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命不久矣,卦妃神力藏不住了》 第1章 削神格 十二天刑场 风声咆哮,云雷滚动,肃穆而沉重。 青年双目微闭,颀长的身影孤寂地伫立在云雷之中,一身素白衣衫被沁出的血染得鲜红。 霎那间,九霄天雷齐齐劈下。 刺目的光芒瞬间将天空点亮,源自于九天之上天崩地裂的力道,将云层撕开了巨大的裂口,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一击劈中青年的脊背。 青年踉跄两步,剧痛让他止不住颤抖,慢慢他抬手擦去唇边的血迹。 而这样的天雷他已经被劈了三十六次。 道道都足以神魂俱裂。 审判的声音自亘古而来: “神-止阳,执掌十二天水域,疏忽职守未发觉小仙成桓闯入反生海,导致封印数万年之久的反生海漩涡崩裂,一无辜仙子被卷入其中身亡,漩涡崩塌,邪气碎片四散,跌入下界,所到之处山川尽毁,生灵涂炭死伤无数。” “尔渎于职守,犯下此等大错,罪无可恕,承天帝之令,受雷刑三十六道、削除神格、流放下界!” 狂风卷动,吹得刑场的众人睁不开眼睛。 青年本就生了一张清俊疏朗的面容,眉眼似画惊艳温柔,宛若润玉般的斐然气质,他抬起头,目光之中有很淡的释然。 “我…”嘴唇轻启:“认罪” 主持这场九霄雷刑的仙君接连不断叹了十几口气,“可惜了,真是可惜啊。” 他望着眼前曾被十二天看作最有前途的青年。 止阳,几乎是内定的新一代水神继承人。 是仅剩不多的神族之中千百年来的翘楚,为人更是随和清正,眼看着马上就位列神君品级,成为未来的扛把子,怎么运气这么背! 疏忽公务本也不是什么要命的大错。 可要命的是,这件事死伤惨重,六界震动,不得不严厉处置。 一旦神格被削,流放下界,再想回到十二天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滚滚云海翻腾,刑场中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 “我怎么听说,止阳君是被冤枉的,其实反生海祸事不是疏忽,是成桓君和他人私自斗殴打碎的,止阳君是被强行推出来承担责任的替罪羊!” “怎么回事?”一小仙听到八卦顿时眼睛发亮。 “我有个可靠线人,那一天正好在反生海附近,亲眼看到,成桓君与人打架,两个人法术都烂的不怎么样,才会失控打碎了反生海漩涡,误杀迷迷仙子,邪气不受控制地四溢。” “止阳君不仅没有失职,反而第一时间赶去,拼尽全力镇压四散的碎片,也正是因为他及时阻拦,才没有导致反生海被炸毁,造成更大的损失。” “什么!竟然有这样的内情。”身后的人哗然:“这么说,止阳君立了大功,那为何还严惩他,也没人喊冤?” 小仙说得有板有眼,“当然是因为那人的身份更贵重,天帝亲自保下,谁敢翻案?” “是谁?”众人被勾起了兴趣,伸长了脖子问。 小仙左顾右盼看没人发现他,才神神秘秘地说:“是…” 九霄雷刑散尽,天色逐渐暗了下去,刑场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息。 天雷加身,让本就元神有损的止阳,瞬时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青年终于支撑不住,恍然半跪在云层之间,五感被剥夺,他愈发虚弱。 司刑官忿忿不平,这三十六道九霄天雷,就是为了彻底摧毁他的神力,好让一会儿削除神格的时候一击即中,不至于削个几次受凌迟的痛苦。 瞬息之间,止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身去。 只是,远处只有层层流云。 没有人。 “岂有此理!” 少女的身姿凭空出现于山巅。 一身鹅黄长裙,于风中肆意飞扬,秀丽绝俗的面容,细看之下竟然泛着虚弱的苍白,眼眸之中尽是焦躁与不安。 可忽然,脚下细碎的万道流光如同锁链迅速锁住了她的身躯。 “拦住她!” 随着一声怒斥,流光化作的阵法似藤蔓一般迅速生长将她压得动弹不得! “鸣栖,三思啊!” 闻声赶来的司命星君累得直喘气,死死抱住少女的腰,声泪俱下地控诉, “你千万不要犯傻,反生海这么大的过错,不得不处罚,为了给你脱罪,连天帝都惊动了,司法仙君更是熬了几个通宵,千辛万苦才将你从板上钉钉的证据里刨了干净。” 司命嚎得肝肠寸断,生怕这位小祖宗一激动,坏了大事! 鸣栖只觉得万分荒唐,哽咽道:“反生海上,挑衅我的是成桓! “打架的也是我和他!” “导致漩涡崩碎生灵涂炭也是我和他!” “那时候止阳还不知道在哪里,漩涡的碎裂跟他有什么关系!!” 落日熔金,那一日,她没有办法忘记成桓趾高气扬的挑衅。 没有办法忘记,失控的灵力击碎了掩藏在海面不为人知的漩涡之眼。 没有办法忘记,她险些被成桓击中要害,挣脱后却眼睁睁地看着好友迷迷仙子被卷入了漩涡,身体撕成碎片! 即便知道自己神力不怎么样,为阻止漩涡碎片四溢,鸣栖没有半点犹豫地铺设法阵,邪气疯狂横行,水域被搅地天翻地覆,冲击在身上似凌迟一般。 她知道自己撑不住多久! 就在那时,一道灵气似暗夜流光,迅速笼罩了这一片水域,止阳匆忙赶来牵制反生海漩涡残片,至被侵蚀得伤痕累累。 鸣栖在昏厥之前,只记得他决绝沉着的背影,以及浑身的鲜血,挡在她身前说的一句:“别怕,没事了。” 鸣栖怎么能接受,要止阳承担所有的罪责! “与你斗殴的成桓君早已经被下狱论罪判罚轮回一世受苦。” 可事实已经如此,又能如何,司命苦口婆心,“成桓君祖上战功赫赫,也被严惩,可见这一次的事情有多严重!” 鸣栖嗤笑:“呵,轮回一世而已,最多也不过一百年,等他在死了,还能回到十二天照样好好做的仙,这算什么严惩?” 成桓倒是有个好家族,能四处周转让刑司从轻发落。 而止阳却要被削除神格。 “如果说成桓是始作俑者,我也同罪,怎么不敢来论我的罪责?” 谁敢论她的罪! 司命听得魂都快吓没了,这位小祖宗身份不是一般的高。 她是创世天神和前天帝的女儿,两位君上的功绩在史书上写了一本又一本,即便隐退威名还在,谁敢不要命地动鸣栖?? 所有人对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才咬牙默认了止阳的顶罪。 怎么小祖宗得了便宜还不满意? 一扭头,鸣栖指尖亮起了银色的光芒,云雾旋转,风势渐猛,无数的星光汇聚在她的掌心,凝成了一道摄人心魄的咒印。 小祖宗这是势要破阵! 急得司命跳脚,尝试讲道理,“止阳君是水神座下,本就有守护十二天水域的安宁,众生遭难,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咬牙:“更何况论罪的时候,止阳君咬死反生海漩涡崩裂是意外,更是自己阻止不及时才导致灾祸发生,他这么做是为了谁?” 鸣栖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褪地干干净净。 “他知反生海上你是无心的,也知你为了阻止邪气伤人受了重伤,他替你承担了所有罪责,是有对自己没能及时阻止导致下界受难的自罚,也有对鸣栖你的保护!” 司命见她动摇,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止阳君与你同为神族,自小交情匪浅,他这么护你,你可万不要让他的所作所为白费了呀!” “我不能看着止阳被削神格!!”鸣栖的眼眶蓦地发红,手中法术不止。 可她的修为不够,破不开这道阵,只能眼睁睁看着神力被消耗。 司命夹在两道神力之中左右为难,只觉得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削神格,行刑!” 霎时间,天边被豁开一个硕大的裂口,万道紫金霞光如同箭矢,耀眼到了极点,毁天灭地的气势从九天劈下,朝着那虚弱的青年直斩而去,势要削得魂飞魄散! 天幕,一颗星辰毫无预兆地跌落。 司命一惊,完了,神格削完了! “止阳!” 鸣栖的心脏瞬间停止,绝望地望着远处。 少女忍无可忍,霎时凌空召唤长剑,锋利的剑刃割破掌心,一点猩红将阵法染的几乎妖冶的血红,硬生生撕破了一道豁口,侧身冲了出去。 司命大喊:“别去,止阳君已经不在了。” 可哪里拦得住。 就在鸣栖踏出去的瞬间,司命顾不得其他,只记得自己一定要拦住她的使命,吼道:“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神格被削,流放下界,按照常理的确再也没有办法,可如果有人愿意为止阳君造一个劫,并以身入局,亲自帮他历经劫数,便可以有机会一点一点重修神格。” 鸣栖脚步霎时截住,终于短暂地清醒过来,扭头看司命,不敢置信,连声音都在颤抖。 “真的吗?” “这…”司命心虚地直擦汗。 “虽然重修神格这件事从来没有人试过,而且成功的机会渺茫,但终究不失为一个办法,就看你愿不愿意帮他了。” 长剑消散无形,坠落成了无数细碎的星芒。 天尽头无边无际,响起了凄厉的悲鸣,鸣栖的心逐渐地沉了下去。 “他救我一命,我欠他的,自当要还。” 第2章 求你帮帮我 “热…” 每一寸肌肤似点燃了一般,泛着熟透了的绯色。 少女呼吸越发急促,滔天欲火自灵台烧起,即将脱体而出的燥热,侵蚀着她的理智,难耐地轻哼出声。 鸣栖费力地睁开眼睛,记忆如同浮光掠影,在脑中扭曲成型。 这是哪里? 望着房间内陌生的陈设,她突然意识到,这里不是九霄十二天。 为了给被削除神格的止阳造劫数,鸣栖搬空了三千本禁书才找到了造劫的咒法。 据被鸣栖揍断腿的腿司命交待:止阳君这一世拿得是虐身虐心权谋本。 身为皇子却自幼父母厌弃、受尽折磨、爱人死别、前程受阻、屡遭背叛、所求所愿皆不得,一生碌碌无为、爱憎怨怼、别离取舍。 而止阳需经历人间极苦,修行圆满,才能重获神格。 这个命格放在谁身上都受不了,没一头撞死都算心胸宽阔。 而鸣栖下凡而来的目的,是要在这张拧成死结的命格里,替止阳杀出血路来。 她想既是皇子,若要修得人生最圆满。 必然是成为人上君王! 不过六界天规,她不能在人前滥用神力,否则扰乱凡人命数,必有反噬裂魂的危险。 在这里,她需要一个普通人的身份。 于是,听从司命的安排,鸣栖取代宝清郡主崔氏入京寻止阳的下落。 没想到才当宝清郡主一个月,竟遭到这般龌龊的暗算! 她顶替的宝清郡主,乃是大周朝战功赫赫镇北王的亲妹妹,率领十万铁骑镇守北漠边境多年,不久前才被皇帝一道圣旨召回。 圣上看中镇北王的功劳,扬言为郡主择婿,这个消息一出,上京城中的贵眷们纷纷叩响镇北王府的门,请鸣栖赴约宴席,自荐自家儿郎。 今日夜宴,鸣栖不过喝了一杯旁人递过来的酒,之后意识就越发迷糊。 乏力之际,被人悄无声地搀扶至内楼,丢到卧房的床榻上。 恍惚间,她听到门外有一男一女小声的说话。 男人的声音发着抖,即兴奋又慌乱,“接下来该怎么办?” “公子,成败在此一举,宝清郡主吃下了合欢散,根本没有力气反抗,夫人都安排妥当。” “你只要与她缠绵片刻,一旦郡主失身于你,就算不愿意,为保全颜面,只得下嫁,到时候郡主和她背后的镇北王府,就都归咱们永通伯府!” 说罢,女人慌忙离开,将这里交给男人。 “我一定办好。” 她脑中嗡鸣,意识到今日宴请她的贵妇,竟然对她下药,要辱她清白。 绝不能被他们得逞! 鸣栖恍惚间挣扎爬起,在自己的唇上狠狠咬了一口,直到鲜血的刺痛,激出了残存的理智,她翻身下床毫不犹豫地推开侧窗翻了出去。 她沿着酒楼后院一路奔走,体内的灼热不断翻涌,她难以忍受,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直到力竭之际,随意推开了一间房门。 屋内一片沉寂。 小榻上,似乎半倚着一个男人。 逆着月华,男人的身姿颀长,五官深邃,骨相极佳,温润清俊的容貌不可逼视,那般的斐然卓绝,那般矜贵端方。 鸣栖的理智彻底崩盘,孽火在体内纷飞,她现在急需一个男人。 谁知,才靠近了半分, “谁!” 霎时,手腕被人用力地握住。 男人睁开眼睛,几乎是本能,倏地将鸣栖拽到了身前,鸣栖脚下一软跌在小榻上,被他单手扼住下巴,被迫抬头看他。 “放肆。”他有着一双极为动人的桃花眼,如琥珀莹润,现在却充斥着危险和警告,“你是谁?” 少女的脸庞小巧精致,甚为明艳,似朝阳升起,可现在她低垂着眉眼,又十分柔弱,水波朦胧,形成了极致撩人的对比。 她是谁? 不像是刚刚要杀他的人。 容珩今夜遇刺,意外被偷袭得逞划破了手臂,也不知那刀上涂了什么毒药,发作起来犹如毒虫噬骨,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水,用力地克制着体内翻江倒海的浊气。 “帮帮我,我实在受不了。” 鸣栖看着他的滚动的喉结,像是被吸引了凑了上去,他身上有雪松淡淡的清幽味道,如同藤蔓缠住木本,声音蛊惑而动情。 男人似乎极为虚弱,脸色惨白,气息甚微,贴着自己后背的手虚浮无力,行将就木般奄奄一息。 再没有力气挣扎,鸣栖抓住了机会,缠上了他的身体。 只是男人身上隐隐撒出的黑气,却让鸣栖唤回了一丝本能。 这是鬼气? 眼前明明是个凡人,怎么会被鬼气侵蚀地快死了。 “莫动。” 容珩还想挣扎,鸣栖直接伸手勾着他腰间的衣衫,胡乱扯开,外衣滑落,露出锁骨,红唇极尽蛊惑说着: “你别推开我,我身中催情药,而你性命堪忧,若是不想死,我可以救你,不如我们各取所需,反正今夜过后,你我就当不相识。” “好不好?” 上扬的尾音如同一把钩子。 男人的呼吸顿时乱了,眉心越发紧蹙,掌中是少女柔软的肌肤,却没有舍得放开。 鸣栖一笑,反手捏着他的下巴,一如他刚刚扼住她那般,强行吻上他的唇,顿时封住了他所有的拒绝。 “你!” 一股清凉的气息,自少女体内涌进了他的身体,将灼烧了一整夜的痛楚击退,鸣栖将他体内侵入肺腑的鬼息全数吸走。 神思重聚凝结,手不自觉地沿着纤瘦的脊背缓缓向下,握住了她的腰肢。 片刻后,濒死的窒息感随之消失。 少女气息起伏错落,面色更加潮红,看到他清明的眸光,还有身体起来了变化。 “现在到我了。” 屋内的温度极快攀升。 床榻上,容珩垂眸看着眼前柔弱无骨的少女,水雾朦胧又潋滟诱惑的眼神,让人难以拒绝,眸光里越来越沉。 吻落在了少女颈间的肌肤上,炽热的触觉,激得她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双手柔弱无力地推拒身上的人,想逃离,“你等等,轻点”。 “怕了?” 容珩将少女强行按了回来,她下意识向前躲去却撞进了他的胸膛,被他一手掐住了细腰,退不了也逃不开,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不是有求于我,退什么,专心些。” 片刻后,他俯下身,吞噬了那一抹绯红。 “嗯…” 很快少女的轻吟声掩盖了所有的回答。 一朝拖入了红尘万丈。 等到云雨初歇,已经是翌日清晨。 “!!” 鸣栖猛地睁开了眼睛,脑中仍旧茫然着,直看到着身边的男人温和的睡颜,这才反应过来,她昨夜意识迷离之际都做出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要死要死,竟然强迫了这个男人折腾一整夜! “鸣栖,你也太不是人了!” 鸣栖悄无声息地退出床榻,开始狡辩,小声地嗫嚅: “我是神,本来就不是人,我怕什么。” 余光里,男人的面容清俊,看得她心虚极了,“说好了以后就当不认识。” 行走间,还有些不适,她微微皱起眉,强忍着赶紧拾起一地的衣裙,起身路过了镜面。 她一愣。 镜子里,少女眼角一片湿润,浑身都是粉红色的,肩头、腰背处更落下几道不深不浅的红痕,足以见得是怎样的狂烈缠绵。 鸣栖脸上似烧了起来,再也不敢停留,一转眼离开了房间。 谁料她刚走不久,床榻上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他起身,看着少女离开的方向,桃花眼中眸光意味不明。 一道身影出现在窗外,“属下失职,请殿下恕罪!” 容珩略一抬手,“人呢?” “跟丢了,我等追随刺客,他身手诡异踪迹难辨,消失在城外。”想起昨夜惊心动魄的刺杀,他如今还心有余悸,谁料一回来,殿下竟然在—— 他们也就不敢靠近,只得在远处等候了一夜。 时辰不早了,他还得赶回宫中。 容珩起身披衣,镜中的青年,眉眼温和淡如琥珀,“继续查,他用的是横刀,像是北漠的人。” “是。” 至于那个少女,他抬起手捻着一枚印鉴,那是他从少女袖中顺手拿走的,小小的金印上刻的“宝清”二字,他勾起唇角。 “宝清郡主” 晨光熹微。 鸣栖顺着酒楼的长廊越走她越生气,她好歹是十二天的神女,居然栽在人间这种手段上?! 不仅如此,顺手睡了一个凡人。 说起来也是她自己选的人,那人有脸有身材,各取所需,也不算吃亏。 算了,睡就睡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更何况,好不容易找到了止阳转世的下落,鸣栖还有正事要做。 不过,重修神格的事情先放一边。 鸣栖紧握拳,压制怒火。 好啊,昨夜约她赴宴夫人竟然敢给她下药。 此仇不报,非鸣栖也! 没想到,才刚走出酒楼。 “是她!” 忽然,一道尖刺锐利的声音山呼海啸而来,一个贵妇从人群中冲向她,把抓住她的手臂,恨意昭彰地扯着嗓子,“宝清郡主崔鸣栖,杀了我的儿子!” 破开围拢的人潮,一群面容沉肃、一脸凶相的衙役持刀而来,将鸣栖堵在酒楼前。 “宝清郡主,今晨永通伯府家二公子酒楼内遭人杀害,怀疑您与此案有关,还请入京兆尹府协助办案。” “什么?” 鸣栖惊诧。 第3章 是你杀了他 京兆尹今日一早便听到乌鸦站在廊下支着嗓子狂叫不已。 颇有天降无妄之灾的预感。 京兆尹府内一片肃穆,他正襟危坐看着堂下左边站着永通伯府的主母盛夫人。 中间地上躺着的那具僵直尸体,是永通伯府二公子盛轩。 右边站着的明艳少女,是杀人嫌犯宝清郡主。 死者是贵眷,凶犯是皇室郡主,怎么判都是得罪人。 京兆尹就差仰天长啸,今日果然不该出门! “就是她,是她杀了我儿盛轩!” 盛母被下人搀扶着,昨夜还雍容华贵的脸,一夕之间竟苍老了几十岁,唯一的儿子死了,攀附镇北王府的美梦破碎,她哭得声嘶力竭。 鸣栖眸光疏离冷淡,没想到她还没出手,这凡人的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他们给她下催情药,妄图侮辱她清白,设局逼她下嫁的时候,何曾想过会是这种下场,虽然她不知道盛轩为什么突然死了。 但她今天倒要看看,他们打算怎么把杀人案栽赃到她身上? “今日一早,我儿被发现悄无声地倒酒楼屋内,身上血流如注,早已经毙命!” 盛母眼底淬满了毒,脸色越发阴沉,“而杀他身上被扎了数道血窟窿,道道伤及五脏六腑,而凶器正是一枚发簪!” “你亲眼看看,这枚发簪究竟是不是你佩戴的!” “人证物证俱在此,我要你为我儿偿命!” 盛母袖袍一震,指着京兆尹面前排放整齐的证物。 里面赫然放置一枚发簪,簪头镌刻天月星云,点缀了一片细小珍珠,恍若漫天繁星,簪身是钢制,坚韧无比,此刻却被鲜血染红,隐隐发黑。 鸣栖愣了愣,确实是她的发簪,昨夜不少人见过。 她今日一早就发现发簪不见了,应该是他们将她扶进房间,她挣脱出来时无意间丢下,竟然还成了她们诬陷她的证据? “盛夫人,我昨天宴席上才第一次见盛轩。”鸣栖看着盛母,她还没找他们算账,倒恶人先告状。 “我有什么理由杀他,为什么杀他?” “发簪的确是我的不假,但昨夜就意外丢失,说不定是谁捡走了,又当作杀人凶器嫁祸于我,这也不能证明我是杀人凶手。” 盛母满眼通红,一瞬不瞬地盯着鸣栖,她这张惊艳明媚的脸蛋,犹如裹满蜜糖的砒霜,让整个上京城的男人都想入非非。 为了得到镇北王府的郡主,她豁出这张老脸,不惜用这么下作的手段,亲自组了席,给鸣栖下的药。 按照计划,第二日一早,她再佯装去喊盛轩起床,带着众人掀开门,看见宝清郡主与她儿衣衫不整交颈而卧的模样。 那么郡主就不得不嫁给他们永通伯府! 可是谁知道今早她得意洋洋地去喊盛轩,竟看到盛轩横死,当场哭昏了过去。 一定是崔鸣栖,昨天晚上合欢散药效退去,发现自己被侮辱了,恼羞成怒杀人! 她要鸣栖偿命! “你为何要杀他?这要问你啊宝清郡主。” 如果不是下人拦着,盛母恨不得冲上去撕了鸣栖的脸,她捂着胸口说得咬牙切齿。 “昨夜席上我们都喝得有些多便在酒楼歇下,侍女看到你与我儿同进一间房,一夜未出。” 什么? “霍”地一声,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那岂不是——颠鸾倒凤? 听着众人的嘀咕和议论,盛母俨然出了一口恶气,“郡主,我们这般诚心邀请您吃席,即便是那么年轻人醉酒犯了些错,一晌贪欢也不是什么大错,但您也不该酒醒后恼羞成怒。” 她说得声声泣血,让人不忍再听,“好歹一夜夫妻百日恩,若是翻脸不想嫁我永通伯府就不嫁,何故如此心狠手辣,竟还要我儿的性命!” 鸣栖猛地拧起了眉,原来在这等着她? 她惶然失笑,药是他们下的,现在出了问题,盛轩死了,却反咬一口,谁能有她们颠倒是非黑白? “我何时与盛轩有私情?” 少女的声音温柔却坚定,听得所有人心上一震。 “昨夜只是我有些醉酒,在后院卧房休息,我与盛轩并无半点接触,你们若怀疑是和他同房的人杀人,应该是找那个人才对。” 饮下合欢散的事情不能声张,不然他们追根究底,她和那个陌生的男人都跑不了。 她不能将口舌浪费在这种地方。 盛母自认为所做的局天衣无缝,他们是亲眼看到鸣栖把合欢散喝下去,扶进了房间。 除非中途她跑了,遇到了别的男人! 否则光是那药效强烈的合欢散,她今日就断断不会活着站在这里。 “那个人根本就是你!” 盛母发出了一声冷笑,“你进了我儿的房间,是我侍女亲眼所见,岂能有假?" "你们熄了灯,春风一度翻云覆雨,闹出不小的声响,不少人都听到了。” “什么!什么!” 大堂内响起此起彼伏的震惊之声。 京兆尹一张国字脸被盛母所言惊得目瞪口呆,眼看着堂下听审百姓就要压不住,惊堂木在桌案重重一拍! “啪!”地一声。 大堂内从激烈争论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仵作站出来在这场对峙里发出了第一句话,“大人,经过验尸,死者是被类似发簪之类的坚硬物体刺穿肺腑,最深的一道自胸前正中心脏失血过多而亡,而死者下体的确有房事的迹象!” 众人哗然,宝清郡主可还未出嫁,这等惊天秘闻,还得了。 盛母施要将她治罪,“验尸都说有房事的痕迹,你如何抵赖。” “你敢让众人验身,验明你是清白之身吗!” 鸣栖忽然僵住,这个…验不得。 “我凭什么让你验?” 她不肯退让一步,脑海中闪过了想起了昨夜和那个男人的荒唐,双眉微微蹙起,手指不自觉地陷入掌心。 “不敢?” 盛母自然看得出她的勉强和心虚,自以为抓到鸣栖的小辫子,有种胜券在握冲动,“那就是你做贼心虚!” 