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改嫁旺新家,渣夫父子悔断肠》 第1章 我不认你当娘了 李芸娘收拾好包裹,拿着准备好的和离书,坐在厅里,她亲手置办的桌椅,仿佛也在嘲笑着她。 她陪着程书从一个穷酸秀才,一路到探花郎。 原以为苦尽甘来,却不曾想,程书要迎娶郡主,让她自贬为妾,最让她难过的是六岁的儿子,为了要一个郡主当亲娘,将她推落水中,给她的汤药中下毒…… 闹过、吵过,如今,她累了。 程家门口,一高一矮两个人站在门口。 “爹,娘死活不愿意为妾,我岂不是不能让郡主娘娘当我亲娘了?” 程子期稚嫩的脸上满脸嫌弃,道:“郡主娘娘愿意当我娘,多有面子的事,她还不愿意,还说疼我呢,根本就是骗人的。” “哼。”程书冷着脸:“你娘不识好歹,让她为妾还委屈她了?要不是看在她生下你的份上,一个妾都抬举她了。” “爹说得对,娘就是不识好歹,天天只会在厨房里打转,害我被同窗们笑话。” 程子期握着拳头,想着奶奶的叮嘱道:“等会她要是再吵,我就撞柱子,奶奶说,娘最疼我了,我要寻死,她肯定就答应了。” “子期,往后郡主给你当母亲,就可以送你去东兴国最好的百川书院。”程书拍着他的肩膀,言语之中全是对未来的期盼。 程子期眼底是藏不住的兴奋,道:“爹你放心,娘要是还敢闹,我就不认她这个娘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程子期迫不及待地冲了进来,大喊道:“娘,你要是再不同意当妾,我就不认你当娘了!” 程子期小脸因为兴奋而红彤彤的,他气鼓鼓的看着她,仿佛在问:还想不想让我认你? “芸娘,别闹了,当妾你也不委屈,往后你做的事情还是现在这些,不过,多了郡主一双碗筷。” 程书轻飘飘的话语,意味着李芸娘以后不仅要伺候婆母,伺候她们父子,还得伺候郡主? “等郡主生了孩子,你帮她照顾孩子,也是给你抬身价。” 程书的话语之中透着蛊惑道:“郡主出身尊贵,你伺候她好了,她提携提携你,学个一星半点,也能洗掉你身上的泥腥味。” 李芸娘连个眼神都懒得给,直接将和离书往桌子上一拍:“和离。” “你又想闹什么?”程书一脸狐疑的看着她。 程子期冲上前,怒气冲冲道:“娘,爹可都是为了我们好,你怎么还不领情呢?当妾有什么不好的?” “别胡闹了,按咱们东兴国律法,女子十八未嫁,男子二十五未娶,便由官府强制婚配,若是和离者、被休的女子就更苛刻,三天之内未嫁,便要罚银一百两,强制配婚!” “你是有钱认罚?还是有男人能改嫁?” 程书嗤笑着:“别以为拿和离,就能威胁我!” “你娶你的郡主,我嫁我的青梅竹马。”李芸娘垂着眸子,不想看到他们父子两个丑陋的嘴脸。 “青梅竹马?” 程书脸憋的通红,指着李芸娘破口大骂:“娼妇、贱人、不守妇道,我只不过是让你当妾,你就要另嫁她人?一个破鞋……” “啪。” 李芸娘摸出早已经准备好的菜刀往桌子上一砸,吓的程书后面的话全部都咽了回去。 程书看着那磨的发光的菜刀,咬牙道:“泼妇!” “一会我改主意了,你可就娶不上你的郡主了。” 李芸娘一句话,就把程书怼到了墙上,程书想着娘的叮嘱,想着郡主肚子里的孩子,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笔直接将和离书上签字。 “滚出程家,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程书签好字,直接将毛笔往桌上一拍,双目赤红的看着李芸娘,那眼神仿佛李芸娘背叛了他一般! “太好了,以后我亲娘就是郡主娘娘咯,我以后能去我们东兴国最好的书院,百川书院上学了!” 程子期兴奋的喊着,随即,他抬着小脸,一脸嫌弃的看着李芸娘:“娘,爹对你这么好,你还要嫁给别人,以后,我不认你当娘了!” 话落,程子期站在程书的身旁,那嫌弃的小表情,仿佛李芸娘就是一个瘟疫一般。 “嗯,你们可千万别后悔。”李芸娘笑着提醒,她步履轻松的离开程家。 程书一路紧跟着李芸娘,恨得咬牙切齿,这个娼妇,难道真的还要嫁野男人不成? 程家门口,停着一辆驴车,看清驴车上的男人时,程书的脸都黑了:“原来是你!” 楚云霄,他们三人都是大石村的人,从小一起长大,李芸娘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爹娘又开酒楼挣钱,村里的后生,十个有九个想娶她! 其它后生,他都不放在眼里,唯有楚云霄,才是他最大的劲敌。 若不是他爹突然死了,他去从军,李家还未必会松口,让他娶李芸娘。 “你们两个是不是早就搞在一起了?我就说你放着大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和离!” 程书指着李芸娘骂道:“我娘说的对,你就是一个贱人,一个不要脸的娼妇,你果然红杏出墙,你对得起我吗?” “啐!” 李芸娘朝着他啐了一口水,嘲讽的说道:“我跟他清清白白的,不像你……跟郡主不要脸的把孩子都搞出来了,我还不能嫁人了?” “贱人!” 程书扬起手就想打下去,一只有力的手臂紧紧抓着他的手,楚云霄的眼神冰冷的就像是要杀人,程书憋的脸通红也没挣扎开。 “嘴巴放干净点。”楚云霄冷声警告,一把将他甩开,程书只觉得手都快断了,后退好几步,扶着门框才堪堪站定。 “这么不要脸的事情都能干得出来,还不许别人说了?” 李芸娘抿着唇,嘲讽的盯着程书道:“你还自诩是读书人,礼义廉耻都不要了。” “贱人,你闭嘴!”程书刚想冲上前,恨不得将李芸娘给生撕了。 ‘砰’的一声。 门框忽然掉落,原本结实的大门,就这么倒在了地上,砸的砰砰响,扬起一阵灰。 “呸。” 程书吐掉嘴里灰,苍白着脸看向楚云霄,他的眼神中带着防备,几年过去,他的力气比以前更大了。 忽然,他目光死死的盯着他的腿道:“我说,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原来是成了瘸子,军中不要你了吧?” 第2章 没良心的狗东西 第2章没良心的狗东西 “瘸子怎么了?比你这黑心肝,没良心的狗东西,好一百倍!”李芸娘冲上前,护在楚云霄的身前,道:“他在边疆保家卫国,哪像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没良心的狗东西!” “你个红杏出墙的贱人、娼妇……” 程书的话还没骂完,就感觉眼前一黑,下一刻,手疼的哇哇直叫:“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我的手怎么不能动了?” “太弱了,连军营里的小兵都不如,还没碰到,这手就脱臼了。” 楚云霄嘲讽的说着,他上前一步,在他的耳旁,低声警告道:“再敢欺负芸娘,我就废了你。” 他的眼眸冰冷,视线扫过程书的身体时,程书下意识的弓着身体,护着重要的部位。 “当初你在我爹娘面前发过毒誓的,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不得好死。” 李芸娘冷冷的扫向程书,她上前故意扶着楚云霄的手臂,道:“云霄哥,我们走!” “好。”楚云霄眉眼之中的戾气瞬间烟消云散,驴车渐渐远去。 “李芸娘!”程书气的咬牙切齿,脸都黑成了木炭。 他的脑海里闪过求娶李芸娘时,在她爹娘面前发下的毒誓:我程书考取了功名之后,绝对不会负了芸娘,否则,天打雷霹不得好死! “我又没负她,只不过是让她当妾,她就嚷着和离嫁人。” 程书惴惴不安的,在心底安慰着自己,随即他的眼底生寒:“这个贱人,肯定早就跟楚云霄那个瘸子有了首尾!” * “痛快!” 李芸娘坐在驴车上,享受着秋天的风拂在脸上,看着眼前熟悉的路,她侧目看着楚云霄。 “楚云霄,程书那王八蛋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你的伤是在战场上受的,是为了保护我们东兴国百姓受的,一点都不丢人。” “而且,你为了不让我出一百两银子的罚款,愿意娶我,和黑心肝的程书比起来,你就是最好的好人了!” 