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击少女》 第1章 拳击黑马 “雷青赢了,真是出乎意料啊。” “是婧,她叫雷婧。” 吴碧清在面前倒地不起,面容肿胀,雷婧也好不到哪去。她的右手被裁判举高,现场爆发出惊呼。 雷婧张口想说什么,牙齿保护器隔着的鲜血就被放出,连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临场医生的毛巾和冰块赶紧靠近接着。 “你赢了,你可以参加决赛了。” 裁判晃着雷婧的手臂也喊了一遍,这场比赛他从笃定到疑惑再到震惊,他原本对面前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没有抱任何期待,裁判和观众也是如此。今日和她同场竞技的有格斗冠军的女儿于超越,上一届市锦标赛的冠军王梦楠,还有拳击新星杨梅,以及眼下倒地的小网红吴碧清。 每轮比赛共四个回合,每个回合两分钟,回合中间休息一分钟。第一轮雷婧连续快速地打出两拳,一记直拳后紧跟一记摆拳,打得吴碧清连连后退。 吴碧清原本是48公斤的选手,近几年转得51公斤,就在去年获得过51公斤的全国锦标赛决赛冠军,更在自媒体里小有成就。她引人注目的不仅是她在赛车场的优异成绩,还有她每次出场都携带的精致妆容。 公主拳击手成了她的标签,她在今日的预选赛中,应当赢得毫无悬念,而雷婧只是个经验不足,因为巧合进了预选赛的炮灰。 评论员都没有在意看她名字,裁判也没多看她几眼,反正一会儿就会面目全非。 第二轮雷婧双手保持在头部前方,紧挨面部,小幅度的直拳攻击与防守并行。 吴碧清无从下手,还给雷婧撞了几次小臂。吴碧清直接瞄准雷婧的身体,中距离横拳攻击,雷婧吃痛。 现场尖叫比雷婧打倒吴碧清时还热烈,解说大喊,“拳击公主找到状态,这个新人撑不了多久了。” 谁知解说刚换个气口,雷婧已经起身,她低着头左右摇摆,快速移动,解说声音发颤,“这是……蝴……蝴蝶步?” 吴碧清听过很多次雷婧的名字,从于超越的口中,但她从没放在心上。于超越就是因为母亲的身份压力太大,冠军的累积才是值得惧怕的,雷婧不过是第一次走上全国锦标赛的擂台,她有什么可怕的? 吴碧清眸里的喜悦逐渐精锐,她下意识地扬起一记直拳,直拳的速度快,力量却小,她还没碰到雷婧,就被一记勾拳扬起下巴,血沫在擂台上扬起弧度。 吴碧清精致的妆容难以分辨,在第三轮里她开始慌乱,周围的叫喊和灯光的温度灼烧着她的肿胀。吴碧清朝着雷婧的身体部分进行攻击,毫无章法,脚力不稳,她是冲着世界锦标赛去的,她不能在预选赛就输掉。 裁判也是如此思量,他不断念着雷婧的名字,逐渐注意雷婧的容貌,这个十八岁的少女好像天生为拳击而生,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全国比赛,原本教练只是让她来见见世面,还想着挫挫锐气,可没想到,她让所有人见了世面。 雷婧走向领奖台时变换着表情,不能笑得太开心,好像很在意似的,但也不能不开心,好像真的狂妄。但她踏上讲台时还是没忍住将一双大眼眯成一条线。 “于超越,你看到了吗,我也能冠军。” 雷婧举着奖牌,这句话传进颁奖领导的耳中,他脸上的笑怔住。 “你认识于超越?” “当然,虽然我们不在一个体工队训练但我们从小就认识了。” 那人仍然没笑,只是拍拍雷婧的肩膀语重心长,“那以后只有你一个人了,你要坚持住。” 雷婧没懂,“她是五十七公斤的,跟我不是一个赛道。” 雷婧想着到处张望,于超越的比赛结束了吗?她应该也是冠军吧。她是在观众席,还是在休息室看着转播,她肯定在看着自己吧。 除了于超越还有戴冕,雷婧索性笑得更大声。她被簇拥着走下领奖台,再被推着和参赛的选手们一同出场馆。有戴着墨镜的吴碧清,有同校好友杨梅,还有卫冕54公斤的王梦楠,以及其他女子拳击的佼佼者们。 唯独没有于超越,化成灰雷婧都认识得于超越。 记者蜂拥而至,雷婧也成了记者眼中最具新闻价值的焦点,话筒伸过来时,雷婧已经想好了回答,可没曾想问题却无关她今日的赛事。 “请问于超越今天的意外会不会影响你的下一场比赛?” “于超越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吗?格斗冠军的女儿于超越可能要终身瘫痪了。” 记者声音很大地陈述事情,仿佛只是一个滑稽的段子。 雷婧顾不上表情管理,她急促而强硬道,“什么意思?” 记者被她的气势震住,很快戴上悲痛面具,“于超越在今天五十七公斤的女子拳击比赛中,被对手打到后脑……” 后面的话雷婧没有听,她冲开人群奔向于超越所在的医院。拳击、格斗和搏击有着差不多的比赛场地和装备,但在规则和技术上等方面都有不同的区别。 最显著的就是攻击规则,拳击是严禁攻击腰部以下的部位,以及背部和后脑。但比赛场地什么状况都可能发生,在场地上的每一刻都要保护好自己。 于超越在将对手打倒在地后,裁判倒数,在数到“2”的瞬间,她转身,可等来的不是“1”,而是对手从地面站起给了她一拳。在交错间,那一拳打到了于超越后脑下方。 雷婧看着于超越被推出手术室,确诊脑震荡,脑骨膜破裂,C1脊椎损伤。她不自觉地流泪。她害怕,害怕躺在床上的人会是自己。除此之外,还有一股空荡的孤独感从心里蔓延。 她拳击路上的燃剂,正在渐渐熄灭,雷婧抹掉眼泪,她想到了戴冕,她走上拳击道路的始作俑者。今天她也没有看见他,那个说要来看她比赛的人,至今没有出现,也没有一条信息。 雷婧拨打戴冕的电话,得到的是冰冷一句,“您好,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第2章 谁拿金牌都一样 一个身影站在雷婧对面,她看了看于超越的病房,又看了看坐着打电话的雷婧,叹了口气走进了安全通道。 雷婧一点没有觉察到。她此刻心中好似安置了一个无底深渊,今天的胜利迅速被深渊吞噬,她脸颊的肌肉再也堆不起笑意,眼泪也出不来。她明明赢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双黑色圆头高跟在雷婧面前停下,“超越知道你来看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来人是于伟望,于超越的母亲。她身着一身黑色西装,衣着没有褶皱,发丝没有凌乱,脸上也看不出表情。 “她会好吗?她会好的对不对?” 于伟望没有直接回答,“以后没有她找你麻烦,不是挺好。” “她没有找我麻烦,她不是……她好不了了吗?” 于伟望声音没有波澜,“就算她能恢复行走,她也不可能参与拳击这样激烈的力量运动了。” 雷婧迅速低下头,她害怕于伟望得纹丝不动,哪怕哭闹,她都还能顺势安慰一下,可她平静得吓人。而雷婧是于超越从小到大的竞争对手,她还记得儿时于超越站在拳馆的擂台上冲雷婧认真道,“我以后是要替中国拿奥运会女子拳击冠军的。” 这是于超越的目标,也是于伟望的期望。 中国女子拳击起步晚,男子拳击运动员说女子拿奖容易,因为参与者人少,但也因为参与者少,女子拳击在奥运会至今没有金牌。 于超越想女承母业,但现在永远实现不了了。 “可是现在科技很发达,万一呢。”雷婧小声道。 一双手搭在雷婧的肩膀,“你今天的比赛很精彩,专心准备正赛。” “可是……” “你知道超越在家里是怎么说你的吗?” “怎么说的?” “她说我把她逼得太紧,但自从你出现,她就松了一口气。” 雷婧回想这些年的种种,“因为我打得烂吗?” “不,她说你很有天赋,很有力量,我也这么觉得。以前她一个人,后来你出现了,你们两谁拿金牌都一样,都是中国的冠军。” 雷婧抬头望进于伟望的眼眸,没有一丝动摇。“她真的这么说吗?” “当然,她打拳击从来不只是为了个人荣誉,如果仅仅是为了个人荣誉,谁会这样不要命地训练。