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小姨,种田养活福崽崽》 第1章 还要再卖一次 “把两个孩子卖了一次不够,还要卖第二次?” 耳边嗡嗡作响,沈南微意识渐渐回笼,睁开双眸,望着周遭陌生的环境,沈南微愣了片刻。 她…… 她这是穿越了? 脑海纷涌出的记忆肯定了沈南微这一认识。 她不仅穿越了,还是穿到了一本团宠文中,主角不是她,而是眼前要被她再卖一次的崽崽。 两个崽崽幼年丧母,他们娘也是原身沈南微的姐姐,怕死后无人照顾两个崽崽,把金银细软都给了原身,只盼望她能带大两个崽崽。 沈南微收了金银细软不办事,姐姐死后,完全不管这两个外甥,任由他们乞讨为生。 半个月前敌国偷袭,爆发战乱。挥霍三年,不剩多少金银,沈南微为和心爱之人离开此地,又想起两个侄儿,要把他们卖了换银子。 两个崽崽机灵,趁看守他们的人打盹,跑了。 可惜才出虎口又入狼穴。 沈南微抓住他们,这次更是要把他们卖入烟柳之地,以换取更多的钱财。 然昨晚沈南微风寒加重,烧死了。 理清全部思绪,沈南微沉默,她曾看过这本书,书中沈南微并未死在这场风寒。 一年后两个崽崽亲生父亲会寻来,崽崽亲生父亲是当朝太子,知晓沈南微对两个孩子的所作所为,太子暴怒,令人挑断沈南微手筋脚筋,关进地牢。 对于护卫、犯人等侵犯沈南微一事不闻不问,只要求不能玩死沈南微。 十几年后,两个崽崽长大成人,太子把沈南微交给长子处置,对方狠极了沈南微,一刀一刀,凌迟刮骨…… 暖洋洋的天儿,沈南微打了个寒蝉。 她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伴随右眼皮跳动,沈南微被人推了一下,“这两个孩子还卖不卖?” “不卖。” 沈南微忙道:“这两个孩子,我不卖了。”她把两个孩子拽到身后。 怕两个孩子跑,沈南微和老鸨是约在家中交易。 老鸨身后跟着两个壮汉,听了沈南微这话,二人视线俱是落在老鸨身上。 “嫌我给的钱少?”老鸨蹙眉,“八两银子一个,一个涨一两银子。” “不是银子的问题。”沈南微拒绝,“无论开价多少,这两个孩子,我都不卖了。”这么一烂摊子留给她,她再把两个崽崽卖掉,无论她跑到哪儿都会被寻仇。 死过一次,沈南微不畏惧死,可她不想被活生生折磨死。 “这沈南微是改性子了?” “嗬,什么改性子,我看她是嫌银子少。” 周围人都是沈南微邻居,或多或少与其接触过,晓得他们一家子的事儿。 沈南微如何对待两个崽崽,他们有目共睹。 两个崽崽亲娘死后,家里就没了他们容身之处,沈南微直接把他们赶到了街上,无论天儿热还是冷。 不说别的,只小半年前。 妹妹生病,哥哥在沈南微门前跪了一天一夜,希望沈南微救救妹妹。 沈南微视若无睹,还嫌晦气,找人把他们赶走。 使得妹妹救治不及时,脑袋出了问题,成了个痴儿。 “她那样的性子,非把两个孩子的价值彻底榨干了才算了事儿,摊上她这么个小姨,两个孩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这人与老鸨想到一处去了,“我说丫头,别太贪。”老鸨语气不善,“你这样的卖家,老娘没见过万个,也见过千个了,你可要认清眼下是怎样的情形,十六两银子,足够买四五个孩子了。” “莫不是你今儿就为戏耍老娘?” 老鸨神色一冷,随着她神色发生变化,跟在她身后的壮汉,一左一右站于她两侧。 “你误会了,我先前是真心想要卖孩子。”心知今日事无法简单善了,沈南微又叹了声气,紧接着提起精神劲儿道:“但……” “怎么?” “三娘清楚,我卖孩子是为了离开北朔城。” 不止老鸨清楚。 临近两个街道的人都清楚。 沈南微花光家财,亲外甥都不管,只为一人——城东的周秀才。 沈南微对待周秀才与对待两个外甥截然相反,二者待遇相差悬殊,周秀才要什么,沈南微便买下什么送给他。 大到几百两银子的毛笔,小到几文铜板的菜钱。 “周秀才和别人订亲了,他这次离开北朔城,就是要去履行婚约。”沈南微逼自己流出几滴泪。 “他……他和那人两年前就有婚约了,他骗我骗的好惨。”沈南微垂眸抽泣,也唯有这个理由才能立得住,“他从没打算带我一起离开北朔城。” 书中,沈南微把金银给了周秀才后,对方自觉她没了用处,逃亡的路上,把她卖给了老鳏夫。 “周秀才和别人订亲了?” 老鸨和周围人惊讶。 而后—— “嘿,倒是没看出来,不过这周秀才也是做了件好事。” “这女子也不想想她自个是个什么德行,人家一秀才,好好的能看上她?想来周秀才也是图谋她身上的银钱。” “活该,啊呸!” 在他们看来,沈南微遭到周秀才这么对待,是恶有恶报。 “嗯,经此一劫,我算是看明白了,外人再怎么都是外人,对那些个没心肝的好,不如对自己亲人好,抱歉三娘,两个孩子我真不打算卖了,他们是我最后的亲人。” 沈南微对不起旁人,但对得起周余温。 任何人都有资格辱骂看不起沈南微,唯独周余温没有资格。 沈南微拽着两个崽崽的手紧了紧。 “我总不能白跑一趟。”老鸨轻笑了两声,视线在沈南微身上和身后打量,沈南微上前,从怀中摸出一两银子。 “三娘说的是,是我思虑不周,这银子三娘拿去喝茶。” 银子是卖两个崽崽余下的。 “得,你也是个可怜人,被那秀才哄得身家都丢了进去,我也不为难你了,大德二德,我们走。” 他们走后,沈南微又和周围邻居道歉。 她身后,沈君奕一手护着妹妹,另一只手正努力挣脱她的束缚。 【这女人又在玩什么把戏?还是……她也重生了?】 前世他和妹妹分明被这个女人,以不到二十两的价格卖给了刚刚那个老鸨。 第2章 要钱 处理完原身留下的烂摊子,沈南微关上院门,拽着两个崽崽的手也松了。 她长长舒了口气。 “咕噜~” 许是松懈了下来,也感觉到了饿,先是她的肚子响起,没一会儿两个崽崽的肚子也接连响起,三声一声比一声大。 “饿了?”沈南微抚着其中一个崽崽的头发,这是妹妹沈君芋。 瞧着崽崽迷惘的模样,沈南微心中又叹了口气,这关是过了,一年后呢?原身死的倒是爽快,换她在这儿受罪。 “我去给你们做饭,你照顾好妹妹。” 说着,沈南微也要揉一揉沈君奕的头,不知道现在拉好感还有没有用,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对方躲的极快,还拉着妹妹离她远了些。 沈南微伸出的右手悬在半空。 她沉默了瞬,理解沈君奕的行为,换做是她,也会躲得远远的。 收回右手,沈南微进了厨房,不到三秒,她神色复杂从厨房出来,她没有想到,厨房会……连个铁锅都没有。 更不要说粮油料菜了。 沈南微默默回想书中的情节,没能找到答案,书中有关她的内容甚少,基本只存活在主角回忆中,充当背景板。 “我们出去吃饭。” 记忆中,他们租的这个小院紧临一条商业街,原主这些天三餐基本上是在那条街解决。 “不用,我和妹妹不饿。”沈君奕把妹妹护到身后,“你去吃吧,少我们两个,你还能省几文钱。” 他不相信这个女人会这么好心,带他和妹妹去吃饭。 她一定是在密谋什么,可恨他重生的太晚,不然……妹妹这世不会再烧坏脑子,他还能早早带妹妹远离这个恶毒的女人。 看穿小崽崽对她的警惕,沈南微没有强迫他们,“那好,你们有没有想吃的?我给你们带回来。” “没有。”沈君奕拒绝的果决。 “好~一起去吃饭。”沈君芋慢吞吞,脑袋受伤,她对外界的感知比旁人慢许多,她这是在回答沈南微刚才说的话。 还缓缓伸出手拉沈南微。 “小姨。”她喊声轻软,眉眼弯着。 沈南微愣了瞬,“……君芋和哥哥在家,小姨去外面买吃食,君芋有什么想吃的吗?”说完,她耐着性子等沈君芋回答。 沈君奕站在沈君芋和沈南微之间。 “妹妹不饿,你不用管我们。” 他小手推着沈南微,要她离开,“你若再不去买吃食,你今儿去周家就要晚了。” “周家?” 闻声,沈南微蹙眉。 好半响,她从记忆中寻到答案,原主觉周秀才念书辛苦,又无人照顾,干脆每天去周家洒扫做饭。 这会儿临近正午,按照往常,她已经要往周家赶了。 “不去了,今日不去,明日后日大后日都不会去了。” “想吃肉饼。” 沈君芋软乎乎道。 “好~小姨上街给君芋买肉饼。”她怀里还有些碎银块,买肉饼是够的,“君芋听哥哥话,小姨一会儿就回来。” 沈南微锁好院门。 她身处的北朔城,类似蓝星历史上的西域,城池外聚集着数个游牧民族,势力最大的当属阿耶律部。 不过与大乾作战的并非他们,相反大乾与这些部族保持着友好关系。 双方贸易互通,在北朔城,肉食比面食比菜蔬都要便宜。 沈南微买了三个肉饼,又买了两大碗羊汤,总共花费四十文钱,寻常要便宜些。 肉饼四文钱一个,十文钱三个,羊汤五文钱一碗。 买完这些,沈南微并未立刻回家,而是在街道转了一圈,她身上那些碎银块加起来,不过两贯钱。 小院是赁的,每月需得交五百文钱,这月发生战事,怕还要涨一些。 余下一千多文…… 他们三个,一顿午饭就要四十文钱,一个月便是一千二百文。 人也总不能一天只吃一顿吧? 那一千多文,只够他们饿不死存活一月。 她还要想办法治好沈君芋,不然等一年后,他们亲生父亲寻来,只沈君芋痴傻这一件事,她便别想好过。 沈南微又又叹息。 不过…… 沈南微抬眸,瞧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悬在半空的太阳,暖风裹胁着腥味儿的泥草吹拂。 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 没有癌细胞的身体。 倒也不错。 “沈姑娘——”听到人唤,沈南微转身,旁边小食肆的伙计,扬着笑冲她挥手,“沈姑娘这是出来买午饭?” 小厮有眼色,见沈南微提着羊汤和肉饼,拿了两个碗,“沈姑娘拿着碗,今儿怎么不见周郎君?” 沈南微没有接受小厮递来的碗,“不了,我这就回家。” “嗐,两个碗,沈姑娘客气什么。” 小厮直接上手,把羊汤放入碗里,“姑娘下午或明儿抽空送来就是,姑娘是和周郎君闹别扭了?” “怎么?”听出小厮话里有话,沈南微问。 “也没什么……周郎君在我们店的账不是都记在姑娘名下吗?这……马上要到七月了,五月份和六月份的账……”小厮犹豫,“近几个月城外不太平,咱们是小本买卖……” 沈南微蹙眉。 此前周余温的账,的确是记在她名下。 “他这些日子没来你们店吗?” “来过,昨儿掌柜的同他要,周郎君说家里银钱都交给姑娘了,让我们同姑娘要。” 不要脸! 周余温何时给过原主银子。 “他欠你们多少银子?” “五两银子。” “我能看下账本吗?”两个月便是五两银子,此前花的定然也不会少。 小厮忙道:“我去请示下掌柜的。” 没一会儿,掌柜从楼上下来,应是得了掌柜允许,小厮下来后径直朝着柜台跑去,翻出账本递给沈南微。 小厮所言无误,还给她便宜了些。 周余温五六月份花了五千二百三十文,看过这些,沈南微问了声,又翻到前面,四月份三千六百余文、三月份……最早记录是两三年前。 “我出来得急,身上带的银子不够,下午我陪你们去周余温家要钱。” 这三年,只在这小食肆,原身为周余温花的都不下百两。 真是瞌睡了就来枕头。 有账本在,她怎么也能从周余温手中拿回些银子。 第3章 香喷喷的肉饼 “我回来了。”从食肆离开,沈南微没再在街上耽搁,端着羊汤和肉饼回到小院,“买了些羊汤和肉饼。” 听到肉饼二字,沈君芋双眸渐渐发亮,等到沈南微把羊汤和肉饼放到桌上,她也反应过来,“肉饼?”她问着,迈着短腿靠近沈南微。 “嗯,肉饼。”亏得小厮给了她两个碗。 她方才又去厨房搜罗了一遍,橱柜关得严严实实,里面空无一物。 但是这筷子…… 她递给两个小家伙肉饼,“你们先吃着,我去借三双筷子。” 沈君奕没理会她,递过去的肉饼看也没看,拉着沈君芋就要往别处走,可怜小家伙正慢吞吞伸手要拿。 “我先放桌上。” 沈南微没强求。 她出了院,沈君芋见拿不到肉饼,收回手的同时,小脑袋一点一点朝着沈君奕的方向转去,“哥哥。” 听到声响,沈君奕垂眸。 “要肉、肉饼。” “咱们不吃。”谁知道那肉饼里有没有下什么毒。 他和妹妹第一次被卖就是因吃了沈南微给的东西,里面下着迷药。 “……饿。”说这话时,小家伙松开抱着哥哥的胳膊,朝着肚子摸去,“肚子空空,饿……” 模样可怜。 “晚些……晚些哥哥给小芋买好吃的。” 他打算今夜带着妹妹离开这里。 这一次那女人不知发什么疯,没卖他和妹妹,下次呢?沈君奕断不会将希望放在一人身上。 “小芋乖。” 他拉着沈君芋进屋。 “好吧……”待进了屋,沈君芋软软道,这声落下不久,擂鼓似的声音在屋内响了一阵。 小姑娘双眸扑朔。 她……她肚子没叫呐。 - 原身人缘还真是差到…… 沈南微无奈跑到街上,花了两文钱买了三双筷子,又秉持着来都来了,挑了三个碗,至于铁锅……? 最便宜的也要六百文。 她买不起。 拿好碗筷,沈南微朝家里赶,没在院子里看到两个崽崽,把碗放到厨房,她进屋。 主屋的布局类似现代的二居室。 当初原身姐姐租这套房,便是喜欢这里的布局。 沈君奕、沈君芋住在左侧的房间,房门关得严实,沈南微敲了几下,无人理会她。 只有些支吾的喃喃声。 约莫是沈君芋要回答她,但被沈君奕捂住了嘴。 “我把羊汤和肉饼给你们送屋里?”她问,两个小家伙对她警惕,她理解。可她若没记错,两人从前天晚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将近两天了。 屋里依旧没有人理她。 沈南微没再敲门,转身出了屋,端着羊汤和肉饼到了窗口,所幸开着条小缝,她推开窗户。 正如她所料。 沈君奕捂着沈君芋的嘴,小姑娘双眸困惑地盯着自个的哥哥。 “君芋、君奕吃饭。”窗下没桌子,沈南微举着,等兄妹二人来拿,小姑娘努力着要过去,偏沈君奕抱得紧。 食物的诱惑再怎么也比不上亲哥哥。 折腾了一阵,小姑娘静静待在沈君奕身边。 “你吃,我们不饿。”她结结巴巴,软乎乎地说着,视线努力从羊汤上移开,嗯,她不吃。 哥哥说了。 小姨是坏人。 坏人…… 吃了小姨的东西,小姨就要把她和哥哥卖掉。 她不要被卖掉,也不要和哥哥分开。 不饿! “真的不饿吗?”沈南微猜到二人顾忌什么,她喝了一口羊汤,温热的汤汁顺着咽喉滑下。 虽有些腥,味道尚可。 至少出乎沈南微意料,这般落后的时代,那些人能将羊汤做成这般滋味,已然不错。 余光瞧着两个小家伙,她又喝了一口。 随着她吞咽,沈君芋喉间微动。 便是沈君奕也朝她投来视线。 沈南微再接再厉,又喝了口羊汤,“君芋,院子里还有一碗,小姨喝不完,君芋能不能帮小姨分担些?”她循循善诱。 小家伙先是不动,后动摇,视线上挪悄悄看着沈君奕。 适时。 屋内又是一阵擂鼓声。 “去吧。”既然她喝了,这羊汤应是无碍,沈君奕未曾忽视沈君芋双眸中的渴望,两天未进食,他都快要忍不住。 更不要说妹妹了。 吃一些也好……有力气逃跑。 他没再拦着沈君芋,任由沈君芋靠近沈南微。 三四分钟后,沈君芋走到沈南微身边,怕小姑娘端不稳,沈南微帮忙扶着碗,小姑娘瞧着碗里的羊汤,狠狠咽了咽口水,“哥哥,好香,阿芋要和哥哥一起吃饭。” 沈南微本以为沈君芋会直接喝,却不想小姑娘深深看了几眼羊汤,又闻了闻味儿,转头就呼喊沈君奕。 “你吃吧。” 说完,沈君奕走出沈南微和沈君芋视线范围。 “阿芋帮小姨打开门好不好?”沈南微道:“小姨把羊汤和肉饼放到你们桌上。” “好~” 沈君芋应声,小跑着把房门打开。 “吃完饭你喊小姨,小姨就在外面。”沈南微把羊汤和肉饼放到桌上,“羊汤你和哥哥一起喝,肉饼你们一人一个。” “好~” 等沈君芋答应她,沈南微这才离开。 走出房门,沈南微叹了口气,看来她要转变两个小家伙对她的观感,任重而道远。 但……目前还有比改变他们二人对她印象更重要的——钱! “沈姑娘在家吗?” 未时三刻,院门被人敲响。 沈南微正在帮沈君芋洗头,原身不在两个小家伙身上花费任何心思,洗头发的水换了三四遍还是黑的。 她把沈君芋扶起,又递给她一块手帕擦眼睛,“小姨去开门,君芋忍耐一会儿。” 怕小家伙反应不过来,她还先帮小家伙擦了一遍。 推开门,是上午那小厮。 “沈姑娘,您这会儿方便吗?” 清楚他来所为何事,沈南微请小厮进院,“稍等片刻。”她示意小厮坐下,她则是继续帮沈君芋洗发。 