李芸娘对着楚云霄一顿夸赞,朝着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赶着驴车的楚云霄偏头看她,被李芸娘这灿烂的笑容恍了神,他垂下眸子,想:好人吗? “唉,你说女子在这世上怎么就这般艰难呢,和离后,若是不嫁出去,罚钱就算了,还要抓起来!” 李芸娘叹了一口气,程书回来告诉她,郡主怀了她的孩子,郡主身份尊贵不可能为妾,让她自贬为妾的时候,她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她在夜里无数次的哭泣,也曾苦苦恳求过程书,看在这些年她为程家操劳的份上,不要这么对她,更撕心裂肺过,程书一句话:除非和离,否则她就是程家的妾! 巨额的罚款,还有强制配婚,让李芸娘想和离,却步了。 正好,从战场上负伤而归的楚云霄回来了,他告诉她,只要她愿意和离,他就娶她。 楚云霄还和从前一样,看着凶巴巴,却心善的很,大概也是看在从前的交情上,不忍心她继续在程家受苦,这才想要帮她吧? “楚云霄,这一份大恩我记着了,以后,必定会涌泉相报的。” 李芸娘郑重的说着:“他日若是你有了心上人,我肯定不会占着位置,委屈你的心上人的,到时候我们和离。” 她的话音方落,只见驴车偏的快到沟里去了,她连忙上前拉着驴绳,将驴车引到了正路上。 她忐忑不安的的问道:“楚云霄,你是不是后悔了?要是后悔……”还来得及。 “不后悔。”楚云霄直接打断她的话,看着她眼底的忐忑,他的心中,只有浓浓的怜惜。 大石村最漂亮的姑娘,她张扬明媚的笑容,是他在边疆战场上,数次生死关头之中,唯一的一束光。 当年爹爹在边境战死的消息传回来,娘哭到眼睛都快瞎了,两个弟弟刚刚出生,他若不去边疆的战场,博一个功名,挣个饷银,只怕娘和弟弟都只有死路一条。 他放下儿女情长,奔赴边疆战场,等到他归来时,她已经嫁作人妇,生下儿子,再后来,程书高中,他替她高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他原本只想远远看一眼她,只要她过的好,就行了。 一打听才知道,程书这个王八糕子,成了探花郎之后,就要娶郡主了,他不忍心看到那样张扬明媚的姑娘贬妻为妾,便鼓起勇气求娶。 当时李芸娘答应的时候,楚云霄只觉得他比在战场上立了功还要高兴,他想:或许,真是程书伤她太深,才会连一个瘸子的他,都答应嫁吧? 楚云霄摸了摸怀里的婚书,往后,他来珍惜她,守护她,绝不让她再受别人的欺负。 楚云霄敛起了思绪,说:“芸娘,有件事情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不跟我娘说,我们假成亲的事?” “行啊!” 李芸娘满口应下,随即有些担心的说:“我倒不打紧,只是瞒着婶会不会不太好?还有,万一被你未来的心上人误会怎么办?” “不会。” 楚云霄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他迟疑着开口道:“我娘身体不好,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想看着我娶媳妇。” “你放心,我会好好孝顺楚婶。”李芸娘顿了一下,道:“只是,我还是和离之身……” “我娘特别喜欢你,不会嫌弃你的,她一直告诉我说,芸娘是个好姑娘。”当初若不是他去边疆从军了,好好的姑娘,也不会被程家人欺负了。 楚云霄敛起眼底翻涌的情绪,他自嘲的说着:“我还是个瘸子呢,嫁给我,你要丢人了。” “腿瘸了可以治,但心黑恶毒,就算手好手脚,也让人厌恶。”李芸娘安慰着说:“楚云霄,往后你的腿一定能治好的!” “我祖上还会做药膳呢,到时候,还可以给婶子调养调养身体,还有你家双胞胎弟弟,我记得今年七岁了吧?” 李芸娘的眼神黯了下来,比程子期大一岁。 一想到程子期,李芸娘的胸口就揪着疼,这是她疼了三天三夜生下来的儿子,因为是早产,三岁之前特别的娇气,她基本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他四岁那年得天花,更是她没日没夜的照顾…… “是啊,云川和云辰他们特别的调皮,山上的鸟窝都要被他们掏光了。” 楚云霄故意说了一些双胞胎弟弟的糗事,道:“有一回,云川掏鸟窝,一拉,一条蛇出来了,把他吓的摔到了树下,躺了半个月。” 第3章 全家齐上阵 “哈哈,那他以后肯定不敢再去掏鸟窝了吧?” 李芸娘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了,光想着那个画面,李芸娘都忍不住想笑。 明媚的笑容,让楚云霄恍了神,他的唇微不可查的扬了杨,道:“怎么不去,他就是记吃不记打。” “还有,云川尿裤子了,非赖在云辰的身上,我娘气的揍了他一顿。” 楚云霄抖搂着弟弟的笑料,李芸娘一路笑的都来不及悲伤了。 大石村,因村口一块巨大的石头而得名,看到大石头,就像是进村了,李芸娘看着这巨大的石头,感慨万千。 李家以前也住在村子里,只不过后来爹娘搬去临江县之后,村里的老宅渐渐荒废,到最后,发大水,直接就倒了。 一路到了楚家,李芸娘看着热闹的楚家,还有门上挂着的红绸,顿时就眼睛红了,她激动的看着楚云霄。 “我娘说,娶媳妇就该有娶媳妇的样子。” 楚云霄顿了一下:“只是,如今我家……破落了一点,就只有附近三家人来了。”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以后,我会好好孝顺你娘的。” 李芸娘完全放下了心中的担忧,未来婆婆没有嫌弃她不说,还简单的办了一个酒席,这代表着,楚家,认可她! “芸娘回来了。” 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走了过来,见到李芸娘的时候,十分的高兴,她的唇动了动,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母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块手帕,打开手帕,露出一支银簪,不好意思的说,道:“这是云霄奶奶传下来的银簪子,送给你。” “家里最难的时候,娘也没舍得卖,原来,是要留给儿媳妇。” 楚云霄的声音响起,李芸娘看着这寓意十足的银簪子,更觉得烫手了。 楚母忐忑的问:“银簪子当传家宝是寒酸了点,芸娘若是嫌弃……” 李家从前富贵,这银簪子怕是太寒酸了。 楚母眼底的自卑与忐忑,更让李芸娘有一种愧疚感,她连忙接下道:“我不嫌弃,我喜欢的很。” 接过银簪的那一刻,李芸娘看到妇人眉开眼笑的,一瞬间,她想起了尖酸刻薄的程母,当年她带着丰厚的嫁妆嫁到程家,程母对她永远都是颐指气使的,从来没有满意过她,更别提送她东西了。 如今,她一个和离的弃妇,身无分文,眼前的楚母却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楚母笑着拉着她就进新房了,道:“床上的褥子是新弹的,我晒过了,软和着,红被罩也是我从别人那里换来的。” 楚母真诚的话语,更让李芸娘感动,她笑着说:“这样已经很好了!” 新房虽然破旧,但处处都是楚母用心了的,屋子里干净整洁,哪怕现在摆上的旧家具,楚母也十分用心的用旧布铺上,大红的喜字,将这简陋的屋子,装扮的格外的温馨。 人和人比,得扔! 此时,李芸娘才知道,在她带着丰厚的嫁妆进程家,程母说她腰疼,连一床新褥子也没有准备,喜字,说她不会剪,就没贴,更别说打扫屋子了。 办酒席的时候,说她家就是开酒楼的,酒楼的厨子做饭到好吃,于是,酒席是办了,但是付钱的时候,程母说没钱,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最后,绝口不提这回事了。 她当时就应该明白,程家,不是良人。 “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就跟娘说。”