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青梅》 第1章 初入将军府 马车穿过街巷,一路稳稳地驶向将军府。 街边人流如注,耳边不时传来商贩的各种叫卖声,苏皎皎素手掀开车帘的一角,视线掠过一排排熟悉的商铺。 她神思不在,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大病。 “表小姐请。” 苏皎皎眨眨眼,仿佛刚才回过神。 车马停下,苏皎皎在穗禾的搀扶下缓慢走下马车,巍峨庄重的府邸映入眼帘,亦如记忆中熟悉的模样。 “昭武将军府。” 苏皎皎匆匆扫过一眼,跟在穗禾的身后穿过了小门。 “夫人交代您今日一路辛苦便不用前去拜见她了,直接回自己的小院子里歇息就好。” 穗禾跟在苏皎皎身旁,为苏皎皎介绍着现今将军府内的境况。 “咱们将军府呢,不像其他世家大族那般人口繁杂,将军和大夫人感情极好,府内只有张姨娘一个妾室。“ 穗禾善意的提醒苏皎皎,“所以您不用担心认不全人,或者不小心冲撞了府内一些贵人。” “姑娘小心台阶。” 苏皎皎一个局促,险些被台阶绊倒。 苏皎皎听得认真,一时忽略了脚下,穗禾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无奈一笑:“您注意脚下。“ “嗯好。”苏皎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都怪她刚刚听得太过入迷还走神了。 穗禾点点头,继续介绍:“所以子嗣并不算是丰腴,大公子,二公子,二小姐皆是咱们大夫人所出,只有三公子与大小姐乃是张姨娘所出……” 苏皎皎一一点头。 简短介绍了一下府内各个院子如今常住人口,穗禾便领着苏皎皎到了她所属的小院——听风小筑。 “听风小筑。”苏皎皎望着牌匾上的名字喃喃出声,有些出神。 穗禾见苏皎皎神色有异,好似对这小院很是感兴趣的模样。 她也乐得对苏皎皎多说几句:“说起来这小院啊,原来还是表少爷小时候住过的院子。” 穗禾的目光盯着小院的牌匾,神色间似乎带着怀念。 她声音轻柔,仿佛穿越久远的记忆,道:“就连名字都是表少爷亲自取的,只是可惜后来表少爷和郡主侯爷去梧州了。 穗禾叹息一声:”这小院就闲置了下来。” 见苏皎皎看向她,穗禾连忙扯出一抹笑:“好在如今姑娘来了。” “表少爷?”苏皎皎却被这句表少爷所吸引,她好奇地看着穗禾问道。 穗禾意会的解释,“表少爷,冠军侯与昭阳郡主的独生子。” 苏皎皎颔首,“原是那位传闻中的裴世子。” 穗禾推开听风小筑的院门。 苏皎皎眼眸微睁,就见院中站着二人——一白一紫,看上去应该是一对兄弟。 她有些诧异。 “大公子,二少爷。”穗禾驾轻就熟地行礼。 “嗯。” 白衣少年稳重很多,只是刚见到时打量了一下苏皎皎,但目光很快礼貌地移开了。 苏皎皎心里不自觉对这白衣的少年心生了许多好感。 “你就是那个幽州来的表妹妹?”紫衣少年毫不避讳地走向苏皎皎,“这模样倒也算是水灵,但怎么感觉太木讷了些……” 他走得近了,打量苏皎皎的视线便越发大胆,也更加明晃晃。 苏皎皎有些不适,下意识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 心内对这个聒噪少年有些不喜,紫衣少年还待在说些什么,白衣少年慌忙打断道:“是皎皎妹妹吧,我是你的大表哥,我叫宴礼。” 许宴礼拉过一旁,还在一脸兴味地盯着苏皎皎看的紫衣少年介绍道,“这是你的二表哥嘉佑。” "我们没有恶意就是来看看你,认识一下,顺便问问你还需不需要什么?“ “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提前来拜访,还请见谅。”白衣少年礼貌拱手。 “不会。”苏皎皎礼貌浅笑回礼。 许宴礼与苏皎皎闲话着,他声音清朗,“嘉佑说话一向口无遮拦惯了,刚刚若是有让你不高兴的地方你多见谅。” 苏皎皎看向面前的温润如玉的许宴礼,微微一笑道:“不会。” “那就好。”许宴礼理了理衣袖,拉过一旁的许嘉佑拱手告辞,“妹妹一路辛苦早些歇息,我们兄弟二人就先告辞了。” “再会。” “嘉佑,走。”说着拽过一旁还在盯着苏皎皎的打量个没完的许嘉佑慌忙离开,脚步匆匆。 望着他们走远的背影,苏皎皎淡然推开寝屋的门。 “热水备好了。”她看向身旁的穗禾。 “走吧。” 隔着一扇屏风,苏皎皎缓缓地脱去身上的锦衣,直到全身都浸泡在木桶中,罕见的疲惫感涌上全身每个角落。 苏皎皎将自己沉在木桶里,直到透不过气来才重新浮出水面。 连日来的疲惫让苏皎皎的脸皮子跟着打架,苏皎皎有些困倦的阖上双眼。 只是闭上眼睛就是家人惨死的境况,苏皎皎不敢闭眼,哪怕现在片刻的喘息她也不敢彻底松懈下来。 昭武将军府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或许暗藏着暗流汹涌。 “听风小筑。” 苏皎皎嘴里念着这个名字,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许多年前自己在东大街时惊鸿一瞥看见的那个少年。 少年如骄阳,红衣张扬,马尾高束,打马游街好不肆意。 -- 次日。 苏皎皎一大早便拾掇好了自己,今日是她作为表姑娘第一次正式拜见将军府内的众人,自然要郑重一点。 苏皎皎在穗禾的接引下,来到了东院的主殿。 因为来得早了些,许夫人还尚且在洗漱,苏皎皎百无聊赖地坐在会客厅内。 “姑娘要不先吃点红枣糕垫垫肚子。” 苏皎皎看着穗禾为她着想的样子,赤自笑笑∶“主人家还没有来,我们做客人的哪有先动嘴的道理。” 穗禾又递给苏皎皎一杯热牛乳,“那姑娘喝点牛乳吧。”穗禾显得有些担心,“您本来就大病初愈,为了早点来见大夫人又没有好好吃早饭,身体怎么受得了。” 苏皎皎知道穗禾是为自己好,也不忍拂了她的好意,象征性地抿了几口后便放在了一边。 “大夫人到!” 远处有小厮吆喝了一声,似乎是故意引起苏皎皎注意,他的声音显得很是尖利。 苏皎皎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正好对上了一双锐利的丹凤眼,眼尾上挑对上苏皎皎的目光。 仿佛被烫着一般,苏皎皎迅速垂下眸子俯身行礼。 “拜见大伯母。” “嗯。”许夫人轻轻回应了一声,“皎皎是吧,你母亲芸娘与我从前是首帕之交。” 她身姿如风,快步走向上首的雕花梨木椅。 苏皎皎忍不住将目光放在上首的许夫人身上,从初见到现在不过片刻时分,但从这位将军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并不知道她并不是原来苏家的姑娘。 这是怎么回事?皇后娘娘没与许夫人说过她的真实身份吗? “说来你娘亲也是命苦。”许夫人似是忽有所感,叹息一声,“你放心既然你来了我们将军府,大伯母必然会尽力护着你,必然不会让你在受从前那些委屈……” 苏皎皎低垂着眼眸坐在下首,听着许夫人回忆着儿时的往事,说到动情处眼角甚至染上了点点红意。 那样子看来不似作假,都说许夫人年轻时候与苏夫人交好,看来也不算是空穴来风。 苏皎皎垂眸,许夫人看着下首的苏皎皎眼神带着怀念。 “吃过早饭了吗?要不留下来与大伯母一块吃点?” 许夫人盛情邀请,苏皎皎自然不好拒绝。 不过多副碗筷的事情,于是欣然应允。席间许夫人不停地往苏皎皎碗里添着菜。 “不知道你习不习惯燕京这边的口味。”从见面开始许夫人的态度转变了不少,这一切似乎都是因为——苏皎皎在脑子里盘算着,却是没有半点头绪。 只好一会儿回去再问问穗禾,这苏夫人与她究竟有何渊源。 这一顿饭苏皎皎吃得很是尽兴,几乎都是苏皎皎在吃许夫人在一旁看着,再时不时给她添个菜什么的。 但苏皎皎始终觉得很不自在,因为这许夫人的目光总带着一种打量仿佛是在透过苏皎皎看向另一个人。 许夫人亲昵地拉着苏皎皎的手笑言着,“以后没事也可以多来棠梨苑转转。” 第2章 莫名的敌意 临走的时候,许夫人又吩咐丫鬟给苏皎皎拿了不少东西。 她拉着苏皎皎的手嘱咐着:“过几日伯母让你那几位表哥带你到这燕京城好好转转,你初来燕京城可能还不习惯,出去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苏皎皎莞尔笑笑,嘴角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好孩子。”许夫人拍拍苏皎皎的手,目送着苏皎皎离开。 “穗禾。”在回去的路上,苏皎皎侧眸看向身旁的穗禾,“皇后娘娘没和许夫人说?” 很奇怪,许夫人今天看着对她很亲切,但眼神里始终没什么温度。 眼神不会骗人。 穗禾摇摇头,“娘娘的打算,穗禾也不清楚。” 穗禾突然很郑重地看着苏皎皎保证,“奴婢不求姑娘肯全心信任奴婢,但奴婢不会害姑娘皇后娘娘也没有伤害姑娘的意思。” 是嘛。 许皇后不会伤害她?这话也就骗骗穗禾这种实心眼的。 她可不信。 苏皎皎默默攥紧了手,脑海里又想起在坤宁宫的那几晚,后背不禁渗起一阵阵凉意。 许皇后的话还仿佛言犹在耳。 “跪下!” 苏皎皎垂眸跪在地上。 