小厮随着她看到一旁的沈君芋,忙道歉。 “不清楚姑娘在忙,还请姑娘见谅。” “没事,你们的碗我洗干净了,在厨房放着。” “沈姑娘客气了,不过是两个碗。” 小厮嘴上说着,脚下步子很诚实,迈步进入厨房,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两个碗。 一刻钟后,沈南微为沈君芋擦干头发,简单整理了下自个,她随小厮去了周家。 第4章 周家 周余温住的,比沈南微住的好多了。 住在这儿的要么是官宦,要么是富贵人家,最次最次的便是举人,周余温能住这儿,完全是托沈南微的福分。 房子的租金是沈南微在交。 “我去敲门。”小厮自觉,跑在沈南微前敲响院门。 不一会儿,周家院门从内打开。 出乎沈南微和小厮意料的是,推门而出的是位女子。 瞧发式衣着是位闺阁女子。 沈南微不记得周秀才有这么个表妹。 “你们是?”对方态度算不上温和,尤其在看到沈南微后,“莫不是……你就是周公子口中,日日痴缠他的妇人?” 周公子? “周公子性子纯良温柔不与你计较,我却看不惯你那般行事,两个孩子的娘亲了。” 沈南微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夏轻菀。 周余温的未婚妻。 只是……她怎么会在这儿?按时间线,她该在北州城才是。 “且周公子早与我订有婚约,我瞧你模样长得也不差,何必缠着一个已有婚约的秀才郎?” “姑娘误会了,我们是来讨钱的。”沈南微打断对方,“你瞧,这是账本。” 她示意小厮把账本递给夏轻菀。 无论对方为什么在这里,于她而言是好事!夏轻菀在这里,周余温便是为了面子也要偿还她银两。 “讨钱?” “你同这位姑娘讲。” “嗐,是周公子在我们小店五六月份记的账,不多,五两银子。” 小厮引导夏轻菀翻阅账本,“姑娘您看,小的是不是没有说错?这里一笔一笔都记着呢。” “换方法了?”二人又是没想到,对方看到这样的证据,只是道:“我算是见识了余温口中的不择手段是怎样一个不择手段。” “余温怎会欠你银子?我瞧不过他困苦,令丫鬟送他银子,他看都不看。你说他欠你银子,真真是好笑,伪造一个劳什子账本,就以为我会信是吗?想要破坏我和余温的婚事?你死了这条心,我再清楚不过余温的品行。” “你昨儿闹的荒唐事我听说了,为了同余温离开这里,连自己亲生孩子都要卖掉,世上怎会有你这样的母亲,怎会有你这么恶毒的小娘子。” 周余温倒是有一张颠倒黑白的巧嘴,把人骗得团团转。 眼前少女还在“叭叭叭”地讲,沈南微道,“你说这账本是我伪造的?” “嗬,你莫不是觉得除你以为的人都是傻子?”夏轻菀厌恶,“不想闹得太难看就赶紧滚!” “这位姑娘,您冤枉沈姑娘了,这……的确是周公子……您若不信,我带您去食肆看看。”小厮慌忙捡起夏轻菀扔到地上的账本。 “周公子爱同几个朋友去我们那儿,两年前起就是记在沈姑娘账上,谁同您讲沈姑娘有两个孩子?” 小厮心疼地拍着账本上的灰,若是要不来账……掌柜的又要扣他工钱了,也怪他这破脑子,平日里周余温来,他怎么就那么上赶着去伺候。 也没想到,一个秀才欠银子不还。 “那两个孩子是沈姑娘姐姐的,她姐姐走得早,孩子就成了沈姑娘照顾。” “她这样的性子,她姐姐临终前脑子出问题了吗?把孩子交给她照顾?”夏轻菀轻嘲,“你们二人赶紧滚!不然我报官!” “胡搅蛮缠。”她“呸”了声。 “报官?求之不得。” 只是不知周余温让不让他们报官。 沈南微视线落在夏轻菀身后,这个时间段,周余温应该在家。 “真是狗皮膏药。”夏轻菀气笑,“你容貌亦是不错,便是带着两个孩子,想要再嫁,也易如反掌,何必苦苦痴缠?便是我和余温没有婚约,他将来是要科举入仕,稳坐朝堂,你觉得他会与你有牵扯吗?” “夏姑娘不是要报官吗?我们报官。”她来此,真的只是为了要回银钱。 怎么不信呢? 不止夏轻菀不信,连她身旁那小厮看她的目光亦愈来愈复杂。 约莫是觉得她利用周余温欠账一事纠缠? “……夏姑娘”自院内传来一道声响,“若要报官,我与你们去,夏姑娘尚待字闺阁,怎能辱没她的名声?沈姑娘亦是,我与那小厮去衙门。”周余温从院内走出,满身书卷气,样貌温润好似玉。 “周公子不可,我与他们去就是,乡试在即你莫要为这些事分心。” 夏轻菀劝阻。 “好啊。”沈南微应得快,“周公子都这样说了,你还不赶紧和他一起去?还在这里等什么。”她提醒小厮。 “你……”周余温还未说什么,夏轻菀先是蹙眉,“余温马上就要参加乡试,你这会儿这么闹,对你有什么好处?难怪余温厌恶你。” “只为着自己开心,不管他人死活。” “轻菀。”周余温拽住她,“我随他们去一趟,不费什么功夫,这处不安全,你尽快回府。” “余温。”夏轻菀担忧,“她这性子,你真同她去了,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 “罢了罢了,左右不过要银子,予他们就是。”夏轻菀蹙眉,挥手招来小厮,“多少银子?” “五两……” “一百二十七两。”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分别出自沈南微和小厮。 “一百二十七两?”夏轻菀气得冷笑,“沈南微你真是把别人当做傻子呐。我和余温一忍再忍,你却一再得寸进尺。今儿我就陪你去官府看看,余温是不是真欠你这么些银子。” “与你同为女子,真是让人羞愧,想尽办法痴缠别人未婚夫,你这样的女子,就该被浸猪笼!贞洁都不在了,还妄想嫁余温。” 第5章 欠条 “陈平,你……你以前是不是懂得锻造提纯术?要不然你刚刚学会,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拥有如此娴熟的技术?” 铁锤大师不可思议的问道! 陈平摇了摇头:“铁锤大师,我以前并不懂,确实是刚刚学会的,可能是我的悟性比较强,学的比较快吧……” “小子,你悟性在强,这种等级的灵矿石,也没有哪个刚刚学会锻造提纯术的人,一锤子就可以提纯出来的。” “当年炼器宗的宗主也是悟性极高,拥有炼器天赋,就连他也没有这么高的悟性,刚刚学会炼器提纯术,就能一锤子提纯出这种等级的灵石矿的。” 穿甲兽不可思议的说道! “那就可能我比炼器宗的宗主悟性更高一点吧……” 陈平微微一笑道! 这一下,铁锤大师和那穿甲兽全都无语了,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陈平提纯灵矿石,他们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陈平这个家伙总是会给人惊喜的,你们认识他时间长一点,就不会感到意外了!” 这时,胡麻子开口了,对于陈平对于炼器的悟性,胡麻子没有丝毫的意外,因为他知道陈平本身就不是普通人,什么事情在陈平身上发生都有可能! “现在可以带我去提纯一些高级灵矿石了吗?如果只提纯这种等级的,怕是短时间很难喂饱这几只穿甲兽前辈的。” 陈平开口问道。 “没问题,你坐到我背上来,我带你去……” 那只说话的穿甲兽对着陈平说道! 陈平一跃坐到了穿甲兽的身上,穿甲兽则是身形晃动,瞬间向前奔腾而去! 穿甲兽在矿洞中的速度简直快到了极点,哪怕是遇到有塌方的地方,穿甲兽也是速度不减,迅速的穿过岩石,很快就把陈平送到了矿洞最深处! 此时,整个矿洞之中充斥着紫色的光芒,到处都是灵石矿散发着紫色的光芒,很明显这里已经到了矿洞的最深处,这里的灵矿石也是最高级的了! “就是这里了,现在这里是矿洞最深处,这种矿石也是目前最高级的了……” 穿甲兽对着陈平说道! 陈平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开始工作起来,一颗颗矿石精华在陈平手中被提纯出来! 穿甲兽贪婪的吃了起来,很快就吃饱了。 吃饱了的穿甲兽也没有闲着,而是不断给陈平从矿洞的四周岩壁上开采灵矿石,让陈平提纯!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平面前的矿石精华犹如小山一般了! 