楚母笑着出去忙碌。 李芸娘垂下眸子,心底的愧疚翻涌而来,楚母对她越好,就让她越是难受,若是让她知道,她和楚云霄是假成亲,怕是要难受吧? 楚云霄将东西搬进屋,看到她眼底的愧疚,主动开口道:“谢谢你哄我娘开心。” “楚云霄,我们这么骗你娘,是不是太过分了?”李芸娘总觉得太不妥当了,这不是糟蹋了楚母的一片好心吗? “你告诉她真话,才是真的伤她的心。”楚云霄的一句话,就打消了李芸娘的念头:“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我娘高兴,我弟弟高兴,要是说了,大家都不高兴。” “那我不说。”李芸娘想着往后一定要多待楚母好一点才行,她转身开始收拾着包袄:“行,那我换身衣服。” 李芸娘也想穿的漂亮一点,让楚母高兴。 “穿这个。”楚云霄拿出一个包袱递上前,里面是一套红色的嫁衣,不,准确的来说,就是一块红布做的外衫。 “楚云霄,你准备的可真齐全。” 李芸娘还想着自己带的衣服不多,没有红色的呢,她直接往身上一套,大红的衣衫,她抬头笑着问:“好看吗?” 大红的衣衫,衬的她肌肤如剥壳的鸡蛋一样白,笑起来的时候,好像整个房间都亮了。 “好,好看。”楚云霄眼神都不敢再看她,找了个借口转身就快步离开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快步就往外走。 楚云川拿着红鸡蛋站在新房门口,来来回回走着,就是不好意思开口。 换好衣衫的李芸娘发现门口站着的小家伙,笑着问:“你是云川还是云辰。” “云川。”楚云川咧嘴笑着回答,他将手里的两个红鸡蛋递了上前,说“大嫂,这个给你。” 李芸娘没接,而是反问道:“你们吃了吗?” 楚云川摇头:“娘说你太瘦了,要补补。”楚云川将红鸡蛋塞到她手里转身就跑了,他想:大嫂真好看。 李芸娘拿着红鸡蛋,眼眶又红了,曾经的她,掏心掏肺的对程子期,他不能吃鸡蛋,她就变得法的给程子期做好吃的,可是程子期呢? 哪怕连一杯水,也不曾给她倒过。 * 楚家人口不多,楚母带着三个儿子,还请了附近杨家、罗家和何家,大家都带着和善的笑,一点都没有嫌弃她被和离过的。 晚上的喜宴六道菜,四荤两素,这,这也太大方了吧?刚刚她可是看到了,楚云霄从县里买回来一袋米送到厨房,这才开始煮饭。 也就是说,楚家的米粮少,怎么这菜反而是这么丰盛? “这是野兔子肉,野鸡汤,我昨天去山上猎的。”楚云霄看出她眼底的疑惑,解释着:“鱼是云川和云辰他们去河里捞的。” “厉害。”李芸娘立刻夸赞道:“辛苦你们了。” 楚云川和楚云辰兄弟两个腼腆的笑着。 “红烧肉是今天到县里买回来的,白菜和萝卜是家里种的。”楚云霄介绍完,才道:“可惜没碰上野猪,不然,能吃顿好的。” “这些已经很好了。”李芸娘笑的眉眼弯弯的,这些菜,楚家人齐上阵才准备好的,这么一对比,当初的程家分文不出,相当于白捡了一个媳妇不说,还处处挑她的刺,嫌弃她一身泥腥味? 第4章 怎么能睡地上? 晚饭后,楚母一把抢过李芸娘准备收拾着碗筷的手:“芸娘,你是新娘子,这些粗活,哪能让你干。” 楚母默默的收拾着碗筷,双胞胎兄弟也在一旁帮忙,一看就是常干活的,不像程子期,从没干过一点活。 李芸娘又想收拾着桌子,谁知道楚云霄直接把她按到旁边坐着休息,他动作利索的擦干净桌子,扛着桌子去还给别人。 一时间,李芸娘倒成了一个闲人,看着楚家人忙碌的场景,李芸娘的眼眶发热。 她的眼前,浮现出在程家时,不管什么时候,厨房就是她一个人在忙前忙后,家里的活也全部都是她的。 程母腰疼,摆婆婆的架子,干一点活就哼哼唧唧的。 程书说:君子远疱厨。 程子期只顾着玩,还得嫌弃她做吃食慢了。 冬天程母说费柴,非要让她冷水洗衣裳,洗菜,以致于她的手一到冬天,全是冻的开裂。 逢年过节更甚,从睁眼到躺下,一直忙到夜里,全程都是她一个人,有一回,她腰疼的直不起来,隔天醒来,一厨房的碗筷等着她洗。 李芸娘仰头,从今往后,她只对自己好的人好,像程家那种白眼狼,有多远滚多远。 * 洗漱完毕,李芸娘就看着楚云霄从角落里拿出一床草席,往地上一铺:“你睡床,我打地铺。” “这……” 李芸娘有点不好意思,感觉她把人床给抢了,她道:“要不,我睡地铺。” “不行,你是女子,怎么能睡地上?”楚云霄从旁边拿出旧的被褥一垫,直接躺了上去:“芸娘,谢谢你,让我娘这么高兴,我娘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他去参军后,家里的日子也越来越好了,再攒上两年就能重新盖房子了,可谁知道,他负伤回来,不但钱没挣着,还让本不富裕的家,更是雪上加霜。 他腿瘸了不打紧,他还可以去打猎,一定能挣银子,让大家过上好日子的,让芸娘过上好日子的。 “对了,娘刚刚给我的簪子。”李芸娘从头发上拔下银簪子,刚要递上前,楚云霄道:“银簪子你若是不戴,我娘就会以为你嫌弃她的东西太寒酸,而伤心的。” “那,我先拿着,等往后你有了心上人,我再还给她。” 李芸娘一口一个‘心上人’,楚云霄连忙岔开话题道:“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打开旁边的箱子,在箱子底部摸索了一番,才拿出一个黑乎乎的袋子。 楚云霄递上前,道:“芸娘,我从边疆回来,补了五两银子,再加上我娘这些年攒的,一共是十二两三百六十文。” “打住。” 李芸娘看着眼前的细碎银子,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连忙道:“楚云霄,我们是假成亲,你不用和我说这些。” “我娘说了,往后你当家,这些东西不交给你,我娘岂不是要打断我的腿?” 楚云霄顿了一下,看着烛光下的李芸娘,仿佛镀上了一层莹莹的光辉,他垂下眸子,道:“没事,管家确实是一件麻烦事,再说,我家里穷,什么都没有。” 他的神色落寞,仿佛被全世界给抛弃了一样。 “我管!”李芸娘冲上前,将他手里的东西全部都捎到了怀里,跑得快了,她踉跄了一下,楚云霄扶着她的腰:“小心。” 好软、好细的腰。 楚云霄扶她站稳之后,立刻就将手收回来了,速度之快,让李芸娘斜睨了他一眼,暗自嘀咕着,她身上难不成有什么脏东西吗? “芸娘,你不用勉强的。”楚云霄垂着眸子,一副不愿意她为难的样子。 “不勉强,往后我也要跟着大家住一块,你娘身体又不好,我来,反正我做惯了,也不难。” 李芸娘拿着银两,曾经的程书让她管家,可是连一个子都没给她,他的衣食住行,他读书的束脩,他读书用的刀纸,笔和墨…… 不行,越想越生气。 李芸娘敛了思绪,起身从她带来的包袱里拿出一把算盘,问:“秋收刚过,家里没米了吗?我看你今天买了米?” 楚云霄眼底闪过一丝尴尬,他道:“家里十五亩地,秋收四十五石粮食,交税四石半,还掉借的十石粮食,剩下的粮食,一部份还债,剩下一部份给我治腿了。” “芸娘你不用担心,家里如今也没有外债,我很会打猎,很快就会将这些米补回来的。” 楚云霄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他道:“没去从军的时候,我光靠打猎,一年都能挣上十几两银子。” 后来爹爹出事,娘又突然病倒,家里的钱、青砖房子都卖了,才捡回一条命,他迫不得已才去从军的。 如今住的这房子还是老房子,他二三年修补一回,冬天的时候,手指缝宽的缝隙,风呼呼的,若是雪下的大了,房顶怕是要塌。 “……”李芸娘沉默了,她知道楚家的日子不好过,但也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不好过! “没事,我们有手有脚,肯定能挣回来的。”李芸娘没有气馁,安慰的说:“只要一家人心齐,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程家那样无底的窟窿,她的嫁妆填的一干二净,这样的日子,就算如今程书高中探花郎,入了翰林院,也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芸娘,你不用担心,我腿不好,不耽误我打猎。”