忽然 说是迟那是快,盛母猛地推开侍女,两步一垮,直接冲到鸣栖面前,竟撕扯起鸣栖的衣服,边说边喊, “你松手,你为什么不敢让他们看你身上的痕迹,你在心虚什么?” “你放开!” 鸣栖双目一凌,未用半点灵气,抬手抓着盛母手腕腕骨。 反手一折 “啊啊啊啊啊” 杀猪般的叫声转瞬间余音绕梁! “成何体统,快松开!拉住她们!” 京兆尹惊得目瞪口呆,手足无措地指挥人把人分开,衙役们拼了命地上前拉住如同疯妇般的盛母。 鸣栖满目霜意抓紧自己的衣服。 这简直是京兆尹上任以来审过最混乱的一次凶案。 案情虽然简单,却各不退让凶狠激烈,他拼命思考着到底该怎么收场! 就在此时,忽然有人高声大喊: “太子殿下到。” 京兆尹一惊,还没落下的心又急转直上,太子殿下怎么来了! 门口,青年的身影迎着浅浅晨光,由衙役簇拥着自门外快步而来。 他拥有一张极其清俊的面容,如工笔精心描绘一般的五官,只是相悖的却是那双温柔到极致的眼睛,气质矜骄,恍若出尘谪仙。 鸣栖入京这么久,每次进宫太子容珩总是繁忙,她还没见过不由地好奇,仅是抬了抬眼,却正巧对上了太子看过来的那双桃花眼。 温润如莹玉,远不如昨夜黑暗里,看她时那般炙热汹涌。 是他! 一瞬间,鸣栖呼吸霎时停止,脑中轰鸣作响。 这不就是昨夜里,她睡得那个男人?! 居然是太子容珩。 要死,昨晚上惹谁不好,怎么偏偏惹了他! 容珩见鸣栖转瞬间僵住的脸,那若有似无的震惊在眼角浮起,不自觉勾出一抹不明的笑意。 她听得到他似有似无的声音,“宝清郡主,又见面了。” 第4章 不如问灵 “轰”地一声,她脑中炸开。 完了完了完了。 鸣栖猛地低下头,容珩竟然认出了自己,她强迫了他一晚上,一晚上啊! 别人就算了,身为太子,权力之巅的人,怎么能忍? 鸣栖心跳不受控制地跳动,她不知道他出现的目的,究竟要做什么? 当朝太子驾临。 京兆尹赶忙上前行礼,当下一颗心忐忑不安起来。 恭敬地问安:“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怎么今日有空到我京兆尹府。” 容珩唇边弧度不减,目光自鸣栖身上撤回,扫了堂下众人一眼,温声道: “早朝时圣上听闻永通伯府出了命案,又事关镇北王府的宝清郡主,特让我来看看情况。” 鸣栖的心没理由地一跳。 “是是是,已经审得差不多了,太子殿下请上座。” 京兆尹一听是圣上关注,越发紧张,赶紧示意将自己的主位让给太子。 容珩坐下,一身紫袍显得尤为风姿绰约,“大人不必在意我,继续审案吧。” 京兆尹道了声是,他仔细思考,死者是被人用发簪刺中失血而亡,作为女子完全可以做到。 况且昨夜的酒楼被包了场,无他人进入,排除了外人和仇杀的嫌疑。 又有人证亲眼看见宝清郡主因酒醉与他一夜缠绵,极有可能是醒酒后接受不了激情杀人。 只要验身后有痕迹在身,就能确认和死者一起的只有她。 便可结案! 他刚想说——验身。 谁知话还没开口,却听见太子殿下语调疏离平淡道。 “郡主是皇亲贵眷,岂可在众人面前公然验身,将皇室颜面放在何处?” 鸣栖忽然愣了一下。 他…是在帮她吗? 一句话,京兆尹脑门当头一棒,平白无故起了一身冷汗。 “是,下官也是这个意思,验身万万不可。” 容珩眸光很温和,“虽然盛府有人证、物证,证明凶手是郡主,但也不可仅听一面之词。” “郡主说,昨夜在其他屋内休息。” 容珩唇角弧度清浅,声音低沉暧昧,“不知可有人证,证明郡主身在他处?” 在哪里? 似一团烈火,从鸣栖的胸腔顿时烧到了天灵。 那一幕幕,那一次次滚烫缠绵的交错,在她脑中反复沉沦。 她霍然瞪向他,她昨晚上在哪里,他不知道吗? 知道还问! 还真不怕她把昨夜他们的事情说出来? 容珩见她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不自觉挑动眉梢。 盛母原本已经看得自己胜券在握,没想到太子竟然出现打断了他们,现在不肯验宝清郡主的身,她恨不得赶紧将鸣栖正法, “是啊,你倒是说,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在别的地方!” 鸣栖不断思考到底要如何破局,她看了眼盛轩的尸体。 地上,一张木质担架上,覆上了层白布,隐约地可见一个人的模样。 鸣栖忽然扬起一笑,她声音张扬,十分自信。 “谁说我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其实要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也不难。” “哦?” 容珩的眼中泛起丝丝兴致,凝着她,“如何证明?” 鸣栖一字一语:“不如问灵。” 什么! 灵?谁的灵? 问盛轩的亡灵吗!! “凡间古籍《惊疑录》上记载,人死后七日内魂魄不散,若有冤屈死不瞑目者,想得亡者指引,可敬三炷香于身前,香燃尽前,唤其魂魄,即可问灵。” “荒唐!” 京兆尹再也没控制住自己的震惊,终于说出了今日最有震慑性一句话。 他指着盛轩的尸体,“鬼神之说,何其荒谬,更何况死者为大,怎能如此调侃,本官看你是辩无可辩的口出狂言!” 鸣栖就知道他们不信,无语:“试试又不会吃亏。” 众人再也忍不住,惊声议论。 容珩似乎是公堂上最平淡的人,惊不起半点波澜,他曲起手指,在桌案上轻轻一叩,瞬间平息了所有人的惊愕。 “既然郡主敢说,想来不是胡乱编造,大人何不一问?” “…”京兆尹满头大汗。 要不这个案子还是您来判吧? 太子素有温润谦逊的名声,乍一眼看上去款款有礼、温和宽容,但偏偏就是这幅面孔最具有欺骗性,他多年监国理政,执掌生杀大权,雷霆手段之下是令百官震慑的人。 京兆尹哪里敢有半点意见,抓着一旁的录事问,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录事,你读的杂记多,你说郡主所言是否太过于荒诞?” 录师头脑警铃大作,“刷”地站起来,迅速将古籍在脑中过了一遍,还真让他想起来。 “回太子殿下、大人,古籍上还真有审案中问灵的记载!” 京兆尹的‘本官就知道,何其荒谬!’的话才到嗓子眼就被生生卡住,几乎噎得几乎翻白眼,“你说什么?!” 录事仔细回忆,“只是千百年来,成功问灵的记录少之又少,我朝更是无人成功过,何况,现在不可能这么快去找玄门修仙之人来问灵。” 盛母忍无可忍,“我看她就是在拖延,故意这么说,好争取时间脱罪。” “谁说无人?” 鸣栖勾起唇角,“我来问灵就是。” 容珩缓缓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鸣栖,她的眸光狡黠,像一只狐狸,明明看似深处弱势,却一次次绝处逢生。 这位宝清郡主还真是一再出乎他的意料。 他短促一笑,“郡主怎么会此术?” 她是神!是睁着眼就能看到盛轩的魂魄的神! 说问灵,不过是为了让你们凡人更容易接受罢了。 实在是容珩的视线过于直白炙热,鸣栖有些不自在地避开, “天地之广,无奇不有,我自小生活在边陲,往来交错复杂,什么稀奇的东西都有,会一点问灵也没什么吧?” 不行!——京兆尹正欲说话。 却被容珩打断,不疾不徐,“既然如此,问灵吧。” "......" 早说,这个案子由您审嘛! 京兆尹咽下满心不满,迅速命人准备了鸣栖所要的香炉、檀香、黄纸、天河水等物。 少女蹲下身体,掀开了白布,僵白尸体乍然出现在众人眼前,浑身鲜血淋漓,胸口被戳地溃烂可怖,看得人惊恐连连。 容珩看着鸣栖没有丝毫害怕,用黄纸沾着天河水,在盛轩身体上画了一些图案。 鸣栖不能堂而皇之地在凡间动神力,盛轩的魂魄已经被引魂使勾走,她只能借凡间之术,暂时从引魂使手里用一下盛轩。 好在曾经止阳逼着她学习的时候,看到过凡间玄门问灵这一篇。 用人间玄术也不算犯禁,至少不会遭天谴被雷劈。 想至此,鸣栖将香炉被摆在盛轩的脑袋前,点燃香置于掌中,慢慢闭上双眼。 在心里把在场的每一个针对她人。 劈头盖脸痛骂了一顿。 所有人还以为,她在默念什么术法。 在场十几双眼睛盯着盛轩的尸体,想得见到底问灵是个怎么回事! 随后,她将三炷香插在香炉之中,待香烟袅袅升腾而起 “现!”她道。 盛轩的魂魄果然出现了她的眼前! 一缕阴魂,虚无缥缈地飘荡在空中,黑发凌乱披下,因为无端枉死,失血而亡那张脸更是惨白无比,双目瞪得即将脱离眼眶,怨气一瞬间充斥了整个京兆尹府! 除了鸣栖,没有人能看到他。 周围乍然变冷,侵蚀着每个人的心防,容珩察觉不对,望着眼前毫无变化,却尤为空荡诡异的公堂,抿起了唇。 难道,盛轩的亡灵真的出现了? 鸣栖闭上眼睛问:“亡者盛轩,说,因何而死,杀你的人是谁?” 众人只觉得周围似乎冷了许多,聚精会神地跟着鸣栖的动作,仿佛张望真能看到亡灵似的。 盛轩恍若未闻,嘴巴嘶嘶地蠕动,七窍竟疯狂地渗鲜,不断扭动头颅,愤怒地寻找着什么人。 突然,他像是看到了谁,身体顿时涨大了几倍,尖牙陡然露出,双指扭曲成尖锐的利刃,径直地看着一侧猛地冲去。 不好,他竟然要攻击人! 鸣栖一个箭步拦在盛母面前,看着近在咫尺盛轩失控扭曲的脸,厉声呵斥:“还不退下!” 容珩仍然坐着,手却停在腰间的软剑上,眉眼不知觉地拧起,可他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一瞬间,鸣栖身上迅速膨胀迸发出肉眼不可见的碎光。 她眼眸一震,强大的灵气,生生逼退了盛轩的进攻,他退后一步,惊慌失措地看着鸣栖。 “郡主,你…不是人,是什么东西!” “在本君面前,谁敢放肆。” 鸣栖气得用凡人听不到的声音警告着盛轩,“叫你来是给你机会沉冤,不是让你害人,再敢动手,本君便不会姑息,把你打得魂飞魄散,好好指认杀你的凶手。” "好好"盛轩本能地畏惧鸣栖,缩在半空点了点头。 空气中气息流动,盛母虽然看不见盛轩,腿一软跌倒在地,竟似有感应一般,恍然哭了出来,“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努力伸长了脖子,焦急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盛轩抬起苍白的手,“杀我的人是——” 就在此时,香炉中的香猛地折断! 众人目光之下,落下的断香竟然冲着鸣栖和盛母。 第5章 他死了活该 刘宁之所以打算买最好的材料,也是因为他了解过这方面。 以前有不少的人,就是买那种差一点的的材料来修房子,结果没多久,房子就裂开了,漏水又漏雨。 经不住大自然的摩打。 房子被冲垮了,还得重新花钱来修。 “买材料的钱,我到时候让那边老板算了给你看,你觉得合适咱们就定了,把钱给了,那边就运送材料过来。” 李良涛乐呵呵的说道。 “行,什么时候算啊?” 刘宁也没墨迹,相当的爽快。 “就今天吧,我现在带你去找那个老板。” 李良涛和刘宁又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当即就出发去镇上。 “行啊。” 刘宁想了想,觉得可以,正好去医院给冯明扬送个饭。 “吃了午饭再去吧,现在都要到午饭的点了。” 刘大刚也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开口道。 “我妈都做饭了,咱们就吃完午饭再去吧。” 刘大刚点点头。 到时候正好把饭给冯明扬装起来,给他多装一点肉。 “好!” 李良涛当即就同意了。 毕竟能够免费吃一顿饭,何乐而不为呢? ...... 中午。 刘宁去大伯家借了张桌子,一共在院子里摆了三桌。 中午饭做的也还可以,有炒猪肉也有素菜,还有汤,有锅盔。 大家伙一见这个伙食,都很满意,忍不住的多吃了一些。 他们在家吃饭,根本吃不到这样的伙食! “开饭开饭!” 刘宁吆喝着,热情的让大家坐下开始吃饭。 “那我们就不客气啦!” ...... 看见这么丰盛的午餐,大家伙儿疯狂咽口水,本打算客气的嘴都不听使唤了。 他们都要忍不住用手抓来吃了。 “开吃吧。” 看着大家喜欢这顿饭菜,刘宁心情也非常高兴。 ...... “来多吃点,李师傅。” 李良涛坐在刘宁的旁边,刘宁给他加了好几块肉。 “谢谢了。” 李良涛看到这些饭菜也挺惊讶的。 实在是太好了,足足炒了三盘肉,每个人都能吃到不少呢。 他夹起一块肉放到嘴里,更是合不拢嘴! 这个肉也太好吃了吧?!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其他人也吃到了菜的味道,忍不住开口赞美。 特别是这些素菜,不知怎么回事,吃着比肉还好吃! 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好吃就多吃点,千万别跟我客气!” “修房子的事情还得麻烦大家了!” 刘宁一点也不奇怪,他早就预料到了。 这些菜都是用灵泉浇灌出来,当然好吃了。 吃一顿饭,大家都吃的特别的尽兴。 吃好饭以后,刘宁又拿了一个盒子,从厨房装了不少的菜。 “你这拿这么多饭菜干嘛?” 李良涛有点懵逼。 他们就去一会儿,而且路途又不远,不至于拿这么多饭菜在路上吃吧? 第6章 郡主可还满意 萧家发生的事情,很快在云城顶流圈子传开了。 尤其得知明日会有一战时,不少大人物都打算去凑个热闹。 谁都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比试,而是极有可能决定萧家以后谁说了算。 甚至,会影响到云城某个层面的格局。 除此之外,外界一些有心人得到消息后,也打算前往云城。 京城,某四合院。 “小牧哥哥站起来了?” 一个天之娇女得到消息后,惊喜不已。 “马上安排专机,我要飞云城!” 粤省。 “跟他解除婚约?呵,有眼无珠的女人!” 一个神色冷峻的女子,看向云城方向。 “她不嫁,我嫁!” 西北秘境。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若是命中无此运,亦可孤身登昆仑……如若东山能再起,大鹏展翅九万里!” 一块大石上,红衣女子笑靥如花。 “萧牧,你做到了……出关,见你,把酒言欢!” …… 萧牧祭拜完,又去见了萧家老爷子,萧震霆。 中风的萧震霆看着萧牧,老泪纵横:“好,好……” “爷爷。” 萧牧握着萧震霆的手,如今萧家除了姐姐外,就老爷子对他最好。 “爷爷……病了……护……护不住……你了……离开……萧家……” 萧震霆含糊不清地说道。 “快……离开。” “爷爷,我不会走的。” 萧牧知道,老爷子是想保护他。 “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你……唉!” 萧震霆见萧牧主意已定,重重叹口气。 他也决定了,明日无论如何,都要护住这苦命的孙子一条命! “我也会让您好起来的。” 萧牧笑笑,戒指中有无数传承,其中就有医仙传承。 等他得了医仙传承,小小中风,又算得了什么呢! 萧震霆只当萧牧在安慰他,也没当回事儿,嘴里不断念叨着:“小牧,小心,小心呐。” “好。” 萧牧陪老爷子聊了会儿,与萧若曦离开,回到住处。 因为要照顾萧牧,萧若曦几乎与他同住了。 之前还好,萧牧瘫痪,无法自理,她得贴身照顾。 眼下萧牧好了,再加上……亲姐姐变成领养来的,那多少就有些尴尬了。 “那什么,我去隔壁,你好好休息会儿。” 萧若曦扔下一句话,匆匆离开。 萧牧看着萧若曦的背影,想到刚才老爷子那句‘你应该离开萧家,与若曦成个家,好好过日子’的话,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他摇摇头,压下乱七八糟的想法,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一切,都没变化,唯一变了的,就是他了。 他,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废物! “二叔,明天我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爸妈,我会查明真相,假如你们真是被人所害,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 萧牧盘膝坐下,摩挲着手上戒指,意念进入其中。 这是一个颇为浩瀚的世界,九条巨龙拉着一口巨大的黑棺,横于星空之上。 黝黑的铁索绷直,九条巨龙,九个方向……黑棺,静止于中央。 黑棺上,刻画着神秘的图腾,一股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哪怕萧牧已经见过了,此刻再见,依旧震撼无比。 “九龙拉棺……棺材里到底有什么?” 萧牧仰头看着,轻声自语。 昨晚,他尝试靠近,却被无形威压阻挡。 他神魂太弱,再强大些,应该就可以了。 到时候,一定要探个究竟。 许久,萧牧收回目光,来到一处石台上。 石台上,有诸多修行之法,而他昨晚所修的《混沌决》,就在C位上。 他不懂修行之法好坏,反正在C位上的,肯定牛逼就对了! 就在萧牧翻看‘医仙传承’时,黑棺上,一个身着白衣的绝美女子,凭空出现。 她坐于棺上,犹如女帝,风华绝代。 “嗯?” 忽然,萧牧心有所感,猛地抬起头,看向黑棺。 可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错觉么?怎么感觉有人在看着我?” 萧牧嘀咕,又看向九条巨龙,这玩意儿是死的吧?要是活的,那乐子可就大了! “呵。” 棺上的白衣女子,嘴角勾勒起弧度。 “你太弱了,看不到我……罢了,为了能早日相见,就再送你一点机缘吧。” 只见她轻轻扬手,自九条巨龙上剥离出九道龙气,落于萧牧身上。 萧牧身子一颤,虽然看不到,但他能清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进入了他的体内。 这东西极其霸道,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让他忍不住叫出声来。 “啊……” 听着萧牧惨叫,白衣女子无奈摇头,果然太弱了,连一点龙气都承受不住! 不过,她也没再去帮忙,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艰难无比……这点痛苦,根本算不得什么。 “艹……” 萧牧骂了一句后,运转‘混沌决’,尝试炼化这股霸道的力量。 几小时过去,九道龙气皆被炼化,而他的境界,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这算是……筑基了吧?” 萧牧感知着自身状态,露出兴奋之色。 他很清楚,他能筑基,全凭刚才那股霸道的力量! “求求了,再狠狠蹂躏我一次吧,我不怕疼……越疼越爽!” 萧牧兴奋之后,仰头大喊。 “……” 白衣女子嘴角一抽,这家伙……有什么受虐倾向不成? 对于萧牧筑基,她也稍感意外,比她想象中还要快! 实在是天赋绝伦! 不过,她也没打算再帮忙,欲速则不达,有些时候,太快了,并不好。 “多谢前辈!” 虽然没再得到回应,但萧牧还是起身,朝着黑棺,恭敬一拜。 他不知道黑棺里有什么,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儿,可他知道,要不是有戒指,有这里的机缘,他还是个躺在床上,任人宰割的废物。 戒指,这里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恩同再造! 白衣女子看着萧牧,心中也有期待。 万年难得一见的混沌圣体,再加上《混沌决》,未来会成长到哪一步? “混沌分阴阳,我为阴,你为阳……” 白衣女子轻声呢喃着,消失在了黑棺上。 第7章 正适合犯些错 价格一共是一千一百三十元,刘宁利索的付了全款:“明天就能把这些货拉到我家是吧?” “是的。” “看你和我哥那么熟,就给你便宜一点,你直接给我1100元就行了。” 李良涛的弟弟也是一个实在人。 “不用不用。” 刘宁摆了摆手,拒绝了。 30元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说给你便宜就给你便宜,你别在这儿磨蹭了。” 李良涛根本不给刘宁拒绝的余地,直接把他摸出来的一千一百三十元里面的三十元还给了刘宁。 之前两人谈施工的时候,他说好要给刘宁降价的,刘宁后面又把钱加了回去。 他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这次说什么也得少一点钱了。 “行呀行呀,那就按你们说的做吧。” 看见李良涛两兄弟这么热情,刘宁忍不住笑了笑。 这样憨厚老实的人,一定能招揽不少的生意。 “我哥都这样说了,就当我们交个朋友了,以后你们村要是有人想要买材料,你就介绍到我这里来。” 李良涛的弟弟也是一个很爽快的人。 “行呀,以后要有人问我,我肯定第一个推荐你们!” “这事就包在我身上吧,你们放心!” 刘宁收过钱,一脸笑嘻嘻。 又商量了一会儿以后,刘宁便骑着三轮车载着李良涛往家的方向去了。 骑着三轮车,刚出镇子,刘宁突然看见有一个人担着一个筐里面装了不少的鸡和鹅。 刘宁停下了三轮车。 “怎么了?” 李林涛有点疑惑。 “师傅,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买点鸡和鹅,明天给你们做炖大鹅吃。” 刘宁看见这些家禽,就有些心动了。 自家现在养了野猪,有三只鸡,目前都吃了两只了,只有一只鸡了。 再买一点鸡和鹅回家养着,等过年的时候好吃。 “行吧。” 李林涛一听这话,高兴的同意了。 心里也有些喜欢刘宁,这个伙食开的太好了。 铁锅炖大鹅,是他最喜欢吃的一道菜。 但是这道菜有点贵,他几个月才去饭店里吃一次。 刘宁走上去,很多人协商了一下,花了五元钱,买了八只小鸡和四只大鹅三只小鹅。 “你买这么多啊?” 李良涛看见刘宁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框子。 里面装的满满的,全是鸡和鹅。 “在镇上难得碰见有人卖,正好全部买回家养着,过年也可以吃嘛嘛香。” 刘宁笑了笑,把这个框子丢到了三轮车后面。 放好以后,两人继续上路了。 ...... 回到家中已经是下午了。 “宁子!” “你可算是回来啦!” “爸妈来了,爸在外面帮忙了,说要帮忙修房子。” 刘宁刚进入院子里,桃叶子便冲了上来,拉住了他的胳膊。 桃叶子见刘宁手里提了一筐的鸡和鹅,有一点惊讶:“在哪里买的这些家禽呀?” “回来的时候在镇口看见的,咱们家没有鹅,也没多少鸡了,正巧买回来养起来。” 刘宁说着就往猪圈那边走,准备把这些家禽全部都放到蓝子里面养起来。 “宁子回来啦!怎么买这么多家禽啊?过年真是有福气啦!” 田蓉笑眯眯的从灶房走了出来。 “叶子妈?