致试炼失败。 而若是失败,幻境就会一遍遍重演。 直到修士在幻境中明悟,克服心魔,或是干脆认输,才能离开。 若克服心魔,修士的道行自是一日千里地提升。 若认输失败,要么直接就沦为废人。 要么即便侥幸保住了修为,然而以后心魔加重,修为进境受到影响,恐难再晋升一步,且一辈子都会心魔缠身,严重的还会走火入魔,修为尽毁沦为废人,从此与长生大道彻底无缘。 大多数修士若有心魔,也只会有一种。 薛清漪却不同。 当初她对师尊撒谎,骗他说她的心魔就是对他求而不得的欲念。 然而实际上,她的心魔有三。 此时,薛清漪眼前幻境如水波般徐徐荡漾展开,身处之地不过踏步之间就变成了一片冰天雪地。 独属于人间界的世家院落中,她玲珑玉致的娇美身形转瞬间寸寸缩短成凡人三岁幼崽时的模样,身上一袭水火不侵的法器衣袍跟着变成单薄破旧的粗布短衣。 接着,在她盯着自己的小短手小短腿陷入思索时,一道鞭子扬天落下。 “啪”的一下! 有如实质的疼痛火辣辣地侵入薛清漪的神识之中,令她顿时惨呼出声! “好疼!” 然而这软乎乎的小奶音不但没有得到挥鞭之人的半分怜惜,反而还引来他变本加厉的凌虐。 “疼就对了!你这个克父克母的晦气玩意儿!胆敢偷吃厨房给小小姐做的奶糕,当真是活腻了!看我不抽死你!” “我、我是薛家嫡女!是大小姐!你不能这么打我!” 小小的薛清漪,脏兮兮的脸颊上沾了点糕点碎渣,此刻抱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幼弱身躯缩成一团,小嘴里呜咽着发出软糯无力的反抗声音。 她这番言辞,却只引得挥鞭之人发出一阵猖狂大笑。 “薛家嫡女?哈哈哈! “你爹娘都不在了,整个薛府视你为怪物! “你这个大小姐活得连我这个当奴才的都不如,还敢说我不能打你? “你信不信,我便是打死你,府里的主子也不会怪罪我一句,反而还会叫我把你的尸体丢到乱葬岗去喂野狗!” 小薛清漪无力反抗。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大宅院里住着的明明都是她最亲的亲人,却这样狠毒无情地对待她。 难道她真的就这样惹人讨厌吗? 爹爹和娘亲是不是也因为不喜欢她,所以才故意离她而去的? 鞭声和小奶娃可怜的哭叫声持续了很久,却始终无人理会。 这样吃不饱穿不暖动不动就遭人打骂的凄惨境况,又持续了两年。 这一日,是小薛清漪的五岁生辰。 她饿得实在受不住,偷吃厨房里的糕点,被发现后遭到一顿毒打。 夜里,她就浑身高热满口胡话,看着竟是快要活不成了。 二叔得了下人禀报,连瞧都不愿意瞧她一眼,只满脸嫌恶地命人将她丢到家门外任由她自生自灭。 原以为就要这样死掉。 谁知,一道谪仙般的身影从天而降。 那人漂亮的手掌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而后喂给她一粒丹药。 在小薛清漪觉得自己好似又活过来时,他将她抱在怀里,说他叫商洛,是修真界第一仙门流云道宗的五长老,他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 她虽烧得有些糊涂,却也知道眼前这位容貌生得惊为天人的俊美男子是自己如今唯一的救命稻草,当即点点头,说愿意,他肯救她,她给他当牛做马。 商洛不由得笑了。 他说不要她当牛做马,只要带她回去修仙。 第8章 她的答案,唯有“杀”。 幻境又如水波荡漾。 眼前画面溃散,再凝聚成画时,已从人间界换了另一方天地。 薛清漪不再是薛家那个不能自保的柔弱奶娃,而是流云道宗的二师姐,师承承华仙尊、手持灵犀剑的天之骄女。 此刻,她在五师叔商洛所在的望断峰的丹房中。 薛清漪手中捧着一只破损掉的药囊。 苏幼窈不小心将药囊弄破,正一口一个“二师姐”地甜声央求着希望她能将药囊修复完好时,商洛突然回来了。 “五师叔你不要生气,我已经劝过二师姐,告诉她这只药囊你很宝贝,是大师姐留给你的,不许任何人动,可二师姐不听,说大师姐的就是她的,非要打开瞧瞧,结果给弄坏了不说,还要赖给我……” 苏幼窈一见商洛出现,就立即一脸委屈,颠倒黑白的恶人先告状了。 “不是这样的五师叔……是小师妹她……啊!” “你怎配动她的东西!” 薛清漪一时惊异于苏幼窈的前后不一,迟钝了下,自证清白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盛怒的商洛一掌打得吐血! 他不听她辩解,叫她滚,说再也不想见到她。 这一刻,薛清漪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名为肝肠寸断的情绪。 无人知晓,她喜欢商洛。 若说师尊是她漫漫修仙路上追逐的灯塔、渴望成为的剑道目标,商洛便是她藏在心底的一抹温柔霞光,永远最为摄人心魄的存在。 此后,薛清漪再没有来过他的望断峰。 没过多久,她就遭苏幼窈设计,说她勾结邪修给自己下毒,死活不肯认罪。 师尊为了逼她认错,听从纪见的建议将她丢到魔渊。 魔渊是修真界与魔界之间的一处裂缝,里面各种魔物横行,金丹以下的修士若被丢入这里,几乎难以存活。 那时,师尊在她身上下了一种只有在心魔试炼中才会对弟子使用的特殊禁制,可令魔物无论对她的身体造成怎样凶残严重的损伤,都始终吊住她一条命,令她无法死掉,只为让她深受折磨。 她在魔渊中,被那些修为比自己高很多的魔物追着撕咬,从高空抛下,用魔焰焚烧,以魔雷痛击,被利刃穿刺…… 过了一个多月生不如死的日子。 后来,她实在受不了,哭着对用来监视她一举一动的留影珠认错,承认是她勾结邪修害了苏幼窈,才终于被师尊派人救回。 回去之后,她当着全宗门的面向苏幼窈磕头认错。 整个过程中,商洛始终冷眼旁观。 就是这一次,薛清漪开始有了心魔。 很长一段时间,她的修为都停滞不前,魔渊的经历成为她夜深时最害怕遇见的噩梦,更糟糕的是,连她幼时在薛家遭受虐待的情形也跟着入梦。 幻境再次溃散、凝聚。 薛清漪眼眸一动,发觉自己置身于一间暗室之中,周身经脉闭塞,不见一丝灵气。 此时,三师弟陆斩星的声音忽然响起: “师尊花费那么多心血栽培薛清漪,她却一朝走火入魔修为尽散!流云道宗素来不养闲人!我提议,不如把她的灵根和剑骨都挖出来,移植到小师妹身上,如此一来,小师妹便可以修炼,说不定以后能重新走到大师姐那样的巅峰!” 他话音一落,眼前黑暗散去。 幻境水波一动。 薛清漪趴在望断峰丹房的一张长榻上。 “清漪,你醒了。”商洛好听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五师叔。” 薛清漪眼波微动,下意识唤了一声想要起身,接着就发现自己浑身被法术禁锢,动弹不得。 而令她感到羞耻的是,她身上竟只穿了一件肚兜…… “清漪,莫怕,不会很疼的。” 商洛望着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温柔,说出口的话却莫名令她感到颤栗恐惧。 接着,他就用他那双在她年幼时贴过她滚烫额头的漂亮指骨,剖开她背部的皮肉,挖出她的剑骨…… “不要……五师叔不要!好疼!真的好疼!五师叔你放过我吧!” 薛清漪在一声声痛苦的求饶哭叫声中,彻底沦为一个废人。 没了剑骨,她往后再也无法握剑。 商洛明明知道的,她有多想成为像师尊那样的剑修。 可他下刀的手那样的稳,无一丝颤抖,更无一丝迟疑。 须臾。 眼前幻境如破碎的镜面溃散。 薛清漪满头大汗地站在那里,持剑的手指握得极紧,眼神却渐渐清明起来。 她抬起头望向虚空。 心魔试炼第一重——炼心境结束。 以心为炉,千锤百炼。 能在重新经历一遍从前心魔滋生的过程后,道心未曾受损,神魂与心境皆得到锤炼。 第二重,叫问心境。 虚空中一道威严无情的声音随之落下:“你的二叔害你,家仆欺你,师门负你,魔渊中万般魔物撕咬折磨,所爱之人毁掉你的梦想——若再叫你经历一遍,你当如何?” 她当如何? 这个问题,从重生归来后,她就想了一遍又一遍。 若这一切都可以选择,那么她的答案也只有一个——杀。 害她欺她之人,杀。 负她令她陷于绝境的,杀。 掠夺她天赋的,杀。 这天下,不公之事太多,唯有杀道,不负我心! “杀?那你便杀吧。”虚空中的声音冷漠回答,接着,无数心魔影幻化而出。 这是已经进入了心魔试炼的第三重,见心境。 