他趁着冬天还没到,多进山几回,也能挣回银子。 “好。”李芸娘笑眯眯的看着他,不想提他瘸腿的伤心事,她起身拿了算盘,问:“你昨天买了多少米?” “一石米。”楚云霄回答着,补充了一句:“约莫是九十七斤左右。”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一天两斤米算,我和娘一天八两,我们六个人一天就得七斤六两。” 李芸娘盘腿坐在床边,纤长的手指快速的拨动着算盘。 “一年就得要二千七百七十四斤米,三十五石半稻谷,一石稻谷,舂米之后算它六十斤,就是二千一百三十斤。” 李芸娘的手往算盘上一盖,纤白的手指和黑色的鼻盘,形成鲜明的对比,她道:“所以,我们就还缺六百四十四斤米,也就是还缺最少六石半米。” 楚云霄听着她报出的一个一个数字,看着她青葱似的手指在算盘上飞舞,都看呆了,原来,拨算盘也能这么好看? 楚云霄夸赞道:“芸娘,你算账可真厉害!” “那当然。”李芸娘骄傲的抬起下巴,轻摸着手里的算盘道:“我从三岁的时候,爹就教我摸算盘了。” 似乎,很久没有算得这么畅快了,程书嫌弃她摸算盘的样子太市侩,俗气,所以,她从来是偷偷的算,没想到,到了楚云霄这里,变成了夸赞? 第5章 怎么不见李姨娘 “那些账房先生,怕是也没有你算的厉害的!” 楚云霄朝着她竖起大拇指,道:“六石半米,我今天买了一石,那就还缺五石半,趁着入冬之前,我多往山里跑几回,总能将粮食给凑满的!” “我也不能白吃,我手里有银子……” 李芸娘的话音方落,楚云霄板着脸打断道:“你现是在我娘子,是楚家人,哪有让你出银子的道理?” 可,我们是假夫妻啊。 李芸娘的唇动了动,话还没说出来,楚云霄道:“你手里的银子,就是你自己的嫁妆,好好留着傍身。” 李芸娘看着他板着的脸,明明看起来冷冷的,却让她觉得无比的温暖,她的唇微不可查的扬了扬:“好。” 原来,嫁妆是要留着傍身的,可,她的嫁妆,全部都傻乎乎的添补到程家的衣食住行里去了。 “现在储存好明年的粮食,万一明年收成不好,也就不用担心了。”李芸娘一向是学着爹娘的,手里有囤粮心里不慌。 如今手里能动的银子不多,不然的话,李芸娘非得囤上两年的粮食才觉得心安,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秋天正是种萝卜白菜和大蒜的时候,到时候我们多种点。” “还能种韭菜,芫菜……”李芸娘的眼睛亮了,为了讨好程书,但凡程书嫌弃的东西,她都不做,如今,总算可以做些自己喜欢的了。 特别是芫菜,作为一个吃面都要放芫菜的人,可就是因为程书不喜欢,她都好多年没吃上了。 “好,都种,凉拌芫菜也好吃。”楚云霄喜欢看着她鲜活的模样,他道:“原先的地窖,怕是小了点,我这几天,挖个大点的。” 不然的话,萝卜白菜到时候怕是没地方放。 李芸娘跃跃欲试:“我跟你一起挖。” “不行,这种重活,哪能让你做?我带着云川和云辰挖就行。” 楚云霄看着她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道:“要不,你跟我娘一起,给我们做饭?” 李芸娘的眼睛,瞬间又亮晶晶了,她拍着胸脯道:“不是我说,我的厨艺得到了我爹的真传,做的可好吃了!” “那我可要期待一下。”楚云霄唇微扬着,她盘腿坐在床上,旁边的烛火映衬着她的脸忽明忽暗的,但她张扬明媚的笑容,却跟从前一样。 “保准你吃了还想吃!”李芸娘嘴快的说着。 楚云霄:“那,我以后可就有口福了。” “那我天天给你做!”李芸娘的话音落下,突然想起他们是假夫妻的事情,她眼神飘忽了一下,直接打了个哈欠,道:“时间不早了,我睡了。” 李芸娘将被子一扯,背对着楚云霄,她轻拍着自己的嘴,她这样说,岂不是要被误会,她想要赖着他了? “那我吹蜡烛了。”楚云霄将红烛吹灭了,看着她的背影,想:若是能吃她做的饭一辈子,那该是多幸福的事? …… 东兴国,京都,郊外,华清别院。 “爹,我们现在就要去见郡主娘娘吗?”程子期困意朦胧的看着眼前的别院,瞌睡瞬间就没了,小脸上满是兴奋。 “对,等会见着郡主,记得嘴巴甜一点。”程书怀揣着和离书,眼底满满都是笑容,他带着程子期上前敲门。 晚上郡主要见他们,肯定也是思念他了,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结果? ‘叩叩叩。’ 朱红的大门被打开,程书见到郡主身边的银蝶姑娘快步走上前:“程大人和小公子来了,郡主一直在等你们呢。” “咦,怎么不见李姨娘?”银蝶看向马车,她嘴里的李姨娘,便是李芸娘。 “她没来。”激动的程书,根本没发现银蝶听到李芸娘没来时,蹙起的眉头,他自顾的说着:“我有好消息要告诉郡主。” “这边请。”银蝶引路。 程书还算好,进宫殿试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程子期就激动了,一会说:“爹,这里好大!” “爹,家里原来还可以有山,有湖?” “原来罗子皓没骗我!” 程子期兴奋的自以为很小声,但前头的银蝶听得一清二楚,月色下,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子期。”程书示意他闭嘴,程子期张着嘴,顿时就不敢说话了,但兴奋的双眼生怕错过什么一样,哪里都要看看清楚。 一路到了后院,进了内室,程子期更是震惊的嘴里能吞鸡蛋了,这地上铺了毯子,踩上去都软软的,旁边的架子上摆着的红珊瑚,真好看啊。 “程书见过郡主,给郡主请安。”程书板正着身体,就连声音也在进门前特意清了清,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的温柔。 “程子期给郡主娘娘请安。”程子期听到亲爹的声音,立刻拱手朝着郡主请安,不敢看郡主,他就盯着郡主的衣角看,绣着大朵芙蓉花的衣服,看着就很贵。 “银蝶说,你有好消息告诉本郡主?难道,李氏愿意自贬为妾了?”郡主斜倚在椅子上,她穿了一身芙蓉花百迭裙裙,裙边绣着大朵的芙蓉花,衬的格外的贵气。 她手执着一把粉色的团扇,一颦一笑间如盛开的芙蓉花,娇媚动人。 “不,我跟她和离了。”程书没注意到郡主冷下来的神色,喜滋滋的将和离书从怀里拿了出来道:“郡主,我如今是自由身,可以来迎娶你了。” “和离?”郡主冷哼一声,冷笑的问:“程大人这是要抛弃糟糠之妻,让本郡主戴上强抢人夫君的罪名吗?” “不是的,郡主。” 程书再粗心,也感觉到郡主的不满,他解释道:“那个贱人,跟一个瘸子好上了,刚和离就嫁人了,郡主身份尊贵,又怎么会做出强抢人夫君的事情呢?” “让她做妾都是抬举她了,是她自己不识好歹。” 程书将李芸娘贬得一文不值,小心翼翼的看着郡主,安慰道:“郡主千万不要为了一个贱人生气。” 程书的视线落在郡主的平坦的小腹处,怎么也不能气坏了孩子,这可是他的孩子,沾了皇室血脉呢,他低头认错道:“千错万错,都是程某的错,唐突了郡主。” 琼林宴上,刚中探花的他,心情格外好,多饮了几杯,没想到喝醉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和郡主两个人赤条条的在一起,郡主哭着控诉着他仗着吃醉酒,就欺负她! 程书当即和郡主说,他愿意迎娶郡主。 第6章 姓程的是不是太蠢了? “哼,你知道就好,要不是……”郡主的话到一半,顿住了,目光哀怨且责怪的看着程书,她的手落在小腹处。 程书更加愧疚了,她堂堂郡主,却未婚先孕,顿时,程书拍着胸脯保证道:“郡主放心,明天我就找媒婆登门提亲。” “那本郡主,可就等着了。”郡主娇媚一笑,吩咐道:“夜深了,我给你们父子安排了住处,今儿个住一晚上,明天再回京都。” 郡主手里的团扇一转,挑眉道:“反正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程大人应该不会拒绝吧?” “多谢郡主好意。”