体工队一般每天训练四次,每次两个半小时,她就每次三小时。生理期就吃药,从没停过。为了保持力量和肌肉,她的食物都是水煮加一点黑胡椒,奶茶炸鸡她至今不知道什么味。” “我还吃烧烤呢,吃一点烧烤没什么吧?” “没什么,但她不愿意。” 雷婧站起身和于伟望告别,“于老师,我知道了,等她醒了给我信息。” 于伟望看着雷婧的背影她觉得雷婧懂了,她期待这个天才拳击少女接下来的表现。 雷婧的害怕多过决心,她再次拨打戴冕的号码,仍然是关机。她打了辆车直接回了体工队,径直跑向游泳训练场。如果戴冕没来看她,只可能是因为训练。但戴冕同样不在训练场中。 “他什么时候走的?” “他早请假了,昨天今天都没来,我们也联系不上他。” 雷婧再次看向手里的手机,她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拨打,结果都是关机。或许戴冕只是请假了但没去,现在躲在某个地方等着雷婧生气,毕竟上一次见面他们大吵一架,从此在体工队里都没再联系。 那些日夜雷婧忙着训练,她坚信他们从小到大的感情不会因为一次吵架就破裂,戴冕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但现在她最需要分享的时候,他就是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她冲游泳运动员假笑道,“那他可能来看我比赛时走散了,你们也知道比赛场地好多观众的。” 雷婧转身时已经鼻子发酸,她可是打败了吴碧清赢了预选赛啊,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局面。她没有回宿舍,出了体工队买了奶茶和炸鸡,提着这两走进了一家烧烤店,甚至点了啤酒。 她也好久没有吃过奶茶和炸鸡,啤酒更是没碰过,它们和孜然粉辣椒面一起填补着雷婧眼下的慌乱,雷婧在失去意识前好像听见了杨梅的声音。 “你这才喝多少醉成这样,下次一起喝啊,我也拿了冠军啊……” 后面的雷婧不记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喊了一夜于超越和戴冕的名字,痛骂他们为什么要让她走进拳击,又把她一个人丢下。 她很想回到九年前。如果回到九年前,她不会在婚礼上和戴冕抢公仔,她碰不到戴冕就不会开始体能训练,不训练就不会走进那家拳馆,就不会接触到拳击。 或许她的父亲不会死,戴冕不会失踪,而于超越也不会躺在床上…… 但世上哪有如果。 九年前雷婧被父母拉着去参加一场婚礼,新娘新郎是在父亲的武术学校的学院。 九岁的雷婧看着台上顺着仪式走的两人觉得特别没意思,尤其是司仪问女方,“你是否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爱男方”,问男方的只有一句,“你是否会一直爱女方。” 雷婧等着女的掀开头纱给司仪一拳,可女的只是低头娇羞说了声,“愿意。” 现场掌声不断,他们在说女的如何懂事,说为了男的放弃武术去了幼儿园。雷婧看着新娘胳膊的松垮和新郎西装下的硬挺摇了摇头,冲母亲道,“结婚好没意思啊。” 母亲拍拍她的后背笑道,“小孩懂什么,等会儿发娃娃你就觉得有意思了。” 雷婧等着,等到司仪拖了个大麻袋上台,摸出一个个毛绒玩具,泰迪熊、米老鼠、凯蒂猫、海绵宝宝、还有毛绒的披萨和汉堡等等。想拿到它们要唱歌要猜谜,雷婧都不太会,雷婧也不想要。 直到司仪拿出一个棕色的毛绒狗,和雷婧小时候家里养的那只类似。 “我要这个。” 雷婧一个箭步爬上舞台,和她一起爬上去的还有一个男孩,他就是十二岁的戴冕。 第3章 飞鱼和旱鸭 “看来这个礼物很受欢迎啊。” 司仪说着洪亮的场面话,毛绒狗的两个后腿已经被雷婧和戴冕一左一右拉着。 “我要这个。”雷婧坚持。 “赢的才能拿,这是奖品。” 棕色毛绒狗十分可爱,无辜的双眼望着面前三人,也吸引着台下其他的大人和孩童。 “比什么?” 雷婧望向司仪用力跺脚,震得舞台旁的三脚架晃动,两侧的假花瓶偏离。 戴冕原本想放手了,让给小女孩算了。可现在这小女孩在挑衅他,他不自觉地又抓紧毛绒狗的后腿。 他也望向司仪,“比什么?” 司仪见惯各种场合,在婚礼上闹事的也有,但那都是大人,小孩子这样争锋相对的还是头一次。可小孩子的争锋相对也是最难解决的,因为他们没有章法。 司仪看向手里毛绒狗想不通,这能让两个孩子眼睛瞪成这样?他微屈膝盖,轻声细气道,“那你们一人给新郎新娘一句祝福,看谁说得好,这只狗狗就给谁。” 他已经想好了怎么分配,给女孩。不管女孩嘴甜不甜,男孩比女孩高一个头,大的让小的准没错。 可没想到面前两孩子都不顺着他的思路。 雷婧皱眉道,“这怎么比,比谁说得长?谁声音大吗?” 戴冕道,“声音大、说得长算什么标准,这个规则不公平。” 司仪索性道,“那不如给妹妹,你是男孩子。” 这回雷婧不高兴了,“所以呢?谁要他让我。” 戴冕也道,“女孩男孩有什么区别,我为什么要让着他。” 司仪笑笑解释道,“当然有区别了,比如结婚后,新娘就要为了新郎着想,相夫教子,所以平时男孩子让一让女孩子是应该的。” “凭什么。” “可她又不是我的新娘。” 两人异口同声,司仪头更大了,“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戴冕一听突然松手道,“叔叔说得对,我确实应该让着妹妹。” 雷婧是真的想要这只狗,她一把抱进怀里。而戴冕被人叫走跑下舞台。 雷婧向母亲打听戴冕是谁,母亲也不认识。雷婧抱着毛绒狗却不开心。她得到了,却好像被占了便宜。 她跟母亲告状,母亲却夸戴冕小小年纪有绅士风度。雷婧更不高兴了,她抱着毛绒狗走出宴会厅。 酒店很大,不止一个厅结婚。每个厅差不多的氛围,差不多的司仪,也是差不多的新人。雷婧抱着毛绒狗一路跑出宴会厅。整个酒店在夜色里,只有一处泛着蓝光,像一块巨大的蓝色宝石。 雷婧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游泳池,池水翻腾,里面正有人在游泳。那人远看就像一条鱼,在水里欢腾起伏。雷婧不会游泳,看得入神。 她沿着水池边走想象自己也在水里自如,水里的人忽地摘下泳镜冲她喊道,“妹妹,你也来游泳啊?” 雷婧凑近细看才发现水里的人是刚才和她抢毛绒狗的男孩,她把狗抱得更紧。 “我不会游泳,我出来透透气。” “那真可惜,游泳可有意思了。” 雷婧没认出戴冕一是因为穿着,二是因为时间。 “再有意思你也没必要这么晚在这里游吧,你妈妈知道吗?” “知道啊,我是体院游泳队的,今天来参加婚礼都没训练。” “你平时都在训练?那你不用上课吗?” 戴冕挥动胳膊,水花溅起,“水里不用上课,还自由自在,我以后可是要超越菲尔普斯的,你知道菲尔普斯吗?” “好像听过,飞鱼。” “对,他在水里像鱼一样,我以后也会这样。” “你以后要参加奥运会?” 雷婧边说边在水池边走着,戴冕盯着雷婧鞋面的挪动,“当然,你平衡感真好。” “什么是平衡感?” “你一直在走直线,都没有歪过。” “正常人不都是这样吗?” “那可不是,你要不要试试游泳?游泳可好玩了。” 戴冕说着钻进水里,身体如鱼般滑软,他双腿一蹬就前行了好长一段,像在水里会轻功的大侠。雷婧有些动心,她也想试试,她蹲下身用手碰了碰水,又看了看身上穿的白色短袖牛仔短裤。 雷婧重复道,“可是我不会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教我?” “我教你,游泳很简单的。” 雷婧身体前倾,手向更深的池底探去,拨动地阻力让她着迷。蓝色反光进眼底,她的鞋底在水池边的瓷砖上打滑,一个深呼吸,水池里的水进入鼻腔。 水里和雷婧想得不一样,她只是个旱鸭子,是飞鱼都难救的旱鸭子。