抹了一把额头的上汗水,陈平对着穿甲兽道:“穿甲兽前辈,这些矿石精华,足够你们吃一阵的了吧?” “够了,足够了……” 穿甲兽兴奋的说道! “那好,我们回去吧,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因为在矿洞中,陈平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他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陈平把矿石精华装进储物戒之中,就打算让穿甲兽把自己带回去! 可穿甲兽说道:“小伙子,你帮了我们这么大忙,我也要送你一件东西才行。” “送我什么?” 陈平诧异的问道。 这些穿甲兽饿了十多年了,身上还有什么宝贝能送自己的? 穿甲兽说完,随后开始挥舞着两只爪子,不断的在矿洞的石壁上挖掘着! 穿甲兽挖掘的速度十分快,原本到底的矿洞,此时又被穿甲兽向下挖掘了数十米远,一路上不断有灵矿石被挖出! 望着这些灵矿石,陈平无奈道:“穿甲兽前辈,我还有事情,没有时间在提纯这些灵矿石了……” 第6章 暴雨 把被沈南微祸害得一贫如洗的家翻了个遍,沈君弈最大的收获是一只破筐。 这只破筐看起来比沈君弈还要高。 沈君弈毅然将懵懂的妹妹装进筐里,他安抚妹妹,摸着妹妹黄瘦的小脸:“芋儿乖,哥哥带你去京师。” 沈君芋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京师,京师!” 沈君弈点点头,毅然背上筐子,走入阴沉的天色中。 今夜看起来有大雨,但是不能再拖了。 这回沈南微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居然放过了他兄妹两个。 沈君弈总觉得沈南微有点怪怪的,似乎和从前不大一样,但又说不上来。 踏入黑暗的时候,沈君弈忍不住想起前世。 再有一年,他的太子爹爹就会找来,让他们兄妹认祖归宗。 太子啊,那样高高在上的身份。 他记得他黄色的长袍,天下只有皇上和太子可以穿这样的明黄色。 记得他睥睨天下的眼神。 那个人是他的父亲,当年他认祖归宗,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多少人羡慕啊。 可沈君弈却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因为他同样记得那个人的冰冷。 那个人有很多个儿子,沈君弈不是最大的,不是最小的,也不是最出色的。 因为他是母亲的儿子,是太子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留下的唯一的礼物,所以太子宠他无度,把他当成继承人培养,想要什么流水地送到他身边。 就连皇爷爷也对他很好。 人人都说他皇太孙是团宠,是皇家的掌上明珠。 可是他总觉得那份好疏离又冰冷。 别人不知道,但重生的沈君弈知道,王朝气数将尽了,他不过是个吉祥物,用他这个沈家唯一的血脉拉拢边疆战士的心。 所以,宠爱?利用? 君恩不过如是。 不过幸好,有了上一世的记忆,沈君弈知道只要到了京师,就可以去找熟悉的叔叔伯伯,他们都曾与沈家交好,会愿意扶持他与妹妹。 沈君弈凭借着模糊的记忆一路往前走,妹妹在背篓里睡着了,嘴里似乎还念叨着什么,沈君弈仔细停了停,听到妹妹似乎叫“小姨”。 哼。 沈君弈冷冰冰地哼了哼,那个恶毒的女人算哪门子的小姨! 下雨了,一开始还是零星小雨,结果眼看雨越来越大,沈君弈怕妹妹生病,周围又荒无人烟的,只有一个坟洞可以避雨。 沈君弈前世被卖,什么苦没有吃过? 毫不犹豫带妹妹钻了进去,闭上眼睛耐心等天亮再继续走。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沈君弈爬出坟洞,刚把妹妹装进筐里,忽然远远听见此起彼伏呼喊的声音。 “君弈!君芋!你们在哪里!” “君弈!” 沈君弈还没来得及躲起来,就有眼尖的喊着:“看见了!孩子在这儿呢!” 沈君弈一眼就看见沈南微了。 他看到她慌张的脸,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小腿上都是泥。 脸色苍白没有血色,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跑到他跟前,好像心中终于一块大石头落地,卸掉了所有力气,“噗通”一下跪坐在地上,喃喃:“没事就好,老天保佑没事就好。” 自己的小命保住了,沈南微如是想。 沈君弈一动不动,他有些看不懂了。 往常沈南微总是骂他和妹妹小拖油瓶,巴不得他们俩一死了之,免得耽误她挥霍母亲留下来的遗产。 怎么如今竟对她和妹妹如此在意?莫不是也是重生回来的? 这么一想,沈君弈对她更没有好感了。 帮着找的街坊四邻一看到孩子都还好好的,也都松了口气,还不忘了指责沈南微。 “这回可找到了,你下回注意点。” “就是啊,如今世道这么乱,要是弄丢了孩子,你要怎么跟你姐姐交代?” “以后你也收收心,对俩孩子好点,以后孩子长大了你们娘仨也是个帮衬,你说是不是……” 沈南微压抑住狂跳的心,眼含热泪:“君弈乖,君芋乖,跟小姨回家好不好?小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她张开双臂,沈君弈警惕地后退,正向拒绝,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噜”叫得震天响,要命的是,沈君芋也醒了,她估计觉得好玩,一点都不害怕。 看到沈南微,还张开小手,奶声奶气地呼唤:“小姨,小姨。” “唉,小姨在呢!”沈南微连忙答应。 答应完自己都觉得意外。 这孩子也不是自个儿生的,跟她也没有关系,可是这乖巧的样子几乎要把她的心给融化了。 想到这儿,沈南微忍不住心酸。 原主到底是多么不靠谱一个恋爱脑啊,硬生生把这么可爱的孩子给弄成了傻子,难怪沈君弈同她离心离德。 不成,以后一定要找最好的大夫,给沈君芋好好瞧病。 沈南微背起背篓,另一只手想去牵沈君弈,却被沈君弈躲开,回头一看,沈君弈黑着脸。 沈南微便也不强求,兀自走在前头带两个孩子回了家。 考虑到两个孩子淋了雨,沈南微刷锅起灶,不一会儿锅里就传出香喷喷的味道,香得沈君弈忍不住吸吸鼻子。 两碗清汤肉丝面摆上桌,沈君芋已经拍着手迫不及待:“小姨,香香,小姨,香香!” 沈南微怕烫到她,忙抓着她的小手耐心哄:“等一会儿小姨喂你吃好不好呀?” 沈君弈看烦了这种粉饰太平的和乐场景,冷声道:“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沈南微自然不能直接告诉沈君弈自己是穿书过来的,知道后面的情节。 她只能正色,仿佛剖心一般:“说来你大约不信,要卖掉你们之前我梦见了你母亲。” 沈南微擦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你母亲责问我为何苛待你两个。 我说姐姐冤枉,我所作桩桩件件,五一不是为了两个孩子打算。这乱世之中,我一个弱女子带着两个幼童要如何谋生?周秀才那人虽轻薄些,却是前途无量的。 我原想着,只要抓住了他,以后他成了你们的小姨夫,你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可谁知那周秀才竟是个狼心狗肺的,也怪我看走了眼。 你母亲知道后唏嘘不已,说既如此,便教我个巧宗,把那炊金馔玉的本事教我,让我在乱世中得以安身立命,也好照看你兄妹二人。” 说罢暗自垂泪,一边擦眼泪一边偷看沈君弈的神色。 见他虽依旧沉着脸,可神色也有动摇。 沈南微适时收住:“吃饭吧,这汤面的做法便是梦中你娘教我的,你尝尝看,看是否有母亲的味道?” 