程书唇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银蝶引着程书离开,郡主手里的团扇轻摇着,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彩凤,你说姓程的是不是太蠢了?” “郡主金枝玉叶,多少人做梦都想娶郡主。”彩凤的眼底透着不屑:“像程大人这种寒门出门,能攀上郡主,可不得紧紧抓住。” “哼。”郡主冷哼一声,手放在小腹处,道:“管他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不过是给我的孩子找个爹罢了。” “郡主放心,程大人并无背景,他能为了郡主,抛弃发妻,这种男人,就算给郡主养孩子,也是他的荣幸。” 彩凤略有些担心的问:“郡主,这李姨娘走了,如何以血供养郡主呢?” “怕什么,不是还有她儿子吗?”郡主抬手轻摇的团扇,道:“去,让人给姓程的小子放点血,送到巫医那里去。” “是。”彩凤应声,随即道:“万一,程大人不愿意怎么办?” 郡主睨了他一眼:“就说,替我肚子里的孩子,祈福。” …… “爹,这就是郡主娘娘住的地方?好大!”程子期到了厢房之后,一会摸摸这里,一会看看这个。 “这不过是一个别院,郡主真正住的地方,比这里还好!”程书坐在椅子上,看着一旁摆放着的红珊瑚,这样好看的红珊瑚,寻常人家,怕是正厅才摆一个,郡主这里,倒是连一个厢房都摆上了。 “程大人。” 彩凤的声音响起,程书睨了程子期一眼,让他乖乖坐好,这才开门请彩凤进来,只见彩凤端着两碗汤进来:“夜深了,郡主怕你们饿了,给你们送两碗燕窝汤。” “劳烦郡主挂心了。”程书努力挺直着身体,看着那两盅燕窝汤,心底都乐开了花,嘴角的笑容都压不住了。 “程大人马上就是郡马了,郡主自然要为郡马的身体着想。” 彩凤轻笑着,道:“程大人,郡主如今怀有身孕,夜里不能安寝,郎中说,需要以血为引,为郡主腹中胎儿祈福。” “用我的。”程书立刻撩起袖袍,反正他是男人,为了他的孩子,他愿意。 “这……”彩凤摇了摇头:“程大人是成年人,血气方刚,不合适,要年纪小的童男子。” 彩凤说着,视线落在一旁的程子期身上。 “没问题,要多少血,彩凤姑娘尽管来取。”程书连一秒犹豫也不曾,将一旁的程子期推了出去,程子期不知道什么血,他紧张害怕的抓着程书的袖子。 “子期,你是哥哥,为了弟弟,只要取你一点血就够了,子期不怕疼,对吧?”程书低头问,虽然是询问,但他的眼底,根本不容拒绝的郑重。 程子期抿着唇,道:“子期不怕疼。” “好,程小公子以后定然会是一个好哥哥的。”彩凤说着,立刻就让人将刀和碗拿了过来。 程子期吓的想跑,程书一把将他给抓住,道:“彩凤姑娘,这以血入药,会不会对孩子……”他可是听都没听过。 “程大人,这可是专为皇室治病的巫医,程大人若是不想让小公子献血便直说。”彩凤直白的话语,没有给他留半分情面。 “彩凤姑娘误会了。”程书不敢再问别的了,等到放血的时候,程子期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哭了起来。 “子期,这是为了你弟弟!”程书没有安慰,只有居高临下的俯视,问:“你还想不想去百川书院了?” “……”程子期抽泣着,捂着被放了血的手腕,顿时就不敢再说了。 * “呜呜呜~” “爹、娘,你们说对了,他真的负了我,他真的变心了。” 呜咽的哭泣声响起,本就没睡着的楚云霄瞬间就爬了起来。 先前睡的时候,他就察觉到李芸娘没睡,压抑的哭声,如果不是他刻意去听,根本听不到。 此时,李芸娘的哭声低低的,囫囵不清的话语,更让楚云霄觉得不对劲。 “芸娘?”楚云霄点了蜡烛,看到李芸娘面色通红,哭红的眼睛紧闭着,他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果然,烫的吓人。 “子期不认我当娘了,他要认郡主当娘,爹娘,我后悔了。” “我后悔了。” 李芸娘呢喃的话语,慢慢的传入到楚云霄的耳中,他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青筋直跳:程家父子那王八蛋,到底将芸娘伤的多深? 才会让她在高烧的时候,还这么痛苦? “芸娘,以后,他们不能再欺负你了。”楚云霄深吸了一口气,他起身悄悄的去端了一盆凉水,帕子打湿之后敷在她的额头上。 李芸娘醒来的时候,只觉得额头冰冰凉凉的,浑身重的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一样,她挣扎着起来,一块手帕掉了下来。 “这是……”李芸娘拿起湿的帕子,一下子就明白了,昨天夜里她怕是发烧了。 “芸娘,快躺下。” 楚母端着糖捞面进屋,看着李芸娘想起来,连忙叫住她:“你昨天烧了一个晚上,云霄说,今天你要休息,郎中给你看过了,你的身体长期劳累,要好好养。” “我就一点发热,哪里还用得着请郎中。” 李芸娘听到请了郎中,浑身都不自在了,在程家,别说就只是一点发烧了,哪怕之前烧得下不了床,程母也不会请郎中的,按程母的话来说,费那钱干啥? 就连家里的活,她病几天不做,都得等着她病好了才来做。 “娘,我身体平时挺好的。”李芸娘解释了一句。 楚母笑了笑,将刚刚煮的糖捞面递上前:“快趁热把面吃了,我放了糖,你看够不够甜?” 清淡的糖捞面,她的眼睛瞬间就红了,自从娘去世之后,她就再也没吃到过了。 第7章 也会疼媳妇了 吃了糖捞面,又喝了一碗中药的她,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暗了下来。 婚后第一天,她睡了一天,是不是太尴尬了? 李芸娘简单的梳洗了一番,换了衣服,感觉舒服多了,走出屋子,正想着怎么才能不尴尬,很快,她就想多了。 院子里,楚云霄带着楚云辰和楚云川在挖地窖呢。 三个人分工明确,楚云辰负责装土,楚云川则是负责将土挑到旁边的菜地里,他们埋头干活,都没有发现她起来了。 她的视线落在楚云辰的背影上,他穿着一身灰色粗布麻衣,用布巾扎着两个小揪揪,有点像程子期,但,不是。 程子期一直说自己是秀才的儿子,别说这种装土的脏活了,就是家里顺手的活,他都绝对不会碰,他说:他的手,是要拿笔的,怎么做这种脏活呢? 楚云霄抬头,见着李芸娘站在门边上,他问:“芸娘你醒了?怎么样?还烧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好多了,谢谢你。”李芸娘快步走上前,道:“娘说你去打猎了,怎么回来也不歇会?” “今天运气不错,猎了一只五斤的野兔子,已经放锅里炖上了,早点回来把地窖挖了,以后你种的白菜萝卜,就有地方放了。” 楚云霄抬起袖子擦了擦汗,道:“饿了吧?娘在锅里给你留了粥,晚上我们吃兔子。” 李芸娘想说不饿,但肚子‘咕咕’叫,她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李芸娘快步走进了厨房,深吸了一口气,她安慰着自己:民以食为天,一顿不吃饿得慌,正常。 她打开锅盖,就看到锅里温着一碗浓稠的粥,旁边还放了一碟酱菜,酱黄瓜,唔,酸酸的小粒挺开胃的,不过,盐放的多了点,配着粥,合适。 一碟子酱菜配上一碗粥,李芸娘吃的格外的饱,她顺手就将碗筷洗干净了,旁边的火炉子上,咕嘟咕嘟的煮着兔子,香气不断的往鼻子里飘。 这要是再加上一点枸杞、沙参肯定更滋补。 李芸娘环顾着四周,楚家的厨房是简单搭建起来的,一个灶,一个木头碗柜,旁边放着一口大缸,缸里盛放着昨天买回来的米。 灶前整齐的堆满了柴,厨房虽简陋,但格外的干净,楚家,真是勤快人。 李芸娘出来想帮楚云川抬土,就被楚云川拒绝了,他腼腆的笑着:“我能行!” 李芸娘又想帮楚云辰,楚云辰道:“大嫂,别把你弄脏了。” “没事,我不怕。”李芸娘笑了,不过就是一点泥土,有什么脏的? “芸娘,这是男子的活,你要是闲的话,能不能帮我补个衣服?今天去山上弄破了。”楚云霄主动的开口。 