她最后死命拽着的就是说戴冕的脖子。 雷婧和戴冕在同一个病房醒来,没干透的毛绒狗就在两张床的中间的柜子上。两边的家长隔着窗寒暄。 雷婧是在那时知道戴冕名字的,也知道他没撒谎。他从五岁半就作为特招生送入庆成市少年游泳学校,九岁就展现出惊人的实力,在庆成市运动会上斩获七枚单人和团体金牌,去年更在东川省运动会上获得多项冠军。 他的目标一直是奥运会,他从没想过会输在雷婧这里。 戴冕醒后第一句就是,“我不是游泳不行,是她……是她一直扯我气管。” 大人们忍不住笑起来,戴冕母亲打圆场,“现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人家小姑娘细胳膊细腿的,都是意外。” “才不是,她力气可大了。” 雷婧父亲点头肯定道,“你们别看我女儿长得瘦,她力气可大了,从小跟着我练武的。” 雷婧母亲赶紧道,“可惜是个女孩子,她要跟你们家一样是男孩,以后还能继承她爸的武术学校。” 雷婧不高兴了,“女孩怎么了?给我也不继承,我以后也要参加奥运会。” 病房里的大人们笑得更大声,他们只当是童言无忌,只有戴冕凑过来认真道,“你还想再试试游泳吗?” 雷婧条件反射的颤抖,“不要,还有什么项目?武术可以参加奥运会吗?” 戴冕想了想道,“不知道,不过我觉得你有体育天赋,你平衡感太好了,要么我先教你练体能?” 第4章 挑战不败擂主 戴冕想的是,雷婧不学游泳就行。雷婧想的是,只要戴冕不带她去游泳池就行。 两人约在庆成市城东的一处风景区,这里参天大树,郁郁葱葱,树下是政府建的塑胶跑道。戴冕说的练体能就是跑步。 “跑步可以增强心肺和耐力,无论你想做什么运动都需要训练。” “你每天也跑吗?” “我们做游泳会做长距离的游泳来,很少出来跑步,不过最近学校给我放了病假,我刚好可以教你,但体能训练远不止跑步这一项,这只是有氧运动,还需要无氧运动去提高速度和爆发,需要力量训练锻炼核心和腿部肌肉,需要柔韧性训练,提高关节的活动范围和肌肉的柔韧性……” 雷婧打断他,“我记不住,我们先跑吧。” 雷婧在武术学校里也会跑步,跑步对她来说并不陌生。戴冕有意放慢速度,雷婧却屡屡领先,还嫌弃他跑得慢。 戴冕不禁道,“我就说你有天赋,你都不气喘的。” 雷婧听了这话又多看了戴冕一眼,越看越顺眼,顺眼到想把那只宝贝毛绒狗给他。 她想了想还是有点舍不得,“跑下山我请你喝奶茶。” 雷婧奔跑着像一只快乐自由的小鸟,但同时她也有些失落。母亲要有戴冕一半理解她就好了。雷婧不喜欢母亲的态度,从小到大都是。母亲总在提醒雷婧不如男孩,但她又说不出所以然。 雷婧出生在武术世家,只可惜到父亲那辈就成独苗。为了延续所谓的世家,雷婧的母亲一直倍感压力,她觉得自己得生男孩,结果生出的是雷婧。 雷婧母亲想冒风险再生一个,但雷婧的父亲不让。他的武术学校常和政府打交道,雷婧满月时来的人不少,他不想违规。 这让雷婧母亲更难受,一难受就难受了九年。雷婧被动听了九年,她不想听,她不信,也不服。 母亲说女孩练不了武术,雷婧就非要跟着练,母亲说女孩早晚是别人家的,雷婧就倔强地发不过耳。母亲给买的公主裙雷婧从来不穿,玛丽珍鞋也从来不碰,芭蕾舞钢琴去一天就被老师劝退,她一有机会就往武术学校里钻,沙袋、剑棍、长枪、九节鞭、峨眉刺才是她的玩具。 武术学校里的学员都夸她耍得好,是块练武的材料。雷婧父亲开始思索,雷婧母亲直摇头。 “他们是奉承你爸,你是女孩子,怎么能学武术。” “女的为什么不能学,武术学校也有女的啊。” “女孩是水,要柔弱,女孩不是钢。女的学了有什么用?学了也是浪费时间。” 这一次雷婧差点在游泳池死掉,母亲也没有安慰,她说的还是女孩不行。 雷婧想让母亲知道,男孩可以的,她一样可以。她可以的,男孩还未必行。 从山上的跑道一路跑到山下花了三十分钟,这三十分钟可不比普通平路,它时而上坡,时而下坡。两边的高树像电影画面般从身旁经过,热闹的车水马龙交融,雷婧也只是脸颊发红,额发细汗。 戴冕忍不住再次感叹道,“你竟然还不喘,你一定要试试体育这条路。” 雷婧从没被这样夸过,她有时候也觉得武术学校里的学员可能只是客套,但戴冕不同,他只是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在认识初期他们还是为了一只毛绒狗撕扯的仇人。与此同时,戴冕是个得过冠军的游泳运动员,雷婧相信他的眼光。 她不好意思道,“那边有家奶茶店很好喝。” 雷婧指的地方是山对面的湖畔,一个半圆穹顶网格在阳光下泛着光,那里是庆成市曾经的地标建筑太阳宫,以前是九零年代孩童游泳玩耍之处,在重建后成了集体育、文化、健身、休闲、娱乐、餐饮和住宿一体的综合性场所。 雷婧的母亲在这里带她学的芭蕾,她百般不自在。雷婧记得那天最开心的是走的时候喝了一口一家手作甜品。 戴冕有些为难,“奶茶糖分太高了,我不能喝。” “不甜的,我们点不要糖的,一点都不甜的,我也不爱喝甜的,这家真的超级好喝。” 雷婧万般保证,戴冕有些犹豫,“那就喝这一次,喝着一次应该没什么。” 雷婧点了椰奶清凉补和潮州单丛奶茶,还加了一个麻糬酒酿米冰淇淋,一共花了雷婧半个月的零花钱。 订单显示要等二十分钟,店里能坐的地方都是人。两人从奶茶店里门走出去,进入太阳宫。 软糯香甜的舒芙蕾、飘香诱人的日式炸鸡、五光十色的电玩城、可爱异常的盲盒天地……雷婧都只能看,兜里摸不出能够消费的钱。戴冕从口袋里摸出一台小巧的苹果5s问她,“你想吃什么吗?我请你。” 雷婧睁大眼睛,“你有手机?还有钱?” “我平时住学校家里人要跟我联系,绑的也是我妈的卡。” 雷婧摇头,戴冕指导她训练,还给她信心,她的自尊心不能让戴冕付钱。雷婧快速搜索着周围的店铺,发现有一处正传来惊呼,太阳宫里的人正陆陆续续往里走,他们有的还是刚刚下课的孩子。 “那里应该不要钱,我们去那里看看。” 门头很窄,看起来和奶茶店一样是个后门,另一侧的门在太阳宫一楼外侧。门头简约的四个黑字,“冠军拳馆”。 场馆地面是绿色pvc运动地板,墙壁两侧比人还高的拳击手套墙,每个沙袋前都站着训练的人,速度球晃动,飞鸟架也有人在引力向上,边上还有人在跳绳。这些人都有一个相同点,她们都是女的。 随着一声惊呼,所有人都朝着正中央的拳击台望去,台上正站着一个戴着头盔高举拳击手套的女孩,她身后站着个严肃的女人,女人声音很大但没有情绪。 “比赛还没完,始终保护你自己。” 女孩听完条件反射地将高举的双手收回脸颊旁与眼同高,她双腿分开,双脚平行向着对手呈45度,膝盖微屈,头部正直,下巴收紧,注视着在地上哭的对手。 “于超越赢了。” 那是雷婧第一次见到于超越,她专注冷静,充满力量。也是在那一刻戴冕拉起雷婧的胳膊喊,“我知道你适合什么项目了。” 第5章 九岁天才少女 “什么项目?” 戴冕指着擂台上道,“拳击,这是奥运会项目,你可以的。” 雷婧当时对拳击的理解就是打人,把人打趴下就是赢。她从小到大打架就没有输过。她更佩服起戴冕的眼光。 “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可以一起去奥运会。” “肯定可以。” 两人越说越兴奋,声音越来越大,还手拉手原地跳起来。而于超越胜利却不是拳馆里惊讶的事,于超越从没输过,对于她的惊呼只在对手倒地的那一秒。 所有人的都朝雷婧和戴冕打量,包括于超越。于超越从雷婧裸露的小腿看到胳膊,有点腿肚子,但也是细胳膊细腿的,她再看向雷婧和戴冕拉着的手臂,自动把雷婧归纳成不自量力。 “你们知道拳击是什么吗?” 雷婧看向于超越,抬手挥了挥,她也微屈膝盖,手举至太阳穴,向外左右出拳,“知道啊,就这样。” 于超越有些生气,她指着一圈训练器材,“不是你做做样子就是拳击,拳击是一定的训练和积累后的力量。” 雷婧不解,她指着被扶下台仍然在哭的女孩,“不是做做样子啊,把人打哭就可以赢,我知道啊。” 