第7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沈南微这么说也有自己的考量。 她家可是三代厨师,到了她这一辈,更是小小年纪就已经是高级餐厅的掌勺师傅了。 而原主呢?书中对她这个配角着墨不多,就从那稀薄的笔墨里也能推断出这就是一个好吃懒做心狠手辣的小姨。 怎么可能忽然就有了那么好的手艺? 搞不好会被人怀疑邪祟附体,要被浸猪笼的。 提到母亲,沈君弈的眼睛蒙上一层雾,但是当他迟疑地把一口面吃进嘴里,那双眼又迸发出光彩来。 这个面也——太太太太,太好吃了! 见哥哥吃得欢,沈君弈也挥舞着小手要吃,沈南微忙喂她,还细心地擦去她的口水。 虽然沈君弈还没有完全信任自己,但这一关可算是混过去了。 沈南微也知道,沈君弈和沈君芋常年在原主的磋磨下长大,内心的寒冰一时半刻无法消融,须得有耐心才是。 两个孩子昨天奔波一宿,睡在坟洞里估计也又怕又冷,吃了饭早早歇着去了。 沈南微洗刷了碗筷,对着一堆土豆出神。 她分析了一下目前的形势。 战乱已经开始三个月了,虽然北朔城离真正的边疆还有一段距离,战火还没有烧到这里来,但已偶有军士来征粮,山贼和敌国奸细偶尔也来造访。 眼看北朔城的人越来越少,稍有些家底的都走了,只剩下些老弱妇孺,死守着世世代代的生长的地方。 能去哪里呢? 天下虽大,可对于平头百姓来说,哪里是家呢? 沈南微癌症而死,好不容易得了个重活一次的机会,她可不想就这么浪费掉了。 原主卖掉孩子,也是想凑够离开北朔城的路费,如今孩子是铁定不能买了,就得从别的方法下功夫。 沈南微分析了一下这里的地貌特征,加上街上常卖的吃食,估计这里应该对标她所在的现代社会的西北地区,比如陕西甘肃一带。 那么这些土豆,刚好可以做成土豆搅团,调配调料,想必很有市场。 没办法,如今战事吃紧,物价飞涨,就她手里这些银钱,也只能从土豆入手。 把土豆洗净,上锅蒸熟,去皮切块,捣碎。 放入石臼中不停地锤捣直至粘稠上劲,黄澄澄金灿灿一大坨。 这个过程相当漫长,沈南微锤得手臂发酸,忍不住想要是有搅拌机就好了。 不过,手打有手打的好处。 这样捶打出来的土豆搅团,就不会是软趴趴如泥,而是非常绵密弹牙,口感会更好些。 做好的土豆搅团放在一旁晾着,沈南微再次起锅烧油,这个年代没有辣椒,好在西域这边有其他香料,沈南微取葱姜蒜沫加茱萸叶调了汤汁,浇在土豆搅团上。 热腾腾,香喷喷,香得沈南微忍不住挑了一点尝尝。 虽然因为调料不足,很难复制出同现代社会一样得味道,但这样已经很好了。 回头一看,两个孩子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沈君弈虽然还是一张沉沉的脸,但沈南微清楚看到了他咽口水的样子。 而沈君芋懵懵懂懂:“小姨,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好香啊!” “来,尝尝小姨做的土豆搅团,看看好不好吃。” 沈君弈警惕地闻了闻,沾了一点点尝了尝,满脸写着不信:“这也是我娘在梦里教你的?” 沈南微尴尬笑了两声:“呵,嗨,你娘教我的是原理,我不过是把那些教条道理融会贯通了而已。 味道如何?若是还好,那我就将这些土豆搅团拿到市场上去卖,换来银钱,咱们就可以早早离开这里了。” 话音未落,便响起敲门的声音。 开了门,竟然是周余温。 他还是那样风神俊朗,一双眼含情脉脉,柔声道:“我还以为你再不愿见我了呢。” 沈君弈警惕地揽住妹妹。 关于沈南微做梦梦见母亲那一番话,沈君弈信不了一点,可要真是假的,沈南微这一手厨艺如何解释? 沈君弈前世做皇孙时,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 光从味道品评,能把区区土豆做成这样的风味,绝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只知道跟着周秀才身后跑的小姨能做到的。 所以他勉强不去追究这个说法。 可过去沈南微每次抽风,对他兄妹二人动辄打骂,绝大多数时候同周秀才有关。 搞得周秀才几乎成了沈君弈的心理阴影。 沈南微一手撑门,见是周余温,立刻改成两手扶门随时要关上的姿势,不打算让周余温进来:“周公子大驾光临,莫不是已凑够了一百二十七两纹银,来还债了?” 周余温讪笑:“微微,这么久了,你怎么还在怪我? 你从前可从不是如此小气之人。 那日人多,我知你是落了面子,朝我耍小脾气,我不与你计较。我同夏姑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我并不爱她,你知道,我还是心悦你的。” 听到这儿,沈南微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真心悦就不会将她卖给老鳏夫了。 沈南微大概能猜测发生了什么,无非是这么一闹,夏轻菀不乐意了。 谁愿意自己的郎君还没成亲就欠了别的女人一大笔银钱? 大概率也是催着周余温赶快肃清这笔帐,否则婚事免谈。 周余温挺聪明的,可惜没有用到正地方。 不想着怎么还钱,反而想着怎么要回欠条。 周余温还在絮叨:“前些日子,我去拜会一位大人,他同我父亲有些交情,很是欣赏我,愿意给我一笔钱,助我入京师赶考,我想买些礼物答谢,你能不能借我一些银钱? 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一同入京,离开这个鬼地方,同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微微,你不要再怪我了,好吗?” 原文没有这一段,沈南微估摸着应该是自己的出现改变了很多原有的故事走向,不然也难以解释为什么原本应该在北洲城的夏轻菀会提前出现在这里。 不过世家大族资助寒门学子在古代也是常事,保不齐哪个考中了进士以后平步青云,就可成为世家的助力,也算是一项投资。 沈南微冷笑:“从前的账还没有还,又想来借新账? 周公子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既有大人愿意资助你,你不妨去求求大人,让他送佛送到西,帮你把账一并还了。 对了,我顺便告诉你,你城东的那间房子我已停了交租,后面住哪里你便自己想法吧。” 说完就要关门。 周余温气得跳脚:“你这女人怎么如此小肚鸡肠又斤斤计较?我竟没有看出你如此恶毒!” “不给你交房租就恶毒了?那你还是没有见过真正的恶毒。 放心,等我把在你身上花的每一分钱都讨回来的时候,你会见到的!” 她之所以没有在当日讨要所有的钱,一方面是没有证据,另一方面原文对原主描述很少,她具体在周余温身上花了多少钱,难以统计。 沈南微甩上门,回头见沈君弈上前一步挡在妹妹身前,警惕地看着她。 第8章 第一桶金 沈君弈虽然有二十多岁的灵魂,可他此时身体只有五岁。 在面对一个成年女性的时候,依旧毫无还手之力。 在他的记忆中,沈南微每次和周余温起争执,回来都要在他和妹妹身上撒气。 他才五岁,就已经会保护妹妹,会在挨打的时候挡在妹妹身前。 沈南微一步步走近,沈君弈护着妹妹一步步后退。 被周余温气得胸口疼,沈南微也不是那种能强颜欢笑的人,她阴沉着脸:“吃饱了?” 沈君芋探出小脑袋,大概是察觉出沈南微情绪不对,她摇摇晃晃向她伸出手:“小姨抱抱,小姨抱抱。” “芋儿别去……”沈君弈没拉住她,沈南微把沈君芋抱起来,贴了贴她的额头。 这是第一次,沈南微和周余温争执,却没有打他们兄妹俩。 晚上沈南微破天荒地搂着沈君芋睡觉,还给她讲睡前故事。 沈君弈假装睡觉,实则光着脚在门外听了一会儿。 房内烛火将他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那双眼黑沉沉的。 他听她讲什么“三只小猪”,什么“小红帽”,不知从哪里听来的稀奇古怪的故事。 