闲着的李芸娘,立刻拿着楚云霄的衣服就开始补,她坐在院子里,手拈着针线,很快,就将衣裳补好了,看着上面一朵小花的时候,李芸娘顿时就尴尬了,她真是习惯了。 李芸娘刚想拆掉,头顶传来一道声音:“别拆。” 楚云霄拿起衣裳,上头是一朵兰花,他的手轻轻摩挲着,道:“很好看!”他的衣服都变得更好看了! “真的?”李芸娘不可置信的抬头,她之前给程书的荷包上绣了一些竹子,被程书嫌弃的很。 “当然是真的,可惜,我这衣服太旧了,配不上这花。”楚云霄的手紧了紧。 “哈哈,不过是一朵小花。”李芸娘有一种被认同感,顺嘴说道:“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绣荷包上。” 话落,李芸娘就想反悔,荷包这样寓意十足的东西,万一被楚云霄误会怎么办? “好啊。” 楚云霄满口应下,立刻就在针线篮子里找了两块蓝色的布,道:“能帮我绣吗?” 李芸娘看着伸过的布,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 “算了,是我没想周全,你还病着呢,绣个荷包太麻烦了。”楚云霄将布收了回来,话语中是难掩的失落,道:“我这旧的,也还能用。” 说着,楚云霄故意露出腰间那洗的发白的荷包。 “不麻烦的。”李芸娘直接就将布给抢了过来。 楚云霄又问了一遍:“真的不麻烦吗?” “荷包很简单的。”李芸娘看着他问:“你喜欢什么花,或者还是祥云图案?” “你绣什么都好。”楚云霄压住上扬的唇角。 “那,我就看着绣?”李芸娘见他喜欢兰花,直接就琢磨着,绣个兰花如意图好了,她低头认真绣着。 傍晚时分,李芸娘收起针线篮子,就去厨房开始忙碌了,她问:“楚云霄,我看水缸里还有茄子,今天晚上再做个茄子怎么样?晚上煮饭还是煮粥?” “芸娘,现在是你当家,你做什么,我们就吃什么!”楚云霄抬头,直接就让她自己做主了。 “行。” 李芸娘想着他们都干体力活,这不吃饱饭怎么行,特别是楚云川和楚云辰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她直接拿饭甑开始煮米饭,米汤她也没有浪费,她加了一点随处可见的马齿苋煮成了米汤粥。 “芸娘,你怎么把饭菜都做好了?”楚母从菜园子里种菜回来,看到桌上已经做好的蒸茄子和清炖兔子肉,不由的道:“你身体才好,要多歇歇。” “娘,我就随便做了点菜,也不知道好不好吃。”李芸娘谦虚的说着,见着楚母只有担心她身体,并没有因为她做饭不高兴,她才放下了心。 “芸娘,你这米汤里加了什么菜?看起来好好吃!”楚母发现马齿苋煮的粥时,不由的震惊了。 “我加了点马齿苋,可以当粥喝。”李芸娘解释着,等到大家一块吃饭的时候,蒸茄子更是成了大家的心头爱。 “大嫂,你蒸的茄子比娘蒸的好吃多了!”楚云川喜欢吃肉,但放了辣椒蒜的蒸茄子,往米饭里一拌,更香! “是比我做的好吃。”楚母一点都没有吃味,反而是夸赞着李芸娘。 楚云霄舀了一碗汤给李芸娘:“多吃点。” “别,先给娘吃。”李芸娘受宠若惊,第一碗兔子汤给她这个假媳妇,怎么都觉得奇怪。 别说是假媳妇了,在程家,每回炖了鸡汤、鸭汤、什么好吃的,她都是最后吃的,运气好,她能捞到一点汤,运气不好,就剩下一堆要洗的碗了。 “云霄也会疼媳妇了。”楚母高兴的眼睛都眯了起来,道:“芸娘,你先吃,这么大一盆,大家都会有的!” 在楚家,好吃的东西,从来都是均分。 第8章 大郎可千万别死啊 “儿啊,我们上哪凑三千两银子?把我这老婆子卖了,也值不得这三千两银子啊!” 甩开了李芸娘这个废物,马上就要迎娶郡主当儿媳了,程母本来是很高兴的,可现在听媒人说,郡主那边要三千两银子当聘礼,程母顿时就不高兴了。 三千两银子,那不就是在割她的肉吗? “娘,她是郡主,我们总得风风光光的将她迎娶进门吧??”程书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他是郡主,身份尊贵,三千两银子,都少了。 “儿啊,她都已经是你的人了,肚子里揣着我们程家的孩子,少点聘礼怎么了?”程母蹙起了眉头道:“反正急的是郡主,又不是我们。” “娘。”程书一听这话,立刻打断道:“娘,是我对不起郡主,我答应过郡主,会尽管迎娶她的,钱的事情,娘就不用操心了。” 话落,程书直接出门了。 程母看着他的背影,狠狠的一拍腿道:“早知道,就不让李芸娘那个贱人走了,她是个能挣银子的!” * “还请赵掌柜保守秘密,不要将程某借钱之事,说出去。”程书拿着借钱的契约书,拿着三千两的银票,只觉得未来无限可期! 娶了郡主,往后别说三千两,三万两,也不在话下。 “放心,还请郡马往后多多照拂。”赵掌柜笑眯眯的说着,等送走程书之后,转头就将这借钱的契约书送到了郡主的面前。 “他倒是舍得下本钱。”郡主随意的瞟了一眼。 银蝶将这借钱的契约书收了起来,道:“郡主,您,为什么要绕这么一圈,将银钱借给程大人?” “若是他连成亲的场面都撑不起来,本郡主岂不是让人笑话?”要不是为了自己的脸面,她才懒得管程家缺不缺银子! …… “不好了,大哥身上全是血,还有一只好大的狼!” 楚云川苍白着小脸跑回来,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正在地窖里打扫的李芸娘听着这话,连忙从地窖里爬了出来,差点没摔下去,她急切的问:“你大哥伤哪里了?” 楚云川只看到大哥浑身是血,他就赶紧跑回来报信了,他含着泪摇头:“不知道。” “别怕,你大哥不会有事的。” 李芸娘安慰着他,快步往外走,刚走出院子,就见着一个妇人哭天喊地:“大郎,大郎你可千万别死啊!” “刘婶,你别哭了,赶紧去请郎中。”楚云霄镇定的声音响起,李芸娘一眼就看到了他身上那件灰色打满补丁的衣裳,这会全被血浸红了。 李芸娘担心的看着他,楚云霄立刻解释着:“我没事,罗大郎被狼咬了一口。” 知道受伤的不是他,李芸娘放松了不少,看着旁边抬着一只狼和麝鹿时,她有些惊讶了,他们这次四个人去山上的打猎,居然收获这么大! 罗家。 “你这个畜生,我要把你成肉块!”罗三根看着旁边躺在地上的狼,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儿子,他的心底怒火中天! 他的半只手就是被狼咬没的,现在儿子也被狼咬死了,他气的抄起旁边的刀就想砍下去。 “罗叔。”楚云霄一个箭步冲上前,挡住他道:“狼皮能卖钱,等郎中来,肯定能治好大郎的。” “呼哧!” 罗三根的呼吸粗壮如牛,抄起柴刀的手高高的扬起,青筋直跳,许久,他瞪得铜铃大的眼睛看向一旁的杨荣和何昌,最后视线落在楚云霄的身上:“你们都没事,就大郎被狼咬了?” 罗三根的话语里,透着责怪。 “罗三根,你他娘的说的是人话吗?” 何昌冲上前,高大魁梧的身子,一把将他给推开,指着他骂道:“要不是罗大郎贪心,我们可以猎两头狼的,我们还没怪他呢。” “就是,要不是云霄,大郎早就被狼给咬没了!” 一旁瘦小杨荣也站在了楚云霄的面前:“是不是我们几个都要被狼咬的半死不活的,你才心里好受?” “……” 罗三根被他们一吼,被愤怒冲昏的头脑渐渐回归了理智,他嗫嚅着唇,看着何昌跟杨荣两个人怒视着着他,他都不敢看后面的楚云霄。 “郎中来了。” 刘氏带着郎中来了,一边喊一边道:“郎中,你快点。” 罗家人全涌进去看罗大郎了,何昌气的破口大骂道:“没良心的狗东西,我们拼命把罗大郎抬回来,还怪上我们了。” “我们走。”何昌扛起狼就走。 杨荣道:“我,我们不等大郎治病了?” “要等你等。”何昌扛着狼就去旁边的楚家了。 “云霄。”杨荣看向一旁的楚云霄。 楚云霄垂眸看着地上的麝鹿道:“先把东西放到我家处理了,明儿个早上,还得赶早去卖钱。” “那我也走。” 大家全部都去楚家了,楚母知道受伤的是罗大郎,松了一口气,回屋捡了六个鸡蛋,就去罗家了:“不管怎么样,你们都是一块上山打猎的。” 李芸娘到厨房烧开水,顺便给他们一人煮一碗面,这天都黑了,他们在山里忙活了一天,肯定都饿了。 院子里,楚云霄三个人忙活着,因为罗大郎的事情,因为罗三根的话,谁也没有开口。 “罗大郎的命保住了,腿也没事,养养就好了。” 