这时候,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薛清漪的眼前。 “清漪,我是二叔啊!是你的亲叔叔!你父亲是我的亲哥哥!我没有要害你!都是那个做奴才的背着我干的!你饶了我这一次好不好?往后我一定好生待你,薛家的家产也都送给你,你想不想吃奶糕?二叔这里有好多……” 薛清漪望着“二叔”伸过来的手,上面有两块她小时候最爱吃的奶糕。 她抬了抬手。 “二叔”以为她要接过糕点,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狰狞扭曲的恶笑,漆黑尖厉的指甲悄然滋长。 然而下一刻。 “二叔”握着奶糕的那只手,被一剑斩断! “啊啊啊!清漪……你……”眼前断了手掌的“二叔”连声痛叫着,一脸震惊错愕地望着她。 “我说了,我要杀——”回答他的,是薛清漪眼睛也不眨的,更为利落干净的一剑。 这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二叔”口中顿时又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接着就身形恢复魔物的本相,而后又化为一团黑气,尽数溃散。 薛清漪收了剑,望向面前很快出现的第二道人影。 见心境中,心魔影皆是以她心魔的形象出现,意图扰乱她的心智,诱惑她做出错误的选择。 可薛清漪已经错了一生,怎么可能再错哪怕一次? 她当下不做任何犹豫,对着一道道心魔影,手中之剑劈砍戳刺不见停顿,简直杀红了眼! 大道无情? 她再也不要修什么无情道。 从今往后,她修的道,叫以杀证道! 心中明悟的一瞬间,薛清漪手中灵犀剑倏然消失不见,原本握着剑的指尖,却突然迸发出一道凛然肃杀的明亮剑意。 “这一招——叫心魔斩!” 她眼眸一凝,指尖剑意挥洒,如波如风,大开大合,顿时斩杀一片心魔影! 当所有心魔影溃散,整个心魔境归于平静之时,薛清漪丹田中忽地灵气暴涨。 心魔境外却一道道劫云突然蜂拥而至,几乎将整座山峰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快看!有人要渡劫了!” 第9章 二师姐是不是被邪修给夺舍了? 流云道宗的内外门弟子都被大片聚拢的雷云所吸引,聚在一起,惊诧不已地议论着。 “这是结丹的雷云吧?我听说好像薛清漪如今正在心魔境中历练,难不成是她要结丹了?” “可她之前修为不是只有筑基六重吗?去一回心魔境就要越过筑基十二重境界,直接跃升到金丹期?这也太逆天了吧!” “又不一定能渡劫成功,万一她就被天雷给劈死呢?” “你傻啊,没看见那一大片劫云降下的雷光都被心魔试炼的秘境挡去了大半威力吗?这样她都不成功,可能吗?” “我天啊,薛清漪也太幸运吧?她这结丹的难度直接降了一半!” “不是,凭什么啊?她这种恶毒之人,怎么就有这样好的气运?唉,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觉得不公平的,你们也去参加心魔试炼,先试试看能不能通过试炼再说。” 弟子们议论不断,有羡慕嫉妒恨,也有公正客观的,总归意见褒贬不一。 但这些,都不是如今的薛清漪会在乎的了。 心魔境内,她专心应对突如其来的天雷劫。 正如这些弟子们所议论的那样,天雷被秘境挡住了挡住,劈入秘境之内的雷劫威力小了很多,她应付起来毫不吃力。 但这也是她拿命换来的,是她应得的。 渡劫的雷光持续了七天七夜都没有中断。 到了第八天,宗门主峰凌绝峰上,苏幼窈与陆斩星、纪见三人望着那仍旧持续不断的雷光,心中所想各有不同。 “薛清漪...二师姐这次看来是要结丹了——十七岁结丹,她做到了。” 纪见想起前两次在薛清漪那里的事,突然心生赧然,忍不住改口道。 他接着就有些感慨,“从小她就以大师姐为榜样,大师姐在十七岁结丹,她便以此为目标,只可惜她幼时身体底子太弱,耽误了好几年才开始修炼,怎么也赶不上大师姐同一时期的进度,如今功夫不负有心人,有秘境为她遮挡天雷威力,这次她终于能赶上大师姐了。” “那又如何?修为涨得再快,心术不正终也难成大道,日后恐怕还会成为邪魔外道,到时候丢尽我们的脸。” 