您怎么来了?” 刘宁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叶子妈田蓉怎么来了? 第8章 狡诈的男狐狸 “太子不会对那一晚念念不忘吧?” 鸣栖“哦”了一声,双眉轻轻扬起,靠着车壁一脸暧昧不清地抬起下巴。 “是”容珩倒是坦诚,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凝着她,“难道郡主没有吗,毕竟到最后嗓子都哑了。” 鸣栖僵住。 该死,论不要脸,自己还是论不过他。 “太子不也没有拒绝我,说起来还是你先起来了。” 鸣栖忍不住望了他颀长的身型一眼。 只记得,他清醒以后也没有推开她,还是他先开始的! “我身受重伤,分明是郡主强人所难。”容珩似笑非笑,仿佛想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我明明已经把你治好了。”鸣栖强调! “是”容珩就等着她这句话,话锋一转,笑意都凝在了眸中,“前日我连我伤势如何,性命垂危都不清楚,你是如何发现,又是怎么救的我?” 等等,鸣栖忽然意识到容珩的疑心。 他是在怀疑她那天晚上是不是刻意接近他,在怀疑她问灵的真假! 要命,她刚刚怎么就给他这副轻狂的模样骗了,她怎么会相信他只是来兴师问罪的,他分明是来试探她的! 狡诈的男狐狸! 鸣栖对容珩又多了一个印象。 她为了避免他挣扎,强行吻了他的唇,吸走的鬼气! 他不知道他身中鬼气? 她眼眸流转,不能贸然提及鬼气一事,她在京兆尹府的问灵就已经很可疑,容珩这么聪明,一再暴露下去,他一定会怀疑她的身份。 如果被他发现她不是宝清郡主崔氏,那么她的处境就难了,先敷衍过去。 “你竟然不知你中了毒,我从小再边境长大熟知毒物,有我的密法,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救你那是我人好,看不得你死。” 容珩一怔,他是中毒? 可回府后太医并未查出毒物迹象。 他细细凝着鸣栖,似乎在思考她言语的真假。 “解药用嘴喂?”容珩失笑,愈加沉哑,“是看不得我死,还是趁我不备迫不及待想轻薄我解你燃眉之急?” 轻薄,什么轻薄! 鸣栖再度被他的不要脸哽住。 她明明记得到最后,她哭着喊让他停下,他都恍若未闻,要说是她强迫,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容珩自然看得出鸣栖心里在骂他,话锋一转,“如此说来,京兆尹府上的问灵也是郡主的密法?” “小把戏罢了。” 鸣栖心缓缓提起,容珩这厮疑心这般重,她还是另寻个能让凡人接受的说法,不要提及问灵,免得他追问下去。 “盛轩被人用发簪刺死,致命伤在正面胸膛,说明行凶的时候他不设防备,很有可能是平日里亲近之人。” “我假装问灵。”鸣栖谎话信手拈来,说得连自己都快信了,“不过就是想看现场看谁被唬住,谁最做贼心虚,谁就是凶手。” 这么说,想来可以唬住容珩。 容珩眸中的墨色更深,“所以,我们都被郡主骗了?” 鸣栖舔了舔干燥的唇,“兵不厌诈,当时的情况下盛夫人摆明要污蔑我定我的罪,我当然要想办法自救。” 彼此四目相对,气氛实在紧绷。 容珩似乎信了她的话,扯开对她的控制,状似无意地提及,“圣上看过京兆尹的奏章震怒,下令将永通伯府抄家下狱,而永通伯府的盛夫人是四公主和五皇子的姨母。” 鸣栖忽然明白了,“难怪四公主今日这么针对我。” “不过郡主既然不会问灵。” 容珩侧倚软垫,又是一副风光霁月的模样,那双桃花眼微微弯起,有些看热闹的笑意,“那一会儿,你可怎么演?” 什么怎么演? 马车外的喧闹声毫不遮掩地闯入了耳畔,这不像是去城外的路! 鸣栖后知后觉,惊地掀开车驾的帘子,“这车去哪里?” 容珩顺着车帘向外看,“护城河边。” 这不是羊入虎口! 这个男人? 有病吗! 上京城外的护城河边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今日一早,犹在闹市之中,巡城的龙武卫发现从河中淤泥之中无端端冲出了三具焦黑的棺木,围聚的百姓唯恐不吉利,立刻禀告了大理寺。 四皇子与大理寺匆匆赶来,开棺后竟发现棺木之中皆是碎尸! 足足有几十块,剁得极碎,如同碎骨肉糜。 甚至看不出男女,看不出人数。 血腥的味道铺天盖地,大理寺少卿顿时扶墙痛呕。 上京,皇城之都 天子脚下竟然发生这样恶劣的碎尸案,简直无法无天! 四皇子今年才奉圣上之令执掌龙武卫,岂能容忍上京有一桩冤假错案,当场拉着仵作验尸勘测,忙碌地到现在还未结束。 鸣栖被容珩这个反复无常的男人气得哽住,想也没想推门而出。 谁知一下马车,沉重阴冷的戾气扑面而来,她一瞬被迷了眼睛,赶忙用手挡住阴气侵蚀。 竟怨气难消,阴魂不散。 容珩在她身旁,见她的动作一顿,迅速撇了眼马车外,并无什么异常,“有什么不对吗?” 鸣栖下意识说:“没有” 忽然一阵风吹来,送来了一股直压在心头的凉意,寒意从四面八方争涌着冲来。 她抬眸,必不可免地看到了棺木边站着的数道亡魂。 乌云蔽日,风不停歇 三具棺木漆黑如墨,孤零零地摆放在护城河边。 而那些亡魂,面目青紫狰狞可怖,因为是碎尸,亡魂竟也纵痕遍布,脖子处的断口,阴气凝成血滴滴答答地落下。 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干枯的头颅竟一顿一顿地抬起来,隔着千山万水看向鸣栖! 鸣栖心下一沉。 怨念重到连引魂使都没有及时将魂带走! “造孽哟”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味道,令人作呕,一旁围聚着的百姓纷纷捂着嘴,又好奇地伸着脖子看。 “呀!” 看到太子的马车,四皇子拔地而起,一个箭步从查案暂休憩的茶社站起,拨开众人赶过来。 一看到鸣栖,他更是笑吟吟道:“太好了,就知道太子殿下以百姓为重,还是将宝清郡主请来了。” 又对容珩怪道:“太子你要过来审查案情,也不早同臣弟说一声,刚才还让臣弟慌了阵。” 容珩一贯待人处事态度温和,轻声道:“东魏世子即将入京,此刻发生凶案,谁都不想看到,眼下情况如何,查出死者身份了吗?” 鸣栖翻了个白眼。 这个狗男人心眼上都是窟窿。 刚刚在马车上没能唬住他,他分明在怀疑妄图利用此事验证自己话语的真假。 她是一时不察被他套来了护城河,他却用四皇子当借口。 大理寺少卿紧随其后,闻言回答道:“启禀太子殿下,三座棺木经过仵作开棺验尸,只是尸体被砍剁太过零碎,连头骨都敲碎,身份实在难辨,不过已经着人按照棺椁的手法,去棺材铺寻找。” 头骨这么坚硬也能敲碎,是有多大的仇怨? 大理寺少卿刚说完,四皇子赶忙向鸣栖示好,“所以郡主,一会儿可能麻烦您。” 鸣栖刚想推辞。 四公主刻薄的声音隔着千山万水传了来,“难道四兄还真信什么宝清郡主会问灵?” 护城河边的茶坊之中,粉衣少女和一个身着黛色长衫的男子,正坐在其中,四公主目光捕捉到鸣栖,不屑地哼了声。 而四公主身边站着的青年,天生的眉目深邃,狭长的凤眸,凌厉却不冷硬,只是五官攻击性极强让人不敢直视,正是五皇子容阙。 五皇子与四公主一母同胞,听闻盛府出事,两人才一早出宫,却迟了一步。 而后从四皇子口中听闻京兆尹府上鸣栖的事情,急得四公主火急火燎地找鸣栖算账。 现在宝清郡主人倒是自己送上门。 第9章 分明就是骗人 “太子殿下。” 两人向容珩行礼问安,容珩淡淡颔首。 四公主刚才在长街被容珩当中斥责,她憋着一股火,气焰嚣张地走到鸣栖面前。 “崔鸣栖,永通伯府竟然会因为你被抄家,要不是你卖弄风骚,永通伯府怎么会看上你,怎么会败落,我兄长又怎么会因为与盛轩交好,被圣上斥责!” 鸣栖皱起了眉头。 今日一早,四公主兄长就被圣上斥责,连降三级,宫中趋炎附势的小人当即就开始巴结其他皇子,连带着对她和她母妃都阴阳怪气! 如果不是鸣栖,他们怎么会沦为全宫的笑柄! 双眸恶狠狠地看着鸣栖:“焉知不是你杀人后为了摆脱嫌疑,故意为之,竟让你装模作样地骗了所有人!” 鸣栖一时无语,“永通伯府居心不良,盛轩因果报应,桩桩件件都是有证据证明,不光是我问灵的缘故,你一句话就怀疑我,你的证据又在哪里?” 四公主一听就来火:“这还要什么证据,谁会信你!” 鸣栖随便她,“你不信就不信,我也没逼你。” 四皇子见她们两人剑拔弩张,赶忙过来缓和,“都已经结案了,现在讨论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再说那一日太子殿下也在,想来也不会有错。” 任他一句话把众人的目光移到了太子身上。 五皇子瞥了眼太子,意味不明:“太子自然不会有错,不过若是有人故弄玄虚,太子殿下一时不察被骗了也不是不可能。” 这是在公然蛐蛐太子殿下包庇郡主,纵容陷害永通伯府? 容珩眸光淡淡,“五弟,我还不至于昏聩到看不清的地步,此案京兆尹结,圣上亲自裁决,若是你不满可以找圣上言说。” 五皇子眉心一顿。 周围都是看热闹的百姓,四公主不甘示弱,扬起头颅,“要是崔鸣栖真的会。” 她指着一旁的棺木,“这护城河岸边凶案还没找到真凶,你不是会问灵,你去把他们的灵问出来啊?!” 又是激将法? 鸣栖不能再继续在人前施展法术,她可不想某一天出门被天雷劈。 怪疼的。 再说,她是有能力召出亡魂不假,但为什么要顺着四公主? 为什么要看见明知是陷阱还要往里跳,她偏偏不如四公主的愿! 气死她! 她看了眼旁人,“凶案有大理寺都在,这桩案子想来很快水落石出,我又为何要班门弄斧,别耽误了他们办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京的官员办案能力太差。” 大理寺少卿愣住,抬手擦去脑门上的冷汗。 容珩眉梢微挑,还挺牙尖嘴利。 五皇子略一迟疑,眸光冷沉,“今日的案子扑朔迷离,若是郡主愿意帮忙,也好尽快破案,还死者清白。” 他们兄妹一人一句,四公主不肯罢休,“你不问,那你就是承认昨天京兆尹府你是故意诱骗,圣上也知道此事,便是你欺君罔上,论罪当诛!” “没这么严重。”四皇子赶忙打圆场。 谁料四公主根本不顺他的台阶,“怎么没有,凭她一句问灵,就左右京兆尹断案,我姨母下狱侯审!” “你今天问也得问,不问也得问,若有半点作假,那就是欺君死罪!” 鸣栖看得出,他们几个一唱一和就是故意逼她当众问灵。 若是她有半点推拒,他们就会咬死昨日京兆尹她欺骗上听! 远处三具棺木血色凝结,那些凝聚不散的幽魂飘到了鸣栖身边,一个个站在四公主的身后。 是厉鬼。 双双眼睛无助凄厉,盯着鸣栖,似乎有满腔的怨恨想要倾诉! 鸣栖心弦波动,盯着四公主的眼睛。 “要是我问出来了呢?” 四公主想也知道她就是胡说八道,不屑道:“我就当街给你磕三个响头,再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你道歉。” 鸣栖嘴角弯起,“好,一言为定!” “一早放了风声郡主要在凶案现场问灵,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呀?” 宝清郡主即将问灵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此刻,护城河边聚集了来看鸣栖的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你急什么,问灵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我看就是骗人,问灵那是仙山上灵根难寻的修仙者才会,我们这种普通人哪里会?” “既然是假的,岂不是圣上都被骗了,永通伯府冤枉!” 周围的怒骂骗人的喧闹声愈演愈烈,四公主深深吸气,她听得心中堵着的气越来越顺畅。 “崔鸣栖,你这种小把戏,也就到头了!” 四公主非得亲眼看看,治宝清欺君之罪,要她好看! 茶社阴凉处,四皇子和大理寺少卿陪在容珩身边。 容珩端起一杯清茶,茶水倒影下,眼眸正悄无声地望着不远处。 不知这一次,她打算如何收场? 鸣栖走到棺椁面前,其中的肉泥已经被清理出来,平铺在白布上,其余可捡起来的骨头被拿出放在木盒之中,浓重的血腥味道仍然驱之不散。 仵作细心讲解:“这其中的碎骨被剁成几百块,极难拼成人形,甚至看不出男女和年岁,如果要辨认身份,几乎是不可能。” 鸣栖缓缓一叹,眸中染上了些许温柔与遗憾。 凡人辨认自然是不可能,鸣栖一眼就看出来。 一具具棺木面前,站着的,都一个个五六岁孩子的亡魂。 五个女孩。 孩子的亡灵最懵懂最无知,双眸中的冤屈难伸汹涌而出,记忆之中反复回想死前的痛苦,他们甚至不知生死,不明所以。 “快快快,都放在这里。” 四皇子眼疾手快让人准备了之前京兆尹府上用的问灵所需的香炉、香以及天河水黄纸等等,忙得不亦乐乎,“郡主你看这样可以吗” 鸣栖看了眼香炉,“就这样吧。” 四皇子满意地退开,等着看结果。 护城河边围满了人,起了阵风,吹得人眼睛迷离。 她用脚步丈量棺椁的四周,每到一处都留下了看不见的灵力符文,逐渐凝成了一道集魂的阵。 这些孩子怨气难消,若放任下去,最后的结果也不外乎是害人而魂飞魄散。 鸣栖之所以改变主意答应四公主。 是想引渡这些亡魂。 她需要化解孩童们的怨恨,解释因何而死,才能渡魂。 众人只看到她半蹲在地上,摆弄着什么东西,以香灰为笔画就了一道阵法。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想要看看盛传了一夜的通灵到底是真是假! 鸣栖点燃香烛,亡魂闻着香火,聚拢在阵中,各个睁着无辜的眼睛围在她的身边。 她看着她们,耐心地问:“记得怎么死的吗?” 一句提问,让众人凝神屏气,竖起了耳朵。 可是周围明明什么都没有。 “真的召出灵了?”四皇子摸了摸鼻子。 五皇子看着空挡的地面,“故弄玄虚。” 几位皇子拧起了眉毛,不知为何有些凝重,只有容珩慢悠悠地饮了一口茶水。 似乎心里有底。 可惜,孩子们相互对视,摇了摇头。 鸣栖心道果然,孩童亡灵最难问死因。 抿唇道:“她们不知道是谁杀了她们。” “哈哈哈!” 四公主心头大叫畅快,兀自失笑。 她厉声质问:“我知道你是个骗子,你说你能问灵,现在却说不知道,分明就是撒谎做戏,崔鸣栖你现在求饶,我还能在圣上面前求情,判你个下狱流放!” 第10章 水葬惊童 一片哗然,来看热闹的百姓听此言大失所望。 一个个都在说“假的、骗人” 群情激愤喧哗甚嚣尘上,就连四皇子也逐渐控制不住! 浓云随风飘散,阳光一点一点落下,照亮了鸣栖的脸庞。 她望着四公主,脸上是胜券在握,嗤笑了一声说: “我只说她们不知道被谁所杀的,又不证明我不晓得她们是怎么死的。” 什么意思啊? 周围一瞬间陷入死寂,又一瞬间炸开了锅,各个大惊失色,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怎么听不懂,这宝清郡主不会疯了吧!” 一人惊到:“我看她就是不会问灵,所以才胡说八道。” 五皇子闻言抬起头,仔细打量起鸣栖,“郡主何意?既然没能成功问灵,认了便是,何须再谈其他。” 容珩捻着茶碗,“叮”的一声,他虽看似温和,身为储君,却也着不小的压迫感,众人不敢再说。 他凝神看来,眸中似有审视,“郡主即便是知道了,也需要证明。” 鸣栖瞪了眼容珩,这个狗男人,她强行拐到这里,又纵容四公主五皇子针对她,依然袖手旁观,他分明就是在逼她将马车上的诸多解释亲口推翻! 好一个诡计多端的男人。 怎么证明? “这也不难。” 鸣栖蹲着将香折断,洒在地上,她已经不记得人间那些玄门之术的问卦方式,但装一装总是会的。 趁此之际,她自孩童额前悄悄取了一抹灵思,霎那间那些临死前的记忆涌入了脑中。 她躺在冰冷的木板上,喉咙就像是堵住了一般,被狠狠扼住,她拼命地挣扎,拼命地反抗。 有人担心道:“这样能行吗?” 仿佛是在一间昏暗的屋内,男人,女人,一个个双目瞪圆,死死地掐着她的脖子。 濒死之际,她看到了有人拿着砍刀走了进来,只是心有不忍。 有人在耳边厉声道:“这是最后的办法,你若想得偿所愿,就必得狠得下心来!” 那人挣扎了片刻,便不再犹豫,抬手向着她的手臂狠狠剁下! 疼!涌入五脏六腑的疼! 她感觉到有什么湿濡的东西从伤口处冲了出去,她甚至不知道那是她的血,浑身颤抖着的冰冷让她麻木,她缓缓失去了力气。 小小的身躯哭喊着,“痛,别!痛!” 可是没有停下,那人又是一刀! 又是一刀! “孩子你别怪我,这辈子下辈子都别再来找我!” 砍得血肉模糊,砍得漫天都是红色! 鸣栖看到孩子最后无助地看着那个男人。 轻轻呢喃:“爹爹!” 记忆猛地打断,鸣栖脚步一软跌在了地上。 容珩的动作一怔。 四皇子眼看着鸣栖:“郡主怎么了这是?” 还没等他问话,鸣栖已经擦去了眼角的湿意,试图平复混乱的情绪,抬起了眼睛,目光里孩童的眼神无暇幽怨。 “原来如此。” 鸣栖自顾自地走向一旁的仵作身边,又看着棺木上的九根棱钉,随意拨弄了几下,发出了沉闷的碰撞声。 众人不明所以,容珩的眸光霎那间一震,认了出来,“九齿棱钉” 有百姓好奇不解,“什么是九齿棱钉?” “我哪知道!不就是普通的钉子?” 鸣栖听到容珩居然认识,也有些意外,她将封棺的钉子取出,吩咐人将棺材板重新关上,按原来的钉死的痕迹将钉子放回去,一棺九孔,汇成极星阵图。 她轻轻吐气,果然。 “棺椁上,且以极星的方位钉下九齿棱钉,寓意佑及家族,子孙兴旺。” 四皇子听着觉得没什么问题,他不懂,“我虽然不懂下葬的规矩,但听起来也属正常。” 鸣栖凝了他一眼,觉得他除了会搅浑水到处插一脚,脑子可能真的没那么聪明。 “只有葬入土中才有效果,沉入水中,怎能叫入土为安?” 四皇子也觉得她说的对,“那…” “水葬寓意刚好相反。” 鸣栖抬起头,声声震撼,“惊童,又称洗女。” 她看了眼阵法之中的孩子们,那些死前的记忆就连是她都有些接受不了,“这些孩子都是不满五岁的女童。” 四皇子猛地看向那些碎骨肉泥,“都成这样了,这还能看出是男是女?” 四公主不知不觉听得入神,愣地忘记了反驳,五皇子眸光极冷盯着鸣栖的脸,脸色越发不明。 鸣栖深深吸气,压住了心中的怒意,“将家中女童以活体虐之活剖,死后再裂骨碎尸,以九齿棱钉封棺成极星阵图,沉入附近水域,此后该家族之中,将断绝女嗣,只剩男嗣。” “惊童,是以魂魄惧矣,不敢复来也。” “是求子杀女,最狠毒的祈求。” 鸣栖说罢。 那些阵法中的孩子,竟不由自主地哭出了声,孩子得到自己死亡的真相,竟被父亲杀害,只为了家中那不知何时、不知会不会出生的男丁。 “呜呜呜”她们哭得那般单纯,那般伤心,浑身漆黑的怨气随之消失。 鸣栖指尖一动,收回了圈住她们的阵法。 既然怨气已消,也算是她在人间的功德一件吧。 容珩意识到她眼中的温柔与遗憾,不自觉地愣住了片刻。 如果说那一夜他是为美色所惑,那京兆尹府上便是刻意袒护又欣赏她的不卑不亢釜底抽薪。 直到今日,才算真真正正地直视这个女人。 她扑朔迷离,又满口谎言。 他不信她对自己说过的每一个字。 他的理智告诉他远离这个狡猾的女人,但偏偏她就像是一块包裹了糖衣的毒药,充满了致命吸引。 他有点...好奇了。 护城河边一片寂静,无论是谁听着都惊得说不出话。 “太过分了!” 百姓闻言惊出两滴了泪来,“实在太过分了!哪个体面人家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群情激愤,“虽说家族之中香火甚为重要,怎么可以为了生儿子,将自己的亲生女儿亲手杀害。" "竟然还将尸身大卸八块,剁成肉泥碎骨,以此恶毒的方式沉入水中!" 就算得来了儿子,又怎么能理直气壮地活下去 难道午夜梦回之际,不会愧疚心虚吗? 想到这里,大家都已经泣不成声,不忍说下去。 却不曾想到,大理寺中竟有人脱口而出。 “呀!竟和刚刚大理寺少卿推断的一模一样!!” “哎,你!” 四皇子根本来不及阻止,表情骤然僵在脸上。 “丝毫不差!”几人惊讶地说着,“刚刚大理寺少卿也是这么说的,说这棺材的下葬方式倒像是一种古老的咒语,是杀女以求往后家中只会生儿子!!” “简直跟郡主说得一模一样,只是郡主更为细致一些。” 鸣栖猛地看去,什么?! 一语惊起千重浪。 容珩起身,他长身玉立,五官深邃,气质从容。 他的目光在五皇子和四皇子脸上停留,不再纵着他们,“这么说早已经有了答案,到底怎么回事可以细说了吧,四弟?” 鸣栖咬住后牙,幽怨地看过来,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群人,故意的! 四皇子见被人戳破,脸上一热,不敢隐瞒索性就直接交代。 他心虚地笑起来,“呵呵,郡主,其实刚才,我等探查现场,大理寺少卿也是发现此奇怪之处,说出了此棺椁的异样,不过只是个猜测,我们也不敢当真。” 鸣栖气得冷笑了声,“所以你们不是查不到真相,而是明知故问,在试探我?” “非也、非也”就算是也不能直说啊。 四皇子眼睛一转,赶紧解释,别伤了日后的和气,“正是因为只是猜测,没有证据,想着郡主昨日京兆尹上问灵的举动,说不定你一问,这相互佐证,可证明此言非虚。” 他说得不着痕迹,正如四皇子此人这般滴水不漏。 身边的官员顷刻间垂下了头,却还在私下四目相对地眼神称赞此事! “宝清郡主真是神了啊!” “竟然真的通过问灵玄术,说得与大理寺少卿推断相差无二。” “什么神不神,这都是她胡乱猜测,胡说的!” 四公主从刚才便一副断不会相信的模样,她怒地拍案而起,瞪着身边连连称奇的人。 她成见已深,结怨至此,无论鸣栖怎么说怎么做她都不会相信! “淳儿”五皇子双眉紧紧拧成一股,赶忙将她拉了回来,即便他再不信,可鸣栖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到了,得到了凶杀案的前因后果。 “从没有人告诉宝清郡主,那里面的尸体是成人还是孩子,她一口就说出是孩子,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她的确会一些常人不会的东西。” 那么玄术也所言非虚。 “难道就这么放过她!” 四公主的话梗在喉咙,一股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五皇子沉默。 是,既然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证明了自己,他们就别无他法。 第11章 还欠我三个响头 就在此时,人群外,一道身影冲了进来,大声道: “启禀少卿大人,根据您所说,已经顺着棺椁的印记,找到了西坊的棺材铺,证明是他们家所制,另外一年前曾有城中一户杨家人家购买多套棺椁。” 又有一道身影拨开众人,“大人,已经按您所示,排查上京城中,有无无故消失的女童,或流民、或乞丐,暂未查到!” “报,经排查,城中杨姓望族家中二十年连生五女,不知为何,一个月前染了病,悉数病死,仓促封棺下葬,却并非葬入祖坟,而是迁出郊外安葬,随后不知去向。”