雷婧轻松的语气让于超越更生气,尤其是戴冕在这时再次感叹道,“你动作也挺有感觉,拳击真的适合你,以后我们一起去奥运会。” 于超越一拳锤在擂台柱子上,“奥运会是严肃神圣的地方,不是你们谈恋爱的场所。” 雷婧这一听也不高兴了,她从小发不过耳,根本没谈恋爱的向往,何况她才九岁,她都没在意戴冕的性别,她谈什么恋爱。 雷婧一个箭步就踏上拳击台,拉开麻绳站在于超越的对面。 “你狂什么,你不就把一个小姑娘打哭了吗?你就能去奥运会了?你跟我打,我把你打哭。” 场馆内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幕。好心的好事的混在一块七嘴八舌。 “你不也是小姑娘吗?快下来吧,这里不是你玩的地方。” “于超越是我们展馆儿童拳击里的常胜冠军,从没输过,只会是她把你打哭。” “是啊,你别看你们差不多大,于超越是大象,你最多就是个小鸡仔,别一会儿受伤。” 戴冕在七嘴八舌的漩涡里仔细看着台上的两人,“儿童拳击都有护具,只要一个能把另一个打趴就行。” “孩子你快带你妹妹还是小女友的走吧,这一会儿被打趴了你还得哄。” 于超越望向雷婧,这些话全都是她要表达的,她表情平静,雷婧就越来越气。她指着手套墙道,“我也要手套,我还要她的头盔。” 前台皱眉走来,刚要说话被一直在观察的女人拦下,“给她拿。” 于超越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女人脸上没有表情,于超越欲言又止,咬着牙重新蓄力。 前台给雷婧戴上头盔和拳击手套,告诉她只可以用手,不可以用腿,也不可以打对手的下身,后背和后脑,三轮两胜就是赢。 前台退下拳击台宣布开始,场馆里所有眼睛都聚焦过来,他们都在等雷婧被打哭,包括刚才被打哭的女孩,她此刻不哭了,她想看看这个天高地厚的雷婧会是什么下场,也有点期待是不是会有奇迹。 “比赛开始。” 前台宣布后,于超越没等雷婧反应一个直拳配合勾拳打在雷婧肩头,打得雷婧天天后退在麻绳上差点没站稳。场馆内一阵意料之中的欢呼。 戴冕大喊,“手举高,防守,平衡住,打她!” 于超越冷笑一声,没给雷婧机会,她又一个摆拳打在雷婧侧肩,这一下雷婧是真的没站稳。整个人摔在地上,比跌进游泳池里更让她难受。 前台宣布,“第一轮,于超越胜。” 这是雷婧第一次尝试拳击,她不觉得自己输了,她只是没准备好。还剩两轮,于超越再赢一次就没有第三轮的必要了,所以雷婧不能输。 雷婧重新站起调整呼吸,这一回她全身紧绷,调整脚下。于超越一个直拳过来,雷婧就一个后滑步,再用手臂去挡。于超越没打到又失去距离优势,一个力量大的后手直拳,又被雷婧一个闪步躲避。 这一次雷婧没用手臂去挡,于超越扑了个空。 于超越出拳越来越快,力量也越来越大,而雷婧灵活闪躲,也是不断加速。场馆里时钟的分针转了整整一圈,于超越也没有打到雷婧一处,局面开始有意思,场馆里的人凝神闭气,于超越一分钟都没打到对手,这还是头一次。 于超越也急了,面前是她看不上的细胳膊细腿,身后是板着脸的注视,她的气息愈发不稳,拳脚也愈发杂乱。在两分钟快到之际,雷婧突然不躲了,她一个冲刺加前滑步前后刺拳后手直拳正中于超越左肩三次。于超越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场馆里没有欢呼,一片寂静,众人都看向于超越身后的女人,女人仍是没什么表情,但她的嘴角却扬起了弧度。 戴冕也愣住了,转而跳起喊道,“我就说你有天赋,雷婧你赢了。” 前台被迫宣布,“第二轮,雷婧胜。” 于超越快速从地上爬起,她咬着牙道,“刚才是意外,我以后是要替中国拿奥运会女子拳击冠军的。” 雷婧尝到甜头道,“你可以那我也可以。” 她说完还冲戴冕挥了挥手,她还不懂奥运会到底是什么,反正大家都要去,那她也要去。 于超越认真道,“你根本不懂,奥运会女子拳击意味着什么,它是奥运会所有项目中,最后一个实现男女平等的项目。” 雷婧道,“大道理那么多,你打赢我再说。” 第三轮开始,于超越和雷婧两人全身绷得更紧,胜败就在这两分钟以内。场馆里的人们目不转睛,这次先出拳的还是于超越,而雷婧这次不仅仅是躲避。她迅速低头弯腰,在下潜的同时一记重拳猝不及防打在了于超越的肋骨上,随后是于超越的痛呼和雷婧的跳步。 跳步不仅仅是为了躲避,雷婧的跳步后是又一记摆拳和环绕步。她找到了窍门逐渐兴奋,而对面的于超越再一次跪在拳击台上。 一直注视着拳击台的女人在此时拉住麻绳子,走上拳击台。 第6章 第一次的胜利 正式拳击比赛里输赢的判定得在裁判数三声后进行,若是一方在倒数结束还没站起才会宣布,但这里只是少儿切磋的拳馆,输赢的判定是一方完全趴在地上就算输。于超越双手撑地用力,她还不算输。 比赛还没有结束,但拳馆里的欢呼和唏嘘都在此刻戛然,他们的视线都在走上擂台的女人身上。 雷婧冲着空气就是一拳,拳击手套朝着女人道,“你不能帮她。” 拳馆的空气凝固,这回不仅仅是没有欢呼,连呼吸声都减弱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雷婧身上,好像在看怪物。 于超越不可置信的语无伦次,“你……你太侮辱人了。” 于超越已经重新站起身,她也朝空气里挥拳,手臂举着拳击手套至脸颊,双脚拳步平行,膝盖微弓。她已经做好准备,女人却将两人隔开,她冲着雷婧道,“不用比了,你赢了。” 她身后的于超越不甘又委屈,“不算,我没有被打趴下。” 女人转身给了于超越一个眼神,还在控诉的女孩立刻收声,之前擂台上的盎然消失,泪水在女孩的眼眶打转,她咬着牙不让它们落下。于超越没有再说一句话,腮帮子颤抖着走下擂台。 戴冕察觉到气氛不对仔细端详起面前的女人,随即倒抽一口凉气。他的目标是奥运会,有录像的奥运会他都没有错过。他也认出了拳击台上的女人,不是简单的眼熟,她真的是名人,她就是中国第一个女子格斗冠军于伟岸。 但雷婧全然不知,她正享受着胜利的喜悦,于伟岸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高声道,“雷婧。” 拳击馆里的众人都听见了这个名字,擂台下的于超越更是回头凝视,她不仅记住了名字,更记住了雷婧的脸。 于伟岸神情认真,“你学拳击多长时间了?” 雷婧无所谓道,“没学过。” 于超越后槽牙咬得更紧,前台不断安抚她的肩膀,嘴里喊道,“不可能,我们超越从六岁开始就练习拳击,在拳馆同龄人里从无对手,你从来没学过,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力量和动作。” 拳馆里的其他人琢磨不出于伟望的情绪,纷纷附和,“对啊,拳击哪是那么简单的,我一个直拳就练了整整一个月,你步法和出拳有模有样的,怎么可能没学过。” “看来是知道我们超越的名声,在哪里苦练了来挑战的。” “超越要是之前没打一场,刚才肯定不会输。” 于超越一直紧绷的五官在此刻瓦解,咸湿划过脸颊,下唇干燥出血,没有刘海的前额落下几缕碎发挡住她的羞愤。 台上的雷婧也不高兴,她给了擂台下揣测她的人群一个白眼,随即右脚一个后退滑步,右耳边直拳猛出,空气仿佛被她的力量冲破,凭空的叫嚣中断了七嘴八舌的流言。 这还没完,雷婧收起右拳快速由下至上冲向前方,众人仿佛看见了空气自下而上跟随力量的漩涡,而下一秒雷婧一个冲刺步到达于伟岸面前,那一拳和于伟岸只差半厘米。 雷婧及时收拳站直,带着炫耀和不屑,“很难吗?” 于伟岸语气难得有波动,她半蹲低头,双手抓着雷婧的肩膀,“小朋友,你没骗人吗?” 于伟岸边说边顺着雷婧的手臂捏。 “这有什么好骗的。” 于伟岸确认着,“你确实没有锻炼的痕迹。” 台下的人又喊道,“那就是侥幸,我说刚刚打的怎么不按章法,原来是从来没学过。” “就这还想参加奥运会呢,你这参加奥运会犯规了都不知道。” 