高台上美丽的宫装丽人,金尊玉贵地给了她一个眼神。 她朱唇轻启∶“从前只觉得你是个老实的,没想到和那些女子也没有分别……” 俨然已经将苏皎皎同那些蓄意接近陆司珏的女子混为了一谈,半点没给苏皎皎解释的机会。 “你苏家作出如此丑事,本宫饶你一命已是难得,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然还妄想拖着本宫的阿珏与你一同搅入混水里。” 许皇后起身走到苏皎皎面前,居高临下地抬起她的下颚。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苏皎皎被迫抬头仰视着女子,“娘娘明鉴,民女不敢。” “不敢?”许皇后冷哼一声,白皙纤长的手指抵在她的眉心,“我看你可是没有不敢的事,怂恿太子与皇上作对的时候,你怎么没有不敢……” “民女没有。”苏皎皎垂眸不敢多说话。 “还在狡辩!”许皇后气急,用力重重地给了苏皎皎一个耳光,“本宫就阿珏一个孩子,绝对不会允许他跌在你这样一个利欲熏心的女子身上。” 苏皎皎被这样一股强劲的力道重重一甩狠狠地跌倒在白玉般的地板上。 她努力地稳住上半身,继续跪在许面前。 …… 苏皎皎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脑海里又想起陆司珏,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如今她身在昭武将军府,而他深陷皇宫怕是很难再见了。 不过这样也好。 殿下是高山之上的人,她本就不该将他拖下水。 再说他已经帮她很多了,剩下的路就让她自己来走吧。 “我信你。”苏皎皎赶忙拉住穗禾的手,然而眼底却并无波澜。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苏皎皎不想过多深究,至少在此刻穗禾是为她着想的,也没有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那就够了。 回到听风小筑后不久,许夫人就派人传来了口信说晚上会有个简短的家宴,让苏皎皎与许家众人熟悉熟悉。 “届时除了在外的三公子以及将军,届时府内的其他人都会来,夫人让我告知表小姐一声,也好有个心里准备。” “多谢。”苏皎皎颔首,看了身旁的穗禾一眼。 穗禾会意上前恭敬地将许夫人身边来给她传信的侍女送出去,临走时又给了些茶水钱。 “追月姑娘辛苦了。” 晚上的家宴,苏皎皎才算正式认识了许家的众人。 除了晨前拜见过的许夫人,许家目前的家主昭武将军许还山,再就是许家两位嫡出的公子,以及张姨娘所出的三公子和大小姐。 苏皎皎默不作声的端坐在一旁尽量降低她的存在感,但席间仍有不少视线时不时地扫向她,有几道视线灼热的苏皎皎想不看过去都难。 那人似乎对她很感兴趣,苏皎皎顺着视线回看过去,正好对上许嘉佑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和另外一双精光闪烁的狐狸眼睛。 圆眼澄澈,狐狸眼睛一眨一眨。 似乎没想到苏皎皎就这样直直地看了过来,她怔愣了一然后嘴角立马扯出一抹微笑来。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苏皎皎望着这个女孩心底不知为何生出一抹好感来,于是也勾起唇角回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女孩一愣,脸颊飞快闪过一抹红霞。 两人在席间的这一抹小动静,自然瞒不过许夫人的眼睛,凤眼一挑看向苏皎皎招手道:“来皎皎到大伯母身边。” 苏皎皎起身,立刻有人在许夫人身边给她添了个位置。 在许夫人的左手边坐着的就是刚才席间频频偷看苏皎皎的狐狸眼姑娘。 许夫人拉过一旁的狐狸眼睛姑娘,为她介绍道∶“这是你表姐名唤许楚瑶。” “瑶儿,这是你表妹妹皎皎。” 许夫人笑着又将目光落在后面那两位公子身上。 “这是你两位表哥哥,宴礼和嘉佑。” “皎皎妹妹。” 许嘉佑一向跳脱,此刻看着苏皎皎的眼睛明亮炙热打趣道∶“早就听说阿母说临安要来一位妹妹,原来竟是这般好看……” “嘉佑。”许宴礼无奈地扯了一下许嘉佑的袖子,冲着苏皎皎礼貌地一笑,“皎皎妹妹不要见怪,嘉佑一向口无遮拦惯了。” 许夫人清咳了一声,视线扫过席间,最终落在许楚瑶身上,“张姨娘身子还是不见好?” “姨娘自从年初之后便大病了一场,身子一直不见好,时好时坏今晨又发起了高热。” 许楚瑶犹豫着,“所以今夜家宴怕是来不了了,姨娘让我带她给表小姐赔个礼,说改日等身子好一些了之后定要亲自请皎皎妹妹到梧桐苑坐坐。” 她看着苏皎皎善意的笑笑∶“希望妹妹不要见怪。” “怎会。”苏皎皎莞尔一笑,“自然是姨娘身子要紧。” 席间众人说说笑笑倒也称得上温馨,似乎对于苏皎皎这位表姑娘的到来,许家众人都是欢喜的。 “可是我来晚了!” 一声娇滴滴的声音自门外而来,苏皎皎顺着声音看去,就见一身粉白色纱裙的女孩子欢欢喜喜地小跑进来。 “梓晴?”许嘉佑熟练地拍了拍身旁的座位,脸含宠溺地开口,“”来二哥哥身边坐。” “你这孩子不是让你早点过来。”许夫人嘴上虽然说着批评的话语,但脸上却始终带着和煦的笑意。 不动声色的扫视一圈,不光是许嘉佑和许夫人,似乎连一向没什么大表情的许宴礼也宠溺亲昵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子。 苏皎皎将这一切看在眼底,想必这个就是昭武将军府的嫡小姐许梓晴了。 许夫人冲许梓晴招招手,“”过来阿娘这边。” 很快便有下人上前在许夫人旁边加了一个座位,只是这样一来旁边许楚瑶就被隔开了。 苏皎皎默默观察着,很敏锐的察觉到许楚瑶的眸光黯然,但还是很熟练的给许梓晴让出许夫人身旁的座位。 看样子这样子的事情发生的不在少数,苏皎皎在心底想着。只感觉周围一道打量她的视线越发灼热。 “皎皎姐姐。”许梓晴生的明艳,勾唇一笑间仿若春花绽放。 虽然是笑着的,但苏皎皎却很明显的能看出来许梓晴这笑意分明是不达眼底的。 “嗯。”苏皎皎礼貌地朝着许梓晴一笑,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母亲不是说要找人带皎皎姐姐逛逛燕京城,正好明日我没事。” 说着许梓晴话锋一转,又看向一旁的许楚瑶,“就由我与大姐姐带皎皎姐姐出去逛逛吧。” “大姐姐不会介意吧。” “不会。”许楚瑶低垂下头。 许梓晴主动提出要领苏皎皎出去转转,此举正是许夫人希望看到的。 于是她大手一挥扫了一眼席间唯二的两位男子,“你俩也一道去吧。” “却之不恭。”许嘉佑挑眉一笑,“这燕京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就没有我许嘉佑不知道的,届时你跟着我哥哥带你好好逛逛这燕京城……” 许嘉佑看着苏皎皎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活脱脱就是一只摇着尾巴讨主人欢喜的哈巴狗模样。 苏皎皎想到这层,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来。 与许嘉佑的跳脱不同,许宴礼显得成熟很多,也更稳重。 似乎对于苏皎皎这个从临安来的表妹,她始终保持着一种礼貌疏离的距离感。 第3章 噩梦缠身 酒过三巡。 许夫人将苏皎皎交到许氏兄妹四人手中就在追月的搀扶下去歇息了。 因着许楚瑶住在西院有些远,出了许夫人的院子就先告辞了。 于是剩下的路程就是许氏兄妹三人与苏皎皎相携而行。 昭武将军府今夜月色撩人,天上星子点点,回去的路上苏皎皎就走在许家兄妹三人的包围下。 “都说江南的风水养人,从前我是不怎么相信的,如今见了皎皎妹妹方知传言非虚……” 许嘉佑走在苏皎皎的左侧,少年墨发高束,一身紫色的锦衣华服,腰系着一条墨色宽带,光影婆娑照在少年身上,泛着莹莹的月光。 苏皎皎侧眸打量着他,脑海中不自觉想起多年前,和陆司珏在燕京城东街看到的那个少年,只感觉许氏养出来的公子似乎都带着得天独厚的潇洒恣肆。 “好了,二哥哥不要再贫嘴了。”许梓晴娇笑着给了许嘉佑一拳,“再说下去皎皎姐姐该害羞了。” “是嘛,我看看。”说着许嘉佑突然凑向苏皎皎,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笑意。 苏皎皎一怔,愣在了原地许久都没有动弹。 她没有料到许嘉佑会如此的大胆,突然凑上前来。 四目相对间,许嘉佑突然轻咳一声错开目光。 “嘉佑!”许宴礼忍不住出声训斥。 几人说笑间,许嘉佑的目光却突然转向独自一人远去的许楚瑶。 “老姑娘。”许楚瑶走出一些距离了,许嘉佑望着许楚瑶的背影,捂着被许梓晴捶疼的胸口,若有所指,“离经叛道,难怪快十七了还许不到人家……” 苏皎皎一愣,对上许宴礼无奈的神色,以及身旁许梓晴看似维护实际也拿许楚瑶寻开心的神色。 “你说什么!”许梓晴笑的肩膀在打颤,看似在为许楚瑶打抱不平可眼底明晃晃的笑意却狠狠出卖了她。 “我明日定要告诉大姐姐你说她老姑娘,看她不好好收拾你。” 她作势一拳打到许嘉佑身上,却被许嘉佑轻轻松松地给避开。 许嘉佑朝前面跑出好一段距离后,还不忘朝身后的许梓晴扮个鬼脸。 “略略略。” “许嘉佑!”许梓晴提起裙摆朝着他追过去。 二人打打闹闹间,就跑出去好远。苏皎皎落在了他们后面,而许宴礼始终走在苏皎皎半步远的身边。 对于前方二人的动作,似乎对此早已经司空见惯。 看似大大咧咧,实际上比谁都心思敏感。 苏皎皎望着孤身远去的许楚瑶突然有些心疼,刚刚宴席上那一幕又浮上心头。 许宴礼敏锐的察觉到苏皎皎脸上的神色不对,以为苏皎皎误会了,于是看着大打出手的二人,有些尴尬地解释道∶“小打小闹,嘉佑和他几个姐妹自幼便是如此,皎皎妹妹不要在意。” 苏皎皎柔柔一笑∶“怎会。” 苏皎皎是家里的独生女,从小爹娘就时常不在她身边,对于这种亲情她已经许久没感受到了。 “他们感情很好啊。” 苏皎皎有些羡慕地看着不知何时跑没了影的二人。 若是将军府还未出事,想她和他也应该是这样吧。 许宴礼眸色一深,突然伸手拍了拍苏皎皎的肩膀,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安慰苏皎皎。 他话锋一转,朝着苏皎皎柔声一笑道∶“那接下来就由我来送皎皎妹妹回去,妹妹可否给宴礼哥哥一个机会?” “荣幸之至。” 回听风小筑的后半段路,许宴礼就陪在苏皎皎身边。 他们谁也没有出声,但苏皎皎却很享受这难得的寂静。 “皎皎妹妹。”快到听风小筑门口,许宴礼突然出声叫住苏皎皎。 “嗯?”苏皎皎回眸,就见许宴礼眸光微动地看着她,“既然来了将军府,以后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谢谢。”苏皎皎垂眸,掩住眼底突然的酸涩。 “回去吧。”怕再说,小姑娘在被他弄哭了,许宴礼连忙朝着苏皎皎摆摆手笑道,“我等你进去了我再回去。” 直到苏皎皎身影从小院门口消失,许宴礼才转身离开。 而苏皎皎回到听风小筑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关在寝房里。 脑海里反复回想爹爹出事那晚所有的事情,但能得到的讯息基本少的可怜。 她总觉得她忽略了什么。 爹爹为人古板固执,或许是在朝中得罪了某些人而不自知。 苏皎皎目前也只能这样想,她思绪混乱的由着穗禾褪去外衫,取下钗环。 沐浴过后,苏皎皎一个人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许久仍旧没有睡意。 只要闭上眼睛,她就很难不想到那些枉死的人。后半夜皎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梦境,梦里她又回到了抄家的那日。 带头的是当今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以及昭武将军。 睡梦中的苏皎皎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 “皎皎,听话。”苏夫人红着眼眶狠心地推开苏皎皎从外面关上密道的门。 苏皎皎藏在密道里,听着外面传来刀剑相向的声音,她看着那人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近,直到停在她前方三步远的地方。 他们交谈的话语隐隐约约落入苏皎皎耳中,但她只敢捂着嘴默默哭泣。 直到隔了很久直到他们的脚步声远去,苏皎皎才敢从密道中出来,此刻所见皆是一片狼藉,仰躺在地的人眼睛似乎还没闭上。 苏将军府此刻火光冲天,苏皎皎眼前仿佛被一片血色所浸染。 她跌坐在地上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 直到那人踏过一地血色朝她走来,白衣蹁跹,剑尖上还在往下滴着血,他提着剑朝她走来。 从梦中惊醒,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日是陆司珏及时出现,从火光冲天的将军府杀出来一片重围带走了她。 他将她藏在了东宫的别院,只是后来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苏皎皎被带到了许皇后面前。 苏皎皎下意识伸手附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回忆纷至沓来。 那夜坤宁宫外地板很凉很凉,她就跪在外面,而她面前站着一位一袭宫装丽人。 “知道本宫为何要让你跪在这里吗?” 苏皎皎摇头。 许皇后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苏皎皎,一字一顿,“你的心思本宫同为女人岂会不明白,珏儿如今看不清的面目,认不清摆在眼前的现实,本宫身为他的母后有权利让他明白,他自己倾尽全力保下的女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可明白?”许皇后俯身附在苏皎皎耳畔,悄然开口,“不要让本宫失望。” 许皇后转身,背过身去。 “去吧。” 明白?苏皎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她如何会不明白。 苏家如今大势已去,许皇后自然不会愿意让自己唯一的儿子与她这个叛国逆党的子嗣扯上关系。 回忆的最后。 她就成了临安幽州城苏家大小姐苏皎皎,因为双亲亡故赶来投奔燕京城的表小姐苏皎皎。 此刻已是后半夜,心跳杂乱的苏皎皎再也没有了睡意,她披上衣服起身推开屋内的轩窗,等到凉风拂过她的面庞。 她才好像有了一点活过来的感觉。 第4章 世道多艰难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清晨的朝霞落在苏皎皎的眼底,此刻她的内心慢慢宁静下来。 她慢慢关上轩窗,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面前的铜镜打磨的很是崭新光洁,她拿起桌上放着的木梳一下又一下的梳理着她的长发。 铜镜里少女身量纤纤,五官还未彻底长开算不上精致但也算清秀,肤色很白配上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显得人更加单薄,似乎风一吹就能将她刮倒似的。 “姑娘?” 穗禾推开寝房的门,急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我来吧。” “您今日怎起的这般早。”她接过木梳手上动作不停,利索地替苏皎皎挽了一个垂挂髻。 “阿珏——”苏皎皎话到嘴巴,还是换了个称呼,看着为她整理衣裙穗禾轻声道,“殿下他还好吗?” 那日陆司珏的脸色很差,向来仪容端正的太子殿下,锦衣微皱,眼底还夹杂着血丝憔悴不已。 她很担心他。 “殿下无事,姑娘不便过于忧心。” “是吗?”苏皎皎心里放不下。 如何叫她安心,苏皎皎想起那个夜晚就忍不住颤抖。 那日若不是陆司珏及时赶到,只怕苏皎皎此刻已经成了郊外军营的一具孤魂野鬼。 穗禾搀扶着苏皎皎走向前厅宽慰着,“姑娘先用膳,小厨房今日做的都是姑娘爱吃的……” 只是这早膳到底是没有如常的进行下去,苏皎皎正好端起面前的桂圆红枣莲米粥喝了小半盅。 院外就传来了许嘉佑的声音。 “皎皎妹妹。”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苏皎皎坐在圆桌前,手里还捧着剩下小半碗的米饭。 许嘉佑自来熟地坐在苏皎皎旁边,冲她眨了眨眼睛,“走吧,我带你去做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有意思?”苏皎皎有些不解。 许嘉佑神秘莫测地一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走啦。”许嘉佑大步朝外走去,“梓晴和大哥在外面等我们。” 刚到将军府大门口,果不其然就看见了早已等候在此的许梓晴和许嘉佑兄妹俩,以及一旁的许楚瑶。 见苏皎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许楚瑶朝她善意一笑。 “皎皎妹妹。”许宴礼回身,冲苏皎皎礼貌一笑。 “走吧走吧。”许嘉佑迫不及待地先往前走去,“今日就由小爷做个向导,带你们好好逛逛这燕京城。” 一行几人大摇大摆地朝前走去,因为还是上午,所以燕京城很多好玩的还没正式上演。 但很多小贩已经开始在街道两旁支起了小摊,许梓晴看似拉着苏皎皎边走边看,都是些新奇的小玩意。 直到看到一处卖手工饰品的小摊上,许梓晴松开拉着苏皎皎的手,眼睛放光地拿起一支又一支珠钗往苏皎皎头上比划着。 苏皎皎的视线忍不住落在另一边的书摊上,她忍不住走上前随意地翻看了几本。 “徐霞客游记。”