一人又急匆匆地赶来。 “天啊!造孽!”众人如何不明白此事的真相。 这户杨姓人家家中连续二十年只有女子出生,杨氏家主多年盼子不得,见香火将断,竟丧心病狂到用这种阴毒的手段求子! 竟然连亲女都能杀! 容珩听完,理清了思绪,大致明白这桩案子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大理少卿,短短半日就已经得到了线索,颇有能力,“大人多年办案,经验丰富,显然在勘探现场的时候就已经发现端倪,现如今有了线索,还请大人据实办案。” 自从大理寺少卿接管此案,已查到蛛丝马迹,只是没想到,四皇子五皇子还有四公主横插一脚,想要利用此事去胁迫宝清郡主,这才被打断了办案思路,只是到底是皇子公主,他也不好明着反驳,才默认了此事。 眼下案子有了进展,他实在忍不了再陪几人玩这场闹剧,“太子殿下,下官立刻将此案元凶及证人带入大理寺细细审问,待认罪梳理成文后自会呈交大理寺卿,再交由圣上。” 他说得真挚,“此案手段凶残,草菅人命,更出现于闹市,影响恶劣,自不会轻纵。” 容珩点头,“辛苦大人。” 又复抬眼看着几人,“你们一个掌管龙武卫,一个执掌户政司,百忙之中若还是闲,就回宫尽孝,在此左右大理寺办案,明日也不怕被言官参上几次。” 四皇子五皇子很默契地避开目光,“太子教训的是。” 这场闹剧终于算是落幕。 大理寺迅速将棺椁收敛带回,并命人提审杨氏一族,匆匆离去。 鸣栖见那些亡魂随着身躯离去。 既然解了怨气,还在她们身上烙下印记,想来很快引魂使就会出现带她们去冥司,倒也没什么大碍。 一时之间护城河边倒是清净。 四皇子见真相已明,只是氛围诡异,他本就热心肠,想着赶紧组个局, “眼看就要正午,不如一道去朱雀楼吃上一顿,太子殿下宴请,五弟有钱,五弟付钱如何?” 五皇子闷声不响,倒是默认。 “走吧走吧!” 他张罗地众人离开。 “站住!” 鸣栖站在茶社处,突兀拦下四公主的路,她扭头看去:“你似乎还欠我三个响头。” “你怎么敢?” 四公主陡然抬起头,妆容精致的脸庞僵住,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用力翻出了白色,她用力压下心中的怒火。 今日这场局,他们就是借着这个案子,为永通伯府鸣不平。 想让众人揭露鸣栖不会问灵,随后借由所有人的口,再告到圣上面前责她欺君之罪! 难道不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分明就是要毁了她。 他们既然敢设局,鸣栖也敢奉陪。 “愿赌服输!” 鸣栖眉眼张扬,她千年来嚣张跋扈的时候,四公主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这可是四公主亲口承诺,怎么说话不算话吗?” 一句话,惊了所有人的目光,悉数看她们。 四公主呼吸凝滞,忍了又忍,猛地咬牙,眼中充斥满目怒意,如同利剑般尖锐。 “崔鸣栖,你不过是圣上昭示皇恩浩荡的物件,你还真以为圣上有多在乎你,召你入京也不过当你是人质,警告镇北王安分守己罢了。” “一个人质,镇北王府又怎样,郡主又怎样,一个卑贱的奴才,只配永远做我们容家的狗!!!” 容珩面露不虞,沉声打断,“容淳!” 四公主浑身一颤,只听容珩声音冷淡,“莫要口不择言。”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到血色全无,几乎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五皇子面色冷清,眼看是成定局,他并非拿不起放不下的人,执手道歉:“郡主,是我与小妹的过错,还请郡主见谅。” “谁要兄长你替我受辱!” 四公主声音颤抖,一把将五皇子从身前推开,她腿下一弯,冲着鸣栖跪下,只是不肯低下她的脊背,“本公主身为皇女,自己说的话,难道会不认?” 腿下是冰冷的地面,耳畔百姓的嘲笑声与议论声刺激她,声声如同尖锐的刀刃,切磨着她的肌肤她的血肉,将她的尊严一点点撕破! 说罢,她便在鸣栖面前重重磕头。 一下 两下 三下 “这样你满意了吧?” 容淳那双明亮的眼睛,乍然迸出泪水。 她深深地瞪着鸣栖,势必要将她这副模样记在心里,绝对不会忘记今日的耻辱! 鸣栖看着她,神情淡淡,都是她自作自受。 就在此时! “砰!” 忽然,毫无预兆,护城河边,猛地炸开了道硕大的水花。 众人还没有反应,瞬间将岸边的四公主与鸣栖一起卷了下去! 五皇子最先反应过来,冲出去握住茶社的栏杆,望着水花四溅的河面,“淳儿!” 他向着护卫怒吼,“还愣着干什么,快救人!” “落水了,快去救人!” 四皇子大手一挥,岸边职守的龙武卫一个个跟下饺子似的往下跳。 搜寻着四公主与宝清郡主的下落。 护城河水域虽不汹涌,但水深不小,惊起一阵阵水花,让坠入水中的人怎么也看不清楚。 “救我!救…咕咕咕”四公主在水中不断地挣扎。 原本容淳今天这么针对,鸣栖原不想管她。 但四公主实在一副不救她就死给你看的样子,鸣栖只好向她游了过去,抓住四公主的下颚露出水面,试图让其吸气。 “别动!” 与此同时,谁也没有注意到,水中有什么东西迅速地游过,他碧玉般的眼睛,一眼就看到了水池之下的两个少女,碧玉一般眸子竟如同嗜血般变得血红。 “公主在那边,过去”龙武卫一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们。 他奋力划水,试图第一个冲过去,不料却有什么东西飞快地向他而来,还没有惊觉,只觉得腰腹一紧,身体顿时被分成了两截! “啊啊啊!” 他的惨叫声回荡在河边,惹得众人大惊失色。 混乱的水面顷刻间被鲜血染红! 众人大叫:“不好!水中有怪物!” “大家小心!” 鸣栖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似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倏地 她被一道凶猛地力量猛地拽入深水! 第12章 三株箭羽 鸣栖能在水中呼吸,不至于溺水,定睛一看才发现,细丝一般的黑气正如藤蔓一般缠绕在她们的身体上,如同寄生般正在源源不断地吸取四公主的生命力! 鸣栖一愣,这么吸下去是要四公主的命! 她避开四公主胡乱挣扎的手,一眼就看到了远处隐隐藏于在水中的那个东西。 是狼,又不像 比狼体型更硕大,身似一丈,通体赤黄鬃毛,如鳞甲一般闪烁诡异的光芒,双目如血般猩红可怖,嘴巴微微张开,森白尖利的牙齿,妖气四溢,让人心惊胆战! 是妖! 人间怎么会有妖物?! “别动,你先浮上去。”鸣栖心跳愈加强烈,稍加考虑,转身抓住四公主的手臂往上拽。 指间灵光一现,银白的流光沿着四公主的臂膀骤然滑落,触手似火燎了一般迅速退开! “救咕咕咕…”可惊慌失措的四公主非但未曾意识到到鸣栖是在救她,慌不择路之中手脚并用地胡乱踩水。 一瞬间,鸣栖猝不及防被她击中了肩膀,重重地推了出去。 “噗!”鸣栖不得不松手,身体骤然向后仰去,浪潮猛地将她淹没,口鼻灌入了河水。 窒息痛苦让四公主慌忙踩水,试图把鸣栖推得越远越好,踩着鸣栖的肩膀露出了水面。 “淳儿!”五皇子越过众人,扯开外袍随手丢在一边,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将四公主拉住救起。 “咳咳咳咳咳” 四公主被岸上的拽住,她坐在地上拼命地咳水,恐惧让她几乎将肺腑的水全都呕出去,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容珩与四皇子极快的速度来到岸边,他声音冷沉,“宝清呢?” 四公主双目茫然,她抬起头对上容珩生冷的眸光,整个人都是一颤,“我不知道。” 不知道! 容珩心下一沉,逐渐涌上些许不好的预感,他望着纷乱的水面,手不自觉捏紧了衣袖。 “我去找她。” 五皇子刚想上岸,闻言犹豫了下,到底还是鸣栖推四公主上来的,人他得救。 “哎,五弟别过去,等等!” 四皇子惊声叫起,看到水中有黑影快速游动,喊住五皇子。 突然,水中的黑影露出了踪迹!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变故,河面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声。 “小心怪物!” 鸣栖呛了几口水,四公主力气倒是大,一不小心被踹到了护城河的河底。 河底暗流缠住了她的腿,她一时难以脱身,耳边似响动。 鸣栖赫然回首,那妖物正向她而来! 岸上有胆大的人发现了黑影。 二话不说,抄起河堤的石头冲着黑影扔下去! “噗通”一声。 谁知,妖物长而有力的尾巴,竟猛地向下用力,他四肢猛地摆动,妖物在水中迅速转弯,这回是瞄准了鸣栖所在的方位狠狠游动! 鸣栖静卧在河底,她掌心扬起一阵银色的漩涡,卷动着河底的水流,一圈一圈不断往复旋转,越来越快,试图将水域搅地浑浊不堪,让岸上看不清楚水下的动静。 她抓碎暗流,手在水中凌空一抓,凝成了一柄透明的水剑。 双眸盯着妖物,庞大的身躯遍布赤黄色鬃毛,四肢覆盖一片坚固的鳞甲,利齿交错,那双眼睛似火烧般炽烈猩红,更迷茫朦胧没有焦点,浑身散发着暴戾之气。 鸣栖怔了怔,妖气这般溃散,明显是受了重伤。 而自己身上的灵气旺盛,难怪他会试图吸取她们的生命力。 倒是一只不成气候的小妖,只是这里是人间,妖物作祟是要出乱子的。 杀不杀? 就在她犹豫之间。 “咻”地一声! 一道力量如破竹之势,射入了水中,从鸣栖和妖物的中间穿过,一击深深插入池底,两人就此分开,激起的无数水花,扰乱了鸣栖的视线。 是一支箭矢! 妖物惊叫一声,连忙甩尾退开数米。 鸣栖愣了一瞬,有人发现了她,她不能被看到,手中的剑碎成水雾,消失不见。 她朝着箭射来的方向看去。 岸边不远处,众人之中,唯独青年的长身玉立,一袭玄色衣衫气质斐然,他一手持弓,一手取箭拉弓一气呵成。 “是谁?” 梅开二度! 她还未有反应,又是一道比上一次更凶悍的箭矢,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乍然入水,惊鸿之势冲着妖物所在的方向惊起阵阵水花。 “嘶嘶…”妖物如同惊弓之鸟,不知是谁在攻击他,尖叫着四处躲避。 第三箭,一箭定江山。 破水而下的瞬间,似流光乍破天际,径直射穿了妖物的肩胛骨,将其一击击穿死死钉在河底,鲜红的血迅速弥漫开来。 岸上人大叫:“好险!” 鸣栖见有机会,趁着水雾遮挡视线,掌中成诀,在水中划出一道细长的弧线,流光正中妖物的心脏。 四散的神力以极快的速度侵入了他的元神,那双血色的双目,猛地瞪大瞳孔,恢复了清明,剧痛加身,他拼了命地挣扎! 突然,身后有人游动靠近。 “郡主!” 从鸣栖的头顶上方向她伸出手,大概是见她这么久还没有浮上水面,以为她溺水,正着急地寻找她的方向,鸣栖配合地伸手。 五皇子长臂伸展,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鸣栖拽住,托着她的双臂,猛地踩水,两三下浮出水面。 “快上来!快给我手!” 四皇子携众人再岸边,急切地冲鸣栖提醒。 无数双手拽着她的胳膊,直到将她捞上了池边,四公主的侍从们赶忙捧着干的衣裙围在她身上,急着问怎么样。 “我没事,未曾呛水。” 骚乱中,鸣栖一抬眼,穿过人群。 只见一席玄衣的容珩眉眼很淡,右臂一扬,轻描淡写地将弓箭递给侍从。 竟然是容珩射出的箭! 隔开他们,又逼退妖物,最后再一击命中。 好准的箭法! 四皇子赶忙蹲下,“没事没事就好,幸好太子眼尖,不然郡主可就被那东西盯上了!” 鸣栖目光而来,“谢太子殿下相救。” “无碍。”容珩看了一眼她,鸣栖只是喘气,并未有溺水的模样,确认她没事,才道:“派人下水看是什么东西。” 鸣栖刚想说等等,那可是只妖,他们下去不就是送死吗? 不料,她还未说出口。 “砰砰!”水中霎时溅起水花,妖在水中不住挣扎,血红的色泽将一片染红,忽然一瞬间又归于平静。 水下的龙武卫凫水而上,“启禀太子,水下什么都没有了。” 鸣栖松了口气,那只妖消失也好,免得惊扰凡人。 四皇子哑然,“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凑到鸣栖眼前,“郡主你可看到了,刚刚差一点就伤到你。” 几人眸光灼热,鸣栖愣了愣,摇头道:“水下我看不清楚,不知是什么。” 四皇子倒是觉得可惜,“我还以为水猴子成真了。” “淳儿!你怎么了?”四公主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再说话,她一张小脸面色苍白无力,受到惊吓早已经昏了过去。 五皇子抱着昏厥过去的四公主,急忙寻找马车。 容珩吩咐,“快回宫去,寻太医为四公主医治。” “好。”五皇子头也不回地上车离去。 四皇子望着突如其来的变故,谁也没想到还会发生意外,遇到什么水怪,想来饭是吃不成了,但好歹鸣栖和容淳都没事,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他看了眼护城河中还在忙碌的龙武卫,叹了声气,大概一时半会也回不去。 主动道:“太子,郡主,你们也受了惊吓,不如早些回去,我一会再盯着龙武卫寻看,若是有那水怪的下落再告知太子您一声。” 容珩点了点头,让四皇子自行处置。 而后他让人备马松宝清郡主回镇北王府,而后他径直走向马车预回东宫处理公务。 无端端感到一阵冷风,鸣栖坐在一旁,原本以为是她身上湿透的寒意,特意收拢的衣衫,可那寒意始终在心头萦绕不散,亦有愈演愈烈之势。 她猛地发现不对来,这周围的草木之中,怎么有若有若无的鬼气。 极其微弱的残魂逐步凝起,与刚才那些孩子们身上的很像,竟是一直藏在女童尸体之间的其他残魂,因为剁地太细,她竟没有发现。 那魂怨气比这些孩子加起来还要多! 怎么回事! 只是眨眼之间,竟凝成了一道黑色的虚体。 是怨气! 冲着人群猛地冲去。 鸣栖眼风一厉,当即试图召唤护体结界,可又记起自己不能在人前使用法术。 就是这么一念之差。 竟让怨气从她面前飞快地冲出去! 正中一人的脊背。 是容珩! 第13章 又被你轻薄了 容珩只觉得后背有股刺骨的寒意从脊骨处钻了进去,沿着他的胸腔不住地往脏腑之中钻去,如同灵巧的小蛇,一寸寸啃噬血肉。 如那夜般凌迟的痛苦再一次席卷了他的周身,容珩呼吸越发急促,几乎就是瞬间,后背被冷汗沁湿。 他脚步一顿,察觉到了异常,不禁握住马车的门框。 忽然,他的手被人紧紧握住,他眸光乍寒,“你——” 话没有说出口。 视线里少女握紧了他的手腕,浑身湿漉漉地犹在滴水,她的眼睛很是倔强,盯着他:“太子殿下这就要走了?” 她下巴扬起,一脸桀骜,扯下他的手推着兀自上车,“你把我绑架来,不送我回去也太不成样子。” 容珩猝不及防被她推到了马车深处,鸣栖快速合上车门,“快走,送我回镇北王府。” 车夫不敢动作。 容珩试着运气平息,却压不住痛意。 他敲了敲马车,“走。” 马车缓缓向着城内而去,车厢逼仄,不算宽阔的地方,坐着一男一女。 始终没有人先说话。 他清晰的感觉到胸口传来的痛苦,犹如钝刀破开皮肤,切割蹂躏他的血肉,要命的是刀上还有倒刺,来回之间,将他的伤口破溃地血肉迷糊。 “嗯…”他不自觉握紧了椅子的扶手,修长的长指骨节发白,唇边泄出轻微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就在他再也承受不住的时候,手被人抓住拉开,他身体猛然间被扯动,他不自觉抬起头看她。 鸣栖一把抓起他,咬牙切齿,“你是戒过毒吗,这么能忍!” 果然,她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容珩脸色惨白,汗沿着眼眶迷了眼睛,他看不清她的表情,气息奄奄,留有一丝笑意,“我只是想看,你到底什么时候会有所反应。” “索性,没有等太久,不然我可能真的就要疼死了。” “你真是!” 鸣栖气得肝疼,这个男人竟然用自己的性命来赌,竟然还在试探她! 他被鬼混怨气上了身,除了她没有任何人知晓。 她现在的举动,无疑推翻了在他面前先前所有的说辞! 这个诡计多端又疯批的男人! “闭嘴吧!” 鸣栖来不及再跟他说话,她握住容珩的下巴,俯身而来。 不留半点余地强硬地封住他的唇。 都什么时候了,命还要不要! 与那夜不同,容珩睁着眼睛不做反抗,一瞬不瞬地盯着鸣栖的所作所为。 不含一丝情欲,没有半点暧昧。 少女的体温和暖,似有一阵馨香。 他又想到了毛茸茸的狸奴,蹭在人掌心撒娇的模样,只是少女的手劲竟也不小,捏着他的下颚发疼,他皱起眉头,想推开她的手。 “啪!” 却没想到,被鸣栖狠狠拍了一巴掌,打了下去。 还挺凶。 他兀自失笑,只好静静地等着她。 还是如那夜一样,唇上的触觉柔软甜腻,他的身体似乎有什么东西很快地脱体而出,那一股沉闷的热,一阵扭曲的疼痛,似乎要将他的灵魂抽出一般。 无形的黑气迅速膨胀弥漫,从他的体内向着鸣栖滚滚而去。 很快,那些痛苦悉数消失,就像从未出现过那样。 “算你命大,下次就没这好运。” 鸣栖松开了对他的钳制,她缓了口气,退开几步坐在一旁的垫子上,遮住唇咳嗽了几声,妄图压在她的不适。 趁他没有看到将鬼气吐了出来,握紧手心以灵气化去。 “又被你轻薄了”容珩衣衫不整地靠着椅背,桃花眼含笑凝着鸣栖,“郡主你可得负责。” 鸣栖瞪了他一眼,哼了声。 谁能有他不要脸。 因她落水衣衫尽湿,刚刚附身的动作,以至于他的衣衫也是一片狼藉,容珩似笑非笑,“眼下可以说真话,那一夜和现在,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鸣栖没好气,“你也没什么大碍,鬼上身罢了。” “……” 容珩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他以为她还会找各种各样拙劣的借口,“郡主,这回不找其他说辞吗?” “不找。” “反正都被你看穿了,还装小手段有什么意思。” 鸣栖这才发现气得说了实话,眼睛一转,重新找补一二,“北漠边境鱼龙混杂危险之地,我学些你们不会的不是很正常,若非你们上京规矩多,我也不必骗你。” 容珩没有再问,闭上了眼睛休息。 这回轮到鸣栖无所适从,她从一旁取了帕子,将自己的头发拆开擦干,青丝垂下如墨色丝绸,脸被洗去了粉黛,清水淡然,只是浑身还潮湿着,黏腻在身上很是不适。 马车晃晃悠悠一路进城,长街上热闹的叫卖声、寒暄声不绝。 逐渐有了喧嚣的意味。 鸣栖心脏砰砰跳动,“太子殿下,我不计较你今日故意带我去护城河边试探我虚实,刚才河水中你既救了我,现在我也救了你,不如我们种种纠葛到此为止吧。” 容珩睁开了眼睛,眸光中很是危险,“你这是要跟我两清?” 鸣栖不能再在容珩身上浪费时间,她还有劫数要造,若不是那一晚的意外,她应该与容珩不会有交集。 即便有,现在也该就此结束,“是,你是太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执着于我。” 马车停下,车夫恭敬道:“殿下,已经到了镇北王府。” 容珩没有说话,沉默的时候,竟也觉得他那张素来温柔的脸有些冷意。 鸣栖不再犹豫,推门而出,最后瞥了眼他,毫不犹豫地跳下车。 容珩看着她离开马车,敛眸哂笑,“怪无情的。” 回到镇北王府,鸣栖坠入河中,侍女们见她一身狼狈浑身湿透,吓得叽叽喳喳赶紧着急地烧水准备沐浴。 鸣栖靠着浴桶,无意识地拨弄起水花。 想到容珩,她又是一阵烦躁,好歹身为神女,这一千年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像成桓那般难缠的人,不也应付地得心应手,除了那次在反生海遭了他的毒手。 可是容珩这个凡人实在太游刃有余,太处变不惊,太出其不意。 鸣栖根本猜不到他要做什么 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有弱点,没有忌惮,这样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 太危险! 忽然,一封信笺越过窗户,钉在了一旁的桌案上。 鸣栖惊觉,忙不迭起身披衣,信笺上的字迹苍穹有劲力透纸背。 止阳的信! “谁?”屋外有什么声音,她迅速熄灭蜡烛,将信笺收入袖中,悄无声息地打开门。 月华从云层后悄然落下,雪亮的光晕将庭院照得格外清冷。 “是我。”青年立于庭院中样,一身墨色的长袍,将其隐藏在暗夜里。 止阳! “你怎么来了?” 鸣栖心停了一瞬,赶忙私下张望看了眼府中,幸好无人察觉,“不是说在上京为避免他人疑心暂且不接触吗?” “听说今日五皇子和四公主在护城河边为难你,我担心你,所以才来问问。” “我没事。”鸣栖看着眼前的人,连声音染上暖意,“他们也没能把我怎么样。” 青年兜帽下的五官明晰,即便遮着脸也看得出剑眉星目俊美非凡,他松了一口气,眼眸里露出些许清浅的笑。 曾几何时,他还是十二天上最耀眼的神明。 如今却为了她,顶替了所有罪罚,甘愿坠落凡尘,历经这般消沉痛苦的命数。 是她 鸣栖不自觉握紧双手。 鸣栖费尽心思才找到了止阳的肉身入世,且于数月前决定入京,鸣栖造劫数已然开启。 若想帮止阳夺得人生圆满,她能想到的,势要做那人上之人。 他自然也是同意。 孤寂压迫隐忍蛰伏多年,他自也有他想得到的功成。 青年眸光微颤,凝着鸣栖的脸庞,“没事就好,有什么意外你要告诉我,我也好及时施以援手。” 她一笑,“我明白,不过暂时还应付的来。” 青年声音缓和,提及:“东魏世子即将入京,东魏与大周贸易数年,其中以穹珠为主,我有预感,他的入京必有大事,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五皇子执掌户政司多年,与东魏关系密切,或许五皇子会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他转身,眉宇染上霜色,“永通伯府属五皇子母族,他们对你下手,是妄图夺得镇北王府的支持,更有夺嫡的可能,如今东魏世子入京,对五皇子更有助益,不能纵之。” 鸣栖也猜到永通伯府对她下药极有可能是五皇子授意。 “你想先动五皇子。”鸣栖明白他的意思。 这一场皇位纷争当中,手足相残是必然,这也是他们曾经商量过的。 青年点头,“是。” 上京城平淡了太久,是该掀起波澜了。 第14章 这是她的劫吧 过了几日,果然,东魏世子浩浩荡荡地入京。 圣上在云清台设宴,招待远道而来的东魏世子。 自正午起便歌舞声起,好不热闹。 因是场大宴,几乎所有的皇子公主都出席,就连鸣栖也在列。 她的位置在七公主与五公主之间,更右侧是四公主容淳。 三公主、六公主早夭,大公主、二公主从上个月就出宫上山为其母先皇后修行不在,鸣栖也就与公主们凑一起。 