雷婧听到的和她做到的不成正比,她扫一眼拳馆甩开面前于伟望的手,将拳击手套快速脱下仍在擂台。 “输不起办什么擂台,一堆废话。” 雷婧拉起麻绳跳下擂台,根本不在意身后的于伟望,地面站稳时,她冲一旁红了眼的于超越中指朝下,“手下败将。” 戴冕欲言又止,雷婧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她拉着戴冕的手朝着来时的门走去。 雷婧一勺接一勺地挖着碗里的麻薯冰淇淋,戴冕左手一个椰奶清凉补,右手一杯黑糖奶茶来不及拆封,快步跟着愤愤的雷婧。 “黑拳馆,我要告诉我爸,太阳宫有个黑拳馆,让他跟所有同行说。” 戴冕小声道,“你爸那个和这里不一样的……” “不都是对打,有什么不一样,哦对,是不一样,这里的人输不起。” “不是……” “怎么不是,我刚才就是赢了啊,凭什么那个女孩把人打哭全馆欢呼,我把她打趴了,他们废话那么多,裁判没说我赢,上来的阿姨是拳馆老板吧,看我踢馆了,要找我麻烦。” “可能那个阿姨是惊喜呢,我都很吃惊,原本我只觉得你平衡感好,没想到你竟然打得也这么好。” 雷婧听戴冕这么说高兴了些,“我从小在武术学校里,什么扎步,动作不会,我还会甩刀和枪呢。” 戴冕顺势称赞道,“我就说你有天赋,之前是体育天赋,现在是拳击天赋。” 雷婧走在前面也一直咬着唇,冰淇淋不断入口不单单是气愤,她想冰冻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雷婧从小到大最在意被认可这回事,气愤只是她委屈的外衣。于伟望让她想到了母亲,那个看见自己进步永远吝啬夸赞却反复追问的母亲。 拳馆里沸腾的猜忌和否定也加剧雷婧的不自在,尤其是于超越哭了。雷婧明明赢了,但好像成了错误,还有戴冕。 戴冕加了最重要的一句,“你竟然打赢了一直练习的人,他们肯定惊讶啊,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天才。” “戴冕,我宣布从现在起,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雷婧低头才发现她想感谢朋友特地买的冰淇淋给她吃完了,她尴尬地笑了下,赶紧帮戴冕拿上一杯奶茶,两人一人一杯边走边喝。 戴冕回头看向拳馆的位置想说什么,还是没说,“好,那我们有空一起训练,长大了一起去奥运会。” 雷婧对奥运会没什么想法,但她想到于超越的脸,“一言为定,等我以后去奥运会了,我照样打哭她。” 雷婧哪里知道奥运会到底是什么,此刻的她只以为奥运会是一个约定,是很多人都会去,且能到达的地方。 她憧憬着未来被认可的场景,丝毫没在意到前方气势汹汹的大喊,等她听见时,手上的冰淇淋已经打翻在地,耳膜里反复震动的是她的名字。 “雷婧!” 第7章 母亲们的期望 雷婧想去捡冰淇淋碗时手臂被来人握住,来人甚至都没发现这个明显冲撞的后果,两人拉扯间塑料碗被踢到一边。 “你个讨债鬼,不好好学习来商场玩,自己不务正业没出息就算了,你还耽误人家戴冕训练,害人家一次还不够,还要害第二次啊……” 这就是雷婧的母亲,擅长打压和扣帽子,不分场合。 雷婧吃痛大喊,她想要甩开母亲的手掌,母亲却越说越起劲,握住手臂的力道加重几分。 路人们只当是母亲在教育贪玩的小朋友,望一眼便匆匆离开,有一个人却表情满意地逐渐靠近。 戴冕早就看见跟在其后的另一个人,他捡起冰淇淋碗抓在手里,脸对着雷婧母亲,眼神却射向身后。 “阿姨,是我约的雷婧。” 雷婧母亲正说得起劲,戴冕这话一出她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她转头看向正走到她身侧的同伴,戴冕的母亲。 戴冕母亲不疾不徐道,“咱们的孩子真是患难见真情,一起掉进游泳池,一起被抢救,又一起住院,我在医院工作这么久,也没见过几次。我们戴冕平时很少说话,时间都用来训练,平时一起训练的朋友都不在一起玩的,也不从不吃冰淇淋,不喝奶茶的……” 戴冕母亲话说得越慢,雷婧母亲越是焦急,她坐立难安,扯着雷婧向外走。 “你听听,你耽误人家训练,人家还为你说好话,肯定是你找人家玩的是不是?你还带别人吃这些垃圾食品,人家是泳校的,以后要去奥运会,你知道奥运会吗?你看都没看过吧。” 雷婧的快乐再次被踩碎,九岁的她力气已经很大,她第一次推开母亲的控制。 “怎么就是我带着他,他还比我大呢,你怎么不骂他。” 雷婧母亲愣了一下再次上前,这次落点不在胳膊,直接脆响在雷婧的脸颊,“有你这样跟大人讲话的吗?我今天不打你人家以为我们家没有家教……” 戴冕下意识挡在雷婧面前,中断了雷婧母亲要落下的第二巴掌。 “她没有耽误我,这些是我想吃的,我们之前也都在训练。” 这一句戴冕没有加称呼,他的眼神直直盯着自己的母亲。 女人额头光洁,脑后竖着马尾,她嘴角上扬,眼神却凌厉。这样的场面不是第一回,往常她总能成功,这次却有了阻碍。 她看向无措的雷婧母亲,“这不是误会了吗,你家孩子也是学体育的?之前怎么都没听你提过?女孩子学体育不容易啊。” “不是,她不是学体育的,她平时很文静的。” 雷婧躲在戴冕身后抹掉终于落下的眼泪,“容易得很,我是天才,我刚刚还打败了拳馆擂主。” 雷婧母亲又一个推搡,“什么拳馆?你刚才又跟人打架了?” 戴冕母亲视线朝着冠军拳馆的方向望去。她瞥了眼纤瘦的雷婧,又看了眼戴冕,随后摇了摇头。 “女孩子有志气是好的,前面有家冠军拳馆,都是女孩子打拳,只是……” “女孩子打拳有什么出息,女孩子还是本本分分学些适合女孩子的事,毕竟以后都是要照顾家庭的。” 雷婧母亲不理解,戴冕母亲却被这一句刺到。 “你这话说得不妥,好像照顾家庭是女人一个人的事似的。” “男的也照顾啊,他们赚钱啊,男主内女主外,自古都这样。” “一直都这样不代表是对的,我是主任医师,他爸还只是个副主任呢。” 雷婧母亲赶紧改口,“像你这么能干的女的毕竟少,我家丫头成绩差脾气倔,以后能有人要就不错了,哪能有你这本事。” 雷婧忍无可忍,“他以后要去奥运会,是本事吗?” 雷婧母亲点点头,雷婧继续道,“那我也去,你凭什么老贬低我。” 雷婧母亲笑得很放心,她拉着戴冕母亲一副早料到的模样,“异想天开,我就说我女儿不行吧,我当妈的不想你好?你就是没得让我夸的啊。” “我说了我刚才在拳馆随随便便就把人打趴下了,你不信我。” 戴冕母亲没管雷婧母亲的絮叨,她再次看向戴冕,又看着雷婧,“你是说你刚才在前面冠军拳馆挑战擂主赢了?” “是啊。” 戴冕母亲像是没听见一样,再次指着前方,“冠军拳馆?” “是啊。” “你打败了擂主?” “对啊。” 戴冕附和道,“她都说几遍了,你干嘛还问。” “你们知道这拳馆是谁开的吗?知道擂主是谁吗?” 雷婧向后退一步,“谁开的我都赢了,擂主是谁我都赢了。” 雷婧说完朝商场出口走去,身后传来戴冕母亲笃定的声音,“这间拳馆是退役的格斗冠军于伟望开的,她一直在给中国培养和输出女子拳击人才,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拳馆常年擂主都是她女儿,她女儿目前是最有希望的人,至今同龄的孩子还没人能超越她,稍微大一些的也打赢过她。” “你说这些什么意思?” “如果你对拳击有兴趣,阿姨可以帮你推荐,你可以去试试,阿姨觉得女孩子可以做任何事,但不包括撒谎。” “我为什么要撒谎。” “她没有撒谎。” 雷婧和戴冕异口同声。 雷婧母亲有些犹豫,“我们家也算武术世家,她从小跟人打架没输过的。” 戴冕母亲坚定道,“打架和拳击可不一样,何况这是格斗冠军于伟望的拳馆。” 四人僵持间都没感觉到身后的来人,“还好你没走,雷婧小朋友,有没有兴趣来我拳馆训练。” 戴冕母亲在电视上见过于伟望很多次,自然认得。