他从没听过这么奇怪的故事。 从没有人抱着他,给他这样讲过故事。 其实睡前沈南微还问沈君弈,要不要来一起睡啊,小姨哄你们俩睡觉。 沈君弈甚至没有理她。 房中已经安静下来很久了,隐约听见沈南微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和妹妹偶尔的嘤咛。 沈君弈站了一会,默默回房。 第二天沈君弈起得很早,却不想沈南微更早,已经在晨光之中的院子里洗刷一大盆土豆了。 昨天的土豆搅团沈南微拿去分给邻居们尝尝,得到的反馈都是好,都是没想到沈南微还有如此好的手艺。 隔壁李嫂甚至握着沈南微的手久久不愿意松开:“你有这手艺,又愿意改邪归正,嫂子打心眼里替你高兴,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来找嫂子啊。” 得到了肯定,沈南微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把所有还能动用的银钱都买了土豆和做土豆搅团需要用的香料。 回来做了一大盆土豆搅团,顾不上擦汗,正准备出门,回头看见沈君弈。 她便又回身来,想拉沈君弈的手,沈君弈躲开。 沈南微早已习惯了沈君弈冷冰冰的态度,强行拉过手来,往手里塞了几文钱:“饭在灶上热着,一会儿芋儿醒了你们吃,好生看顾妹妹,小姨出摊去了。” “我要纸笔。”沈君弈忽然说。 出走这件事让沈君弈知道,凭他现在仅仅五岁的身体想做什么都很困难,那么他也许可以通过写信的方式,找到小叔叔或是在京师的其他叔叔伯伯。 沈南微有点惊讶。 虽然原文为了突出主角,反复强调皇太孙如何光风霁月,如何聪颖玲珑,但一个五岁的奶娃娃没上过一天学,哪里会写字? 况且纸笔本就贵重,在这动乱年代偏远之地就更是了。 可沈君弈从没有问她要过东西,再想想,但凡是希望孩子将来考取功名的,五岁也要开始启蒙了。 虽说一年后孩子的父亲会找过来,但她沈南微既承了孩子母亲的钱财,就不能只收钱不办事。 见利忘义原身做得,她可做不得。 她点点头:“纸笔贵重,小姨现在身上钱不够。倘若今日生意顺利,得了银子,便为你买了纸笔,择日送你入塾开蒙。” 沈南微走很久了,沈君弈还看着空荡荡的门扉出神。 他发现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人了。 难道梦中,母亲并没有教给她做饭的技巧,而是威胁她,不对自己好就来追魂索命? 沈南微将土豆搅团运到集市上,选了个路边空处开始摆摊。 虽说土豆常见,可这做法不常见,加上沈南微并没有像其他摊主一样只等顾客上门,而是分了好些试吃装出来,不仅给顾客尝,也分给周围的摊主尝。 沈南微知道同行是冤家,也知道远亲不如近邻。 以后自己要是想长期做生意,少不得这些街坊四邻的帮衬。 因为战乱的影响,家附近的几个小集市已经青黄不接,没多少人,只有北朔城城中最大的这条集市人还算多,城中东南西北的人大多都来这里采买。 所以遇见周余温,就也没什么意外。 让她意外的是夏轻菀也在,且两个人似乎起了争执。 夏轻菀小脸红扑扑气呼呼走在前头,周余温低眉顺眼左顾右盼跟后头哄着。 忽然见了沈南微,周余温一愣,夏轻菀趁着这个空隙,“哼”一声走脱了。 周余温干咳一声,轻蔑地扫了沈南微两眼,赶着追“夏妹妹”去了。 好在沈南微的土豆搅团确实很香,再加上有试吃,极大地满足了人们吃一口又不亏什么的心理,试吃的人一多,便有更多的人一窝蜂挤过来买。 眼看两大桶土豆搅团见了底,腰间的荷包也鼓了起来,沈南微别提多开心。 原以为要卖一整天,不过下午就已经卖的一干二净,还有好些没有买到的主顾,纷纷询问沈南微明天还来不来,若是来了,他们再来买。 也是,土豆本就饱腹,又便宜,沈南微定价又不高,主打一个薄利多销。 沈南微一一应承下来,约好明天上午还在这儿买。 生土豆一斤十文,这还是飞涨之后的价格,一斤土豆可以做两份土豆搅团,算上酱料,以十文一份卖出去。 她今天卖了二十斤土豆搅团,共四百文。 别看钱不多,可却比沈南微之前拿到的任何一文钱都贵重,她珍重地把荷包拍了又拍。 这一次,她买了三十斤生土豆回去,可是却在纸笔上犯了难。 整条街上只有一家店卖纸笔,里面的笔最便宜要五钱一支。 一两等于十钱银子,五钱就要五百文,今天赚的钱远远不够,还得动用姐姐留下来的家底。 思来想去,沈南微拿了一支笔,十张七文钱的青纸。 墨要两百文一斤,她用不到一斤,只想买其中一块,还是书肆的老板看她寒酸可怜,才愿意拆开单卖。统共花了不到六百文。 一番折腾下来,沈南微咬牙:必须得赶紧让周余温那厮把钱还上。 第9章 依靠 沈南微抱着一大堆东西回到家。 一路上有些胆战,生怕沈君弈在家里又搞什么幺蛾子,带着妹妹睡坟洞。 到了家,好消息是,两个孩子还在,谁也没跑。 坏消息是沈君弈脑门上挂了彩,鸡蛋大一个包,还破了皮,流着血,身上脸上都灰扑扑脏兮兮的,手也磕破了。 “怎么回事!”沈南微急声问。 沈君弈黑着脸撅着嘴不出声,看向沈南微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仇恨。 嘿,沈南微就纳闷了,这几天明明已经相处得不错了,沈君弈虽说还没有彻底接受她这个小姨,但是敌意已经少了很多。 怎么她出个摊回来又打回原形了? 沈君芋也在旁边,轻轻抽泣着。 她的眼泪已经干了,在灰扑扑的小脸上留下了两道泪痕。 沈君芋只有三岁,沈南微没法指望从一个三岁孩子的嘴里打听清楚来龙去脉。 她抱起沈君芋,柔声问:“芋儿乖乖,今天和哥哥在家里乖不乖啊,有没有好好吃饭?看你这小脸,跟个小花猫一样。” 沈君芋狠狠抽噎了一下,奶声奶气:“石头……石头哥哥……抢走饭饭……” 沈南微明白了。 北朔城不大,分为城东和城西两大主要区域,其中城东的发展又比城西好,城西又分为几条不同的街巷。 沈南微居住的青街巷属于城西当中比较偏僻的,地租最便宜,也是人员最混杂密集的地方。 这一条巷子七八户人家,其中有一户人家是谁也惹不起的,就是沈君芋说的石头家。 大乾这几年来战乱不断,无数青壮年从京师腹地调任到西北偏僻处,根据朝廷颁布的律令,这些长期戍边的将士可以携带家属,与边民百姓杂居,在一定程度上也刺激了边境地区的经济和人口发展。 戍边将士每月有定量的粮食供给,戍边官兵的家属也编录名册,官府按月配给谷物粮食,依男女老幼每人每月一石一斗六升到三石粟不等。 虽说都是糙米,且数量不多,但人家是吃“皇粮”的,同沈南微这等平头百姓又大不一样。 石头他娘,柳二婶子,就是这北朔城为数不多的吃“皇粮”的人之一。 她儿子叫石头,虽然才六岁,然而膘肥体壮,人也跟个石头一样大块头,附近几条街巷的孩子都怕他。 这么大的孩子价值观还没有养成,他娘又是那样一个势利的,正养成他欺凌弱小满足自我虚荣心的性情,有事没事欺负欺负沈君弈和沈君芋,谁让他俩没爹没娘呢? 原主偶然装见过几次,就跟没看见一样并不曾管,这也让石头越来越大胆。 原著对这个石头一家没有太多描写,自两个孩子被太子接走之后,就再没有北朔城的消息。 今日偶然路过沈家,却见两个孩子正围着锅子吃得香喷喷的,那香味勾引得他馋虫都要爬出来了,于是推门堂而皇之去要。 沈君弈当然不给,两个孩子就这么打了起来。 沈君弈饶是已经活过一回,懂得一些拳脚招数,可身体跟不上,加上石头又高又胖,两人几乎谁也没有讨到便宜。 沈君弈压根没有想过沈南微会帮他处理伤口,他沉默地顶着脑袋上的伤,等鲜血自然结痂。 沈南微气的呼吸都变粗了:“妈的,光天化日来我们家抢东西,真是欺负我们沈家没人了!” 沈君弈一愣,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沈南微是在骂人吗? 沈南微扭头要去找石头家算账,柳二婶子却抢先一步踹开了门,手里牵着哭啼啼的石头,大着嗓门:“好你个沈南微啊,上梁不正下梁歪,自己成日里不着家也就算了,还挑唆小的打架斗狠,你看给我们家石头打的!” 