对面一排位皇子的坐席。 圣上一共七位皇子,除去已故皇后所生的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也就是太子容珩坐在最左侧的上位,余下依次是四皇子容旭、五皇子容阙、六皇子容时、七皇子容聿。 四皇子一见她,笑意吟吟道:“宝清郡主来了啊,正说到你呢你就来了。” 五皇子脸色清冷,看到她后微微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而鸣栖斜对面的六皇子容时,乍看不怎么起眼,没那么清润华贵,前十五年都在北漠为质,一个月前才刚刚回上京城,阔别多年,人也显得小心谨慎。 最旁边的七皇子,今年刚满十六,向来沉默寡言,插不上什么话。 “郡主”两人皆起身行礼。 鸣栖亦回。 短短几日,她已经成了上京城议论最多的人。 五公主在她身边神神秘秘说道:“鸣栖姐姐,正说你在护城河边问灵的事情,这几日宫中都传遍了,你有多神,几句话就指认出了那些女童死亡的真相。” 七公主年纪最小,才十岁,好奇问:“姐姐真的能看到亡魂吗,她们看起来是跟书里一样吓人吗?” “吓人。” 鸣栖说得七公主小脸一愣,皱皱巴巴凝成一团。 “我也是在书中得见问灵一术,郡主是从何处习得,实在厉害,可否细说呀?” 刚坐下,就听到她座位正对面坐着一面容陌生的男子正兴冲冲地说着。 不是皇子。 他一身月白的大氅,一头乌发成髻,皮肤尤其白皙且没有半点瑕疵,五官更是柔美,浑身散发着浑然天成的书卷气。 这谁? 五公主偷偷道:“东魏世子。” 鸣栖礼貌地冲他回之一笑,覆手冲着五公主插话,“这就是东魏的世子李文堂,模样还不错啊。” 五公主笑起来,脸上有一对梨涡,很是可爱,“可不是,都说东魏人的皮肤白,人人都喜欢保养,果然连男子都吹弹可破,摸起来手感应该不错。” 五皇子也很是疑惑:“是啊,不如宝清你跟我们说说,亡魂都是什么样的?” 鸣栖还没忘记五皇子怂恿永通伯府陷害她的仇。 望见他眸光正看来,她一笑,“并非我不回答,只是此非人间事,五殿下还是少问的好,不过亡魂是如何,等你死了自会知道。” “……” 五皇子被噎住。 “哼,一些不入流的东西。”四公主对几日前的事情愤恨于心,“还放在台面上说,真是不知所谓。” 鸣栖扭头,对着四公主看了一会儿,“我看你印堂发黑,最近可小心些,记得中午再出门。” “为什么?” “我怕你早晚被鬼追。” “你!”四公主浑身一惊,摸着自己的额头胆战心惊。 正说着,忽然殿外高呼: “圣上至!” “太子至!” 不一会,圣上与容珩一前一后踏入了内殿。 经过鸣栖之时,容珩不由地看了她一眼,眸光中似有深意。 鸣栖奇怪。 “圣上万安!” 所有人匆忙起身,齐齐向着圣上俯首行礼。 又对容珩,“太子千岁!” “都坐吧,今日是家宴,不必拘束。” 圣上匆匆落座,约五十岁的模样,年轻时也当俊朗英俊,一双凤眸如同黑曜石般深沉,让人看不出半点情绪,身披玄色常服密织金色盘龙,虽不似龙袍威严,却也有着常人难以靠近的凌厉。 “开宴!”大太监金粟高呼一声。 侍女们奉着佳肴美酒一一呈上。 午宴多以淮扬菜系为主,又以湖鲜居多,尽显一个鲜字,看得人食指大动。 推杯换盏之间,彼此寒暄了几句,几位皇子与东魏世子聊得正起劲。 圣上喝得正在兴头上,歌舞声动,美人身姿婀娜,他笑起来,只略一挥手,丝竹声骤然断了。 满堂寂静,众人皆是一愣。 只听得到圣上冲着东魏世子一指,又指着鸣栖,面对世子朗声笑起:“这是我朝镇北王的妹妹,宝清郡主,世子你也见一见。” 东魏世子自若地站了起来,向她行礼,谦和一笑。 “见过宝清郡主,在下东魏李文堂,久闻郡主之名,今日一见,郡主果然端丽清雅。” 鸣栖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怎么圣上也不介绍别人,偏偏介绍她? 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她左右各看了一眼,五公主、七公主也是一头雾水。 鸣栖小心地行礼:“见过世子。” “快拿上来。” 东魏世子眼睛亮了亮,本来听说宝清郡主是在北漠边境长大,那边风霜雨雪人定然荒凉粗糙,没想到竟是这般貌美明艳的美人。 原本担心烟消云散,很是满意。 他急忙让下人将一方锦盒呈了上来,锦盒足有一臂之宽,由两名仆从合力抱着端到正殿中间。 “初次见面也不知道郡主喜欢什么,就都准备了些。” 他走到锦盒面前,将盒子打开,众人一见顿时惊讶声不止。 是一整套头面,冠、簪、钗、掩鬓、耳坠等等,皆由纯金打造,工艺繁复,镶嵌琉璃、翠玉、宝石等众多通体清润的宝石。 尤其是发冠最上镶嵌的顶珠,如月华般洁白无暇,璀璨夺目,似珍珠,质地又格外不同,有暖玉的柔和,只是一瞬间就将所有宝石的光华悉数剥夺,美得让人离不开视线。 “这是我从东魏带来的见面礼,请人打造了一套头面,我东魏盛产穹珠,颗颗白璧无瑕,我挑选了最完美的一颗,镶嵌在此冠上,希望郡主喜欢。” “呀!”宫妃中有人眼尖,“其他金银宝石什么都是俗物,只是这穹珠,竟然比我宫里的成色好上十成。” 容珩端起酒盏,浅吟了一口,他见鸣栖云里雾里,好心提醒。 “穹珠产自东魏,名取自苍穹之意,色泽白润如无极世界,且穹珠稀有,如此大的穹珠世所罕见,既然特意赠予郡主,郡主可要好生收着。” 鸣栖倏地看过去,容珩抬头,他的视线晦涩不明,她忽然意识到他的话里有话,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吗? 五皇子经营穹珠生意也有数年,一眼就能看出这颗顶珠的名贵,“东魏与我朝常年有穹珠生意往来,平时拇指大小的一颗都价值百金,这顶珠足有鸽子蛋大小,通体无暇,得价值万金了吧!!” 东魏世子笑了笑:“只要郡主喜欢就好。” “真漂亮。”众人不免投来目光,羡慕不已,连等着看热闹的四公主也难掩心动。 四皇子最喜欢在圣上面前表现,“东魏世子果然诚心十足,让人好不羡慕,是不是啊郡主?” 鸣栖秀眉毛蹙起,她不知道东魏世子送这么一套珍贵的头面作为见面礼是什么意思,而且别的公主皇子都没有,独独送给她,本能地觉得其中有诈。 “世子但这份礼物太过贵重,我不敢收下,请世子另寻主人吧。” 东魏世子愣住,急得眉毛乱窜,“怎么会,郡主,这是我的一片心意,还望一定要收下。”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有一一种大事不妙的错觉。 果不其然,圣上执起酒盏,宽和地笑了起来。 “这份礼,宝清你自当配得!” 他眯起眼睛,话语之间确实不容置喙,“此次东魏世子入朝,向朕提亲,朕允了,想着你与东魏世子年纪相仿,九月初五是个好日子,朕会命人好生准备,为你二人赐婚。” 什么! 鸣栖如同当头棒喝! 容珩眸光幽然而来,看见刚才还有些得意的少女一瞬间僵住。 四皇子见正殿气氛冷了,他喜欢热闹,赶忙举起酒盏,“圣上英明,那我就借这杯薄酒,恭贺宝清郡主与世子,一对璧人,佳偶天成!” 五皇子随之附和,就连一直不说话的六皇子七皇子,悄无声息地看了眼鸣栖,“恭贺郡主、世子。” 鸣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回位置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缓过来的。 天杀的司命,是不是被她打断了腿,故意报复她。 早知道就不用宝清郡主的身份。 她才下凡多久,不单惹上了太子容珩,被永通伯府下药,又被护城河凶案逼迫,现在还要和亲?? 这哪里是止阳的劫,是她的劫吧! 第15章 要与我划清界限 酒宴后,圣上带着众人前去云清池赏景。 一路上,东魏世子想尽办法黏着鸣栖,叽叽喳喳地说话,“郡主平日里都喜欢吃什么,都喜欢去哪里游玩,都用什么香,如此清幽。” “我初来乍到也不熟悉上京城,郡主不知可否赏脸与我同游?” 见鸣栖脖子的肌肤白皙,他特意凑近了些,“郡主,是否你们北漠的女子都生得这般娇美…这般细嫩…” 鸣栖满脑子都是该怎么解除这个该死的婚约,总不能把这个东魏世子的命格直接写死吧。 不行,她非得遭天惩反噬不可! 她耳边燥意不停,对他的靠近心生反感,忍无可忍地对上东魏世子白得发光的脸,“你好吵!” “……”东魏世子愣住。 眼看今天是没什么话可说,他只好作罢,露出笑来:“啊,不打紧,我们来日方长。” 鸣栖转身就走。 东魏世子意味深长地盯着鸣栖的背影。 长到这么大以来,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头回相亲,美人还这么不给面子,他咬了咬后槽牙,眸光之中尽是势在必得。 四公主拨开众人,走到鸣栖身边,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哼笑,“向来和亲都是宗室贵女,让你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郡主和亲,那是抬举你的身份,不然凭你也配!” 鸣栖心情不爽,嘴更不快乐,“听四公主的意思,怎么好像还有些酸,哦,是刚刚看穹珠看得眼睛都发直了,嫉妒我有那么名贵的穹珠,羡慕地紧?” 她是有些嫉妒鸣栖得到的冠上那颗硕大的穹珠。 她深受皇恩,她还没有那么好的珠宝,凭什么鸣栖能有。 下跪的羞耻还在心头,忍着不睦,“谁羡慕你!” 鸣栖正愁没人消气,她撞上来算她倒霉,“其实也不要紧,不就是和亲,听说北漠的十四王阿玉邪年轻,不如四公主也好好表现,争取下次和亲机会,当阿玉邪的第十六个王妃,每到过节还能凑四桌麻将。” “你!” 四公主被她一再呛声,脸色顿时黑了,“哼,东魏国小,地处沿海,风吹日晒,你嫁过去比不得这里,终究是我容家说送人就送人的东西,只配过那种日子!” 五公主在背后听得尴尬,站出来调和气氛,“其实,东魏沿海,贸易繁华,至少顿顿海鲜能吃饱!” 七公主年纪小,见鸣栖的冠喜欢地紧,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鸣栖姐姐,你那顶冠能否借我玩几日呀,我就看看,绝不会弄坏。” 鸣栖笑了笑,“可以,一会儿叫人给你送去。” “谢谢姐姐。”七公主高兴不已。 晚上还有场夜宴,众人今日都歇在云清台不回宫中。 宴席结束后,鸣栖刚和五公主七公主玩闹了一阵,踏着星光回她的潇湘殿,凭着本能只觉得屋内一暗,她踏入内殿的动作一颤,霎时眸光警惕起来。 只见灯火昏暗处,男人的身影颀长,他容色清润温柔,正在一筐筐头面前仔细打量,掂起一枚镶满穹珠。 似乎察觉到她,一哂,“就这些东西换个和亲,东魏也算是占了便宜。” 鸣栖看着眼前这个不应该出现的男人,依靠在门框,“这可是我的寝殿,太子殿下莫不是走错门了。” “我好像记得,几日前,和太子殿下说了日后就当互不相识。” “我答应了吗?” 灯火映照下,容珩的五官深邃,他笑起来当真惊心动魄,“现在是有求于我,看开些。” “谁有求于你?”鸣栖反驳。 她刚说完,就意识到了容珩的意思。 和亲 “你有办法”鸣栖也不矫情,“可以让圣上取消和亲?” 九月初五离现在不过三个月,她的确急需解决和亲一事。 想来想去,在朝中,止阳暂时不方便动手,与她有些交集的人只有容珩,他也确有能力周旋。 只是,她刚拒绝过他… 容珩放下穹珠发簪,微抬眼睛,没有隐瞒,“我可以告诉你,这一次东魏世子入朝,婚事不是其最重要的目的,此事可以谈,也可以不谈。” 鸣栖抓住了他话中的深意,“这就是有机会?” “是有机会,只是——” 容珩维持了一晚的嬉笑宽容,终于在这一刻完全终止。 目光犹如深不见底的深潭,看不透,猜不透。 他寻了殿内的桌案坐下,姿势未变,浑身却换了气场,露出了难得的疏离与压迫。 “与我何干,你我不是划清界限了?” “…” 时间有片刻几乎是静止,安静地让人觉得可怕。 鸣栖的表情僵在脸上。 果然,他不高兴那一日马车上她的话。 她说得那么决绝,容珩身为太子,当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这般手握生死风云的男人,怎么可能忍得下这等不留情面的羞辱。 她先招惹的他,他还对她感兴趣。 既然有兴趣,那就不容她拒绝。 鸣栖走了进来,她停在容珩面前直视他的眼睛,“殿下的意思,还要我做什么?” 长指拂开了系带,她褪开外袍,静静道:“这样吗?” 一灯如豆,静静飘摇。 忽然,一道不容拒绝的力量,将鸣栖拉到了他的眼前,鸣栖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光。 “宝清郡主” 容珩皱起眉,深觉受到冒犯。 他眼中并没有很深的怒意,但他这般的人,喜怒早已经克制地让人判断不出,但鸣栖看得出现在他的不虞。 “我不管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那双桃花眼凝起,“只是你想清楚,既然是你先惹上的我,究竟是否要与我划清界限。” 这场交易,是鸣栖引起的,却也不是她说结束就可以结束的。 殿中很安静,鸣栖听得到自己的心脏在狂烈地跳动。 这场劫数里,她似乎惹上了一个不应该惹的人。 僵持之际。 突然 宫中大闹了起来,骚乱不断,惊了众人一夜的安宁。 “有刺客!” “七公主被刺客所伤,身受重伤!” 因为鸣栖的潇湘殿离云清台花园最近,容珩与鸣栖最先赶到。 后花园内一片寂静,云清台建在皇家林园的半山腰,山上林木众多,入了夜雾气弥漫,朦胧地看不清楚。 雾色里七公主身边的侍从倒了一地,只见七公主倒在血泊之中,脊背上竟然伤口淋漓,似乎像锋利的刀刃所伤,她一张小脸面色惨白,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没想到竟有人比他们还先到。 青年身披一身雾色,他手持长剑,颇为警觉地蹲在七公主身边,发现了七公主不省人事,未曾犹豫,当即上前查看。 长指探在其鼻下,脸上的凝重在查到有些气息后稍许散去。 “怎么样?”容珩一见青年的容貌,愣了愣。 是六皇子容时。 容时面露冷肃,看了眼四周,而后才回过头,“并无性命之忧,只是受到了惊吓,失血昏了过去,还得让太医及时救治。” 容珩命人去唤太医。 说时迟那时快,七公主的母妃董美人闻讯焦急而来,一见七公主的模样,根本压不住心头的怒火,上前狠狠将六皇子推开。 她怒极张口就骂:“你对小七做了什么!” 第16章 百无禁忌 “小七年纪小,她哪里惹了你,你一常居北漠的质子,就知道你常年不在宫中,毫无手足之情,定是嫉妒兄妹荣华,但竟不知你如此狼子野心,怎敢伤人!” 容时不妨,被推到在地,他一脸沉默,也不做辩解,有些后悔掺和进来。 皇子公主们一前一后到达,四皇子最热心:“怎么回事啊这是?” 他所在龙武卫熟悉伤势,蹲下在几人面前看了眼,“这些侍从身上都是长而深的痕迹,且伤口上深下浅,呈四道并列,不像是用剑所致,这更像是野兽袭击。” 董美人的脸色顿时精彩纷呈,从一脸怒意变得惨白僵住,好似意识到自己错怪了容时,但又拉不下面子,默默守在七公主身边流泪。 六皇子早就听惯了这些恶语中伤,倒也没有什么表情,他起身对容珩,“太子殿下,我夜里在附近乘凉,听闻惊叫声这才赶来,只是赶到之际,那伤人之物已经逃走。” 容珩颔首。 五公主惊讶:“怎么会有野兽,岂不是我们都很危险?” 东魏世子还在云清台,夜里出现伤人的野兽也是大事,更何况天子尚在,五皇子想的多,提及,“圣上夜里饮多了酒已经睡下,太子殿下看是否要去请示?” 容珩摇了摇头,“不必,将小七带回去,命人仔细搜索云清台,务必找到野兽就地诛杀。” “是”众人领了命令。 不一会儿太医前来,将七公主小心翼翼地挪走,董美人哭得伤心一路拉着她的小手,只是刚走两步,竟无端从七公主的怀中掉出了一物。 “啪嗒”一声。 那物在夜色的掩映下,仍不减起光华,莹润如玉的色泽纯洁无暇。 四公主眼尖:“那不是东魏世子送给宝清的冠!” 众人一惊,顺着四公主的话看去,果然有一物落在地上。 五皇子拾起冠,看得出被牢牢抓在手中,纯金绞丝所制成的冠面甚至按出了指印,压得变了形状,险些辨认不出,只是那颗顶珠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难道是你!”四公主赫然指着鸣栖。 “什么是我?” 鸣栖莫名其妙,呛了回去,“我一直在我寝殿从未出来,怎么就是我,你别听风就是雨的胡说。” 合着在四公主眼里,什么都与她有关是不是? 四公主就是看不惯她,“那个冠是你的,若非小七今日借了把玩,想来那凶兽袭击的就是你,是小七代你受伤!” “你怎么知道凶兽是冲着发冠而去?”鸣栖毫不退让。 “那等凶险之下,小七还抓着不放,一看就是为了保护头冠。” “你自己听听可信吗?”鸣栖简直无语,“再说一只野兽为了头冠攻击人,它图什么,图吃了黄金长生不老吗?” “……” 是啊,野兽攻击人要么是误闯领地害怕惊起,要么就是吃人果腹。 吃个头冠,怎么看怎么奇怪不是。 “哼!狡辩!”四公主也仅仅是猜测,吵又吵不过鸣栖,气得鼓起脸扭过身去。 六皇子容时看着她们,觉得这些女人针对的有点莫名其妙,他暗暗觉得,难道这大周的兄弟姊妹之间的关系也是扑朔迷离? 鸣栖盯着那只头冠,凭着本能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抿住了唇线。 还未想到什么,五公主苦着一张脸,“呀,头冠是东魏世子所赠,才半日就损坏了,说出去未免叫人觉得我们也太不将东魏放在眼里。” 涉及大周颜面,四皇子一愣,“小五说的是,这可不好办。” “给我吧。”容珩本想说什么,但鸣栖抢先一步,“我拿回去,到时候找人修,不至于让世子发现端倪。” 如此,他也就没有说话,默认鸣栖的话。 事关云清台安危,容珩身为储君,先走一步去布防。 鸣栖接过压得不成样子的头冠,修长的指从冠面上缓缓划过,一丛极其细微的丝线试图跟随她的指尖而动。 她仔细分辨,这冠上竟然有残存的妖气? 难道冲着头冠来的? 她一嗤,“还真让四公主竟歪打正着了?” 夜色疏朗,众人散后,后花园静地不起一丝涟漪。 鸣栖将身影藏在暗色里看不清晰,她踏入后花园确认四下无人,掐了个咒印,银白的灵力拔地而起,将整个后花园筑起一道结界。 为了防止一会儿有人误闯进来。 而后她拿出了那顶损坏的头冠,仿佛当是天真无邪般对着月色欣赏把玩。 月华明亮,如同素练,将顶珠映得夺目至极! 忽然,四周似乎有什么东西暗暗隐藏踪迹,就像是蛰伏在夜色之中。 出现了! 倏忽间,一阵寒风呼啸,似有硕大的身影出现。 鸣栖骤然转身,不出她的意料,正对妖兽赤黄色的瞳孔 虚无如山峦的身躯恍若自天际而来。 瞳孔深邃如渊,它身披着一层金色鬃毛,似初升之光,片片鳞甲从足下弥漫至四肢,无不彰显其凶煞之气。 鸣栖一眼就认了出来,“你是那一日护城河下的犬妖!” “竟然跟到了这里。” 结界之下,鸣栖还有什么可收敛。 她毫无惧意,以手成印,掌中神力翻涌,自成赤金阵法,强劲的力量从指尖喷薄而出,如惊鸿之势,一击阻挡。 生生将妖兽的进攻控制在眼前。 妖兽丝毫没有料到眼前的少女竟有如此凶悍的力量,利爪在阵法所成的屏障前深深挠下,尖利刺耳的声音让人难以忍受。 犬妖忽然意识到,这个少女有修为。 别是那些斩妖除魔为己任的玄门修仙之人! 不对,这不是凡人 咒法乍破,犬妖快速退开十数步。 它眯起眼睛,赤色瞳孔盯着少女,獠牙森白可怖,“都说神仙在凡间不得轻易使用灵力,否则必遭天谴。” 鸣栖挑了挑眉,丝毫不惧,“擅动神力扰乱凡人命数,影响凡间秩序需得受罚,但对付你这等伤人性命的妖物。” “自然” 鸣栖面目沉静,手中虚空化出一柄利剑,唇角上扬。 “百无禁忌!” 第17章 早晚都是我的人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长剑破空,银白的光晕宛若星辰。 瞬间,妖兽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极强迫的灵气碎片,如同漫天的箭羽,直冲它的要害之处! “别别别!小仙君饶命啊!” 鸣栖揍犬妖,揍得嗷嗷叫。 鸣栖僵住,简直不忍再下手,她在十二天的修为算差的,现在甚至连一成神力都没有用啊。 她几次三番欲言又止,“你这么弱的妖,怎么好意思来为祸人间?” 犬妖愣了一下,缩成一团,硕大的尾巴紧紧夹着,“冤枉啊,我三个月前才刚化身成妖,我哪里是在为祸人间,我只是来找主人的。” 长剑碎落成虚无,鸣栖歪了歪头:“胡说,你几日前也曾在护城河伤人?” 犬妖见鸣栖终于不揍它了,缩成正常的大小,鸣栖越看越像是一只 大黄狗。 犬妖说自己叫大黄。 鸣栖:“…” 大黄瞪着水雾朦胧,看起来又可怜又撒娇的眼睛,“我主人是强行被征集从东魏而来,我放心不下,想跟过来看她过得好不好,若是不好,我便带她回家去。” 鸣栖记得五公主之前提过东魏的确带来了三百名贡女。 所言非虚。 它举起爪子对天发誓,“护城河那次,是因我那时妖力崩溃失控,见你灵气旺盛,我想去蹭一缕,却反被揍了一顿,我想我再不逃走那就没命了,我真没想到你竟是神仙。” 护城河的事情算是个解释,可鸣栖不敢放松警惕,自认妖善于诱惑人心,不可轻信斥道:“七公主怎么回事,你为何伤她?” 大黄委屈地不得了,它扭动耳朵,贴着脑袋,“我闻到主人的气息去寻,没想到认错了人,她被我的模样吓得直喊,我想按住她,不小心就伤了。” 鸣栖看着他摇尾巴谄媚的模样,它这副妖像凡人看到了是得吓个半死。 “你这副模样可不吓人么,能变成人形吗?” 犬妖犹豫了一下,梗着脖子,念了一段。 不成想,它法术实在太差,终于不知道折腾了多少次后,他幻化成人形。 只是,鸣栖无奈地盯着他脸上竖起的两个毛茸茸的耳朵。 叹了下:“你有空还是好好修行吧。” 说罢,她一个弹指,分了一些灵力给犬妖,那双毛茸茸金灿灿的耳朵,转眼间变化作了人耳。 犬妖扒拉自己的脸左右看看,似乎对自己初次变作人形十分好奇。 “你们真奇怪,人光秃秃的,这哪有我本相好看。” 鸣栖气急:“你爱要不要!” “哎,小神君,你别走啊,我又没说不要。” 到底曾经作为一只狗,它很知道人都喜欢什么模样的狗。 “别跟着我。”鸣栖转身就走。 夜似乎又重新归于宁静。 只是,他们没有发现,这里的结界,圈住了一个不该圈住的人。 也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容珩自树丛深处走出,他重新安排布防后,正欲回寝殿休息。 也是他思虑多,不知不觉走到了后花园,又因脚步轻浅,未被人察觉所以无意圈在了结界之中。 虽然他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也看不清动作。 但在愚笨的人也知道,此非常人亦非常理。 容珩神色不明,倒也没有多大震惊,那双桃花眼中浮出些许兴味。 他抬手。 心腹悄然无声地出现。 