楚母带着好消息回来,楚云霄几人明显松了一口气,杨荣道:“云霄娘,今儿个,我们可是发财了!” “这么大的狼皮,怎么也得值个三两银子吧?”何昌不确定的说着。 “值。”楚云霄清冷的声音十分有辨识度,他道:“若是运气好,价格还能卖得更高些,但最值钱的,还是麝鹿!” 楚云霄的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麝鹿上,杨荣道:“我听说,麝香卖得老贵了,一钱就卖几两银子,我们猎的这只麝鹿应该成年了,最少有十钱吧?” “那不是几十两?”何昌当了一辈子的猎户,也没猎到过麝鹿。 杨荣和何昌两个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楚云霄,在他们的心里,楚云霄就是什么都懂。 “那得阴干之后才得到毛壳麝香,我们现在这个,应该也能值二十两。”楚云霄的话,让何昌和杨荣瞬间充满了喜色。 “咦,这些狼油你们不要吗?”李芸娘出来喊他们吃面,就见他们将狼油随意的丢到了一旁。 第9章 芸娘说能卖钱 洛璃淡定的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有什么窥视法阵,她才随意的坐在了床边。 卿赤华见洛璃这样,也放松了下来,“灵主,他就这样相信了?” 洛璃轻笑一声,“自然,因为那老头是光明神主假扮的,他能看透才奇了怪了。” “光明神主?!”卿赤华一声尖叫,而后猛地捂住嘴巴,试探问道,“是那个光明神族的光明神主?” 洛璃点了点头,也有些疑惑,“是啊,我没告诉你们吗?” 卿赤华疯狂点头,“完全没有啊灵主!” 这要是让光明神族那些人知道了,那不得高兴死啊。 洛璃微微蹙眉,思索片刻,随即释然一笑,“我忘了。” 主要是白泽没提,她也没有告诉其他人的必要。 卿赤华挠了挠头,也不纠结这个问题了,虽然是盟友,可又不是他们的神主。 她低声道,“灵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洛璃眯了眯眸,双手掐诀,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偶出现在房间里。 洛璃轻抚人偶额头,低吟咒语,人偶眼中闪过一丝灵光,活灵活现地模仿起她的动作。 她看着卿赤华,嘱咐道,“我出去看看,你留在这里。” 卿赤华有些担心,但看着洛璃坚定的眸子她还是点了点头,“好,灵主您一定要小心。” 随后,洛璃身形一闪,化作一缕清风,悄无声息地穿过窗棂,融入了夜色之中。 房间内,卿赤华紧握双拳,目光紧锁在人偶身上。 时值傍晚,海澜宫里巡逻的守卫络绎不绝,有诸神塔护身,洛璃轻易地绕开了守卫的耳目。 她在这里绕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守卫交接处找到了一点线索。 按那几个守卫说的,前几天抓回来的人,被关在了海澜宫的地下牢笼里。 又是一番查探,洛璃大致确认了地下牢笼的位置。 月挂梢头,银辉洒落,将海澜宫的琉璃瓦映得熠熠生辉。 洛璃穿梭于宫檐之间,轻盈无声,宛如夜色中的一抹幽灵。 她轻巧地跃过一道又一道雕梁画栋,衣袂随风轻扬。 远处,巡逻的守卫火把摇曳,光影交错间,洛璃的身形巧妙隐于暗处,只留下一抹淡淡的影子,与夜色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向着目的地逼近。 接近牢笼时,洛璃放缓了呼吸,借助一处无人的亭台阴影,她半蹲下身,目光如炬,盯着那重兵把守的入口。 洛璃的心紧了紧,手中的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她深吸一口气,隐匿身形趁着守卫交接的时候直接溜了进去。 地下,微弱的烛光摇曳,映照着一张张疲惫而绝望的脸庞。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霉变的味道,偶尔传来低沉的咳嗽声,像是被囚禁的灵魂在无声地呐喊。 洛璃抿了抿唇,阿溟会在这吗? 第10章 多了五十文 夜。 李芸娘听着外面的动静,和衣而睡的她,一轱辘爬了起来,迷糊的打开门,就见着蹑手蹑脚的楚云霄,他高大颀长的身影,小心翼翼的画面,让她既好笑,又觉得感动。 楚云霄,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吵醒你了?”楚云霄一回头,看到探出脑袋来的李芸娘,他小声的问。 “快进来,别吵醒娘了。”李芸娘小声的说着,朝着他招手,进屋后,她就去看旁边的炉子,炭火灭了,但炉子上面的粥,还温着。 “饿了吧?我给你留了粥。”李芸娘掀开盖子,熬的香浓的粥香,扑鼻而来。 咕、咕。 楚云霄的肚子叫了起来,月色从窗外透进来,李芸娘端着粥捧到他面前,她笑靥如花,眼神亮晶晶的,比黑夜中的星星还要耀眼。 李芸娘催促着:“愣着干什么?还温着呢,快吃。” “好。”楚云霄将怀里的钱袋子直接塞给了李芸娘道:“这是今日卖得的钱,都给你。” “沉甸甸的,看来,今天收获不错。” 李芸娘刚拿着钱袋子,沉甸甸的手感,差点没拿稳,她喜滋滋的一打开,看着钱袋子里的铜钱,眼神更亮了:“居然卖了这么多钱?这是四个人分过的,还是没分的?” “分过的。”楚云霄大口的喝着粥,这么些年,他打猎深夜回来,都是直接回屋一躺,肚子饿就睡觉,还是第一回,吃到了香浓的粥。 真甜! 如果李芸娘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一定会翻白眼,她可是一点糖都没放。 “那可真不错。”李芸娘盘腿坐在床上,将钱袋子里的钱全部都倒了出来,她喜滋滋的数着铜钱,一个,两个…… 楚云霄大口喝着粥,明明屋子里连油灯都没点,就只有窗子洒进来的月光,但是,此时的李芸娘,却像是浑身散发着光一样,让他移不开眼。 特别是她喜滋滋数钱的样子,眼神亮晶晶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往上翘,楚云霄想:看来,他以后要多多赚银子了,芸娘喜欢数钱。 “一共是二千零五十文!”李芸娘不仅拨算盘快,数钱也非常的快。 “厉害,一文都不差。”楚云霄将炉子上的粥全部喝的一干二净,他才道:“狼肉和麝鹿的肉一共卖了五两银子,你熬的狼油卖了三两银子。” “不对,多了五十文!” 李芸娘起身拿着算盘拨动着,她拧着眉道:“一共是卖了八两银子,那每家就是二千文,我们怎么拿了二千零五十文钱?” 楚云霄正欣赏着她拨算盘呢,她的手指在算盘上跳舞的样子,很好看,听着她的问话,他解释道:“不,准确的来说,是多了二百文钱!” 李芸娘疑惑的看着他,似乎在想,哪多了二百文钱? “大郎受伤了,我们每家匀一百文出来,就当作大郎看病的药钱。” 楚云霄细细的解释着:“狼油卖的三两银子,我们四家,每人拿了七百文,剩下的二百文,他们都说应该给你,要不是,我们都不知道狼油还可以卖钱!” “那不行,我就动了动嘴,哪里能拿这二百文钱!”李芸娘一听着这话,连连摇头道:“楚云霄,这钱我不能拿!” “拿着吧,除了这一点,还因为麝香。”楚云霄问:“你知道就这样卖,跟我们阴干了磨成粉卖,价格差多少?” “应该差很多。”李芸娘以前也会跟着爹做药膳,经常去药房采买,也大概知晓一点。 “差了将近十倍。”楚云霄道:“我们在酒楼那边问了,又去药房问了炮制好的麝香怎么卖,酒楼掌柜的想二两银子收,就是药房,没有炮制过的,价格也就是二三两。” “幸好你之前让我们问一问炮制好的麝香怎么卖的。”不然,药房三两银子,他们肯定就卖了。 “那你们这一趟,算是麝香的话,岂不是和得了快七两银子?” 李芸娘一下子就算了出来,她震惊之余,才道:“楚云霄,打猎虽然挣钱,但还是要少去点,太危险了!” 今日光是听到何昌跟杨荣提起那几只狼的事情,她都吓的心惊肉跳了。 “芸娘,我虽然腿脚没有别人利索,但是,打猎我经验丰富,不会有事的。” 