她不可置信,“她说的是真的?她刚才打赢了?” “当然是真的,我很久没见到这么有天赋的孩子了。” 于伟望像看一颗蒙尘许久的珍珠,她每朝雷婧走一步,都有一层浮灰从众人的眼里移开。 雷婧母亲更加无措,眼前的一切和她一贯的认知不符。她脱口而出道,“她有什么天赋?” 于伟望的请求还没说出口,雷婧先发制人,“没兴趣,我没有天赋。” 雷婧朝太阳宫出口跑去,头也不回,风经过脸颊时时她笑了。 奥运会冠军刚刚说她有天赋,她果然是个天才。 第8章 奥运会究竟是什么 今天他这个大队长就算不当了,也得讨个说法。 除了大嫂曹书雅留在家陪闺女苗苗,其余的家人都气势汹汹地跟在霍啸林后面往叶家走去。 正是清闲的时间,村里的人三五成群在门口闲聊。 一群人显然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霍家不是刚办了婚礼,怎么一个个脸色这么难看?” “不知道啊,看样子是有什么事吧,你看走得多着急。” “我看这架势像去干仗。” 有眼尖的人注意到,“你们看,霍家老二旁边的是不是叶桃?” “叶桃?真的假的?” 那人眯着眼仔细后,一拍大腿:“还真是叶桃。” 他们去的方向俨然是叶家的位置。 “走,咱们跟上去看看。”又有好戏看了。 与此同时,丁玉香在家里来回踱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你说萱萱去哪了,我悄悄问过她交好的同学,都说没见过。” 叶红军抽着老旱烟,耷拉着眼皮没吱声。 气得丁玉香推他一把,“你说话啊,光知道抽老旱烟有屁用,闺女都没了也不知道着急。” 良久,叶红军抬起眼皮,把燃尽的烟沫在鞋底上磕干净,仔细收起来。 “要是能找早就找了,这丫头是铁了心不回来,你说咱们给她订的娃娃亲多好,她不知足,自己跑到外面去,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死字刺痛了丁玉香的神经,她拍打着叶红军,“都怪你,非得答应劳什子娃娃亲,把闺女逼走你满意了吧。” 叶红军不耐烦地把人推开,妇人之仁,霍家条件这么好,十里八村有几个像他们家似的天天吃白面。 霍啸林兄弟两个,他是老大。 爹娘死得早,是他把弟弟霍啸风一步一步供到高中,现在霍啸风是粮食局二把手,娶了钢铁厂退休厂长的闺女,彻底离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 霍啸林自己也不差,三十来岁当上桐乡大队的大队长,在这个位子上干了二十多年,就他的身体来说,再干二十年也不成问题。 大儿子霍廷文大学毕业后,在县城教育局工作,娶的是县高中校长的女儿,对方家里也不差,不少学生都是他岳父教的,人脉各行各业都有。 再说霍廷武自己,十七岁就去了边境当兵,一去就是八年,听说去年被调到海岛,现在是副团级,二十五岁的副团,只要好好干,未来不会差。 到时候自家有什么事,他也不会坐视不理,等儿子找工作的时候,哪里都有门道。 说句实在话,要不是有这门娃娃亲,按照他们家的情况,还找不到家底如此殷实的亲家,偏偏萱丫头有福不享,自己出去闯荡,这世道哪是一个小姑娘能闯明白的呢。 今天早上他看见闺女留下那封信的时候,天都塌了,这门亲事双方都很满意,就想趁着霍廷武探亲回来完成。 时间虽有些紧急,但是该有的都有,霍家早就把三转一响买好了,外加彩礼一百块,这是十里八乡最高的彩礼,为此他觉得特别有面子,在外面腰板挺直不少。 叶萱不愧是他们家的福星,有她在,未来天天大口吃肉喝酒的日子不远。 万万没想到,梦还没开始就被打破,叶萱不但跑了,还把彩礼和家里准备的五十块钱嫁妆钱一块带走了。 他和老伴慌不择路,不敢惊动大家,趁着天还没亮,找遍村里的大街小巷,连根毫毛都没找到。 可能是他们家没有这个命吧,闺女跑了,亲家也做不成了,他想了想还是把事情告诉霍家,听对方的意思。 就在要走出门口的时候,老伴死死地拉住他,“这个时候,双方的亲戚都来吃席,你把这件事情说出去,闺女的脸面往哪放,大家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就算能回来她也不敢回来。” 拉住他的胳膊,说什么也不让去。一旦出了这个门,萱萱的名声就完了。 夫妻俩瘫坐在地上的,叶红军无力地抓着头发,“你说怎么办!马上接亲的人就要来了。” 丁玉香茫然地摇摇头,她也不知道,眼神呆滞的望着远方。 突然,叶红军看到了刚起床的叶桃,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把计划告诉丁玉香。 叶桃的身形和萱萱很相似,只要换上新衣服,给她蒙上盖头,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嫁进去,就算霍家发现也已经晚了。 两人拜过天地,拜过父母,在众目睽睽之下见证的,她就是霍家的儿媳妇,这是谁也反驳不了的。 丁玉香唯他马首是瞻,对这个闺女虽然没有多少感情,但好歹是亲骨肉,她心里觉得有些不太好。 “你想想儿子!”叶红军看出她的迟疑,添一把火。 对啊,还有儿子,为了儿子,为了这个家,叶桃不嫁也得嫁。 于是,叶红军找来家里一点迷药,放在麦乳精里冲开,让丁玉香端给闺女。 可怜的叶桃还以为爹娘关心她,毕竟麦乳精平时都没有她的份,现在还是娘亲自端来,她高兴得一滴不剩全喝干净。 喝完没多久,药效就起作用,她晕晕沉沉地回到屋里躺下。 丁玉香走进去把准备好的新衣服给她换上,一边换一边抹眼泪:“闺女,别怨娘,你这是去享福的。” 换好之后,喜娘正好来到,看见新娘躺在床上以为出事了。 丁玉香解释,闺女有些头晕,刚吃完药身子软,需要她们拜堂的时候帮忙搀扶着,说着塞到喜娘手里一块钱。 对方一看出手大方,脸色瞬间阴转晴:“您放心,保证给您照顾好。” 夫妻俩怀着忐忑的心情,送叶桃出门之后,不死心又在附近找了一圈,依旧不见叶萱的踪影。 他们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了,只能祈祷她在外面好好的 “叶红军,丁玉香,你们两个把门开开。” 刘文秀大力地拍打着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家里,快点开门。” 夫妻俩对视一眼,心里暗道不好。 第9章 少年宫再夺目 第二日雷婧比约定时间提早去绿道口,而戴冕竟然已经在了。两人都怕错过这次见面,经过昨天,那句“以后一起去奥运会”从说说而已变成落地计划。 两人默契地在绿道上直接跑起来,和昨天相同的路线从绿道口经过两排梧桐树后下山,远处的太阳宫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戴冕看着太阳宫的位置,“其实冠军拳馆是距离奥运会最近的地方。” “可能是吧,但我不想去。” 得到雷婧确切的意见后,戴冕转头朝另一边,“那走吧,还有一个地方也可以试试。” 戴冕说的是距离太阳宫不远的少年宫,此时的少年宫外黑压压的一群家长,门口的电动拉门只留了一人宽,保安不停地冲门口喊,“不要挤不要挤,只能进一个家长。” 戴冕拉着雷婧的手腕两人从家长边弯腰钻了进去,家长没在意,保安也没有。少年宫的里外皆是嘈杂人声。 戴冕轻车熟路带着雷婧七拐八绕,两人来到人生最嘈杂的区域。这里已然有进入的家长正勾肩搭背地寻找讨论着自家孩子,红色围栏里立着两个拳击擂台,两个擂台上下都有人,这里正在举办着少儿拳击的选拔。 “你前天就知道?” “体校来选人的,我也是听泳校教练说的。” 雷婧仔细看发现这里的擂台和昨天冠军拳馆的不同,擂台上的选手都戴着头具保护,相同的是都是女孩子。 “还是选女子拳击?” “是,所以带你来试试。” 