才刚和薛清漪结下新仇旧恨,此时陆斩星嘴里自是没一句好话,言辞极其刻薄难听。 纪见有些听不下去。 可一想到之前两次在薛清漪的洞府之中,她那般反常地撩拨勾引他,令他身体都起了陌生又难堪的反应,此时再一细想陆斩星这番话,心中顿生猜疑。 “你们说,二师姐会不会真的偷偷修炼了什么邪魔外道的功法?”他忽然说道。 “何出此言?”陆斩星眼眸一凛,瞥向他问道。 “她……她这几次见你,可有什么反常之处?” 纪见悄悄红了耳朵,眼神闪躲,言语间则有些吞吞吐吐的。 一旁,苏幼窈见他这样,不由得皱了下眉。 怎么这小子一脸发春样? 陆斩星则没注意到那么多,闻言仔细一想。 很快,他就面沉如水眸如寒星冷冰冰硬邦邦地道:“她说与我断绝关系!” 说起这个,陆斩星心中甚是不忿。 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我不过说了她几句,想叫她以后改掉那些毛病,别再老是想着害小师妹,她就说出这般绝情弃义的话!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简直像变了个人!” 说着,拳头也是捏的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纪见听完一愣。 所以,薛清漪只是对自己才那样轻浮? 对旁人却是没有的。 他心底顿时浮起一丝飘忽不定的情绪。 “说起这个,三师兄,六师兄,我不是要故意说二师姐的坏话哦,只是,我也觉得二师姐好像突然换了个人似的。” 这时候,一直竖着耳朵偷听二人对话的苏幼窈,也跟着开口说道。 她这么一说,立即吸引了纪见和陆斩星的注意力。 二人不约而同地齐齐看向她。 “你们想啊,二师姐以前是什么样的? “她不但待我很好,还关心宗门每一个人,可如今,她勾结邪修害我不说,对六师兄的态度也变了,而且居然还说要与三师兄断绝关系! “我真的有点担心,你们说,二师姐该不会其实是被邪修给夺舍了吧? “否则的话,她上哪儿联系黄泉宗的邪修?要知道黄泉宗的邪修可都是行事隐蔽得很,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是本门的人根本不会与之合作……” 没等她说完。 “小师妹,你怎么知道黄泉宗的邪修行事隐蔽?”纪见突然问了句。 苏幼窈登时一噎,心里则咯噔一跳。 坏了。 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是从人间界刚来没多久,压根不该知道修真界那么多事才对! “哦,这是师尊之前告诉我的。” 不过她很快就编好了理由,直接抬出谢华章那厮。 这俩臭小子想必是不敢去当面去找谢华章对峙的。 “原来如此。” 果然,纪见听她搬出师尊,便立即十分信服地点了点头,一点没再怀疑。 “我觉得小师妹说得对!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若薛清漪当真是被黄泉宗的邪修给夺舍了,以后岂不是要对宗门不利?不行!我这就去找师尊!等薛清漪从心魔试炼中出来就将她拿下,让师尊对她施展搜魂之术,看看她这具身体里装的到底还是不是她自己!”陆斩星当即说道。 “三师兄,你别冲动……” 纪见一听,当即不赞同地皱眉道,“搜魂术岂能随便用?一个不慎,就会令她神魂受损,成为傻子的!” “就是呀三师兄,依我之见,非要用搜魂之术的话,还是别找师尊了,去找二师叔帮忙吧。”苏幼窈跟着说道。 她表面是附和纪见,实际上却是在给陆斩星出主意。 陆斩星没想太多,立即就御剑飞走,去往二师叔寻芳仙子所在的紫菱峰。 纪见则觉得苏幼窈这话有些不对,不由得瞧向她。 见她望着陆斩星离去的身影,一张看着仍是一派单纯乖巧的小脸上似乎闪过一抹阴冷的笑意,纪见顿时心生怪异。 可再仔细一看,就见小师妹根本没有笑,反而一脸自责的样子。 “六师兄你说,我刚刚是不是不该说那些话?三师兄做事这么冲动,万一冤枉了二师姐……我,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她望向自己,神情极为忐忑不安地说道,仿佛刚刚她那些话,都只是脱口而出的无意之举。 