容珩没有回头,话语轻疏,“命人去北漠边境,调宝清郡主的生平与画像。” 心腹侧目,太子殿下这是怀疑宝清郡主的真假? “是。” 翌日。 天青云淡,阳光泛泛 云清台下是皇家围猎场。 鸣栖百无聊赖地跟着几个皇子在林中纵马,她一身火红的骑装,似一朵盛放的玫瑰,耀眼夺目。 东魏世子的眼睛,从鸣栖出现的一刹那就钉在了她身上,总是有意无意地靠过来说话。 鸣栖一向不愿意搭理东魏世子,只是今日却一反常态,主动提及,“我听闻这回随世子前来的除了穹珠,还有自东魏的三百名美人。” “这些美人各个容貌清丽、身世清白,都是献给圣上的礼物。” 缰绳被高高勒住,东魏世子没想到她会问到她们,他似乎找到了话题,兴奋地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是我东魏王上的一片心意,怎么郡主也感兴趣?” 鸣栖无中生友,编了个理由,“我以前有个朋友家在东魏,这次听说她家姐姐随世子入上京,我朋友写信托我闲时照顾,就想问问你世子是否知晓,她名叫小云。” 什么小云小月的,东魏世子犯了难,他哪里知道,只看得到眼前的美人巧目盼兮,眼波流转让人爱不释手的模样。 “既然是郡主的朋友,那自然要放在心上。” 美人问话,他不得不答,想了想为了日后还能再说上话,他道:“不过三百名美人我也没有全见过,有没有叫小云的一时半会我也不清楚,不如待我回去问问看,再来说给郡主听。” “好啊。” 鸣栖腼腆地谢过。 一笑起来,东魏世子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酥麻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没想到鸣栖早已经拉动缰绳,策马扬鞭跑远了。 他连喊两句的时机都未见着,不免有些恼怒,哼了声,“早晚都是我的人。” 容珩无意间看了两人一眼,面上神色晦暗不明。 鸣栖跑到了足够远的地方,才下马,将绳丢给侍从,独自一人于林间漫步, 这里离围猎场较远,却属深山密林,清净悠远雾气缭绕。 她蹭着一颗惊天巨木,叹了第五十二次气。 “怎么就答应了呢” 昨日夜里,那只犬妖竟然恬不知耻地跟着她一路回了寝殿。 想让她帮忙找一找它的主人,鸣栖本一口回绝。 谁知道这个狗东西,竟然“刷”第一下变回了狗狗的模样。 大黄本就是只长毛狗,金色的毛发又软又滑,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还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嘤嘤嘤哼唧地让人无法拒绝。 毕竟,狗狗能有什么错呢? 不过也正好,也算给她一个接近五皇子,解决东魏世子和亲的机会。 鸣栖这才答应下来。 既然要动五皇子,五皇子手握大周户政司,贸易往来甚多,既是户部油水自然颇多,可是仅仅只是贪墨,不足以扳倒。 东魏既然与五皇子相交甚密,应该会是一个突破口。 林中安静,除了飞鸟的腾飞声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 细碎的脚步声响起,有人在靠近。 “谁!”鸣栖脑中警惕,手比反应更快,一掌劈了过去! 却被那人抓住,反剪她的手,温热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 鸣栖瞬间人麻了。 容珩,他干什么! “嘘”容珩微微笑起,手贴在唇上,“听听看。” 他的身形隐藏在树丛中,不易被察觉,目光冲着一旁撇去,鸣栖顺着他所示,听到了有两人在说话。 他们坐于马上并驾齐驱,一言一语之间相谈甚欢。 一人啧啧感叹,“来大周之前,你书信叫我求娶宝清郡主,那时我还有些担心。” 第18章 让她主动张开 “担心什么?”另一人的声音清冷低沉。 “北漠那种蛮荒的地方,都是些粗俗的货色,边陲也差不多如此,能出什么美人,我还以为你是故意折腾我,但那日宴席上一见,才知阙兄你的好意。” 话语里提及的是她? 容珩见鸣栖不再推拒,缓缓松开了她,负手靠着一旁的巨木。 鸣栖拨开林木叶片。 果然,是东魏世子,而另一个男人,是五皇子容阙。 五皇子身形修长,五官凌厉疏冷,此时含着笑:“文兄,你我相交多年,我又怎么会害你,宝清郡主生得貌美娇艳,是不可多得的尤物,多少人肖想都想不来。” “哎!”东魏世子想到鸣栖那张足以让男人颠倒众生的面孔,恍然笑起,“是个美人,你知道的,我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床上能玩的就行。” 听得鸣栖眉头皱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货色。 容珩见她这副厌恶的神情,不自觉看了眼她。 继续往下听。 “不过,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们圣上会拒绝我,毕竟宝清郡主背后的势力这么庞大,我东魏虽是一国,到底也怕镇北军的铁骑,甚是忐忑。” “无妨,圣上忌惮镇北王,对宝清郡主的婚事颇为头疼,你也知道我与几位皇子之间的斗争,他们的人对郡主也是虎视眈眈,圣上必然不会在我们的人中选郡马,你的求娶正中圣上下怀。” 东魏世子哈哈一笑,“五殿下,这么帮着我,我如何回报呢?” 五皇子略一沉眸,“我要你在从前给我的额外穹珠份额上再加一倍。” “这…” 东魏世子愣了愣,这么狮子大开口,穹珠向来价值极高,他们两年前贸易之时,为了让大周引入穹珠,答应每次运来都额外再添一份质地上好的穹珠给五皇子。 可是这些年五皇子要得穹珠数量越来越多。 东魏世子原先觉得五皇子是个贪婪恋权之人,但这么多穹珠早就赚得盆满钵满。 还要增加,难道拿价值百金的穹珠当糖豆吃不成? “五皇子,你也知道穹珠如何而来,本就难得,再添一倍,我可得考虑考虑。” 五皇子浮现焦急之色,“宝清郡主,你到底想不想要?” “当然想要!” 想到鸣栖,想到这个女人能在他的床上浪起来。 东魏世子忍痛割爱:“罢了,加一倍就一倍,我东魏穹珠取之不尽,得这样的美人,怎么看我都是占尽了天时地利。” 两人一拍即合,笑声不断,慢慢走远。 直到听不见声音。 阳光落下,在容珩的脸上勾勒出一道浅金色的光晕。 “如何?” “不怎么样。”鸣栖抬眸,面上波澜不惊,“太子殿下请我看了一场戏,是想说什么?” 她想了想,“在告诉我,东魏世子不是什么好人,不要靠近他。” “更想告诉我,上次永通伯府设计我是五皇子的意思,这一回东魏世子提出和亲,也是五皇子的意思,所以现在针对我的人是五皇子。” 容珩桃花眼一动,看了眼她,“还不傻。” 五皇子和东魏世子利益一体。 他想到鸣栖今日与东魏世子说笑的模样,眸色一暗,“今日你对东魏世子倒是格外殷勤,不是不想嫁他?” 鸣栖抿了抿唇,她有她的道理,“我是不想嫁给他,但我与他的婚事圣上亲定,我既然拒绝不了,也没人愿意帮我,为何不好好接受?” 鸣栖怎么不知道他的心思,容珩分明在等她求他。 容珩素来温柔的眼睛此刻却有些料峭,“难不成你还真的想当东魏的世子妃?” 他看着鸣栖,嗤笑:“你看得上他?” 鸣栖一顿,他总觉得容珩有些奇怪,他一个太子这么忙,怎么总是缠着她不放。 “这是我的事情。” 她又重复了一遍。 “殿下又是什么意思?”阳光迷了眼睛,鸣栖眨动眼帘,“殿下现在对我是有那么一点兴趣,但是那又怎么样,殿下又不会娶我。” 容珩顿住。 “我是不想和亲,但也不愿意做殿下见不得人的情人。”鸣栖一笑 不过都是贪图鱼水之欢,容珩跟别人又有什么区别? “还是,殿下觉得镇北王府你吃得下?” 五皇子这么想要镇北王府的势力,难道作为太子的容珩不想要。 她忽然理解了容珩三番两次的纠缠。 哪里想对她怎么样,分明是想诱惑她,要吞了她的镇北王府。 “你是这么想我?” 容珩敛眸,神色不明,“认为我和他们一样都垂涎你背后的镇北王府的势力?” 鸣栖不置可否。 容珩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胸腔中有股浊气怎么也挥之不去。 “这就是你拒绝我的原因。”他一嗤:“你想清楚就好。” 容珩素来温和从容的颜色,有些冷了。 只是他们两人却没有听到,东魏世子与容阙剩下的话。 两匹马悠然穿梭于古道。 东魏世子不甘地叹气,“只是郡主对我似乎没什么好感,我还继续装温柔的模样得到什么时候,为了博美人一笑也太累了。” “也不难。” 五皇子有了世子多添一倍穹珠的约定,倒也不藏着,漫不经心地从怀中拿出一枚瓷瓶。 “哦?”东魏世子目光而来,脸上顿时浮现出不少兴趣,明知故问:“这是什么药?” 五皇子唇边含笑,“你会不知道?” “这不大好吧。”东魏世子恍然一笑,眸光中的惊喜已经迫不及待,“那样娇滴滴的小娘子,还不给玩坏了。” 合欢散是个好东西,他以前也时常用,将人迷得神魂颠倒欲火焚身,自己张开腿来。 只是想到鸣栖,那样的尤物,要是浪起来,那滋味…一股血冲了下去,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不要就罢了。”五皇子见他不要,几乎要将药收回。 东魏世子赶紧从他手中将瓷瓶抢了过来,狰狞的笑意自眉目流露而出。 “谁说我不要的,虽说三个月后成婚,郡主迟早都是我的女人,但这样的美人放在眼前,一时半会得不到还真是心痒难耐,提前一点享用也没什么。” “迟早的事,想来哪怕就算是我对她如何,她也不能怎么样。” 仿佛,宝清郡主已经宽了衣,躺在了他的床上,千娇百媚地等着他的挞伐。 五皇子望着眼前清幽的小道,手持缰绳,漫无目的地走着,沿途景色静谧,如同他此刻深沉的面色。 “助兴而已,不算多阴损。” 东魏世子将瓷瓶仔细收入袖中,笑得势在必得,这一分利给的着实划算。 他唇边裂出坏笑,“我也算御女无数,还拿不下她。” “这个你也拿着。”五皇子想到了什么,另从袖中取出一物,是一枚黑色的木牌。 只是木牌上刻着猩红的纹路,背后刻着谁的生辰八字,一触手竟有无数的寒意。 东魏世子在手中把弄,有些奇怪,“这是什么?” “煞” 东魏世子脸色惊变,险些把东西扔了,手忙脚乱才拿稳,“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这等阴邪之物。 五皇子眼眸暗淡,他仔细嘱托,“我是为了你好,你也知道宝清郡主会些玄门之术,这还是我特意寻人请来的,你拿这个,中煞之人会对你言听计从,与那药双管齐下,可确保万无一失。” 哦,他是听说宝清郡主会些鬼神之术,万一折腾起来招来些鬼,他还有些发怵,眼下有了煞。 东魏世子露出一笑来,“还是阙兄你想的周到。” 五皇子点了点头,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阴鸷的笑容。 上回永通伯府的局败了,这回东魏世子绝不能再出乱子,护城河外的问灵,确认宝清郡主会些玄术。 他连夜让人去请了煞来,此煞出自鬼蜮,那里能人异士诸多,只要种在人身上,不消片刻,再有能耐的人都只能乖乖听话。 只是,此煞阴毒,用煞的人极有可能遭到反噬。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告诉东魏世子。 他弯了弯唇,“那便等着你的消息。” 第19章 就怕你承受不起 午后,自是一场狩猎。 皇子们着轻减的狩猎装束,不愧是人中翘楚,皆是仪态端方,骄矜贵重。 鸣栖看了过去,不得不承认,这几个男人都养眼的很。 东魏世子与皇子们不约而同相约着比试一场,许久不曾狩猎,各个隐隐兴奋,手持猎弓勒紧缰绳纵马而去。 待到傍晚,狩猎回来,人还未见便隐隐听到了五皇子兴奋的声音:“好久没这么畅快地比试一番,将我等猎来的东西都拿去做成烤肉。” 之后的晚宴,烤肉香气浓郁,众人伴着孜然,用得津津有味。 鸣栖抄起手中的骨头,想着回去带给大黄磨牙好像不错。 众人用得差不多,圣上与太子今夜议事皆不在。 公主皇子溜了一大半,只剩下四皇子五皇子还在说话。 正想着也回去,鸣栖忽然收到了东魏世子的传话,说是“郡主您先前的问题世子已经有了答复,请您到云清台后院告诉您回答。” “好吧,我跟你去。”鸣栖直勾勾地盯着说话的人犹豫了一会,还是走了出去。 五皇子默不作声地饮下杯中的酒,余光之中鸣栖走出营帐,他握紧酒盏,缓缓吸气。 毕竟夜长梦多,永通伯府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东魏世子必然不能失败。 永通伯府这一步棋原是想将镇北王府握在自己手中,以免太子或是四皇子得到。 但眼下事情有变 手中穹珠已经远远不够用。 他知道东魏世子痴好女色,若是想得更多的穹珠,必须抓住东魏。 既可以避免镇北王府的势力旁落,也能让东魏世子感激他。 一箭双雕。 五皇子凝视鸣栖的背影,不要怪他狠心。 她既是政敌。 他也是逼不得已。 那就只能跟她说对不住了。 侍从将她引到后湖的偏僻之处。 直到耳边剩下幽静的水声,鸣栖脚步一顿,冷冷地盯着眼前的侍从,手背至身后,“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真的是东魏世子让你来的?” 侍从眼中闪过一丝慌张,“是,还请姑娘在这里等待。” 鸣栖几乎是一个手刀就要劈了侍从。 谁料东魏世子急忙走了出来,“别别别,是我让他喊郡主没错。” 见真的是东魏世子,鸣栖的手也就缓缓落下,故意笑起,“世子怎么约人约的这么隐蔽,不知道的还以为世子要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东魏世子头上一冷,冷汗“扑”地就冒了出来,挥手让侍从赶紧下去,“怎么会呢,只是觉得这里僻静,咱们也好说话,相互了解。” 他道:“郡主,你说的那个叫小云的女子,我已经有了眉目。” 鸣栖一愣:“真的?” 她感受到身后突然出现的妖气,大黄必然是听到了所以跟了来。 东魏世子思考片刻,眉眼一弯,笑得辉煌灿烂:“郡主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找她。” 鸣栖看了东魏世子一会儿,他这张脸,这副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就像是暗夜里盯着猎物的狼。 她倒要看看东魏世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好啊”她一笑。 跟着他一路走到了他的寝殿。 因为与公主们的寝殿相隔甚远,东魏世子的住处芙蓉园在最西侧,清净自在,少有人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敢这么大胆。 他一下午早就将什么小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但鸣栖问起,他也就只好敷衍着,目光汹汹地盯着鸣栖的脸看。 “不是要看小云,怎么是世子你的殿宇?” 鸣栖一踏进芙蓉园,异常快速紧闭的大门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殿宇内一个侍从都没有,空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人。 东魏世子原本是打算在后花园迷晕鸣栖再带回寝殿,没想到鸣栖这么单纯,一骗就上当,自然而然地请君入瓮,他也就放松了警惕,一时之间变得急不可耐起来。 “那些美人都在皇城,这里远在京郊,我们过去未免麻烦,我已经让人去叫小云过来,郡主只需要稍等片刻。” 鸣栖看着他胡说八道迫不及待想将她拆吃入腹的嘴脸,不自觉一笑,“是吗?麻烦世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郡主请。” 香炉内,烟气袅袅。 屋内布置明明规格都是差不多,但甜腻的味道让鸣栖不自觉皱起了眉头,内殿梳妆台上,妆匣一应俱全,都说东魏的男人与女子一般都喜欢打扮,看起来果然如此。 东魏世子转身,白的发光的脸上脂粉浮起,骗得鸣栖坐下。 他拎起茶壶,从袖中拿出了五皇子给的瓷瓶,脑子中不住思考,到底该怎么将药让她喝下去。 他倒了一杯茶水,递给鸣栖:“刚才的烤肉荤腥,郡主口渴了吗,我这里有上好的茶。” 他盯着鸣栖的脸,不急于一时半会,反正今夜无论如何,她都跑不掉。 鸣栖看了眼茶碗,不知道这里头下得是什么药呢? 是催情药,还是春药,还是迷药? 他们人间对待女子,不外乎是这点手段? “我还不渴。”她拒绝。 东魏世子实在忍无可忍,催促道:“你喝吧。” 鸣栖眨着眼睛,昏黄的灯光下,“这么着急,这茶里是有什么东西吗?” 东魏世子一顿,喉咙猛地梗住了。 大概是想着人已经在他的屋内,能跑到哪里去,一会儿享用起来,他也不想玩个木头美人。 他就直说:“是好东西,一会儿郡主就知道了。” 鸣栖犹豫地看着茶碗,眨了眨眼,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色细腻柔和,一双眼睛更似秋水般碧波荡漾,很是吸引人。 东魏世子看得浑身血脉喷张,“可让郡主飘飘欲仙,如登仙境。” 她就长在十二天,仙境怎么样,她比他清楚的多,还用得着他来说? 鸣栖一顿,双腮如同云霞般乍红,“这是那种东西,你怎么能那么不尊重我?” 东魏世子只当鸣栖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害羞罢了。 这样的少女他玩得多了,自然也就了解,手到擒来。 他逐渐得意起来,“郡主我跟你实话实说,你我成婚在即,既然已经是注定的夫妻,那么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我保证,会让郡主第一次有个不错的体验。” 他胜券在握,只当鸣栖是害羞,“我劝郡主还是喝了,不然一会儿痛起来受苦的可是你。” 没有人知道她来了这里,就算她现在撕破脸喊起来,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听到。 她插翅难飞。 果然问不出什么小云的事情,她原本还以为东魏世子除了二两肉,还能有点别的用处。 看来没有。 鸣栖盯着他的眼睛,“好,我喝便是了。” 她冷嗤一声,“不过,我就怕世子承受不起!” 说罢,将茶一饮而尽。 “怎么会呢!你要相信我!” 东魏世子见她滚动的喉咙,顿时血向着身下涌去,恨不得现在就上去扒了她的衣服。 “怎么这么晕?”鸣栖眼睛一闭,便觉得头晕。 “好妹妹,我带你去床上休息。” 他扶起鸣栖,只感觉少女的身躯柔软无比,似一张绸缎,他显得没能控制得住自己的身体变化,愈加坚硬滚烫,只想着赶紧将人扔到床榻上去。 穿过重重轻纱,屋外微风浮动。 鸣栖面色潮红,她依靠在他的肩上,似有似无地推拒。 东魏世子再也忍不住,看着半依靠在床上的少女,他着急忙慌地脱着自己的衣服,只看到少女眼睛懵懂地眨了眨。 红唇轻启:“镜子” 什么镜子? 他回头看了眼那张硕大的宽衣镜,忽然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他坏笑起来。 “原来你这小娘子玩得这么大!也好,我这就将镜子搬过来,一会儿好让你看看本世子是怎么疼你的!” 说罢,他起身将镜子搬来,正对床榻。 为了确保,一会儿施展起来每个角度都能看得清楚,他左右调试了几次,这才满意。 他迅速脱得只剩见寝衣迫不及待地扑向了鸣栖! 第20章 是什么孽缘 忽地,灯火被风熄灭。 屋内沉入黑暗。 东魏世子陡然心生烦躁,起身左右查看,但殿宇内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他只觉得定是自己一惊一乍。 作罢,又打算去脱鸣栖的衣服。 只是,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 “什么东西!” 他“刷”地直起身。 余光里,如同一道强烈的视线钉在自己身上,他顿时毛骨悚然,一再被打扰好事,他怒气冲冲。 一回头,那面宽衣镜中,竟然飞快地飘过了什么。 东魏世子梗着脖子尖叫,“你你你你看到了吗!” “世子怎么了?”鸣栖发丝扑了一床,眯起眼睛,意识迷离,喃喃道:“什么都没有啊。” “我看到了,镜子里明明就有什么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势要看得清清楚楚,一会儿别败了兴致! 鸣栖迷糊地爬起来,抓住东魏世子的手臂,身体“一不小心”压着他的头,咣当一声撞在床沿上。 “哪有东西?” 东魏世子猝不及防,可宝庆郡主这么纤瘦的一个人怎么这么重,他动弹不得,“郡主放开放开!” 鸣栖闻言真的松开了他。 世子赶紧大口呼吸,还未等他缓过气来。 鸣栖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按着他的手臂,反手一压。 “嘎嘣” 东魏世子只觉得自己的双臂都快被卸下来,又猛地向后撞去,后脑门磕在了栏杆,尖叫起来,“哎呀呀!” 看着他鼻青脸肿的模样,鸣栖暗暗一笑,捏着他的后颈猛地向镜子砸过去! 东魏世子简直人都要废了,他浑身剧烈地抖动拼命拒绝。 陡然间! 镜中竟然毫无预兆地冒出了一只硕大的兽头,青面獠牙,那双眼睛似鬼魅一般,张着血盆大口,森白的獠牙眼看就要咬上他的脖子! “啊啊啊!鬼啊!” 东魏世子双眼一瞪,直挺挺地摔在地上,昏了过去。 大黄的爪子抬在半空,甚至都没有碰到他,他一时僵住,只好顺势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耳朵。 它说:“这也太不禁吓了。” 它看着刚刚鸣栖的种种“不小心”,简直在心里打了个鼓,好狠毒的女人,嘤嘤嘤! 榻上的鸣栖,猛地睁开眼睛。 见东魏世子如死鱼一般躺在地上,走到他身边碰了碰,确定的确是吓晕了。 “我刚才看你喝了药,没问题吗?” 大黄变回人形,挣扎着从镜子里拔出来。 鸣栖低头看东魏世子,负着手随口道,“我是神仙,凡间的任何药对我都没有作用。” 大黄了然,“差点忘了这一点。” 鸣栖忽然感觉到他的胸口一阵发烫,似乎有什么气息即将脱体而出。 鸣栖伸手在他衣服里将东西摸索出来。 是一枚黑色的木牌,上面刻满了红色的文字。 大黄看不懂,只本能地危险。 “这是什么?” “煞” 鸣栖双眼危险地凝起,他竟然还会有这种东西! 一股寒意爬上脊背,这是用来对她的? 大黄作为一只新生妖,什么都不懂,好奇地问:“什么是煞?” “一种诅咒。” 煞,分母煞和子煞,根据效用各不相同,将母煞种在人身上,子煞就会如影随形,控制中煞之人的神志。 “凡人玄门折腾出来的东西,看来是知道我会些术法,冲着我来了的。” 