戴冕说着眼睛在全场扫着,雷婧顿时明白他的意思。 “你不会是要我上去打吧?这和昨天不一样,昨天还有手套和护具,今天这里我什么都没有啊。” “没有就借一个,你等着上去就行了。” 台上的女孩子和雷婧差不多个头,看着七岁到十岁模样。这里的比赛不是刚刚进行,已经进行了好几轮。在两个擂台中间有两个穿着工作服的女人,她们一个手里拿着板子记录,另一个时不时对着擂台拍照。 每一轮的比拼比昨天更快,执着的只有孩子,狂欢的是家长。中间的两人只是各自扫了一眼,便已经注定了一个孩子的去留。 台上有激烈,台下就有沮丧。戴冕走近一个正要落泪的女孩身边,边安慰边讨要着女孩的手套和护具。 雷婧没想到戴冕打得这个主意,他要的方便,但上台的是雷婧。她已经看见那个纸板上的表格,上面有上场的每个女孩的姓名。 要雷婧这样上台打拳,还不如昨天的拳馆。 “带上试试。” “算了吧。” “有机会就要上啊。” “等下一个机会?” “机会不是想来就来的。” 雷婧望着擂台上的女孩子,她们气势汹汹,但在常年混迹武术馆的雷婧眼里都是小菜一碟。雷婧拿过戴冕手里的护具,远处女孩已经不哭了,她正冲着雷婧挥手。 “你跟她说了什么?她这么高兴?” “我跟她说你会帮她报仇。” 戴冕指了指擂台上的女孩,她已经连赢五场,雷婧刚才也注意到她,但注意到的是她的脚,她的拳充满力量,但她的拳步杂乱漂浮。 也因为女孩连赢了五场,当下是少年宫里的万众瞩目,另一边的擂台上也停止了比赛,都朝着女孩看过来。中间的两个工作人员交头接耳,两人的视线也在女孩身上。 “快去,这就是机会。” 雷婧还在穿手套,头盔被戴冕套上绑住,一个用力雷婧装在了边缘的麻绳上。 “你要来吗,你来啊。” 因为女孩力大无穷,拳拳基准,其他女孩怕输更怕疼不敢上前。雷婧这时出现便成了万众瞩目里的最大焦点。 她带着头盔众人都没在意她的面容,雷婧停顿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拉住麻绳一跃进入擂台。 这是雷婧第二次站在擂台里,这一次的感觉完全不同。她快速平行拳步,膝盖委屈,双手高举,拳击手套靠近耳前,她的脸被挡住得更多,大家都在等第一拳的开始。 这第一拳来自斗志盎然的对面。 按照之前的路数,女孩的拳肯定能打到雷婧身上,但雷婧却一个闪身避让开。而与此同时雷婧一个滑步,右脚探进女孩两脚中间,迅雷不及掩耳地一拳打在女孩左肩。 这一拳出乎意料,“啊!谁打的谁?” 同样吃惊的还有被击打的女孩,她哪里想到五连胜的她会被打倒,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跌坐在地面。 少年宫的比赛规则是,一共三个回合,跌倒就算输。女孩赶紧起身,她脚还没成平行,拳就已经迫不及待,而雷婧还没有准备好,一拳结实地打在了雷婧前胸。 雷婧一个吃痛喊了声,“你犯规。” 对面女孩的笑容撑开头盔,“你输不起啊?” 雷婧气不打一出来,这是她昨天在冠军拳馆说的话,她昨天可没有偷袭,没有犯规。她刚才也没有输,被打一拳而已,她又没有跌倒。 雷婧不再说话,她向后一个滑步,重新做好准备姿势,她的眼神落在女孩的下半身。女孩的双脚成外八,膝盖笔直,双拳有力挥舞,小跑着冲雷婧跨步。 雷婧不动声色忽然半蹲,女孩扑个空,眉头紧锁间由下至上的一记拳落在她的下巴处,女孩一个后仰失去平衡,再次跌在地上。 “你甩赖!” 雷婧看着地上的女孩又看着手套犹豫着,身后跑来另一个女生,她拉着雷婧的手冲地上的女生喊道,“你是不是输不起?” 地上的女孩索性不起了,“不可能,我力气这么大,我怎么会输。” 雷婧摸了摸第二回合被女孩打到的前胸,”你确实力气很大,但你有个致命的问题。” “什么问题?” 地上的女孩是不会问这句话的,这句声音是从雷婧后方传来的。一直站在台下观望的两名工作人员也走上擂台。 雷婧脱口而出,“平衡太差了。” 工作人员激动着看向纸板,“你叫什么名字?” 众人都在等雷婧说出自己的名字,戴冕笑得一双狭长,睫毛拍打着眼睑。 他们的目光和昨天拳馆里的不同,这一次雷婧终于被肯定了。 ”我……我叫……” 雷婧说不出自己的名字,她快速脱下护具给身边的女孩,一张少年宫里的陌生面容出现在擂台之上。 雷婧低头拉绳快速跳出拳击台,朝来时的方向跑去,稚嫩的小脸撞上结实肌肉。雷婧头也没抬,喊了声“对不起”继续跑。 戴冕跟在后面看见了那人的脸,少年宫他来对了。戴冕边跑边喊道,“于老师好,刚才跑过去的是雷婧。” 第10章 为拳击而生 本就不大的少年宫室外空地再次沸腾,格斗冠军的出现不仅是瞻仰还是每个家长眼里的机会,但于伟望的眼神全在远处奔跑的少女身上。 家长们靠近前两个工作人员已经一左一右地护在于伟望身旁。 “师傅,刚有个孩子很不错,不过好像不是我们少年宫的学生。” “刚跑走的?” “是,我们问了借她护具的孩子,她也不认识。” 若是昨天还只有于伟望一人觉得不错,今天她的徒弟也这么认为。 “怎么个不错法?” “原本擂台上的孩子身体素质强,力气大,动作敏捷,一连五场无人能敌。到后面都没有孩子愿意上台……” 于伟望听着桥段熟悉,“然后刚跑开的孩子上台给人打跌了?” “是啊,但这不是那孩子不错的地方。” “哦?这还不算吗?” “少年宫的少儿拳击选拔并不规范,我们也只是看孩子先天条件为主,就算是打赢了也不能说明什么。” “确实是这样。” “但刚才那孩子能看出五连胜孩子的弱点,指出平衡缺乏的问题,不仅直接攻击别人的要害,并且我观察到那孩子自身的核心很稳,平衡脚法好似练过很多年的模样。” 于伟望陷入沉思,“她说她从没练过。” “师傅您认识那孩子?” “昨天在拳馆遇到,你们说,如果这孩子真的从没练过呢?” 两人倒吸一口气,“那这孩子是天生为拳击而生的。” “这孩子叫雷婧,想办法找到她。” 雷婧停下脚步时已经穿过山脚来到太阳宫,戴冕跟在身后一个急刹车。 “我刚才撞到的人是于伟望?” “是啊,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帮你喊过‘于老师’了。” “我听见了,还说不跟冠军拳馆扯上关系,你明明是早有预谋,向左还是向右都是他的地盘。” 戴冕笑道,“庆成市的拳击选拔多少都要过于老师的眼,但于老师一心就想培养奥运会人才,你看他昨天不是说你赢了吗?” “可是她的拳馆其他人不觉得。” “他们只是适应不了,你真的太厉害了,今天第二次又赢了。” 两人走着走着又进入了太阳宫,雷婧不自觉朝冠军拳馆的方向望了一眼,戴冕掏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开了机。 “我给你买个冰淇淋,你别不高兴啊。” 雷婧没有不高兴,她只是头一回得到那么多的肯定不太适应。 “那你买啊。” 戴冕照着昨天点的又点了一遍,“要等至少二十分钟,我们去那边看看?” 戴冕顺着雷婧的目光轻轻抬手。 “太阳宫那么大哪里不能逛,去那边干嘛。” 雷婧说归说,身体不停歇地朝冠军拳馆靠近,快到门口时她的脚步越来越慢。透过玻璃门雷婧看到一整面拳击手套墙,看不见里边的器材和擂台,但昨日的质疑声已经再次此起彼伏在脑海。 拳馆的门好像是一个会放出妖怪的盒子,它不像少年宫空地上的阳光透明,它就像家里小房间通向客厅的门,打开后会飞出无尽黑烟。 雷婧脚步停住,她不要进去。而就在此时拳馆的玻璃门开了,一双眼和雷婧撞上,额头光洁水润,碎发和汗水交缠,低马尾垂在脑后,是于超越。 她只愣了一下,“我正找你呢。” “找我做什么?” “我们再比一次。” “有什么好比的。” 于超越又说一次,“再比一次。” 雷婧想到昨日那些声音,重叠着之前少年宫女孩那句挑衅,“所以你输不起。” 于超越眼神坚定清晰,血丝顷刻间从眼角蔓延,“昨天是我输了,我们再比一次。” 于超越的话里没有揶揄,她认真执着,雷婧不自觉又迈了一步,“那我再跟你打一次。” 