沈南微定睛一看,石头的眼睛肿了,好像被马蜂蛰过,右边腮帮子上好整齐一排牙印,紫里透黑,一看就是沈君弈咬的。 这小子心可真黑啊,不过她喜欢! 看样子石头比沈君弈伤得重一些,沈南微心里平衡了。 柳二婶子咄咄逼人,手指头戳在沈南微鼻尖:“我们家石头的医药费,你得赔!” “赔可以,不过我能赔,你也得有命花才行。” “你什么意思!” “你家石头进我家抢东西,这算入室抢劫吧?我家君弈这叫正当防卫你懂吗?便是把你当场打死,都算你罪有应得! 你既然来跟我算账,那不妨我也来跟你算算账,你儿小小年纪便入室抢劫,是你教的,还是他父亲教的? 那我们这孤儿寡母的就得去军营好生问问将军,是不是将军给的特权,将士们到底是来戍边卫国的,还是来仗势欺人的。” 这话可算是一刀扎进柳二婶子的心窝。 沈南微问周余温要钱两人对簿公堂的时候,柳二婶子也在看热闹的人之列,她知道沈南微伶牙俐齿。 但是她不怕告官,她男人可是百夫长,她怕什么! 可没想到沈南微这次不按套路出牌,这事要是闹到军营去可就完了。 之前听男人提过一嘴,说最近战事吃紧,大将军时不时就会派人下来巡查。 想到这儿,柳二婶子的气势矮了半截:“你……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家石头进你们家门抢的,说不准就是两个孩子玩闹打的!” 沈南微一笑,蹲下身对肿成猪头的石头说:“哎呀小石头,你被打得可真惨,你比我们家君弈小一岁,怎么还能被追着打呢?” 小石头瞬间不服气:“谁被追着打了!要打也是我先打,谁让他吃好吃的不给我!” 柳二婶子面色铁青,狠狠敲儿子的头:“丢人现眼的东西,走!” “这就走了?你的账算完了,我的账还没算完呢。 你们家石头欺负我们家孩子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孩子爹娘不在身边,可我这个小姨也不是个死的,他入室抢劫被打成这样是他活该,我们家君弈被打成这样,医药费呢?赔来!” “你这人怎么得理不饶人!”柳二婶子气急,“孩子们之间玩闹,也要斤斤计较?” “哦,你们家孩子受伤了就气势汹汹来找我要医药费,我们家孩子受伤了就是玩闹,不如我也同你玩闹一番,你看如何?”说着,沈南微撸胳膊挽袖子欲要上前抓住柳二婶子。 吓得柳二婶子匆忙掏出小荷包,扔下几文碎银:“疯了疯了,一家子都是疯子!” 沈南微满意地掂量掂量荷包,回身塞给沈君弈。 “喏,这钱你收好。不管你要去哪里,都需要路费,等你存够了,想去哪就去哪,不要再带着妹妹住坟洞了。” 沈君弈有些茫然。 他绝对是闯祸了的,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那时候沈南微是怎么说的来的? 她说他不要再惹麻烦,否则就把他们兄妹都丢出去。 是以他习惯了一个人解决,一个人挨打,受了伤隐藏好,不让沈南微看到。 沈南微已经去隔壁李嫂子家借了些跌打损伤药,坐在门槛上匀了药,伸手招呼他:“愣着干什么,过来,给你上药。” 第10章 试探 跌打损伤的药酒有一股刺鼻的气温,涂到额头上温温的,辣辣的,有些刺痛。 沈南微轻轻吹吹,于是伤口拂过一丝舒服的凉意。 “疼不疼?” “不疼。”沈君弈闷声道。 非常言简意赅,但沈南微的心立刻鼓舞起来,好歹沈君弈愿意和她说话了不是。 “以后遇到这样的事不要打架,你又打不过他,吃这份亏何苦来?你告诉小姨,小姨回来自会帮你主持公道的。” 沈君弈不吭声了,沈南微知道他不信,毕竟这么久以来,沈君弈一直没能等到属于自己的“公道。” 她也不纠结,转身从包里掏出今天买的笔墨纸砚:“你要的东西,小姨给你买回来了。 小姨现在钱不够,等日后赚了钱,定买好的给你。 我已托人打听这北朔城可有德高望重的读书人,若有,便请了来与你做老师,好不好?” 沈君弈忽然抬头,直视沈南微的眼睛:“小姨,今天石头来抢东西时,嘲笑我没有父母。 君弈也从未见过父亲模样,小姨知不知道,父亲是怎样一个人?” 他双眼漆黑,看起来真如五岁孩童一般天真不谙世事,沈南微后背却起了一层薄汗。 “我不知你爹是谁。”短暂的考虑过后,沈南微果断给出答案。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问起这个问题,这对你,对你母亲,对我们整个沈家来说都是巨大的伤痛,我劝你不要知道的好。” 沈家的过去,书中没有交代过。 但是原主的记忆中有,那是一段不太愉快的记忆。 老皇帝昏聩,听信谗言,怀疑武将世家沈家佣兵自重,意图谋反。 果然就在沈家搜出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于是沈家男丁全部下狱候审,女子禁足。 沈南微的姐姐生得美丽乖巧,主动请求入宫为父兄陈情。 她有没有见到皇上不知道,见到谁也不清楚,第二天衣衫破烂地从角门抬回沈家,接着沈家父老就被放归。 那意思大概是,只要沈家以后能夹着尾巴做人,倒也不失安稳。 沈老太爷知道女儿怎么换自己出来,怒泣三声:天理昭昭,吐血而亡。 沈家呼啦啦如大厦将倾,只靠沈南微的姐姐每三日自角门出,自有一顶小轿接了去。 生下沈君弈的那年冬天,沈老夫人故去了。 姐姐自那以后神志变得不大清醒,那位贵人疑似不准备放姐姐回来,想要长久留下她。 怀上沈君芋的时候,姐姐忽然清醒了,她同沈南微说:“微微,我们逃吧,逃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 两人一路向西,逃到这里。 沈南微读取原主的记忆,读来依然心惊胆战,想来这段记忆对原主来说也是不可磨灭的伤害。 可是,年仅五岁的沈君弈,即便再怎么聪明,又怎么会考虑得如此全面,居然还会试探她。 除非…… 沈南微看看沈君弈,试图从那张乃呼呼的小脸上看出些什么。 沈君弈只是眨眼睛,那双眼睛像黑葡萄一样。 沈南微有个有点恐怖的想法:难道沈君弈也是穿书的? 要真是穿书的就好了,跟原主没那么大仇恨,好好拉拢说不定以后能饶自己一条狗命。 可若不是穿书的,而是重生,那就糟糕了。 沈南微本来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可连穿书这种事都发生了,还有什么是不会发生的? 说不定,穿越啊,末世啊,系统啊,都是真是存在的。 只不过存在不同的平行世界当中,普通人还没有找到进去的方式罢了。 好在沈君弈没有继续追问,沈君芋摇摇晃晃地过来:“小姨,饿饿,小姨……” 她还没吃饱,饭就被石头抢走了,紧接着又在石头和哥哥的打斗中撞翻,她现在饿得很。 至于石头说他们“没有父母”,什么意思?听起来真的好惨啊。 沈南微赶快掏出胸口揣着的还热着的羊肉饼子:“来,芋儿和哥哥一人一个,乖乖吃饭,小姨去干活,好不好?” 安顿了两个孩子,沈南微向昨天一样做土豆搅团,锤打得一身汗水。 她摸了摸汗,直觉这样做不行,总做这一样迟早累死,而且谁也不能天天吃土豆,于是决定明天好好去考察考察,看看人家食味居都卖些什么。 晚上照例哄孩子睡觉。 因为担心沈君弈可能是穿越过来的,所以并没有例行叫他一起来听故事。 好在沈君弈还是那个冷淡的性子。 看着沈君弈自己去睡的背影沈南微忽然又觉得可能这就是沈君弈本人,冷冷的,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一个小孩子罢了。 第二天沈南微去得很早,怕昨天抢占的好地方又会被人占了去。 昨天买了她的土豆搅团的,还有没买上的,零零星星已经在那等着了。 还有在旁边店铺闲逛的,一见到沈南微来了,也都凑过来。 “小姑娘,你做的搅团可真好吃,昨天我买了那么些都没有够吃,今天多给我来点。” “我们家孩子吃完了还要,说比我做的土豆好吃多了!要是面也能这么好吃就好了。” 说者无心,然而听者有意。 西北吃面较多,但是面食不易储存,若是全做了面条,可能到后面就会坨成一块。 若是想卖面,须得有一个固定的摊位甚至是门店才行。 