苏皎皎被上头那本书吸引,正准备伸手拿起头顶却突然出现一只手先一步将它拿走。 苏皎皎回头,正好撞进那人眼中。 “姑娘也喜欢这本?” 那是一个和苏皎皎年岁相近的少年,一袭玄衣,头发用一条同色系的发带半挽起来,唇红齿白生的很是俊俏,难得还是一双瑞凤眼。 苏皎皎愣愣地点头,少年抿嘴一笑将书交到苏皎皎手上。 “君子不夺人所好。” 少年笑起来嘴角有两枚酒窝若隐若现。 “皎皎走了!”许楚瑶在前边喊,苏皎皎赶忙应声,“就来!” 好久没有这么自在的跑过了,苏皎皎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这久违的新鲜空气。 苏皎皎自小不爱走动,燕京城里大大小小的街市苏皎皎从没有认真逛过。 今日跟着许嘉佑倒是难得的见识了不少从前没看过的景色。 “公子。”只是走到一半的时候家里突然来人将许宴礼叫走了。 不知是不是苏皎皎的错觉,许嘉佑和许梓晴暗地里一笑,似乎是达成了某种共识。 直到他将苏皎皎带到观月楼门口,一旁的许楚瑶拉住苏皎皎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察觉到许梓晴的神色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们走在前面很是自然地领着苏皎皎进去。 “秦妈妈来个包厢。”许嘉佑熟练地走向二楼。 许楚瑶拉着苏皎皎紧随其后,看着苏皎皎有些不自在的样子,许梓晴宽慰地拍了拍苏皎皎的肩膀。 “安了安了。” 似是看出苏皎皎有些想打退堂鼓,许梓晴快刀斩乱麻。 “皎皎看看嘛,来都来了。”许梓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苏皎皎,苏皎皎拒绝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观月楼,顾名思义就是燕京城最大的风月场所,在这里你可以只谈风月也可以醉情声色犬马。 “皎皎妹妹别这么紧张,我们就是听听曲,看看舞蹈……” 许嘉佑慵懒地坐在靠窗的榻榻米上,手里还勾着杯酒。 包厢的门被推开,陆陆续续有各种美女鱼贯而入。 金钗绫罗,步步生莲几乎晃花了苏皎皎的眼睛,那些女孩子围坐在许嘉佑身旁,他倒是笑得春风得意。 苏皎皎坐在许楚瑶旁边,眼睛不敢到处乱看,她从小收到的教育不允许她出入此等风月场所。 没有苏皎皎的拘谨,许楚瑶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神色冷冷的。 而许梓晴倒是一副驾轻就熟的模样,拉着苏皎皎坐在那里该吃吃该喝喝。 “姐姐觉得这曲子怎么样?”许梓晴冲许楚瑶眨眨眼,一副俏皮的模样。。 “柳絮姑娘这曲子弹的不错。”许楚瑶难得开口。 “你听得懂?”许嘉佑还不忘抽空看一下许楚瑶,有些嫌弃地瞥了一眼,“大字不识得几个的粗鲁女人。” “许嘉佑!”许楚瑶捏了捏拳头,手指头被捏的咔咔作响。 “你要不要再说一遍?” 气氛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苏皎皎慌忙站出来打圆场,她伸手拉了拉许楚瑶的衣袖。 “阿瑶。” “算了,看在皎皎的面子上我不和你这种小孩子一般见识。” “你说谁是小孩子?”许嘉佑猛地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放。 “说谁是谁!” 许楚瑶不服气地瞪过去,“怎么不服气啊,憋着!” “好了好了。”苏皎皎拉拉这个又哄哄那个,出来一趟可把她累个够呛。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大家欣赏欣赏歌舞,结果还没消停一会儿。 也许是酒劲上头,许楚瑶突然有些感伤,“为何女子便一定要安于宅院呢。” 许楚瑶说起这个的时候,眼神带着难言的愤慨。 “谁说女子就一定不如男子。”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那架势就好像饮下的不是一杯酒而是那些吃人的陋习。 苏皎皎默默垂下的眼眸,她伸手轻轻地碰了碰许楚瑶。 “阿瑶。”苏皎皎想说些什么安慰,但开口却又犹豫了。 “吓到你了哈。”许楚瑶扯出一抹笑,“我没事,就是——”有些不服气。 “皎皎你看。”许楚瑶手指向台上那绿色罗裙的女孩子,“柳絮姑娘是这观月楼文章做的最好,琴弹的最好的女孩子,若说起才华她根本不输我们这些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女儿,但出身观月楼她这一辈子都得被戳脊梁骨……” “世道对我们女子总是多苛刻。” “你这又是想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了。”许嘉佑把玩着手里的空酒杯,还不忘数落许楚瑶几句,“我劝你啊早点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娘是不会希望看见你又摆弄你那些兵器的……” “其实如今这世道,这些女子留在此处不失为是个谋身之处。” 一直没吭声的苏皎皎看着台下那群扭着腰肢,掐着嗓子的女孩子透露出的生命力。 即使世道多看不起,但她们何尝不是在努力的活着呢? 她柔柔的嗓音仿佛一阵清泉划过在场的二人心里。 许嘉佑侧眸看向身旁似乎一直安安静静的女孩子,仿佛这一刻才算真正认识了一下苏皎皎。 “皎皎妹妹这看法倒也算新奇。”许嘉佑看似不正经的说道,“世人多看不起此地的女子认为她们淫荡。” “你倒是不一般。”许嘉佑的眸光一深。 “我们女子在这世道生存本就不易,没必要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苏皎皎话语一顿,“世家大族家的女儿比起这些女孩子不过多了一个出身……” “是嘛。”许梓晴不置可否的笑笑,似是对苏皎皎这一番言论有些不屑。 第5章 班师回朝 但一向来的教养让她不屑于与苏皎皎争论,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看向感同身受的苏皎皎与许楚瑶。 不输于世家女儿,你凭什么觉得这些出生平民的女儿能比上他们这些请名家教导的大家闺秀。 明明占尽了出生名门的好处,却还要在这里痛斥给她们荫庇的名门。 许梓晴内心不屑,双手抱臂闭上了眼睛。 “若是可以选择谁又愿意过这种生活呢?不过是身不由己罢了。” 许楚瑶似乎是收到苏皎皎的感染,手里的筷子仿佛化作了一杆长枪划破长空直直地钉入那门框里。 是啊,要是有的选择她又怎会安于待在宅院做个只知绣花的高门贵女,明明她的武功谋略不逊色于世间任何男儿。 而隔壁听完了苏皎皎全话的陆祁安,默默喝完了酒杯里残余的酒水。 “是啊,不过都是身不由己。” 今夜的四人,内心各有各的身不由己。 “好了,时辰不早了。”许嘉佑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摆,大方地往桌子上放了一打银票转身率先朝外走去。 苏皎皎迷迷糊糊的被许楚瑶搀扶着,许梓晴脸上有些不好看。 先一步越过三人朝外走去,不一会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我们不管管?” “不用。”许嘉佑扫了一眼气呼呼远去的许梓晴,“晴儿一向特立独行,一会儿她自己会回去的。” 夜深。 燕京城却依旧是灯火通明,三人走在回昭武将军府的路上难得的谁也没有说话,却仿佛一切都心知肚明。 苏皎皎脚步轻盈,暮秋的晚风吹在人的身上还有些凉意,她忍不住垂眸搓了搓手臂,却在抬眸的瞬间看见了许宴礼正站在她前面三步远的地方。 “披上吧。”许宴礼身后的小侍从将下的两件披风拿给许楚瑶和许嘉佑。 “大哥。”许楚瑶看着面前的许宴礼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今天是她们擅作主张带走苏皎皎还去了那种地方。 “是我的锅。”许嘉佑抢先开口,他挠了挠头哈哈一笑,“不光她们的事情,是我提出去观月楼的,母老虎和皎皎妹妹不知情的……” “许嘉佑!”本来还有些感动的许楚瑶在那一句母老虎出口瞬间什么感动之情都烟消云散了。 她抡起拳头在许嘉佑脸上虚晃一枪,“你再说一遍?” “母老虎。”许嘉佑说完撒腿就跑,许楚瑶提起裙摆就追了过去。 虽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相处方式,但每每见到还是会忍不住吃惊一下。 苏皎皎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抬眸看向身侧高了她一个头的许宴礼。 “宴礼哥哥我们回家吧。” “好。”许宴礼落后苏皎皎半步走着,暮秋的晚风吹起苏皎皎耳畔的碎发,许宴礼就这这样偷偷看了许久。 这一路上许楚瑶和许嘉佑在前面闹腾着,而苏皎皎和许宴礼在后面就笑着看他打打闹闹。 