闻言,纪见迟疑了下,然而还是信任地朝她点了点头。 一定是他看错了。 小师妹那样宽容善良,上一次被薛清漪害成那样都没计较,又怎么可能会故意唆使三师兄害人呢? 第10章 结丹成功,但等着对她施展搜魂术 “这不是你的错,二师姐最近的确做了太多反常的事,让二师叔用搜魂术检查一番……也是为了宗门安危着想。”纪见安慰地道。 “六师兄,你真好。”苏幼窈顿时感激地望着他。 纪见笑了下,没再说什么,目光又望向碧落峰的方向。 明明觉得谁都没有错,可他的心里,却莫名地难以安定下来。 苏幼窈眼见他从怀疑到信任,唇角牵起一抹得意的笑。 真是个白痴。 她说什么都信! 但没过多久,她就笑不出来了。 到了傍晚时分。 碧落峰峰顶时明时暗闪烁不定的雷光突然消弭。 遮天蔽日的乌黑劫云成群结队地散去,夕阳洒下漫天的金光,将碧落峰周围的晚霞映照得格外璀璨明亮。 “二师姐成功结丹了!” 纪见眼瞧着远处那片随天风浮动流散的霞光,当即有些激动地喊了一句。 “呵呵……真是恭喜二师姐了。”苏幼窈同样望着那片渡劫成功后的绝美景象,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极为不悦。 ——让薛清漪遭到所有人的背叛再沦为废人,自己则趁机夺走她的天赋,这是书里的剧情。 然而现实中,薛清漪根本没有像书里写的那样,在遭到陷害污蔑后因拒不认错被丢到魔渊中遭受折磨,进而生出心魔,自此修为停滞不前。 非但如此。 她还聪明地低头服软认错。 不但避免了去魔渊受罪,还突然跑去参加心魔试炼且通过考验,如今更是一下子从筑基六重成功晋升到金丹期! 如此出众的天赋,势必会引起谢华章及宗门其他几位长老的重视。 这种情况下,自己想要抢夺走薛清漪的天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为今之计,还是只有一点——继续挑拨离间。 只要薛清漪最后仍是与流云道宗的所有人闹翻,那么自己想要她的天赋,这些人就还是会为她卖力掠夺,令她众叛亲离,失去一切! “六师兄,我们快去秘境门口接二师姐出关吧!顺便也等着三师兄,免得他真的请来二师叔施展搜魂术,伤到了二师姐。”思及此,苏幼窈立即提议道。 她当然不是真心为薛清漪着想,而是要赶着去挑拨离间,令薛清漪被伤得更重。 修士一旦被施展搜魂之术,就算不变成傻子,神魂也必定受伤,如此一来,她才有机会再下黑手,令薛清漪修为尽废,成为宗门弃子。 “好!”纪见自是不知道苏幼窈心中所想,当即应下。 他并非剑修,不能御剑,此时就召唤出一件飞行法器,载着苏幼窈一道去往碧落峰。 他的飞行法器是一只火玲珑球,熊熊燃烧的火焰十分灼热。 为了照顾苏幼窈,他特意将表面附着的火焰收起。 球面狭窄,两人站着颇为逼仄。 苏幼窈便故意抓住他的衣襟,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钻。 以往,纪见神经比较大条,即便她故意用这些亲密的举动撩他,他也根本意识不到什么。 可如今,纪见被她身体贴得这样近,就顿感不适地想要往后退,却又没地方可退。 他心里浮现出怪异的想法。 为什么二师姐贴他这样近的时候,他就没有这种别扭不适的感觉呢? 二师姐撩拨他时,他心里头虽觉得抗拒,觉得无情道修士不该这样,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不过纪见没有机会想太多。 因为他一路狂飙,眨眼间就到了碧落峰的秘境门口。 “小师妹,到了。诶?小师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可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纪见见苏幼窈一张小脸面白如纸,楚楚可怜得像是下一刻就要咽气死掉一样,不禁担忧地说道。 “我,我没事,只是六师兄,你刚刚速度太快了,我的身体承受不住。” 苏幼窈有些委屈地道,心里则把纪见骂了个祖宗十八代。 