鸣栖将煞捏在掌心,银光过后,她感觉到其中的母煞竟然早已经用了,不知去向,只剩下子煞在木牌里。 “也不知这煞是煞鬼中的哪一种?” 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大黄晃着尾巴,踹了一脚东魏世子。 他跟在主人身边,最看不起的就是村里的恶霸,每次都来找邻家姑娘的烦。 这个男人和恶霸一样色欲熏心的模样,让它想呲牙。 鸣栖哼了声,收起煞的木牌,垂眸他那张脂粉剥脱的脸,“这种将天下女子都视作玩物的败类,总要让他知道,报应不爽,只是时候未到。” 她露出阴险的笑,“今天正好是个好时候。” “活该!”大黄哼了声。 “教你骗人,还说知道我主人的下落,害得我白高兴一场。” 要不是她不能对凡人动神力,早就让他体会什么叫裂魂抽髓!生死不能! 鸣栖瞥了眼桌上的药,拿起桌上的茶碗,半蹲着掰开东魏的嘴,将一整壶茶,足足药倒一头牛的剂量,系数给他灌了进去。 大黄看着东魏世子跟条砧板上的鱼似的抽搐了两下,感到了一丝寒意。 鸣栖解决完这里的事情。 趁着夜色想偷溜回她的潇湘殿,无人发现她就好。 她快速穿梭在各宫之间,直到跨过一方屋顶之际。 “嗖”地一声,风中,一支箭直冲她面门而来。 她脚步一扼,急忙刹住,下一支箭正中她脚下一寸的位置,若是她没停住就是就钉在她脸上了。 “好险!” 她站在屋檐,檐下是谁的后院,竟有一方硕大的温泉,层层水雾将院中沁地朦胧不清。 温泉之中,有人正慢条斯理地拉动弓弦,对着鸣栖的脸! “嗖”地右手一松! 鸣栖顿时瞳孔紧缩,身体比人先反应后撤半步,电光火石之间,箭羽擦过她的脸颊,呼吸几乎都静止了,她被逼得扭转身躯。 “噗呲”,箭羽入肉的闷痛声传来。 鸣栖这才发现,她背后不远处的屋檐竟躲藏着一个黑衣人,一箭正中其脑门中央,那人毫无预兆中箭,瞪着眼睛从屋檐上滚了下去。 瞬间,不知从哪里出现的暗卫将刺客的尸体拖了下去。 “哎” 鸣栖脚下瓦片刚刚被击碎,她一时不妨未站稳,竟直愣愣地栽进了温泉! 口鼻刚沁入水,她忽然被一道力量捞起来。 鸣栖刚喘上气,拂去眼睛上的水珠,一睁眼看到的是男人垂下若有所思的眸子。 男人慵懒的的身影静静地站着,宽阔的衣衫显得修长,青丝半束,贴在肌肤之上,白衣湿透,水珠顺着他的肌肤,沿着锁骨、腹肌、直到跌入水中。 容珩扔掉弓箭,望着三番两次送上门的鸣栖,忽然笑起:“郡主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跟我再无瓜葛?” “意外。”鸣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跟他是有什么孽缘吗,怎么总是撞上他,“这回也是意外。” 他们贴得实在太近,鸣栖难以忽视他身体的温热,迫不及待地往后退去。 “小心!”鸣栖只感觉到腿肚碰到了什么,她身形不稳又栽下去,男人一惊赶忙去扶她的腰。 她下意识地拽住眼前男人的衣领,一起将他拽了下去。 “扑通!”两人一同坠入水中。 容珩扶着她的腰肢,一手撑在温泉池旁的石壁,将她拎起来,鸣栖喘着气抬头去看他,她的脸颊被温泉水蒸得淡淡得红,纤长的羽睫眨动,挂着一颗一颗的水珠。 这副模样,容珩的心弦缓缓被拨动。 但想到上午在丛林中的话,他心猿意马的心绪慢慢冷了下来。 “是吗,那只能说郡主与我确实有缘。” 他直起身,松开了鸣栖的腰,“夜半不要在行宫跑动,圣上那边有暗卫守着,若是误闯,直接就地射杀。” 他尽可能远离鸣栖,平复自己隐隐勾起来的欲望。 “哦”鸣栖盯着他的背影,满脑子都是她应该怎么离开这种尴尬的情况,随后回答,“我还没这么大胆,我只是夜里睡不着随便走走,我这就回去了。” 只是,目光顺着男人而去。 忽然 鸣栖愣住了,贴着池壁,分明看到容珩背后若隐若现散出光亮的符文是—— 母煞! 鸣栖双目凌起,只觉得腰窝一烫,她恍然低头,原本在腰间子煞竟然沿着她的腰侧,钻入了皮肉,沿着薄薄的皮肤往深处钻,很快混入了她的气海。 身体中的火逐渐起了燎原之势。 她头脑发紧,骂了句,“擦” 第21章 谁要你放过 背后久久无声,容珩有些好奇。 毫无预兆水花溅起。 猛地,他察觉到有人贴了上来,一顿,被人从背后扑住,他下意识想去截断那人的手,谁知道少女似乎知道他的想法,穿过了他的双臂内侧,将他的手挟持。 他一时不妨,竟然被少女偷袭得当,直接推到了池壁边缘。 “你!” 眼睁睁看着少女柔软的身体贴上他的胸膛。 容珩桃花眼凝起,危险皱起,“你做什么?” 鸣栖浑身颤抖,温热的水冲刷着她的身体,一股惺惺相惜的气息忍不住弥漫,她只觉得眼前人对她有着致命的诱惑。 “不是觉得我狼子野心,忌惮于你镇北王府?” “下次再忌惮。” 鸣栖置若罔闻望着身下巍然不动的男人,一笑:“你装什么清心寡欲!” 容珩感觉到背后一烫,有什么东西和少女的气息相遇,他说不出半个拒绝的字。 “鸣栖”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容珩凝着她的双眸,描眉着她的脸庞,声音沙哑低沉,“你想清楚,我之前尊重你的决定,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继续下去,往后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过你。” 鸣栖呼吸滚烫,看着他这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心生烦躁。 “谁要你放过!” 男人的眼眸似乎能掐出水来,望着她的时候简直天地之间只有她一人。 他不由分说,按住了她的后颈,掠夺的吻就这么压了下去。 “别忘记你说过的话。”他蓦地警告:“不然,你便是始乱终弃。” 随后熟悉地撬开牙关,攻城略地! 不是,始乱终弃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 “嗯…”鸣栖的眼睛迷离,握住了他的手臂,男人肌肉分明,触手生硬。 她如同寄生的藤蔓,不自觉缠上了宿主。 双月退盘上了他月要,她甚少露出这般肆意的模样,火热如同燎原,几乎被洗去了一切神志,牙齿轻轻咬住唇瓣。 “别忍。”男人的眼眸扑地暗了。 似谁纵了一把火,掀起了一地波澜,“鸣栖,别忍。” 轻吟如同曼妙的乐曲,伴着水声潺潺,丁零作响。 “你轻点。” 鸣栖呼吸不过来,炙热的吻淹没了她的。 男人按住她的腰,只觉得一瞬间天旋地转,脊背贴上了冰冷的池壁,激得她浑身一颤,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月退被抬了起来。 他情难自禁,“轻不了,所以只好你忍忍了。” 侵占,倾轧 泉水迸溅,她已经分辨不出究竟是水温,还是她的身体滚烫,头皮一阵阵发麻,只觉得像是溺进了一片汪洋。 只觉得自己被分裂又重组。 星辰曼妙,演化出一副又一副变换极快的星象图来。 等到一切结束。 天光已经有了清醒的念头。 后半夜,她被人从水中抄了起来,带回了殿内。 虽然很不想说,但她还挺配合。 鸣栖倦怠疲惫,却也没说什么,看了他一眼,兀自卷了被子睡去。 男人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面前的镜前,男人的眉眼惊艳,精神竟比昨日夜里还要清润一些。 他看了她一眼:“一会儿我让人送你回去。” 少女简单地“嗯”了声。 待男人出去,鸣栖清醒过来。 愤然摸出将木牌扔了出去! 去他的 桃花煞! “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彻底惊醒了云台山的睡意。 众人忙不迭地出发,四处张望发生了何事。 东魏世子只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旷世的梦境,云台天境之处,他正与一群美人共赴巫山。 他似那征服天地的神明,美人们一个又一个地败下阵来。 他仍是不败之神,享尽了极尽乐趣。 美人巧目盼兮,身段婀娜。 他追逐着,心猿意马地呼喊: “美人,别走,看本世子…再战一回!” 突然一声尖叫,惊醒了他的美梦。 却见,四公主一脸呆滞地站在云清台池水边,捂着眼睛,吓得失去了神志。 “你你你!!!” 越来越多的人急忙走进,皆是吸了一口气。 “天啊,怎么会这样!” 东魏世子哪里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 他恍然睁开眼睛,却不是他梦中的云台天境,正失落,却看到眼前都是人。 不知为何,众人的目光皆有些震惊,不止是震惊,不屑有之、戏谑有之、猎奇有之。 五皇子闻讯而来,在看到东魏世子的一瞬间,纵使是再冷的面目也愣住了。 他赶紧将四公主拉到身后,挡住她的眼睛。 他急道:“怎么会这样,世子,还不快将衣裳穿起来,袒露至此成何体统!” “怎么了吗?” 东魏世子迷迷瞪瞪,他还未意识到哪里不对,只是觉得冷风嗖嗖,颇为寒凉。 他往底一瞧。 霎时间,眼睛都瞪大了! 竟衣衫大敞,无毫拦遮,明晃晃暴露在众人面前。 尤其那还… “啊!该死!” 他骂了句家乡的脏话,顿时吓得起了一身冷汗,手忙脚乱地将衣服穿起来。 一着急更是乱七八糟,尴尬之处他赶紧用衣衫遮住,面色急得通红。 “世子没想到竟然是的人。”宫人们嘻嘻笑笑,捂着唇不敢笑出来,“玩得挺花啊!” 容珩匆匆赶来,一眼便看到了东魏世子遮掩的身体。 纵然是他也愣了一瞬,这副“精神抖擞”的模样,还教这么多人看见,多大的丑闻。 “呜呜呜,五哥哥,好吓人。” 四公主已经吓得懵了,她还未出阁,何曾见过男人的身体,不自觉崩溃大哭,觉得眼睛都被针扎了似的。 “不是什么大事,别看。” 五皇子捂住她眼睛,满目惊异。 “呀!” 鸣栖与五公主慢悠悠地走来,在看到东魏世子的一刹那,唇角有些上扬。 五公主眼睛都瞪大了,她猛地看着东魏世子, “这不是东魏世子吗,怎么看起来和往日不同了?” 众人这才一看,竟发觉东魏世子皮肤也不如之前白皙,五官隐约也没那么精致,甚至有些歪斜。 这才反应过来,往日的俊秀竟然都是涂脂抹粉的效果! 真人看起来就… 很一般了。 东魏世子闻言脸色爆红,羞耻发作,急忙又去捂着自己的脸, “别看!不要看!” 鸣栖没忍住笑出了声,没想到闹得还挺大。 容珩看着她的模样拧起了眉。 四皇子与六皇子一道而来,他嫌不够热闹,大声喊了句: “怎么了这是!世子怎么睡在外头了?” 五皇子瞪了他一眼,自己还想赶紧将世子带回去。 他这么一喊,人是聚得越来越多。 世子猛地清醒过来,“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明明在寝殿!” “众目睽睽,都看到世子你袒胸露体,你还想做什么荒唐行径!” 有人大喊,“莫不是打算欺辱谁?”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东魏世子气急败坏! “原本以为东魏世子身份尊贵模样清俊,和宝清郡主的婚事也是郎才女貌,怎么知道是个这样的人,真是苦了郡主。” “世子,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会这样在外头?” 五皇子一听到宝清郡主二字,脑中猛地惊醒,东魏世子不可能如此浪荡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按计划,昨夜明明就对鸣栖动了手。 他急忙问:“你可还记得昨夜与谁在一起?” 一句话,东魏世子混乱的脑子才想起来,少女紧闭的双眼,和躺在他床上时候的样子。 不过就片刻的时间,怎么弄成了这样。 “一定是有人陷害我,有人玩弄我!” 他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鸣栖,少女如同没事人一般,直勾勾地看着他,甚至挑了挑眉! 他再也顾不得思考:“是宝——” 第22章 你都送上门了 五皇子惊声:“宝什么!” 容珩断然呵斥:“放肆” 云清台一声冷斥,吓得东魏世子莫名忘记了说话。 “抱歉又有何用。” 众人才反应过来,东魏世子是说:抱歉? 宝清两个字都脱口而出了,鸣栖望见容珩棱角分明的侧脸,他这是在阻止东魏世子提及她? 容珩那双温和的桃花眼,此刻尽是凌然冷意,“世子是觉得我大周也是如你东魏那般纲纪颠倒?” “如此不堪在外公然挑衅道德礼数,言行不当、行事不检,难道东魏猖狂至此,已不将大周放在眼里!” “臣,不敢!” “太子殿下”东魏世子颓然跌地,吓得浑身颤抖,惊惧交加:“东魏一向仰仗大周,臣亦将圣上视作君父,怎敢有半点不臣和挑衅!” “是臣昨夜酒醉放肆,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容珩从未有过如此冷肃沉寂的时候。 几位皇子都有些惊了,这件事的确有些出格,但不至于多严重,为何太子会这么生气! 五皇子一时半会也不敢忤逆,他摸不清容珩究竟为何出声打断。 只好眼睁睁地错过了揪出宝清郡主的机会! 他深深望了眼鸣栖。 鸣栖没有避开他,明朗的眼眸,一看就不像东魏世子得逞的模样,他脑中一紧,煞也下了,药也下了。 怎么会又失败? 容珩声音格外沉郁,不留半分情面:“来人,请东魏世子下去,带回其芙蓉殿中,让太医好好诊治,病号之前无需出殿门,莫要再失心疯丢了东魏的颜面。” 这是要软禁东魏世子? “世子狂悖至此,自有圣上裁决,事关两国,世子你知道轻重。” 东魏世子心都要跳出来了,再不愿也只得匍匐在地:"是!" 心里忍不住嘀咕: 完了,一旦圣上震怒,那他还能娶到宝清郡主吗? “其余人等,忘记今日的事情,回各宫去,不要再提。” 他最后警告众人,“但凡在宫中听到一丝半句风声,力斩不赦!” “仅尊太子殿下之令。” 众人连忙俯首道是。 四皇子看热闹似的唏嘘起来,眼珠子转了转,总觉得太子今天格外生气。 他往日里都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模样,这是怎么了? 还有五皇子和鸣栖,从刚刚开始,眼珠子就在宝清郡主身上打转。 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吗? 六皇子事不关己自然不会说什么。 这一闹,整个云清台的宫人们都知道东魏世子昨夜醉酒,公然在外游荡,更衣衫不整言语混乱,言行举止很是放肆。 虽然不敢明面上说,但有人胆大,相互心知肚明地看了一眼,比了个“就这么大”的手势。 东魏世子被拖下了去,众人眼看着就要散了。 四公主吓得不轻,五皇子着急带她离开。 不料,眼前落下一片阴影,他猛地抬头,对上了鸣栖的脸。 五皇子一顿,“郡主还有事?” 她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物,单手奉上,“五殿下,你有东西掉了。” 掌心有一物,漆黑似墨,红字猩红。 他浑身骤冷,面色惊起。 是煞的木牌! “你!”五皇子只觉得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鸣栖的掌心一动,木牌竟狠狠颤抖,一道冷意从他掌心钻入,五皇子呼吸都快凝滞,他自然知道这东西的阴损,惊得险些将木牌扔了。 四公主在五皇子怀中,本还有些害怕,看见他们之间的氛围奇怪,她猛地拿起木牌,指着鸣栖的脸,“崔鸣栖,你要什么,凭什么对我五兄这个态度!” “给我,别动它!” 五皇子大惊失色,赶紧从她手里将木牌抢走握在手里,生怕四公主碰到有什么意外。 四公主一愣,以为五皇子凶她,顿时眼眶红了。 "呵" 鸣栖看到五皇子这么紧张,就明白他也知此物阴毒。 不屑地笑了笑,“殿下既然知道此物的效用,可要看紧了,要是不小心放在了谁的身上,万一丢了性命也说不准。” 五皇子双手用力到骨节发白,脑中一片嗡鸣。 是她,一定是她,东魏世子今晨才会出意外。 “你对他做了什么?”他死死咬牙。 四公主在他的怀里,看着两人的对峙有些懵,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拽了拽五皇子的衣袖,“五哥哥?” 鸣栖坦荡,说得轻而易举,“也没什么,不过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世子灌了不少茶水,五殿下,可得好好请太医为他医治,免得受刺激太深消不下去,落下不举的病根。” 她比了比大小的手势。 五皇子浑身一颤。 “下回,就不止是这样了。”鸣栖笑起,“五殿下,我向来信奉敬我者我敬之,犯我者我必摧之。” 五皇子下意识咬住后槽牙!! 鸣栖扬了扬眉,转身离开,没有再看五皇子精彩纷呈的表情。 她在云清台溜达了一圈,实在没什么可看,回了潇湘殿。 踏入殿中的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 “东魏世子体内查出大量的合欢散,郡主,我该问一句,你怎么动的手吗?” 殿内和暖,阳光熠熠。 男人身长如玉,悠然地坐在她的桌案前,手中是一本书册,长指自墨字前划过,他甚至不曾抬起眼睛。 鸣栖望着容珩将她的潇湘殿如入无人之境。 算了,昨天晚上她太猖狂了 鸣栖抿了抿唇,倒也不打算隐瞒。 “他打算给我下药,我没喝,趁他不备将他敲昏,顺便把药给他喂了进去,扒光了扔在外面地上,这个理由,合理吗?” 合不合理的不还是她说的算。 “合理。”不料,他却忽然提及,“你的帮手是谁?” 鸣栖一愣,“什么帮手。” 容珩放下书册,支着下颚,好奇道:“行宫禁军每半个时辰便会夜巡,东魏世子若是躺了一夜,早就被发现,你昨夜与我在一起,东魏世子自然是今晨才扔到外面。" "那么,谁是将他扔出去呢?” 鸣栖呼吸一滞,他实在太敏锐。 她的确让大黄看着他,只要他有苏醒的迹象就一棒子再敲昏,然后早上再扒了衣服扔出去,但她不能暴露大黄。 鸣栖下意识握住了手,“没有,就是我扔出去的,那里僻静无人发现不是也正常。” 她不想说。 容珩也不打算戳穿她。 不过,他倒是被她今天配合的态度弄得陷入沉思,看着鸣栖,略一笑,“怎么这回,郡主怎么不着急跟我划清界限?” ”……” 鸣栖烦躁拧起眉毛,幽怨地望着他,“要了断的话,你昨夜不会推开我?” 狗男人说:“你都送上门了,我再拒绝,怕伤了你的面子。” 爬!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就想回个寝殿,谁知道会被他一箭射下来。 还有那挨千刀的母煞,谁知道在他身上,引得她身上的子煞蠢蠢欲动。 偏生这个男人还怪吸引人的。 她回想起来,昨天几乎算是生扑。 这是又用强了? 鸣栖头脑发乱,有些无语,“昨夜我都这样了,再跟你两清,未免显得矫情。” 她倒知道。 容珩笑了声,复挑动眉梢,“不过你想借东魏世子的今晨狂悖放荡一事,惹圣上恼怒,从而惩戒东魏世子的想法不巧没能成功。” 鸣栖变了脸色,脱口而出:“为什么?” 东魏世子这么藐视宫规,放纵浪荡,圣上居然不在意,竟能半点训诫都没有吗? 她不是没想过更狠毒一些,可以一击解决东魏世子,比如再找个人跟东魏世子塞在一起,让圣上亲眼捉奸勃然大怒,但她想了想,对另一人也着实无辜。 “难道东魏世子如此,圣上都未觉得颜面有损?” 容珩点头,“有,也不多。” “早朝,圣上听闻此事,只是敕了道令回东魏,警告东魏管教之责而已。” “只是警告东魏?”鸣栖哑然。 这般狂妄折损皇家颜面的事情,竟然轻轻放下了。 他起身话语剪短,“你似乎太不了解圣上,不触动他的底线,他可以宽容很多的事情。” 失策! 鸣栖长舒一口气。 容珩眸光清浅,别有意味,“不过你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什么?” “你可以选择我,我自能帮你解决和亲一事。” "东魏与容阙联系愈发密切,是我所不愿相见,你我的目的最终都是一样。" 止阳想要动五皇子,她不想和亲东魏。 如此看来,他们的目的与容珩一致。 不过她现在也想明白,倒是可以利用他,解决眼前的麻烦。 她眸光含笑:“哦?你行吗?" 容珩的目光潋滟,盯着她的眼睛。 第23章 这只蠢狗在干什么 而另一边 五皇子闯入芙蓉殿,殿中之人正在大发雷霆,又不敢砸宫中的东西,只能抓着自己的脂粉摔得噼里啪啦。 东魏世子丢脸丢到家了,披头散发仿佛一个疯子,五皇子才不惯着他,两步上前将人从地上拎起来,怒道:“药为什么没用!” 东魏世子哄着眼睛,他脾气亦差,咬牙嘶吼:“我怎么没用,我亲眼看着她喝了下去,你到底给的什么药,为何她会一点效果都没有!!!” “那是十成十的合欢散,药性极烈!” 五皇子看了他一眼,“你自己没觉感吗?” 当然有感觉! 从回来后,始终疼痛难忍 太医又是施针又是灌药,还一直捏来捏去,他本就胀痛烦躁,如此一来险些嚎得半条命都没了。 他明显看到服侍的宫女在一旁偷笑,脸都丢尽了! “这么好的机会,你竟然错过!” 五皇子皱起眉头,将木牌径直摔在世子脸上,砸得他一怔,“你想清楚到底把煞放在谁身上了?” “为什么宝清郡主会拿到这枚煞,为什么她昨夜一点事都没有!”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 东魏世子哑口无言,“她都喝了药,我看她毫无抵抗能力,还用什么煞。” “我不记得了” 东魏世子回想昨日的种种,他们午后是狩猎,他一直将煞藏在怀里,只是更衣之时碰到过太子。 但不可能是太子! “昨天那么多人,我根本什么都不记得。” “你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五皇子都快气昏头,怎么知道他的盟友一个两个都是这么个蠢货,永通伯府如此,东魏世子也是如此。 “现在宝清看穿了我们的伎俩,定有防备,一时半会,我们不能再下手。” “啊?那不行啊!”东魏世子一想到,“那小娘们都已经躺在我的床上,我出了这么大的丑,怎么能轻易放过她!” "要是不成,你的一倍穹珠就算了罢!" 此言一出,五皇子面色一冷,眉宇之间皆是暴戾,"你还敢想什么?" “如今你的流言满宫飞舞,连圣上今日都问起,老四和太子不断拱火,想断你和亲一说。” “要不我费心替你遮掩,只说是场意外,圣上震怒之下,你以为你还能有什么好处。” 东魏世子被他捏着领子,吓得不轻,"阙兄,我胡说的,穹珠自不会少你!" “今日一道敕令已经发回东魏,谴责你荒唐昏聩,东魏王管教懈怠。” “圣上今天虽然生气,却也没有取消和亲的意思,这段时间你老实一点,反正不出三个月也就要成婚,别再惹什么乱子!” 东魏世子一脸不情愿,他丢了好大的面子,满宫都在嘲笑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他眼珠转动,今日之耻,他总有一日要小娘们还回来! 