楚云霄感受到她的关心和担忧,他保证道:“你放心,就算遇到危险,我还可以跑,我虽然瘸了,但跑得还挺快的。” 楚云霄自嘲似的话语,让李芸娘明白,他想要挣钱的决心,她没有再提不去山上打猎的事情。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剩下李芸娘绵长的呼吸声,楚云霄睁着眼睛看着她的背影,脑海里闪过今日药房掌柜得知他们是大石村人时说的话。 “你们是大石村人?恭喜啊,往后就是华容郡主的封地了,郡主大婚在即,你们那儿的人说不能还能得赏钱。” 华容郡主?那不就是程书要娶的华容郡主? 以后大石村成了郡主的封地,作为封地的子民,岂不是任由郡主和程书作威作福? 往后若是他们真的要欺辱芸娘,他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他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芸娘! * 清早,李芸娘起了一个大早,正要拿着水桶去挑水,就觉得手上一轻。 “我来。”楚云霄直接将她手里的水桶抢了,道:“挑水的重活,我来就行。” “就一担水,没事的。”李芸娘看着他那认真的模样,不由的笑了:“那我去把你劈的柴堆好。” 楚家人真的很勤快,不仅厨房堆满了柴,就连院子里靠厨房的墙根下,柴也是堆的高高的。 “大嫂,我们来。”楚云川和楚云辰两个人背着背篓回来,直接抢了堆柴的活。 “我身体已经好了,这点小活,我能行。” 李芸娘有时候觉得自己在楚家,就像是一个病人,厨房里的活,楚母净让她干些轻省的,挑水、劈柴这样的重活不让她做,现在连堆柴这样的活,这兄弟两个,也抢着干。 楚云川和楚云辰两个就朝着他笑,然后默默的埋头干活,兄弟两个一个堆一个运,根本让她没有用武之地。 “你们这么早就去扯兔草了?窝里的兔子要下崽子了,这兔窝,得再做大点。”李芸娘拿起他们兄弟两个人的背篓,就去院角落里喂兔子了。 “大嫂,你怎么知道兔子就要下崽子了?”楚云川好奇的问着,他每天喂兔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下。 第11章 兔子窝 “摸摸肚子就知道了,我估摸着这一窝,最少六个崽。”李芸娘笑着跟李云川解释着,楚云川似懂非懂:“大嫂,你懂得可真多!” “你长大了,就懂了。”李芸娘谦虚的说着,她去厨房的时候,就见楚母已经将狼肉处理好了,问:“芸娘,你说的红焖狼肉我没做过,怎么做?” “娘,我来做吧,我爹以前猎到狼肉的时候,都是我做的。”李芸娘主动接过厨房的活,其实配菜都切好了,她只要拿着铲子做就行了。 李芸娘喜欢拿着铲子做出各种各样的美食来,她三下五除二将红焖狼肉给焖上了,一回头就见着楚母在揉着眼睛。 “娘你眼睛怎么红了?”李芸娘认真的瞅了瞅。 “没事,老毛病了。”楚母揉了揉眼睛,不在意的说:“你看,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我记得决明子可以治眼睛。”李芸娘以前跟着爹做药膳的时候,也略略懂一些药理。 “花那钱做啥,我眼睛能看得清。” 楚母将洗菜刀,洗案板,拿盖子将水缸给盖上,闻着锅里传来的香味道:“芸娘,你这做饭的手艺也太好了,这狼肉都炖得这么香!” 楚母夸赞的话语,让李芸娘心底的成就感更大了,道:“娘若是喜欢,以后厨房就让我来?” “那不行。”楚母一口回绝,让李芸娘眼眸黯淡了一下,下一刻,她的眼睛迸发出闪亮的光芒,只听得楚母说:“厨房的事情油腻又累,哪能一直让你来?” “我不怕的。”李芸娘咧嘴笑着,以前在程家做饭的时候,一日三餐她都不落下,也没听得一句好。 清炖狼汤、红焖狼肉,再加上一碗下饭的大头菜炒辣椒,楚家人个个吃的狼吞虎咽的。 “芸娘这手艺,比我好太多了。”楚母给李芸娘舀了满满的一碗狼汤。 “好吃。”楚云霄将李芸娘碗里的狼肉都堆的冒尖了,只看到狼肉,没瞧见米饭! 楚云川和楚云辰虽然没有说话,但两个人大口吃菜的样子,取悦了李芸娘。 “托云霄的福,我们今天吃上狼肉和狼汤了!”李芸娘看着面前两个碗,一碗汤一碗堆的冒尖狼肉,她的心底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开心! 没多大一会,楚云川和楚云辰两个人就吃的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掉,恨不得将沾了汤的饭碗都舔的干干净净。 “再去添饭,吃饱!”楚云霄看着他们两个齐齐震惊的眼神道:“昨天卖了钱,以后我们可以天天吃饱饭!” “谢谢大哥!” 楚云川和楚云辰兄弟两个异口同声的说着,下一刻,兄弟两个直接奔着饭甑跑去,一连添了两碗米饭,才摸着鼓鼓的肚子。 饭后,兄弟两个直接将碗筷收了,根本不给李芸娘动手的机会。 “你身子才好,多休息。”楚母拿着菜种子就去菜园子里忙碌去了。 李芸娘问:“楚云霄,你有没有想过,让云川和云辰兄弟两个去读书?不说考取功名,至少能识得一些字。” “麝香卖了之后,家里能进账四两银子,他们兄弟两个去上学,一年一二两银子,笔和纸贵点,但是我今年冬天勤快一些,也是能供得起的。” 楚云霄默默的将他的计划说了出来,道:“临川县可有什么好的书院?” “临江书院不错,周院长是我爹的旧识,若是他们去的话,也能关照一二。”李芸娘没想到,她费心找上了周院长,他是三榜进士,学识是很好的! 可惜,程家人根本看不上。 “那就拜托芸娘了。”楚云霄郑重的说着。 “楚云霄,你干嘛呢!”李芸娘被楚云霄的郑重吓了一跳,道:“你帮了我这么多,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下午,李芸娘就去附近摘菊花了,九月,正是菊花盛开的季节,晚上李芸娘挎着满满的一篮子的菊花回家,就见着角落里,一个崭新的兔子窝搭建好了! “你,你这么快就搭兔子窝了?”李芸娘欣喜的看着那长长的兔子窝,欣喜不已。 楚云霄削着竹片,说:“早上你不是说兔子要下崽了?兔子窝不够,我再搭长点,多生点兔子,过年的时候就能吃兔子了!” “也,也不用这么着急的。”李芸娘嘴角不由自主的咧开了,她早上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楚云霄记在心里了不说,还速度这么快的就将兔子窝搭的差不多了。 李芸娘有一种被关心的感觉,她扬起手里的篮子道:“我今天摘了很多菊花,到时候给娘泡水喝,对眼睛好!” “谢谢。”楚云霄看着她篮里子满满的菊花,道:“你别碰冷水,等会我来洗!” “楚云霄,我病好了!”李芸娘无奈的说着,这些日子,衣服是楚母抢着洗,她最开始醒来发现衣服被洗了,就想着洗好澡就洗,谁知道,楚母根本不给她机会。 特别是她病的那几天,她觉得比坐月子还夸张,不碰凉水,什么活都不用干,她荷包都给全家人绣了一个遍了! “你帮云辰和云川找书院,让他们洗菊花怎么了?再说了,这是给娘泡茶喝的!” 楚云霄的话音方落,背着兔草,扛着竹子回来的楚云川和楚云辰兄弟两个震惊了:“大哥,你要送我们去读书?” “我就不去了,太浪费钱了。”楚云川自知自己不是读书的料,还不如在家里干活呢。 楚云辰抿着唇:“我也不去。” “连个字都不认得,你想当睁眼瞎?”楚云霄一个眼神睨了过去,视线落在他们两个一模一样的面孔上,当年他离开的时候,他们还在襁褓里,转眼他们两个都七岁了。 “大哥,我坐不住,那些字认识我,我认不得他,万一什么都没学到,岂不是白费了大哥的钱?”楚云川鼓着腮帮子说着,大哥如今腿不好,挣钱太不容易了。 “要去,就让楚云辰去。”楚云川看向一旁的楚云辰,道:“他学了也是一样的。” “我在家里也能学!”楚云辰表明着态度。 李芸娘站在一旁看傻眼了,原本以为会他们兄弟两个会高兴呢,谁知道,他们居然都拒绝了,再想一想程子期,为了进百川书院,对她这个亲娘下手。 李芸娘捂着胸口,一想到程子期,她的心就揪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