但是包子馒头一类的蒸食,她倒是可以先做起来。 于是忙不迭答应:“都有的,后续小店还会推出很多新品,欢迎新老顾客光顾,老顾客咱们有优惠的哦!” 此话一出,买搅团的众人积极响应。 正热火朝天的时候,沈南微听见有人喊了她一声。 不是喊的名字。 而是“嘿!” 一开始沈南微都没有反应过来是在喊自己,那人又“嘿”了一声,沈南微抬头,才看到人群之外站着五六个大汉,正虎视眈眈瞧着她。 周围的人似乎认识他们,都纷纷退去,还没买到搅团的那些也不买了,见他们过来赶紧低着头走开。 沈南微为了能卖更多搅团,没有选择自己家旁边的小街市,而是选了北朔城最繁华的这条街。 那人大剌剌过来,挖起一勺搅团就往嘴里塞。 “交摊位费了吗?” 摊位费? 沈南微只知道现代社会要摊位费,不知古代也有。 但既然人家说了,可能交这个也比较合理,出来做生意,和气生财,沈南微赔着笑脸:“刚出摊,还没有呢,这些个银钱请各位爷喝茶。” 说着塞过五文钱。 她一天也赚不了多少,别说她,这条街上大部分摆摊的除去成本大概都只能勉强糊口,旁边卖米糕的老伯一上午了都还没开张呢! 这五文钱应该够了,沈南微想。 可对方只是将那五枚铜板丢到沈南微脸上:“你的摊子多少流水?这点可不够!” 第11章 屏姐 沈南微的摊子,左边是卖米糕的大伯,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样子,须发花白。 右边是一个卖羊肉汤的精壮大汉,虽然已是快入秋的天气,早晚凉了,他依然袒胸,腰里扎一条白腰带。 羊肉汤有点贵。 沈南微看向对面,对面是个看起来挺繁华的楼宇,上书“醉和春”,应当是个酒楼。 楼里挤满了客人和小斯往外瞧。 这个好。 沈南微的眼珠一通乱转,瑟瑟回答:“那,几位爷得收多少钱?” “你这摊子可是整条街上行市最好的地方,怎么也得给咱爷们三两银子。” 这就是来找事的了。 这条街南北通透,要是南微这个地方要是最好,旁边卖米糕的摊子好不好?那边卖馒头的好不好? 这几个小混混离得近,沈南微一边错开身子,和他们拉开距离,一边陪笑:“几位爷说笑不是,咱们这摊子便是全卖了,也凑不够三两银子,这不是为难我一个弱女子么。” 沈南微示弱让几个小混混更嚣张,为首的绕过摊子,沈南微正好从摊子绕出来,形成背对后面醉和春的局势。 “你倒是很乖顺,”为首那个笑眯了眼睛,“没钱也行啊,只要你到我们家去,亲手做土豆搅团给我们吃,这钱就免了,你看如何?” 说着来拉沈南微的手,好在旁边的大哥及时拦住:“伍哥,别难为小姑娘呀,人家才来两天。” 汉子是个憨厚汉子,可惜太憨厚了也容易被人欺负,叫伍哥的一瞪眼睛:“说她没说你是不是?你婆娘瞧病欠下的五钱银子你还没还清呢! 告诉你,下个月要是还还不上,老子就带人把你婆娘从土里刨出来配冥婚!” “这……”大汉一迟疑,也松了手。 “少废话,跟爷们走!”伍哥说着来拉沈南微,沈南微见状眼疾手快,抄起地上快卖空了的桶扣在伍哥头上。 顺手横起扁担一通横扫,精准掀翻了对面的馒头摊。 方才沈南微就观察过了,周围就这么几个人,老伯固然是帮不上忙,旁边卖羊汤的汉子想帮但是矮人一头。 沈南微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但一打五势必来不了第二下。 觑了空子跑到对面醉和春,捡了桌子椅子劈里啪啦扔出来,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把水搅浑。 就算醉和春的老板到时候押她去官府,大不了赔钱,那也好过被这帮小混混玷污了去。 她这么一扔,酒楼里的酒保小厮赶紧来拦。 对面的混混打顺了手,连着拦架的一起打,一时场面混乱成一团。 伍哥的脑袋不知道被桌子还是椅子敲破了,捂着眼睛气急败坏:“小娘们!你叫什么?等老子告官去,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沈南微头发散乱,抱着一把长凳死不松手:“调戏两家妇女还要戴上一个收摊位费的面具,你也知道你干的这点营生上不得台面呀! 老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上官南北,你叫司马东西! 我呸! 告官就告官!我就不信这天地之间没有天理王法,容你在这里跟个癞蛤蟆一样蹦跶!今天谁不告官谁孙子!” 她本不是这样疯傻的人。 只是她知道,面对这样的小混混,只能把事情闹大。 “噗。”身后传来一声娇媚的轻笑,回头,竟然是个年轻女人。 看样子三十岁上下,白脸红唇,体态纤细,看起来不像西北人。 她站在醉和春楼梯上,看样子是刚下楼,右手一把团扇,左臂懒懒搭在楼梯扶手上。 “这个小妹妹说话怪爽利的,我喜欢。” 她走过来,旁边的人叫她“屏姐。” “屏姐”一副笑脸,生得妩媚风流,斜斜地挽着发髻,一绺黑发绕过耳后垂在胸前,那双长长的眼睛扫过沈南微,站在醉和春的匾额下。 那背影让人看得莫名安心。 沈南微有一种“太好了,这家老板是个女孩子”的庆幸感。 “我说小伍子,”屏姐声音柔柔媚媚的,“几日不见你出息了,当着我的店门闹事,不怕我告诉了你姐夫去?” 伍哥变成小伍子,却一点气性不敢有,弯腰赔笑脸:“屏姐,我哪敢!还不是这毛丫头不知道天高地厚,惹恼了您。 您把她交给我,保准我给她治得服服帖帖的。” 一双手上来要拉走沈南微。 “急什么,你们的事以后再说,她打坏了我的东西,现在就得赔。” 沈南微忙不迭:“赔,这就赔,您说个数,我当牛做马的也还给你。” 屏姐回头瞧她,眼带笑意:“你倒乖觉。” “你们砸了我的店,惊了我的客人,轮桌送菜安抚,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我这桌子椅子看来普通,都是从西域进贡来的好东西——” 沈南微从来不知道西域还能进贡桌子椅子,只听屏姐道,“起码要三百两银哦。” 沈南微心一惊。 心想出门没看黄历,出门境遇坏人。 可她也知道,她一个弱女子在这乱世中立足有多难,这笔钱怕是必须要花且迟早要花。 一边是贪得无厌的地痞流氓,一边是看起来还算好人的东家屏姐。 沈南微只能赌一把,赌屏姐是好人。 “屏姐,我愿意赔偿。我没有钱,愿意以身抵债,进醉和春做工,抵扣赔款,请屏姐收下我吧。” 伍哥气得龇牙咧嘴:“屏姐,你就这么把人要走了,我们哥几个怎么办?” 屏姐摇着扇子,皮笑肉不笑:“你们几个私底下干什么勾当,打量我不知道呢?再这么嚣张,免得后面我同你姐夫说了,打断你的狗腿!” 回身进门前,沈南微仿佛听见伍哥啐了一口,小声骂了一句:“呸,臭女人,攀上高枝就来爷面前耀武扬威的贱货!” 屏姐身形顿了顿,脸上不见怒色:“你同我进来。” 二楼是屏姐的房间,装潢考究,燃檀香。 沈南微有些意外像屏姐这样的泼辣女子竟然有燃檀香的习惯。 屏姐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兀自去里屋拿出一个小药箱。 “我哥哥送我的,他是个读书人,总喜欢搞这些东西。” “你哥哥呢?” “死了。”屏姐把药酒往沈南微肿着的大包上一按,疼得沈南微龇牙咧嘴。 “你惹了小伍子,往后不要再来这条街了。 他是咱们这儿县丞的小舅子,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平日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的。 往后他要是见了你,一定还会骚扰你的。” “多谢屏姐,可是我打坏了你的东西,总要赔偿。” “几张桌子椅子罢了,弄好了伤,我派伙计送你回去。我能保护你这一次,可是我没法次次保护你。 我同小伍子的关系没你想的那么轻松。” “屏姐,不瞒你说,我来做生意卖搅团,就没想过一辈子卖搅团,我同你做一笔买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