苏皎皎不由得想起她和陆司珏的过往,印象里好像从没有发生这种小打小闹,每每都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陆司珏看书,她就在旁边研磨。再不就是两个人捧着书互相看着,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上午,好像不知疲倦似的。 苏皎皎忍不住笑笑,“他们这样真好。” “他们吗?”许宴礼似乎是没想到苏皎皎会这么说,“挺闹腾的。” “皎皎似乎很羡慕这种生动。” “我自幼身子便不好,很少有机会这么跑跑跳跳。”苏皎皎说的认真,嘴角始终挂着恬静的笑容,两枚梨涡若隐若现,“所以他们现在这样真的很好。” 苏皎皎唇角弯弯,看向身旁的许宴礼。 身旁的女孩子明眸皓齿,浅笑安然。不知为何许宴礼本来平静如水的内心,此刻竟泛起了丝丝波澜。 “皎皎,活的肆意点。”许宴礼突然出声,明明声音很轻却无端让苏皎皎听的很清楚,“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嗯。” 秋收冬藏,寒来暑往。 也许是因为年节将至,昭武将军府近来格外热闹。 府内挂上了大红的灯笼,到处都弥漫着一股喜气洋洋的氛围。 “过一段时间,将军会回来。” 晚膳的时候许夫人突然提及许大将军即将回燕京城的消息,还提到了冠军侯府的那位世子。 “他们两兄弟也许久没有回来的这么齐了。”许夫人显得很是高兴眼角眉梢都透露着淡淡的喜色。 “说起来我也好久没有见到慕阳那小子了。” 许夫人说起裴慕阳的时候,似是充满着回忆,“这小子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这个舅母。” “切,那小子还是别回来了。”许嘉佑显得有些兴致不高,“回来这将军府是没得消停了。” 比起许嘉佑的兴致不高,许楚瑶倒是和许夫人一样显得格外高兴。 “臭味相投。”许嘉佑小声嘀咕着。 “说什么了。”许楚瑶一巴掌拍到许嘉佑后背,“别以为我听不见,我们怎么就臭味相投了?” 许楚瑶横了一眼许嘉佑。 “一个母老虎,一个活阎王。”许嘉佑撇撇嘴,将凳子往苏皎皎身边挪了挪,“回来了,将军府不得闹翻天。” “许嘉佑,你在胡说我撕烂你的嘴巴。” 许楚瑶伸手一把拧住许嘉佑的耳朵,她抱歉的看了一眼苏皎皎,拉着许嘉佑去到拐角的一块空地方。 没一会外面便传来了两人的打斗声,苏皎皎抬眸看向上首的许夫人,却见她淡定地吃着手上的饭,似是早就对他们这副模样见怪不怪了。 “多吃点。”许夫人看着下首的苏皎皎和蔼一笑,“别理他们。” 许夫人眼角余光看了一眼窗外,“他们从小就不对付。” “倒是你这孩子来了这两个月看着怎么还清减了一些……” “太瘦了。”许夫人说着,就让身旁的王妈妈给苏皎皎布菜,“多吃点。” 晚膳过后。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雪,苏皎皎的视线全然被吸引了过去。 “下雪了。”苏皎皎伸手接住天空中慢慢飘下来的雪花。 这是她在昭武将军府过的第一个冬天。 “拿着吧。” 许宴礼不知何时来到了苏皎皎身旁,手里正举着一把伞。 苏皎皎一愣,撞进他含着笑意看着她的眼睛里。 “宴礼哥哥。”苏皎皎看着面前的纸伞许久没有回神,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会给她拿伞。 许宴礼喜欢穿一身白衣,陆司珏也喜欢穿一身白衣。 同样的都是不染纤尘,也同样的都是天之骄子。 第6章 惊魂一刻 眼前的许宴礼渐渐和脑海中的陆司珏慢慢重合,苏皎皎眨了眨眼睛,“谢谢。” 她伸手接过来许宴礼递过来的纸伞,指尖想触许宴礼忍不住有些脸红。 穗禾替苏皎皎撑开伞,苏皎皎提步离开的瞬间回头看向身后的许宴礼,四目相对间迎上许宴礼温柔看向她的目光,苏皎皎冲他柔声一笑道,“明日还你。” 四周一片寂静,除了雪花落在枝叶间发出的“沙沙”声。 许宴礼在苏皎皎身后看了她很久,直到她鹅黄色的身影消失在了雪夜中,雪地里还留下她走过的深深浅浅的脚印,许宴礼也转身向着她相反的方向走去。 “大将军回京,我们是不是也要去城门口迎接。” 落雨点点头,“大将军这次凯旋,倭寇被击退他可是大功臣,为了彰显对昭武将军府的重视,皇上特意嘱咐了让太子殿下也和将军府的众人一起去城门口迎接。” 苏皎皎潜意识里还是不太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和陆司珏碰上,毕竟他才收到连累又是禁足又是大病一场的。 “我能不去吗?”苏皎皎试探性的提议。 穗禾怎么会不知道苏皎皎此刻脑子在想些什么,她为难地摇了摇头,“小姐,我们现在是幽州苏家的大小姐。” “我知道了。”苏皎皎也不再坚持。 反正迟早会碰见,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只要她还在这个燕京城,她就没办法避免和陆司珏遇见。 也不知道当初许皇后到底怎么想的,若是真的要避免她和陆司珏碰上,为何不直接将她送离燕京城。 苏皎皎赤自笑笑,她一个小人物哪里能猜得到上面那位的意思。 __ 大军班师回朝那日,苏皎皎跟在许家人身后远远地看着,前方的许夫人老早就精心装扮了一番,许楚瑶也起得早早的拉着苏皎皎站在一旁来回张望,似是再找着某个人。 直到大军的到来,浩浩荡荡的一条长队。 昭武将军许还山领头,他的身侧是昭勇将军许闻舟。 周围街道上站满了围观的百姓,他们都高声呐喊着,此情此景苏皎皎曾经在爹爹身上见过了许多许多次,本来事情顺利的话今年他们一家人还是能一块吃一顿团团圆圆的年夜饭。 苏皎皎的眼眶突然就有些湿润,还好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返程的大军身上,没人注意到她的反常。 “太子殿下到!” 快到承天门的时候,陆司珏的身影突然从身后敞开的宫门里走出来,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锦衣。 “太子殿下。”昭武将军翻身下马朝着陆司珏行了个礼,身后的众人也跟着一块俯身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陆司珏亲自扶起面前的昭武将军许还山,“这一路风尘仆仆,昭武将军辛苦了。” “父皇特意在清凉台为将军接风洗尘。” “臣谢过陛下。” “将军先回府准备准备。”陆司珏朝着周围的众人微微颔首,“那本宫就在清凉台恭候各位的到来了。” 不知是不是苏皎皎的错觉,总感觉陆司珏临走时特意往她那里看了一眼。 怕触及到陆司珏的目光,苏皎皎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慌忙低下头,跟着众人一起齐齐喊道,“恭送殿下。” “奇怪,怎么没看见慕阳。”许楚瑶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四处张望,她嘀嘀咕咕着被许嘉佑一掌拍到脑袋上。 “找谁呢。”许嘉佑老神在在的拨弄着腰上的玉佩,扒拉开前面的人潮凑上前,“也让我看看。” “别挡我视线。”许楚瑶懒得和许嘉佑掰扯,眼睛还在四处梭巡着,“不应该啊,慕阳那家伙跑哪去了。” “别找了。”许嘉佑一听找裴慕阳,瞬间失去了所有兴致,“姑姑病了,裴慕阳改道回梧州了。” “姑姑病了!” 许楚瑶一听,马上就急了,“怎么样严不严重?” “风寒。” “那就好。”许楚瑶似乎是想起来,“那今年慕阳还回家过年不?” “不知道。” 许嘉佑彻底放去所有兴致,百无聊赖地跟在许夫人身后往将军府走去。 许楚瑶拉着苏皎皎赶忙跟上,期间还不忘拉着许嘉佑问东问西。 “你还没说呢?慕阳到底回不回来?” “不知道。” 许嘉佑捂着耳朵,就势跑到另一边酒楼上躲避着许楚瑶的碎碎念。 “什么叫不知道。”许楚瑶拿不到答案自然不肯罢休,追着许嘉佑势必要问出一个满意的答复。 “你说不说?”许楚瑶随手抄起一旁的花盆,朝着许嘉佑试探的扔了扔。 “无可奉告!” “你再说一遍!” 两人推拉间,许楚瑶不小心将二楼的花盆踢落。 “小心。” 苏皎皎抬眸,就见她的上头一处花盆直直地朝着苏皎皎砸过来,花盆的掉落速度很快只消片刻功夫就已经到了苏皎皎眼前。 她再躲已经来不及了。 “快躲开!”许楚瑶声嘶力竭。 许嘉佑慌忙往苏皎皎这边看过来,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远处一柄长枪划过长空“碰”的一声。 花盆摔落到地上,四分五裂。 苏皎皎眼前一黑,紧接着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鼻尖是清新的草药味道。 她心里七上八下,心脏仿佛要马上跳出来,苏皎皎眨眨眼眼前出现的是一张俊俏的少年人的模样。 陌上谁家少年郎,足风流。 “抱歉。” 少年人赶忙松开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情急之下,冒犯了姑娘还请见谅。” 