臭小子不知道她这具身体什么情况吗? 操控法器跟疯狗一样飞得那样快,真是差点害她创业未半就中道崩殂! “对不起,我忘了。” 纪见歉意地挠了挠头。 他刚刚真是受不了被小师妹贴那么近,所以急了点。 同时他又有些茫然。 今日是怎么回事? 平时他绝不会这样忽略小师妹的。 “没关系六师兄,都怪我自己太弱了,若我也能有二师姐那样好的身体,那样的天赋,六师兄便是飞得再快,我也不怕。” 苏幼窈喂自己服了一粒丹药。 此刻抚着胸口微喘着气,表情楚楚可怜,字里行间却充满了暗示,“听我们那里的国师说,我身上的旧疾,只有一样东西能治好。” “真的?是什么啊?小师妹你怎么不早说!早点说我去给你找这样东西啊!”纪见一听,立即有些高兴地说道。 “我,我也不知道国师说的到底对不对。” 苏幼窈稍稍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国师说,只有修士的金丹,才能治好我的旧疾。” “金丹?”纪见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讶异。 随后,他就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道,“对不住了小师妹,这件事我帮不了你,金丹是一个修士辛苦修炼所得,修士若没了金丹,与废人无异,只有邪修才会干出这种夺人金丹、违逆天道的坏事,我不能做。” 苏幼窈一听,气得差点吐血! 装什么好人啊! 书里你违背承诺,背刺薛清漪,干的坏事还少吗? 不过眼下,为了维护自己人美心善的形象,她也唯有泫然若泣地道:“六师兄,我只是说说而已,我怎么可能真的会想要夺别人的金丹?若我真的有这种想法,早就央求师尊帮忙了,又怎么会到现在都还是个病秧子?” “这种事就算师尊也不会帮忙的啊!” 纪见耿直地道,“像师尊这种境界的无情道修士,其实本身已经很接近天道了,他更不会做出任何违逆天道的事的,否则,天道可是会对他罚得更重!” 苏幼窈登时一哽。 臭小子一点台阶也不知道给,把话都说完了,还让她说什么? 她干脆不说话了,目光幽怨地望着纪见。 “呃……对不起啊小师妹,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你那么好,是我错怪你了。”纪见也一下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有些不妥,顿时愧疚地道。 这时候,远处两道流虹一般的身影飞速而来。 “是三师兄和二师叔!” 苏幼窈看清来人,顿时心中激动。 陆斩星与流云道宗的二长老、寻芳仙子司楹一落地,也瞧见二人,连忙上前。 司楹生得花容月貌,气度雍容不凡。 此时一见到苏幼窈,就立即一脸心疼。 “窈窈,你身体不好,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说着,她就温柔地摸了摸苏幼窈有些苍白病态的小脸。 “二师叔,我不放心师姐……”苏幼窈担忧地叹气,“也不知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放心,待她从秘境中出来,我对她施展搜魂术便可知道。” 司楹眉头一皱,脸上的温柔消退,眸中闪过一抹冷冷的幽光。 苏幼窈心中窃喜,面上不显,只拿眼斜了紧闭的秘境大门,等着结丹成功的薛清漪出来遭罪。 几人于是一道在外头等着。 可谁知,他们在这里干等了大半个月,薛清漪竟始终未见踪影! 第11章 薛清漪被施展搜魂术 “薛清漪怎么回事!不是试炼已经通过了吗?也成功结了丹,这都半个多月了她怎么还没出来?她在里面到底在干什么?让人等得心急!” 陆斩星彻底没了耐性,恼火不已地说道。 全然忘记了是他们自己要等,而非薛清漪让他们等。 “我有点担心,你们说,二师姐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想让我们知道,所以故意悄悄在秘境里面做呀?”苏幼窈适时地提出怀疑。 “窈窈别急,再等等,应该快了,到时候搜魂术一用,就什么都知道了。” 