于伟望不在的拳馆没有昨日人多,只有一个跳绳的和一个打沙袋的在训练。前台看到于超越身后跟着的雷婧皱眉起身,“你又来干什么?” 于超越赶紧道,“我让她来的,我要跟她再打一场。” “超越,你没必要这样……” “露露姐你帮我架个三脚架,打完我想看。” 拳馆还是昨天的拳馆,于超越的这句话让雷婧感受到格外的重视,她打起精神去选拳击手套,带上牙套。 戴冕看着于超越的架势让雷婧小心点,雷婧不置可否,“打完正好吃冰淇淋。” 为了明确规则,于超越重新说了一遍,“不可以打下肢和头部,三回两胜,跌倒就算输。” “可以。” 两个差不多大,差不多身高的少女各自站在拳击台的两侧,三脚架的相机屏幕里记录着两人第二次对决。两人同一个时间微屈膝盖下蹲,双脚呈平行,手臂高举,双拳靠在耳边,她们都准备好了。 两人不断变换位置试探着对方,都不急着进攻。一个拳击台被两人绕了一圈,之前雷婧在相机的左边,于超越在右,一轮后,两人只是换了位置,谁都没有做出攻击。 于超越想静观其变,雷婧也想等对方先出招。 这样下去可不行,雷婧一个前进步缩短了和于超越的距离,再一系列快速的直拳,于超越连连败退,后背弹在擂台边缘。 于超越不再等了,她用腹部力量站直身,一个侧移步,避开雷婧的刺拳,接着一个上勾拳,打在雷婧下颌。 尽管口中有牙套,雷婧还是上下牙一阵。输代表更激烈的疼痛,她不要输。雷婧一个跳步,双脚同时离开地面。于超越没想到雷婧如此顺势,还没反应过来时,雷婧一个摆拳从上而下击中于超越的肩头。力道之大让于超越一下跪在地上。 第一回合,于超越输了。 第二回合于超越眼白已经看不见什么白色,她的血丝渗进脉络,手臂的青筋更加明显。原本在训练的两个女孩也停止动作朝这里看过来,但这对于超越而言并没什么。 她不想输,她想赢,但她在乎的不是面子,也不是母亲的期望。 她从小就想打进奥运会,在那之前,她必须是最优秀的那一个,她的世界里从没有高山,而现在她面前就有一个。 于超越的血液沸腾着,她一个滑步向前,冲向她的高山。 第11章 仿佛早就熟悉 雷婧的手臂刚抬起就吃了一拳,力量在脸颊震动,她觉得少年宫的头盔太重要了。但奥运会好像没有头盔,奥运会到底有没有头盔呢?雷婧回想起昨日在电脑上搜索的结果,好像没有看到多少画面。 雷婧走神的功夫,于超越又一个前进步给了雷婧连环的直拳。礼尚往来,跟刚才雷婧给的一样有效。雷婧连连后退的时候脚下步法也乱了。 前台忍不住欢呼,“超越好样的。” 雷婧也觉得于超越好样的,太疼了。雷婧从小在父亲的武术学校里也经常和人打,但大多数都是男的,大部分都让着雷婧,大部分也比雷婧大。雷婧输过也被打过,但都没有如此真情实感的被打过。 “嘶。” 雷婧下意识用手套在于超越击被打力道最重的前胸按揉,于超越就在这时一个大范围的弧线拳对准了雷婧的左肩,雷婧脚下不稳一个脚滑,整个屁股和地面接触。 第二回合,于超越赢了。 “起来,别走神,好好打。” 雷婧在地上没动,隔着手套揉了揉被打疼的地方,“你下手也太狠了吧,你不能轻一点啊。” “你觉得呢?你在拳击台上跟对手说这种话?” “那你稍微轻一点啊。” “对对手仁慈,就是让自己陷入困境。” 雷婧站起身,之前两场都是她打的更多,她还没觉得这么疼,这下疼的她龇牙咧嘴,但又想到父亲,他的父亲打了一辈子,平日里总是在家里抹各种药油,家里囤的最多的就是千里追风油、活络油、红花油。父亲常说,“现在人都不好好做生意,这些都没以前好用了。” 雷婧觉得那些油的味道从小到大变化也不大,变化最大的是父亲的总是受伤的身体,它越发的老旧难修。 雷婧不想变成父亲那样,于超越说的对,在擂台上,如果不想受伤,就要用力的将对方打倒。 雷婧深吸一口气,两个少女已经不像初时试探,她们在短短的几分钟里已经摸清了彼此的路数,仿佛她们不是第一次见,她们在很早就认识一样,她们也不是对手,她们仿佛是朋友。 雷婧越认真,于超越越安心。 第三回合两人谁都不想让,前台和戴冕死死盯着也没记住两人的步骤,她们的移动和出拳都太快了,拳馆的空气里都是拳击手套海绵击打的闷声,以及鞋子在擂台上摩擦撞击的脆响。 相机屏幕上,雷婧和于超越两人左右轮流被击退,随后再重新上前,两人不相上下,乐此不疲。 最后决定胜负的一拳在于超越进攻之时。雷婧被于超越打退,于超越趁胜追击,又一拳打向雷婧肩头,雷婧一个避让的同时快速环绕步到了于超越身后,一连贯的直拳打在于超越后肩。 于超越整个人趴在地面。 前台赶紧跳进擂台,而于超越没有任何起身的动作,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第三回合,于超越输了。整个比赛于超越都输了。 “超越!没事的,你哪里疼啊?” 雷婧也没走,她看着前台扶起于超越担忧地等着。 于超越好像一具行尸走肉,再看到她的脸时,于超越通红的眼里已经有了眼泪。 “你没事吧?” 前台没好气道,“就算有事也没你的事,在拳击台上发生任何事都是本人自己负责,这你都不知道,你凭什么……” 于超越站起认真地看向雷婧,“你能不撒谎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雷婧点点头,“我干嘛撒谎,你问。” “你真的从来没有学过拳击吗?” “没有,不过我们家是武术世家,我从小学过别的。” 于超越眼泪直接模糊眼眶,“那哪能一样,武术是武术,拳击是拳击。” “都一样吧,拳击拳馆,我们家武术花样更多,我爸就靠这个养活一大家子,我爷爷也是。” “不一样!奥运会上没有武术。” 雷婧想了想,“没有吗?不过也差不多,你看最后开一个拳馆和开武术学校都一样,都能赚钱?” “你说不一样就不一样吧,你别哭啊,你……” 雷婧想了半天在身上摸索着,最终将手上的红绳拿下,“这个给你,你别哭了,这是我妈妈给我求的。” 于超越没有接,雷婧塞进她的口袋里,于超越也没有推辞。 “那我走了啊,我的冰淇淋好了,你别哭了啊。” 雷婧离开擂台,边脱手套边说,于超越哭得更厉害,她喊道,“你记住,我叫于超越,我以后肯定会赢你的。” 雷婧在那一刻记住了于超越的名字,但她并没有把于超越的口号记住。雷婧走出拳馆的时候身上还是疼,她吃着冰淇淋没敢说话,她对奥运会产生了犹豫。 “去奥运会的话是不是每天都要和人打成这样啊?” 戴冕不确定,“拳击不知道,但每天体能训练是肯定要的,就算不是每天和人打,应该隔一天也要打,拳击好像都有陪练的。” “是吗?” “是啊,所以说能去奥运会是非常了不起也非常不容易的事情,要走很长很长的路,而且就算拼尽全力也不是一定能去。” “拼尽全力还不能去吗?” “就好像于超越,她哭是因为她觉得她付出了很大的努力还输给了你。” 雷婧又连续吃了几口冰淇淋,突然想到什么,”是不是训练了这些都不能吃了?“ ”也不是绝对的,我今天就吃了,但最好不要吃,靠近比赛更不能吃。” 戴冕详细给雷婧介绍了很多有关如何走向奥运会的攻略,但对于雷婧而言,这些只能帮助她走一小步路,而奥运是一场庞大的愚公移山,困难重重,中间还有各种不确定性。 “你觉得我可以吗?” “我们能确定的只有我们以后都会死,其他的,都是不确定的。但我们可以一起试试。” “你怎么老气横秋的。” “我比你大啊。” “也就比我大四岁,十二岁也是小孩啊。” “那你还想不想试试吗?” “看情况吧。” 雷婧想说她连拳击的门都还没摸到,她怎么走向市走向省再走出国走向世界。两人说了一路,戴冕“大人”当到底送雷婧到家门口。 雷婧家门口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正按着门铃等待。 雷婧不认得她,但戴冕认得。这是今日少年宫两个记录的工作人员之一,也是于伟望曾经的得意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