苏皎皎有些失声,机械地摇摇头。 许楚瑶手抖得厉害,刚刚情况紧急她生怕赶不上,还好那一枪拦下了。 “多谢公子。”许楚瑶走向少年人,却在看见他模样的瞬间愣在当场。 “慕阳?” “楚瑶表姐不记得我了。”裴慕阳好笑地勾勾嘴角,一双桃花眼盛满了笑意。 “晦气!” 看见裴慕阳的突然出现,在场的众人只有许嘉佑显得很是不高兴。 “你没事吧。”裴慕阳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苏皎皎担忧道,“要不要给你找个大夫看看?” 第7章 生辰快乐 苏皎皎摇头,看着面前俊俏异常的少年郎柔声道∶“刚刚多谢公子。” “说起来刚刚真是吓死我了。”许楚瑶一阵后怕,此刻又想起罪魁祸首忍不住数落道,“都怪你许嘉佑。” “怎么又怪上我了。”许嘉佑一阵无语,“不是你非要拉着我动手动脚,不然那花盆还会长脚飞向皎皎妹妹。” “反正就是怪你。”许楚瑶很不服气,“若不是你一直不说实话,我怎么会失手打落花盆?” “阿瑶,嘉佑我没事的。”苏皎皎拉了他们,“大伯伯还在等我们。” 言下之意,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对了,慕阳既然遇见了我们便一道回去呗,我娘都念叨你好久了……” 许楚瑶看着面前的裴慕阳提议道。 “不了。”裴慕阳看着许楚瑶,晃了晃手里的药材包,“我还赶着回去送药材。” “不是风寒吗?”许楚瑶一听马上急了,拉着裴慕阳心急道,“不行我和你一块回梧州看看。” “没事。”哪里就有那样严重,看着许楚瑶一脸心急如火的模样。 裴慕阳有些无奈,“那——” “阿瑶你去吧。”苏皎皎知道许楚瑶的脾性,此次若不让她与裴慕阳一道回梧州看看裴夫人只怕她也安心不下来。燕京城这里有我和嘉佑帮你看着……” “谁要替她打掩护。”许嘉佑小声嘀咕着,“姑姑病了就你着急,我——”就不着急了。 “你们!”裴慕阳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你能别添乱了吗?许二狗!” 许嘉佑脸色一黑,迫于从前裴慕阳施加给他的阴影,他此刻也不敢多在裴慕阳面前造次,只敢在嘴上逞逞威风。 “皎皎,你与我一块去梧州吧。”许楚瑶有些不放心地看着苏皎皎,许嘉佑有多不靠谱她是最清楚的。 “啊?”苏皎皎一愣,许楚瑶就已经替苏皎皎做好了决定。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 许楚瑶发号施令,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梧州。 “等等。”裴慕阳有些无奈。 “我此次回燕京匆忙。”裴慕阳看了一眼许楚瑶身旁的苏皎皎,“我得先去找辆马车。” 苏皎皎身体娇弱,虽说梧州离燕京不算太远,但也是免不了舟车劳顿的。 许楚瑶点头,苏皎皎却拉了拉许楚瑶的衣袖有些犹豫,“阿瑶。” “无碍。”许楚瑶看向裴慕阳,“姑姑见到皎皎也会很开心的,你说是吧慕阳。” 裴慕阳一直没有反应,许楚瑶只好拽了拽他的衣袖。 “嗯。” 他起身从马夫手里牵过马的缰绳,“那我就先行一步。” 裴夫人还在梧州等着。 如同很多年前,苏皎皎在燕京街头看见的裴慕阳一模一样。 少年翻身纵马,红衣张扬,马尾划过一片好看的弧度。 裴慕阳背对着苏皎皎与许楚瑶挥了挥手,“梧州见。” “我们也快出发吧。”许楚瑶拉着苏皎皎就准备钻进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苏皎皎感觉背后一直有人在看着他,似有所感苏皎皎快速回眸,正好对上许嘉佑意味不明的眼神。 他朝着苏皎皎摆摆手,“记得替我向姑姑问好。” 苏皎皎礼貌的微笑点头,却被许楚瑶一把将苏皎皎拉进马车。 “嘭”的一声关上马车门。 经过了三日的舟车劳顿,苏皎皎与许楚瑶到了冠军侯府。 大老远就看见裴慕阳等在侯府门口,少年斜倚在门柱上,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是慕阳。”许楚瑶掀开车帘朝裴慕阳挥手,那种一向冷冷的脸上此刻如灿如春花。 “慕阳!”许楚瑶朝着裴慕阳挥手,不等车夫放下脚凳,许楚瑶就已经先一步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她提起裙摆,像一只蹁跹的蝴蝶朝着裴慕阳飞奔过去,高兴的一把抱住还有些怔愣的裴慕阳,“咋了,见到我高兴坏了?” 许楚瑶很是自然地摸了摸裴慕阳的额头,裴慕阳有些尴尬地躲开了。 苏皎皎看着他们,脑海里不自觉就浮现出陆司珏的身影,他们曾经的一些点点滴滴,她默默地垂下眼眸踩着脚凳下了马车。 一下马车,许楚瑶就拉着苏皎皎直奔侯府后院而去。 “姑姑身子如何?”许楚瑶拉着裴慕阳担心道,“今年可要与我一道回燕京城过年。” 苏皎皎跟在他们身后,听着他们闲话家常,更多时候都是许楚瑶在说,裴慕阳听着时不时附和她一句。 许是察觉到苏皎皎的局促,裴慕阳主动将话题引到苏皎皎身上,“母亲很想见见你。” “啊?”苏皎皎有些惊讶。 裴慕阳看着苏皎皎突然呆愣的样子,忍不住勾起唇角,“我和他说外祖家来了位妹妹。” 三人说着说着就到了裴夫人的院落前,裴慕阳领着苏皎皎二人。 “母亲。”裴慕阳先一步进去,许楚瑶拉着苏皎皎在后面跟着。 屋子里还有些中药味,不难闻是那种药草清香。 苏皎皎跟着许楚瑶一起朝着床榻上的裴夫人问好,“姑姑。” “阿瑶。”裴夫人生的温柔,人长得也很温柔,说话也轻声细语的,倒是不太像出生将门的女孩子。 “皎皎?”裴夫人将目光落在苏皎皎身上,她朝着苏皎皎伸出手,“好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裴夫人拉着苏皎皎问了许多关于她母亲的事情。 “真像。”裴夫人看着苏皎皎的脸,忍不住伸手抚摸了一下,“你和芸儿真的很像。” “咳咳。”裴夫人病还没大好,说了一会话就有些累了,不好打扰病人休息。 以后也还有机会,于是三人只说了一会话就告辞了。 梧州城一扫连日来的阴霾,今日难得放了个大晴天,许楚瑶拉着苏皎皎在梧州城里吃吃喝喝好不快哉。 “走,本世子领着你们好好逛逛这梧州城。” 裴慕阳一副东道主的模样走在前面,苏皎皎和许楚瑶跟在他身后。 “这这这,还有这些都给本小姐包起来。” 看着面前这一堆东西,苏皎皎忍不住伸手拉了拉许楚瑶,“阿瑶会不会有些太多了。” 许楚瑶却一脸不以为意,朝着裴慕阳挑眉一笑,安慰地拍了拍苏皎皎的手,“反正花的不是我们的钱。” 裴慕阳宠溺一笑,似乎是对许楚瑶这个模样早就见怪不怪了。 第8章 告别侯府 三人一路走走停停,苏皎皎和许楚瑶负责买,裴慕阳负责在后面拎东西。 也许是难得有这样放纵的时刻,许楚瑶像是不知疲倦似的拉着苏皎皎与裴慕阳从白天逛到了黑夜。 说起梧州城的夜景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的,比起燕京城的夜景苏皎皎还是更喜欢梧州。 这一路走来,苏皎皎看见了不少在燕京城都不曾见过的景象。 “皎皎来。”许楚瑶拉着苏皎皎往前走,手上还不忘递给她一枚面具,是个小兔子样式的。 “临近年关,梧州这几日都会有焰火大会,我们今日赶的巧刚好可以去凑个热闹。” 许楚瑶显得很兴奋,她最是喜欢新奇热闹的东西。 她面上也戴着一张大花脸的面具,手上还拿着火折子。 “一会儿我带你。”透过面具苏皎皎看到许楚瑶此刻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被她感染到到苏皎皎也不由得会心一笑。 身后的裴慕阳看着笑靥如花的二人,脸上也不由得露出笑容。 为了许楚瑶玩的尽兴,裴慕阳几乎搬空了梧州城商铺的大半烟花。 苏皎皎第一次亲手点燃焰火,有些害怕犹豫着将手上的火筒凑近焰火。 旁边的许楚瑶却已经驾轻就熟的点燃了好几个,火药直冲天际绽放在黑夜当中,照亮着天空中满天的繁星。 “不敢?” 裴慕阳观察苏皎皎很久了,见她迟迟没有点燃就知道了她定是不太敢。 于是走上去握住她的手腕,引领着她点燃烟花。 苏皎皎的眼睛跟随焰火,焰火绽放在夜空的那刻,她缓缓勾起了一抹微笑。 裴慕阳盯着苏皎皎的侧颜,女孩唇角弯弯,两粒梨涡若隐若现,一副很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不知为何,裴慕阳的心跳仿佛在这一刻漏了一拍,鬼使神差的他伸手握住苏皎皎的手将那一排排未点燃的烟火全部点开。 当焰火全部升上夜空后,感受着手上残留的余温,裴慕阳轻声开口∶“苏皎皎,生辰快乐。” 裴慕阳看着面前突然愣住的苏皎皎不由得轻笑出声。 “你——” “将军府的大小姐。”裴慕阳盯着苏皎皎骤然变了的脸色,“苏皎皎。”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记忆里她好像从未和这位裴小侯爷当面见过,但是他话里话外好像都是认识她很久的样子。 “你的生辰?”裴慕阳却是转移话题,突然说起苏皎皎的生辰,“我算出来的。” 裴慕阳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还装模作样的摸了摸嘴角下并不存在的胡须。 有些滑稽。 苏皎皎噗嗤一笑,却没有纠结他是如何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谢谢。”你的焰火。 二人在旁边絮絮叨叨了许久,放完焰火的许楚瑶走过来,“聊的很开心?” 她拉了拉苏皎皎的衣袖,“说什么了皎皎?” “没什么。”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苏皎皎与裴慕阳会心一笑,一切皆在不言中。 “奇奇怪怪的。”许楚瑶也不纠结,拉着苏皎皎,“走吧。” 在冠军侯府叨扰多日,纵然几人仍有不舍也到了不得不说再见的时候。 这日苏皎皎与许楚瑶来到裴夫人院子里告别。 裴夫人身子还有些弱,看着面前的几个小辈强打起精神与他们话别。 “姑姑,阿瑶舍不得你。”许楚瑶恋恋不舍地拉着裴夫人的手亲昵的蹭蹭,“你什么时候回昭武将军府啊。” 许楚瑶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就是裴夫人照顾的,所以和裴夫人感情格外亲厚。 “咳咳。”裴夫人笑着揉了揉许楚瑶的脑袋,“姑姑是嫁出去的女儿。” 她眼里似乎带着深厚的眷恋,但大燕有规矩嫁出去的女儿非必要是不能随意归家的,嫁出去夫家就是她的家了。 许楚瑶这个未出阁的姑娘自然不懂,还拉着裴夫人不依不饶。 “姑姑。” “阿瑶。”苏皎皎敏锐的察觉到裴夫人神色有些不对,许楚瑶一向心大自然没有察觉这些小地方。 苏皎皎拉拉许楚瑶,“姑姑身子不好,我们不要这样。” 裴夫人看着面前的苏皎皎伸手,苏皎皎上前握住她的手,又从后面给她拿了一个靠枕让她能舒服点。 “咳咳。”裴夫人忍不住咳嗽,脸色有些苍白。 苏皎皎接过一旁侍女递过来的茶水端到裴夫人跟前。 自始至终裴夫人都满眼含笑地看着苏皎皎的动作。 “好孩子。”裴夫人是越看苏皎皎越满意,只恨自己身子不好生出来裴慕阳之后就再难有孕。 此刻看着苏皎皎,裴夫人是越看越喜欢,打从心底里她就觉得这个姑娘好。 于是不免动起来小心思。 “皎皎,走进点。”裴夫人朝着苏皎皎招招手,等苏皎皎走进后。 她拉起苏皎皎的手将手腕上的一只玉镯褪下给苏皎皎戴上。 “一点小心意,希望皎皎喜欢”裴夫人朝着苏皎皎温柔一笑,“姑姑没有女儿,私心里便将皎皎——” 说着目光看向一旁的许楚瑶,“还有阿瑶当作自己的女儿,也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当然愿意!”许楚瑶扑进裴夫人怀里,哽咽道,“姑姑对阿瑶的好,阿瑶此生都不会忘记,若是没有姑姑就不会有阿瑶,姑姑愿意让阿瑶当您的女儿,阿瑶怎么会不愿意……” 苏皎皎看着手腕上的玉镯,与裴夫人对视的一瞬间就红了眼眶。 “姑姑。” 虽然才见了几面,但裴夫人对苏皎皎的好,苏皎皎都看在眼底,记在心上。 此刻分别,苏皎皎眼眶酸涩忍不住落下泪来。 裴夫人将苏皎皎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抚慰着她的情绪,她轻声哄着,“好了好了,怎么还掉金豆子了。” “你这样姑姑怎么忍心。”裴夫人耐心地给苏皎皎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三人温存间,站在旁边的裴慕阳目光一直追随着苏皎皎,看着她手腕上的玉镯眼底闪过一抹温柔。 或许在场的除了裴夫人就只有裴慕阳知道那个玉镯的含义。 隔空与裴夫人的视线对上,裴慕阳忍不住有些脸红。 他心底的那点子小心思,到底还是瞒不过他阿娘。 第9章 庆功宴 面对刘闯的疑惑,秦明淡淡解释道: “岭南之所以强,不只在于技术,还在于咱们的基础建设。” “但跨过长河,咱们的支援速度,后勤补给等各种方面都会受到限制。” “若是没有准备完全,我不希望你动手。” 跨过长河后,不需要秦明再花力气,大乾便会自乱阵脚。 在这期间,他们需要做的是将这片军营稳定下来。 “那行,先给我几艘大船吧。” 刘闯知晓秦明的意思后,便不再多言。 走出军营时,看着刘闯,秦明忽然笑着道: “跨过长河后,战况就有些劣势了,对这片地方的防守,您有什么想法吗?” 刘闯想了想,耿直的道: “我准备安排三百门大炮,河道上安排一百门,架设的桥梁上和后方的山林中各自安排一百门。” 任何的防御恐惧,归根到底都是火力不足。 只要弹药足够,刘闯是想将这片地方全都覆盖住的。 敌人敢来,一个都逃不掉。 “你倒是……挺狠。” 秦明嘴角抽了抽。 刘闯嘿嘿一笑。 “殿下,您忽然这样说,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办法了?” “是的,但需要这次回去看看复合材料的进度。” 秦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下次你看到我时,一定会吓一跳。” “开什么玩笑,狙击枪都没吓到我,还有什么能吓到我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行,我等着。” 告别他后,秦明回到岭南工坊,先找到了一直在后方把持局面的陈世茂。 “老师,复合材料能做出来吗?” “可以,我们用石油分馏得到的东西,织出一种防御效果更好的复合布料。” 说话时,陈世茂从袖口抽出三块布片递给秦明。 秦明抽出腰间匕首,在三块复合材料上用刀刃划了几次。 最终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 “防御性良好,不易燃,就是这个能透气的,成本比较高,不透气的成本就低了。” 陈世茂他们尝试了很多种组合。 效果还是不错的,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想要透气性,防御力和不易燃的各种效果都具备,需要花很多银子。 做出来一件这样的防弹衣,差不多就要上百两银子。 “果然是世间没有两全法,不过我刚好需要一些不透气的材料。” 秦明笑着开口,语气极为轻松。 “殿下想干什么?” “老师,您相信人能飞上天吗?” 秦明忽然开口问道。 “飞上天!?” 陈世茂立刻摇了摇头。 “若是能飞上天,恐怕会对战场造成极大的影响和变革。” “走,我带您看看。” 秦明笑着开口,随后带着陈世茂一起,朝着远处的工坊休息处赶去。 他们这边级别比较高的工匠师傅,干活时会有专门的休息时间。 “各位,来活了。” 秦明将一些木头收拢起来,带着几张白纸站在几人面前。 闻言,他们都站了起来。 “殿下,又有什么好东西?” “很简单,看这个。” 秦明随手用木头做出一个骨架,随后便用的手中的白纸,加上浆糊做出了一个孔明灯。 点上火后,孔明灯便迅速飞上天空。 “看懂原理了吗?把这个做的大一些,咱们的人就能飞上天了。” “最近这些复合材料,可以做出强度足够的东西。” 这就是热气球的基础原理。 秦明此前一直都不敢让他们做,担心的最主要问题就是热气球的强度不够。 万一飞上天后,掉下来把人摔死,那就没人再敢用了。 但看到陈世茂所拿出的材料后,他确定不会出岔子。 才找到工匠们,开口跟他们说了这件事。 “上天啊?” “要是能带人飞上天,那确实离谱。” 众人全都瞪大眼睛,满脸向往。 秦明简单的和他们规划了一些大致方向后,便放手让工匠开始制作。 临走时,陈世茂对秦明道: “殿下已经占据了长河?” “老师,这您都猜到了。” “是啊,不然您也不会忽然拿出在空中用的手段。” 长河这片区域,除了水上的战斗,其实没什么太好的办法防守。 于是秦明就将目光放在了天上。 做出热气球,将其悬停在长河上空。 占据高位的他们,就可以将整个河道全部掌控,甚至在上方直接扔下炸药,都能凭借高空对方摸不到自己的优势,将敌军歼灭。 这种武器,甚至要比热气球更加强悍。 除非是一些特制的强弩,能穿破数百米高空碰到他们的热气球。 但秦明这些热气球如果拥有复合材料的超绝防御力,就算是那些强弩都不一定能隔着数百米将其击穿。 “这确实是个很强的手段,但最好留着当做底牌。” 这时,陈世茂忽然开口对秦明提醒道。 “为何忽然这样讲?” 秦明有些奇怪,这是他专门为刘闯准备的特殊手段,陈世茂却不让用。 看样子似乎是在担心着什么。 “殿下,大乾在征重税,您觉得他们是要动兵吗?” “我觉得是,但他们现在绝对没这个实力,不知为何这样着急。” “问题就在这里,若无外援,他们又如何会急着动手?” 陈世茂的话,让秦明愣了一下。 “从哪来外援?” “可能是西域,也有可能是海外。” 陈世茂对局势理解的极为透彻。 “西域没理由动手,硬要说就只有海外了。” 秦明微微皱眉,心中蒙上一层阴霾。 海外的大势力,能将手伸向大乾,还能趋势大乾在这种兵荒马乱的年头收下重税。 看来他们的实力也不弱。 “老师的意思是让我将这个底牌藏起来,等到大乾真正动手时再用?” “是。” “那我知道了。” 秦明决定听从陈世茂的建议。 敌人在暗处,稳妥一些总归是没错的。 “我去一趟江南港口。” 想了想后,秦明转身准备朝着江南去一趟。 此前他安排吴史钟和曹川,带人出海查探情况。 这段时间过去,想来也有消息了。 原本秦明是没想明白究竟怎么回事的。 但有了陈世茂的提醒,现在他的重点就落在海外。 他有一种预感,能来帮助大乾王朝的,很有可能是拜火国背后的势力。 所以必须要去看看。 第10章 醉酒 时思遥本想下床去吃,可手上还扎着针。祁深帮她架了床上的小桌子,让她在床上吃了。 “谢谢。” 从头到尾,她也只能重复这一句。 低头吃着面条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 祁深跟她非亲非故,没必要帮她。 她不禁想起酒店的事,他那天帮她,是不是早有所图。 天色已暗,她单独吃了晚餐,祁深却没动。 等到她吃完,点滴也打完了。 “您休息一会儿,没问题的话,明早就能出院。”护士说。 时思遥点头。 护士一出门,房间里就空了。 她听到外间祁深打电话的声音,抓着被单一角犹豫许久,她才撑着身子起来。 推开房间门,外面小客厅空间开阔,就跟酒店的套房一样。 祁深站在窗边打电话,手里握着一支签字笔,正把签字笔的尾巴按在窗台上,一下又一下。 忽然,对面人不知说了什么,他视线扫寻四周,似乎是想找纸张。 时思遥想起,小时候大人打电话,要几个号码什么的,总会着急忙慌地找纸,最后往往是找不到,然后就记在掌心了。 她这么想着,也就走过去,伸出了手。 细白的掌心,摊开在眼前。 祁深眸色微深,转脸,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 时思遥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蠢,指尖微动,把手往回收。 不料,祁深却先用签字笔的尾巴点了下她的掌心。 打开。 她觑了他一眼,试探着把手掌展开。 接着,签字笔圆润却细小的笔头落在了她手心。 男人下笔干脆利索,写完一点,又听一会儿电话,和对面人侃侃而谈。 他不收笔,时思遥也不敢收手。 直到他再次落笔,她又再把手摊平,往复几次后,掌心酥麻感越演愈烈,另一只握着的手,早已是一片湿汗。 事实上,祁深不过是跟同样爱好天文的同学聊天,听到几个天文数据,他手中又握着笔,便想随意写上两笔。 谁知道她会突然撞过来。 他握着手机,视线却从她脸上掠过。 病号服,宽大松垮,穿在她身上,倒是别有风情。加上刚打完点滴,俩颊都透着病态的粉色。 再看面前这只手,纤细白嫩,掌心更是干净,他稍微用点力,都怕签字笔的笔尖会伤了她。 电话已经打得差不多了。 他心思也早不在天文上,瞥到女孩手腕轻颤,他面上平静地收了笔。 时思遥见状,却仍没敢收手。 等到祁深挂了电话,眼神看向她。 她愣生生问:“要找纸记下来吗?” 祁深觉得好笑。 她掌心不过是几个速记符号,有什么可记的。 不过…… 也算可爱。 “去洗手。”他说。 时思遥松了口气,收了手。 她没回卧室,用了外间的洗手间。 再出门时,祁深正信手给窗台上一盆盆栽浇水。 他今天没戴眼镜,白色衬衫却和上次一样得体,袖口小小的扣子,在光线下折射着微光。看着背影,不像是商人,更像是矜贵从容的大学教授。 放下水杯,他看向时思遥,眸色中的疏离敛去两分。 视线落在她手上,他淡淡开口:“洗干净了?” 第11章 吃飞醋 随着三人这一落座,周围那些打量他们的视线就再也藏不住了。 许梓晴不知道什么跟着许宴礼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还刻意往苏皎皎那里看了一眼。 很是莫名。 本来有些临近尾声的宴席,因为陆司珏,裴慕阳以及陆祁安的到来气氛又一次被点燃。 席间不时有人偷偷看向陆司珏,但他都装作没看见。 冷实在是冷。 “太子殿下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冷了。”许楚瑶忍不住凑近苏皎皎蛐蛐起来,“不过那张脸真的长在我的审美点上,就是太冷了。” “皎皎?”许楚瑶拉了拉苏皎皎,“你在想什么,叫你半天你都没有反应。” “啊。”苏皎皎讪讪一笑,“没什么。” 说着垂下眸子。 “宸王殿下好像在看你。”许楚瑶又拽了拽苏皎皎,“你什么时候和这位殿下认识的。” 许楚瑶凑近苏皎皎,一脸八卦。 “不认识。”苏皎皎顺着许楚瑶的目光看过去,对上那双熟悉的瑞凤眼。 陆祁安冲着苏皎皎挑眉一笑。 二人之间的小动作尽数落入一直暗暗观察着苏皎皎的陆司珏眼底,他把玩酒杯的手微微用力,酒水顺着他好看的手洒下。 忽略掉从上首看过来的那抹灼热的视线。 苏皎皎只敢装作鹌鹑,头都不敢抬起来。 陆司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皎皎,我怎么感觉好多人在看你。”许楚瑶拉着苏皎皎,感觉浑身不自在。 她朝那些看过来的视线看过去,那些人又很快收回来视线。 这样搞了几次,许楚瑶索性和苏皎皎换了个位置,将苏皎皎挡在了自己身后。 自从来到大殿上,裴慕阳就有点心不在焉,此刻看着坐在对面的苏皎皎他很想过去和她说些什么,但又怕这样过去会给她带来麻烦。 裴慕阳一出现,许梓晴的目光就没有移开过。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的裴慕阳,漂亮的桃花眼满是柔情仔细看过去仿佛可以滴出水来。 见裴慕阳频频朝着自己这边看过了,许梓晴心里一喜。 碍于现场人多嘴杂,许梓晴按耐着。 看着许梓晴朝着裴慕阳暗送秋波的模样,许宴礼忍不住有些头疼。 他和裴慕阳一同长大,裴慕阳对她这个妹妹根本毫无男女之情,偏偏她这个妹妹就是看不出来。 视线扫过去刚刚好看到裴慕阳满眼柔情的盯着苏皎皎。 许宴礼忍不住攥紧了手,有些事情隐隐约约浮出水面。 虽然自己不想往那方面猜测,但事实摆在眼前许宴礼也不得不相信。 他不愿于裴慕阳相争什么,忍不住看向苏皎皎这份情愫他选择将它藏在心底。 只是——许宴礼看着许梓晴,总有些担心。 几人这内心的千回百转,苏皎皎自然不会知道。 见苏皎皎自从出去了一趟回来就有些闷闷不乐,许楚瑶递给她一盏酒。 “喝了它。” “所谓一醉解千愁。”许楚瑶说的煞有介事。 一杯接着一杯。 到最后苏皎皎数不清自己到底喝了多少杯酒。 等庆功宴结束,苏皎皎已经喝的神志不清。 许楚瑶搀扶着她走出殿外。 外面凉风一吹,苏皎皎找回了几分神志。 “咦。”许楚瑶垂眸,腰间一直随身携带的玉佩没有了。 “皎皎你在此等我一下。”许楚瑶声音都带上急色,“我回去找一下。” 苏皎皎听话的坐在岸边的一块矮石上。 她垂眸盯着平静的湖面思绪飘忽。 殊不知危险竟悄然降临,不知何时身后出现一只大手重重一推。 苏皎皎一个局促,坐立不稳便朝着湖中心跌去。 “皎皎!”许楚瑶拿着玉佩刚回来,就看见了苏皎皎落水这一幕。 “救命!” 苏皎皎在水里扑腾着,又连续呛了几口水。 “来人啊。” 许楚瑶只恨自己不会水。 “扑通”一声。 苏皎皎觉得自己好像看见她阿娘了,脑海里越发昏沉。 她慢慢朝着湖底沉去,就在她即将沉入湖底的时候有人伸手拽住了她。 两片柔软相触。 陆司珏紧紧地拽住苏皎皎的手腕,将她拉回岸上。 “殿下。”四周的宫人齐齐的奔向陆司珏。 “滚开!”陆司珏挥开那些碍手碍脚的宫人,不断地按着苏皎皎的胸口。 “皎皎。”旁边的许楚瑶在一旁只能干站着急得团团转。 “噗。” 陆司珏不知道按了多久,终于有水从苏皎皎口中流出。 “太医呢!”陆司珏环顾四周,这才见到慌慌忙忙跑过来的太医。 裴慕阳解开大氅披在苏皎皎身上,陆司珏一把打横抱起苏皎皎。 他看着陆司珏眼底的慌乱,还有哪里不明白的。 他们这位看似冷心冷情的太子殿下也有软肋。 “阿珏。” 苏皎皎的眼皮很沉,“我好困啊。” “不要睡!” 苏皎皎彻底昏睡了过去。 这一昏睡,便是大半个月。 期间她高烧不退,要不是裴慕阳及时送来了能吊她一命的天山雪莲只怕苏皎皎已经没了。 半月后。 苏皎皎抬起沉重的眼皮,就见许楚瑶正爬在她的床边。 她伸手轻轻触碰许楚瑶的手背。 “嗯?皎皎。”许楚瑶睁开睡眼惺忪的狐狸眼睛,“你醒啦!” 她一脸惊喜,一把握住苏皎皎的手,“谢天谢地,你可算醒了。” 许楚瑶欢喜地在屋内来回走着,“可想要吃些什么?” “不对你刚醒还吃不了那些东西。”许楚瑶碎碎念着,“我给你盛碗粥。” 说着起身便往外走去,很快便端过来了一碗粥。 “有点烫。”许楚瑶放在嘴巴吹了吹,“小心烫哈。” “阿瑶,那日——” “你吓死我了。”许楚瑶放下手里已经见底的粥食一脸劫后余生的看着苏皎皎。 “那日若不是太子殿下及时出现救了你。” 看了是了她昏迷之前看见的陆司珏不是假象。 “不过说起来皎皎你是何时与殿下这般熟稔的,竟让殿下不顾自身安危……” 许楚瑶凑近苏皎皎,“我们皎皎魅力真大,不光太子殿下就连慕阳那个一向眼高于顶的家伙都把冠军侯府至宝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