司楹看一眼秘境的界门,吐了口气,继续在一旁打坐。 其他人见此,也只能如此等着。 终于。 这样又苦等了一日之后,众人只听“轰隆”一声,秘境的界门打开,一道雪白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二师叔,师姐她终于出来了!”苏幼窈赶紧提醒道。 闻声,众人立即朝门口看过去。 下一刻,司楹紫色的身影快如闪电地掠过去,没有给薛清漪任何的反应时间,直接抬手一掌按在她头顶施展搜魂术! “……二师叔!” 当自己的识海被入侵,薛清漪好像才终于意识到司楹到底对自己做什么,一张脸瞬间变得惨白一片,紧接着就眼眸一下黯淡失去神采,整个人都变得呆滞,彻底失去了自我的意识。 司楹也双眸紧闭,神识侵入薛清漪的识海之中。 搜魂术并非直接搜寻一个人的神魂,而是要在探入此人神魂中的识海之后,搜取神魂所拥有的记忆。 若记忆是本人的,那这魂魄也自然是本人无异。 此时,司楹的神识徜徉在一片广袤的识海中,见到一团又一团的记忆气泡,但她不会去探寻与自己无关的记忆,因为她无法判断是真是假。 只有与她有关的,她才清楚是否发生过。 很快,她就找到一团记忆气泡是与她有关的,便立即钻了进去,神识顿时被一团陌生的水流包裹在其中。 “二师叔,这里。”司楹进入之后,就见到五岁的薛清漪在朝自己招手。 她走近以后,发现是在山下集市中,此时正值中秋,头顶上月光明亮,身边人影幢幢很是热闹。 而这,是薛清漪从人间界来到修真界以后,度过的第一个中秋节。 当时掌门师兄将这小丫头交到她手中照看,她见着小丫头与凌希长得有几分相像,便也多了两分真心,小丫头似乎也很喜欢她,有什么好东西都要与她分享。 凌希,是薛清漪的大师姐,全名叫月凌希,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被她当做亲女儿一般爱着。 此时,司楹基本上已经断定,薛清漪并未被夺舍,这些记忆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没有耐心再多看,刚打算退出去,却忽然听到空灵的一声“娘亲”,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司楹脚步一顿,扭过头去,却见到是薛清漪正躺在床榻上,双眸紧闭却睡得并不安稳,似乎是在做噩梦。 而她也突然想起来,当年,薛清漪在她身边待了四年才终于养好身体,即将回到掌门师兄身边,跟着他开始修炼。 分别之际,薛清漪曾十分天真地问过她一个问题。 “二师叔,你待清漪好温柔,就像娘亲一样,清漪以后可以叫你娘亲吗?” “不可以。”当时,司楹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她早已认定了月凌希才是自己亲生女儿一般的存在,又如何能容得下一个替身? 自那以后,她心里就产生了芥蒂。 她总觉得薛清漪居心不良,想要取代凌希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可鱼目如何能与珍珠相提并论? 司楹不由得对薛清漪冷淡了许多,好以此来叫薛清漪看清楚自己的身份,莫要肖想不属于她的东西。 好在九岁的孩子已足够敏感。 之后,薛清漪很识趣地主动保持了距离,见了她总是规规矩矩继续唤她“二师叔”,再没提过认她做母亲的事。 可现在,司楹眼前所见的分明是已经长大后的薛清漪,为何她还会在睡梦中唤她娘亲? 司楹眼眸一闪,上前抬手探到薛清漪的额头,读取她睡梦中的记忆。 这的确是一段噩梦。 司楹很快就认出来,这是在魔渊。 薛清漪浑身是伤地蜷缩在一处阴暗潮湿的角落里。 她衣袍染血,左臂断裂,握着剑的右手抑制不住地颤抖着,虎口处渗出鲜血,苍白虚弱的小脸上还有着一道非常明显的被利爪抓伤的血痕。 外头是来回巡逻寻找她踪迹的高阶魔物。 它们循着那股修士鲜香的血腥气,很快就跟野狗发现了猎物似的流着哈喇子朝着她扑咬过来! “娘亲!救我!” 而这时候,薛清漪已经几乎力竭,没有了任何自保反抗的能力,只能口中发出这般毫无用处的绝望叫声。 眼看着魔物就要咬上她的一条腿,司楹一颗心下意识地提起! 下一刻,一道紫色身影突然带着电光闪现,挡在薛清漪的跟前! 司楹一眼认出来,这道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可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薛清漪的梦中? 还被薛清漪当做自己的娘亲? 此时,司楹就眼睁睁看着梦境中的她手持紫电鞭,抬手就朝着魔物身上狠狠一抽! 魔物顿时被抽打得惨叫一声,化作一阵黑烟溃散掉。 只见“她”手中带着紫色电光的鞭影不停,将扑过来的所有魔物尽数消灭,而后收起紫电,走到薛清漪面前将她轻轻搂入怀中,温柔地哄着她:“清儿乖,别怕,有娘亲在,娘亲不会再让它们伤害到你。” “娘亲,幸好有你。”薛清漪抬起蓄满泪水的眸子,充满了信任地对“她”说道。 “母女”二人便相互依偎着度过眼前的黑夜。 可下一刻,“她”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见,只留下薛清漪一人,独自抱着自己的膝盖待在原地,而她手中之剑,则沾染着魔物的血。 看到这里,司楹突地福至心灵,明白了什么! 梦境中的她,分明是薛清漪想象出来的! 薛清漪恐怕已经到了崩溃的绝境,出现了幻觉。 在她的意识中,这种最危险的时刻,她已经没有勇气对抗那些可怕的魔物,便只能依靠想象出来的人来保护自己! 而这种时候,薛清漪想的不是那个身为修真界第一人的师尊谢华章,而是她司楹! 在薛清漪的心目中,最关键的时刻,唯有母亲能保护得了她! 这一刻,司楹内心中的情绪,陡然与薛清漪的梦境产生了极大的共鸣! 从小,她就事事都被谢华章压上一头,从来无法超越他,连父亲都不看好她,明明她才是掌门之女,可父亲却将掌门之位传给了谢华章,她曾为此失落过,然而根本无人在意。 可如今,却有人将她看得比谢华章还要重要! 只因她是这个人心目中的母亲! 此时,司楹放任自己尽情地感受着薛清漪对她浓烈至极的感情。 脑海中,一边是梦中薛清漪想象出来的“她”,像一位母亲那样,挥动紫电不顾一切地保护着薛清漪的画面。 另一边,却是前些日子,她因为薛清漪勾结邪修毒害苏幼窈,而气得动用紫电将薛清漪抽打得浑身是血的记忆。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矛盾画面,顿时深深勾起司楹内心深处最复杂的情绪。 以前,她从不知道,薛清漪对她的感情竟然这般深厚。 如今她感受到了那种母女之间的依恋信任,内心中既觉得十分满足,因为这种感情前所未有地填补了她多年因没有女儿而生出的孤独寂寞。 同时又十分的后悔,觉得自己没有好好珍惜。 “娘亲……好疼呀……清漪真的好疼……” 这时候,一道喃喃的低吟猛地将沉浸在种种情绪中的司楹唤醒,她陡然觉悟自己正在做什么! 她居然只听了陆斩星的三言两语,连问都不问一下,就怀疑薛清漪被邪修夺舍,并对薛清漪用了搜魂术! 丝毫不顾忌这样做,会不会令薛清漪因神识受损进而变成一个傻子! 不行! 她不能再伤害薛清漪! 这一刻,司楹被自己心里陡然升腾而起的愧疚自责情绪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直接强行停止搜魂术,并动用自己的神魂之力,将薛清漪因搜魂术而感到痛苦的虚弱神魂保护起来,而她自己,却因为这一举动遭到反噬,顿时吐出一口血来! “二师叔!你怎么了!” 一旁,苏幼窈眼见着司楹突然放开了薛清漪,紧跟着就吐血,吓得惊叫一声,连忙上前搀扶着她,并紧张地问道,“难道,二师姐当真被邪修夺舍了?” “我没事。” 然而,司楹一听这话,顿时眼眸锐利地瞥了她一眼,表情十分冷漠地将她推开,还一反常态,转而担忧地望向正缓慢地恢复神智、睁开双眸的薛清漪。 苏幼窈不由得一怔。 她下意识地跟着看向薛清漪。 便见对方正微微翘起唇角,清冷眼神满是讥讽地望着自己,仿佛在无情地嘲笑她的算计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