五皇子焦头烂额,捏着自己的鼻梁深深叹气。 "不过这宝清郡主,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原本得到的消息,不过是宝清郡主崔氏,是个养在深闺里柔弱的少女,竟没想到是这般呀此必报的女人。 几次三番设计也能躲得过,实在让人意想不到。 东魏世子经此一遭,丢脸地闭门不出。 于是 午后 事情竟向着另一种极端发展。 “传言东魏世子在东魏就玩得可花了,不仅仅是妾室成群,玩过得女人数不尽数。” “甚至还与大王的妃子还闹过绯闻,被大王好一顿斥责,打得几日下不来床。” 众人不免纷纷担心起宝清郡主来,觉得郡主小小年纪嫁去东魏不说,世子还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可不得受苦了。 对于此,四公主倒是心里畅快起来,冲着五公主喋喋不休地说鸣栖坏话。 她骑着马,在林间漫步。 “没成婚前就折腾出这些事情来,我看她嫁去东魏也没什么好日子过,和那么多女人打擂台,不得累死。” 五公主虽然爱听八卦,但这么多也有些过分,酒窝都笑不出来,“四姐姐,也不用这么说吧,都是自家姐妹。” “谁跟她是自家姐妹,她也配?” 四公主听得鸣栖吃瘪,心里几位畅快,可算是报她受得屈辱。 可突然,她只觉得阴风凛凛。 “嘶!” 脚下的马竟不知为何突然发起狂来,拼命地甩动脖子。 四公主被马颠得五脏没了六腹腑,她脑中一片空白,只敢牢牢抱着马脖子。 五公主猝不及防被狠狠一撞,裙裾竟然也卡在了四公主的马鞍里。 马匹连带着一同被扯了出去! “啊!” 四公主大惊失色。 “救命啊!” 这头,鸣栖正跟在皇子们身后缓缓纵马,几个皇子正商议东魏开辟穹珠官道。 她听得百无聊赖,早知道不过来巴巴打听东魏三百美人的事情。 昨晚上折腾得一夜未睡,早点回去睡觉也好。 她打了个哈欠。 容珩侧目,“郡主,这是累了?” 鸣栖鲤鱼打挺,“没有啊。” “昨夜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贼,夜闯了我的殿宇,被禁卫军拿下,倒是闹了一阵,郡主的潇湘殿就在附近,不知是否打扰到郡主。” 他说话简直 毫!无!遮!拦! 鸣栖浑身一震,她的确一夜未睡。 不过是因为… 狗男人,快闭嘴吧,她警告地瞪着容珩。 要不是众人在,她恨不得亲自上去捂嘴。 “我睡得很好,太子殿下多虑!!!” 他也一夜未睡,为什么他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容珩笑得桃花眼弯起,颇有深意,“原来没有被影响到,那就好。” 六皇子哑然:“我好像也听到了动静,原来竟真的有人行刺,殿下没事吧?” 四皇子连连点头,急忙附赠上自己的关心。 容珩浅浅一笑,“小贼而已,自然没有。” “那就好!” 小贼鸣栖沉默地垂下了头。 从头到尾,只有五皇子沉默不语。 一想到想东魏世子起失败的局,就知道鸣栖定然动了手,但他不能明说,只得捏紧了手中的马鞭。 倏忽间,只听到一声嘶鸣。 “谁!”他们只听到了有人的惊叫声。 正惊讶,他们右侧的林中突然窜出来两匹枣红色的烈马。 马上还半死不活地挂着的两个少女。 五皇子一眼就认出来。 “淳儿!”“小五!” 四公主、五公主吓得瞪大眼睛,连连惨叫:“救命啊!” 皇子们几人的马匹猝然受了惊吓,躁动不安地直跺脚,相互碰撞,脾气愈发急促起来。 容珩反应最快,顿时厉声道:“你们往前去,别堵在这里!” “好!” 最前方的四皇子连忙避开,乌黑的长鞭狠狠抽在马背上,连忙向前冲去让开位置。 鸣栖在五皇子和六皇子中间,被他们拦住退路,错过了避开的最好机会。 容珩眉眼一顿,他正打算动手去拉她。 只见鸣栖踢动小腿肚,攥紧缰绳,马受力惊得跳起,她赶忙反拉缰绳,在最后时刻脱开几人的包围,退后几步! “我不要紧,先救她们!” 容珩看到鸣栖自己离开了撞击范围,微微点头。 他一手拉住缰绳,就在五公主撞上他的瞬间,跃上了她的马将她护在怀中,狠狠勒住缰绳,扭头一动,几步控制下来,“吁!” 青年颀长的身躯在马背高高扬起,英气勃发、赫然有力。 “淳儿,拉住我!” 五皇子想也没想,纵身扑去拉马,可没想到,竟扑了个空。 “把手给我!”六皇子就在一旁,眼疾手快,拽住四公主的手臂。 四公主脸都惊白了,只能顺势扑向六皇子死死扒住。 两人的重量不轻,重重甩下马,六皇子一看,当机立断带着四公主沿着草坪滚下了山坡。 一路被草木割伤皮肤,他将四公主护在怀中。 五皇子立刻下马,惊呼,“六弟,淳儿!” “无碍!”六皇子抓住了一棵树根,吃痛几声。 四公主从他怀里冒出了头,虽然人呆住了,但显然没事。 五皇子连忙滑下去,将他们两人接了上来。 可算没事 就在所有人放松警惕的那一刻,四公主的马匹竟然转了个方向,眼看就撞上离得最近的鸣栖! 四皇子刚放下的心猛地又提起,“郡主,小心马!”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鸣栖倒是不慌不忙,她眼中隐隐泛出银白的流光,盯着直奔眼前失控的马,试图篡夺思绪,让其安定下来。 就在千钧一颗之际,一头如狼般的巨兽,从林中毫无预兆地跃然而出! 三两步跨过众人的头顶,停在鸣栖和马匹的中央。 “吼!” 它身长一丈有余,硕大无比,鬃毛在阳光下泛出赤金的光晕,四肢抓紧地面,一声低吼,露出长长獠牙,尽显凶悍。 马匹登时被吓退,惊慌失措地四处狂奔。 巨兽扭头,冲着鸣栖眨了个不用谢的眼神。 在众人还来不及拔刀相向的瞬间跳进了丛林,看不见踪迹。 “……” 鸣栖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只蠢狗在干什么!!!! 第24章 八目相对 “怪物!” 一扭头,五公主与四公主都已经吓昏在容珩和五皇子怀里。 “护护护护快护驾!” 四皇子头一回看到这么大的巨兽,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直到确认周围人全都看到了,他断断续续地喊叫。 六皇子眯起眼睛,似乎在哪里看到过巨兽,似乎是那一夜,袭击七公主的那个! 周围的禁军这才闻声赶来,“刷”地亮起刀。 容珩也是头所见,讶异浮现在面上,他将五公主交给身边的六皇子,立刻骑马赶向迎面撞上野兽的鸣栖。 鸣栖眼看氛围不对,四公主和五公主都吓晕了,五皇子等人面色惨白,她不晕好像都不正常。 一转眼,偶然她对上容珩骑马而来的目光。 她实在无从解释。 想了半天,决定还是给他们磕一个吧。 她双眼闭上,径直跌下马去,终于在坠地前落入了一个怀抱。 “鸣栖!” 最后估计她是被容珩带回去的。 四公主五公主被带去了另一道帐篷。 鸣栖的帐篷之中,侍从来来往往,苦涩的药味逐渐蔓延。 在太医说,“郡主只是受了惊吓,醒来后服用几幅安神汤药自会没事”以后,容珩说了声退下。 终于耳畔安静了。 鸣栖再也装不下去,睁开了眼睛。 一醒过来,大黄凭空冒了出来,摇着尾巴谄媚地说:“我是不是帅爆了!” 他不打自招,趁鸣栖还未发火,“刚才我听那公主说你坏话,我实在听不下去,就小施法术惊了她的马。” 他说得实在得意,鸣栖青筋跳动了两下,“你做得漂亮,差点撞到我你知不知道!” 咬牙切齿地说:“漂亮。” 大黄对付骂他的人类颇有一套,尾巴摇得灿烂辉煌,有点心虚,“不过我把那马也骂退了,有没有将功折罪,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英雄救美?” 鸣栖呵呵一笑,想到四公主与五公主,尴尬地撇开头去,咬牙切齿。 “是啊,“美”都快被你吓死了。” 两人甚至没有察觉到,不远处的药炉旁边,甚至还坐了个人。 他手中的扇子,在大黄摇着狗尾巴说话的一瞬间,“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们…”他看着大黄的尾巴,"他这是" 一句话,可算换来了两人的注意。 六目相对,彼此无言。 鸣栖一把将大黄的头按了下去,“咣当”地磕在床上,疼得大黄呲牙咧嘴,眼神顿时就清澈了。 她心脏都快跳出喉咙口,惊道:“六殿下!” 要命,容时怎么还在这里。 这可怎么解释! 无独有偶,就在她说这句话的一瞬间,帐篷的帘子又一次被人掀开。 “醒了吗?” 容珩翩跹飘逸的身躯踏了进来。 八目相对! 一时之间,空气都安静了。 “……” 四人面对面坐下,太子反应最平淡不动声色,容时跟他们都不大熟,尴尬地眼神四处乱飘。 鸣栖捏着眉骨,心里忍不住打转。 怎么办,玩脱了。 容珩一看她就是在绞尽脑汁想骗人的话,又看了眼跟只鹌鹑似的陌生男人,尤其是背后垂下去的尾巴。 他眸光暗了暗,简单说:“解释吧。” 鸣栖刚缓过气来,“其实,你信不信,这都是幻觉。” 容珩与容时齐齐看过来。 用眼神示意:你觉得可信吗? 鸣栖住嘴,不可信。 容珩按住了她,出乎意料对着大黄,“既然你说不明白,不如他来说。” 鸣栖猛地惊起,一句:“不许说”还没说出口。 “我吗!” 大黄熟练地摇着尾巴,倒是很不客气地一口气把事情说了个干干净净。 从自己在东魏的哪个小镇子里长大,怎么化成妖怪,又是怎么一路追踪到大周,在护城河被容珩一箭射中,还有伤了七公主的事情,全部和盘托出,毫无半点隐瞒。 鸣栖根本拦都拦不住,家底都给人抖干净。 她看着大黄,要不是容珩容时在,她就差一巴掌把它打回原形。 这可是人,是人! 你这么说,他们不得吓死。 显然没有。 两人甚至比鸣栖还要镇定,更快地接受现实。 容时抿住了唇,“这么说,这世上真的有妖邪鬼怪?” 大黄刷地竖起尾巴,毛茸茸的煞是可爱,“对啊,有啊!我不就是,你怎么不信呢!” 鸣栖差点背过气去。 容时这二十多年虽说自小去北漠为质,早已经习惯一人生活,性情上更是淡漠,从未接触过妖。 除了震惊,他更有些好奇,盯着大黄看了又看,他的模样和人一样,当真看不出一点区别。 岂料,大黄得寸进尺,瞪着那双湿乎乎的眼睛,凭着多一个人多一个人脉的想法,竟然将主意打到了容珩与容时两人身上,想请他们帮忙寻找他的主人。 容时与容珩各看了一眼,他轻轻笑起,“我本就是个富贵闲人,一个小忙而已,倒也可以帮忙。” 容珩答比帮鸣栖时快多了,“可以。” 他忽然明白了鸣栖对付东魏世子的帮手是谁,原来是这只小妖。 难怪怎么问都不说。 大黄就知道人很好相处的,只要它们小狗眨动湿漉漉的眼珠子,尾巴摇一摇,撒撒娇,要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 甚至比这位小神君还要好说话! 说着它就冲着鸣栖欠揍地哼唧了一声。 鸣栖真想捏着它的耳朵骂,“你不要太相信人好不好,哪只眼睛看到容珩好说话?” 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鸣栖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大黄一只妖,竟然能请动容珩与容时一起帮他? 潇湘殿 说时迟那时快,不到半个时辰。 容珩人没来,三百名宫女的姓名册已经递到鸣栖的桌上。 “没有。” 容时与鸣栖将姓名册翻完。 大黄一愣,他作为一只狗不识字,惊讶:“怎么会没有,你们真的看清楚了吗?” “姓名册上,三百名贡女的身份、生平、画册都记载的一清二楚,没有叫小云的女子。” 大黄不信邪,将画册翻了个遍,什么也没找到。 “你是不是记错了?” 大黄沮丧不已,“不可能,我绝对没有记错,主人被抓走的时候,她一直在喊她不想去上京,我是一路追着主人气味来的,怎么可能有错呢?” 容时看了眼沮丧地耷拉脑袋的大黄,忽然他记起那一夜,七公主遇袭一事。 他提出,“我一直有个疑问,你说是一路追你家主人的气息而来,又为何会在行宫无端袭击了七公主?” 大黄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是要去伤她,是因为闻到了主人的味道,我以为是主人才会找过去的。” 鸣栖想起来,她从一旁取来方木盒,从中将被捏得变形的发冠拿出,“是在发冠上闻到的气息?” 大黄仔细嗅了嗅,“对,这个味道我在主人的身上闻到过,” 他指着那颗顶珠,“一模一样。” 穹珠? 与其说气息在发冠上,不如说在穹珠上。 鸣栖将顶珠从发冠上拔了下来,这颗鸽子蛋那么大的穹珠她之前在宴席上听他们说过,产自东魏,颗颗饱满,恍若圆月,得名穹珠。 “小云身上如果有这枚穹珠的味道,说明她曾经接触过这顶头冠,东魏贡女的确最有可能,但名册上却没有她,这一点确实奇怪。” “我此前从未见过穹珠,不知它是怎么制成,六殿下可清楚?” 容时闻言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或许可以问问五兄或者是太子殿下。” 鸣栖虽然不了解容时,比起容珩那个男狐狸,到时候难以解释,容时应该更好说话。 毕竟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这件事少一个人知道越安全,我想请六殿下帮个忙,去查一查穹珠的来历和制作方法?” 容时倒也没有拒绝,他接过穹珠,触手生凉。 虽说是皇子,但与其他兄弟姐妹都不亲近,若非刚刚的意外,倒也不会与宝清郡主有什么交集,虽然他觉得遇到妖是一桩奇事,但挺有意思。 他答应下来,“查穹珠的来历这不难,我可以一查。” "多谢六殿下。" 送走了容时。 鸣栖一出门便看到了容珩站在远处,似乎已经等了她很久,她走过去单刀直入,“你为什么会答应帮大黄?” 容珩看了眼她,“我没有在帮他。” “事关东魏,我感兴趣而已。” 鸣栖明白过来。 东魏、穹珠、五皇子,彼此息息相关。 "若那只妖说的没错,一个人跟着东魏的贡女来到上京,却消失得无因无踪。” “若是路上病没也是个解释,但必然记录在册。” “既然三百名贡女的姓名册完好无损,活生生的一个人,到底去了哪里?” "东魏在隐瞒什么?" 而与东魏关系极其密切的五皇子,又在隐瞒什么? 鸣栖就知道他这个奸诈的男狐狸,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答应大黄,他必然是察觉到此中有异样,事关五皇子和东魏,他才会答应。 她真想把大黄拉过来,让他听听。 这才是凡人狡诈的真面目! 第25章 怎么可能下毒 没想到还未着手穹珠一事 宫中便出了事。 橙桦殿 夜半,灯火通明。 皇子公主悉数在场,气氛严肃而紧张。 正殿中央跪着两人,一人身着青色宫妃装束,瑟瑟发抖地低着头,不住簌簌流泪。 另一人跪得笔直,神色平静。 鸣栖随着五公主赶来的时候,正看到了这一副场景。 跪着六皇子容时和他的母妃林才人。 只是她一进殿,就感觉到了一股死气,在殿中萦绕不散。 圣上与陈贵嫔坐着最高位。 圣上脸色说不出的冷沉,似裹挟着滔天的怒意,双目一凌。 “说,到底给魏昭仪吃了什么!” 人群里,四公主哭得双眼红肿,恨不得冲上去:“就是你,你午后给我母妃献上了什么补气的点心,我母妃不好驳你的面子用了一点,没想到午后突然呕血,如今昏迷不醒,你分明给我母妃下了毒!” 林才人吓得浑身颤抖,“圣上恕罪,臣妾冤枉!” 六皇子容时,护在林才人面前,四公主怒目而视。 五皇子拉住了情绪激动的四公主,“六弟,不是我们非要对林娘娘如何,只是母妃病情一向稳定,是吃了糕点后才突然发病。” 他没有将话说完,但言语之间,皆是指责! 林才人身材纤细瘦小,显得格外可怜无助,只不停地说:“不是我,我怎么可能下毒,我真的好意做了糕点,我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青年下颌棱角分明,虽是跪地,但脊背始终不曾弯折,握住了林才人的手给予安慰。 容时:"我母妃并未下毒,还请五兄莫要冤枉人。" 鸣栖这几个月见过不少娘娘,唯独久病的魏昭仪始终没有见过面。 “魏昭仪娘娘我好像从未见过。” 五公主这位行走的宫廷全书,看鸣栖听得云里雾里,赶忙小声说,“昭仪娘娘两年前曾大病一场,是五哥哥贴身照顾了几个月,才缓了过来。” “但是病好后身体一向不好,各类宴席都不出席,这回行宫,也是五哥哥照顾母妃,坚持之下圣上才允许。” “听说今儿个午后林娘娘来见昭仪娘娘,吃了一口点心便吐血了,一直昏迷不醒,圣上唯恐是有人下毒,这才喊了人来受审。” 鸣栖点了点头,听明白了,望着容时刀削般的侧脸,“也不一定是下毒吧。” 五公主自小看遍了宫中的伎俩,也说不好是不是因为妃嫔间的妒忌,“这谁清楚呢?” 正殿内,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他们身上。 林才人受审,容时本不需要陪着,但他身为人子,此刻也见不得母亲受冤,“圣上明鉴,我母妃所做的糕点放得都是补气的食材,每一样都是从膳房领取,绝对不会对昭仪娘娘下毒。” 他知道,他的母亲是因为他才这么做。 他十二年前离开林才人到北漠为质子,不久前才回来,在宫中毫无根基,林才人是想要为儿子挣一点人缘。 但她位份低微,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 这才想着亲手做些点心去讨好。 从来未想过,魏昭仪竟然会因此吐血。 正殿安静地落针可闻。 圣上怒气不减,身旁的陈贵嫔眉目温柔,“圣上,此事兴许是误会,林才人昨日也给臣妾送过糕点,臣妾用后并无不适,况且刚才太医也未曾从糕点中验出什么毒物。” 陈贵嫔是太子容珩生母,性情恬淡温和,是如春风沐雨一般的美人,一双杏眼格外动人,是宫中除了已故皇后外,位分最高的宫嫔。 鸣栖见过几面,陈贵嫔那么温柔。 容珩那只男狐狸,真是一点都不像他母妃。 四皇子刷了一下存在感,“是啊圣上,您可千万别错怪了林娘娘。” 四公主不肯罢休,“查不出毒物又怎样,这世上阴毒的东西多了” 她一瞬间指着鸣栖,“我倒是记得她会些神啊鬼啊,莫不是林才人勾结宝清,用那些邪术害了我母妃!” 这里面怎么还有她的事情? 鸣栖哑然,“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众人的目光霎时间转向鸣栖,连圣上都投来了目光。 圣上的神情耐人询问,“前几日,朕也听闻宝清郡主在京兆尹与护城河边的传闻,镇北王府竟然出了郡主这样的人才。” 五公主吓了一跳,连忙拉着鸣栖。 四公主红了眼睛,“查不出原因,保不准就是些什么鬼神害人的邪术。” “圣上,我的确是会些,但都是班门弄斧的小伎俩,要说害人,也不是不行。”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郡主这是在说什么啊! “这” 鸣栖眸光一沉,“只是,我与昭仪娘娘从未见过面,无冤无仇,我有什么理由要害她,还是四公主五皇子对我做了什么,我非得报复,还报复在昭仪娘娘身上吗?” 五皇子心中顿住,想起了他曾经给过东魏世子的桃花煞! 让他去得到宝清郡主,只是被鸣栖发现了,他不是没想过是否是鸣栖的报复,只是 这回不是。 他连忙拉住四公主,“我们并没有责怪郡主的意思。” 鸣栖说得坦荡,丝毫没有给自己找借口。 圣上心中了然。 “起来吧” 鸣栖默默地看了眼桌上呈放的东西,药渣、药碗、还有一双深棕色的筷子,带着浅浅药味。 用剩下的糕点,看起来并无不妥。 但她觉得有些异样,又说不出,“都是些寻常的吃食,不知昭仪娘娘平日里身体如何,用什么药,会否是药性相冲?” 容时看了眼鸣栖,感激她的相助。 太医暗暗看了眼五皇子,“娘娘的身体还算平稳,用的药一直记录在册,这些糕点,也并无什么相冲的地方,只是到底在病中,还是不宜多用糕点。” “蠢货!” 圣上怒气不减,“你放了什么你心里清楚,昭仪本就身体不好,饮食格外注意,你发什么疯做糕点给她!” 林才人慌不择已。 他冲着容时,一看到容时那张倔强不肯低头的脸,他心中的不满更加强烈,“你也是!从北漠回来倒是养得一身傲慢,不管好你的母亲,让她胡作非为!” 容时直言不讳,“我母妃知道昭仪娘娘常年用药,所做的糕点皆是问过太医才敢送去,不会有问题。” 圣上见他还敢顶撞,“你闭嘴!放肆的东西!” 容时心头一顿,缓缓握紧双拳。 “莫要为我惹怒圣上。” 林才人整张脸毫无血色,嘴唇止不住地颤抖,又因为自己连累容时,惹得圣上不睦感到万分自责,"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圣上,您要责骂就责罚臣妾。" 圣上抿住了唇,胸腔起伏不定。 此刻有些妃嫔忍不住嚼舌根,“林才人本来就是贵嫔娘娘身旁粗使宫女,因为圣上醉酒才意外宠幸,圣上厌恶,不曾想一朝有孕,野鸡变凤凰,才勉强给了个才人的位份。” “这么多年在宫中,圣上从来不记得还有她这个人,现在倒是出来丢人现眼。” “还有六皇子,什么样的母亲生得什么样的儿子,从小就是不讨喜,合宫斗不喜欢他,要不怎么才十岁,就被圣上赶到北漠那种苦寒地方去,眼不看为净!” “我看还不如在北漠待到死,回来也是惹人嫌!” 众人喋喋不休地说着,原封不动地传到了容时耳朵里,他闭了闭眼睛,早已经习惯这些奚落。 小时候,听到的比这更恶毒万分。 在北漠,也是遭人白眼欺辱、朝不保夕、性命堪忧之际,他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不能忍受! 就在此时 “太子至!” 宫门口一声高呼。 容珩披着月色入内,他的五官温润,如若惊鸿,身着一身玄褐衣袍,如若谪仙,身后跟着几名太医,一同入殿。 他从容时身旁经过,略一注目,而后向圣上问安,“圣上” 他冲着陈贵嫔,“母妃。” 贵嫔向他投去了目光,容珩微微点头,贵嫔这才缓了口气。 容珩抬起眼眸,“圣上,儿臣奉母妃的命令,将林才人今日所制糕点所用之物,与往日昭仪娘娘所用的饭食,交由太医令仔细查看,并无有所相克,或者产生毒性的东西。” 五皇子与四公主抬起了眼睛,“那为何,我母妃怎么会突然昏厥?” 容珩淡淡道:“问题出现在所用的筷子上。” 筷子? 容时一愣,猜测,“筷子上难道有毒?” 第26章 求你救救我的母亲 事情一出,陈贵嫔就急着陪圣上来此。 命人将这里的情况告知了容珩。 容珩自然清楚母亲的意图,命人着手去了太医院。 "胡说!" 四公主哭的声音断断续续,“母妃平日用的都是辟毒筷,若有毒岂会查不出?” 容珩侧目,“不是毒” 那是? 众人投来了目光。 圣上眸光深沉,如猎鹰一般看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容珩略一抬手,身旁的太医令上前两步:“启禀圣上,昭仪娘娘气血亏损,平日服用的药中便多有温补提气之物。” “而林才人所糕点中多放了补气的食材,对娘娘的身体也有效用。” 他将呈放于圣上面前的证物中将筷子取出,“但是,这双筷子是特制的辟毒筷,制作工序繁琐,曾浸润不少药物。” “在这其中起了催化,娘娘刚用完药便尝了些糕点,使得两者的效用顿时加倍,娘娘是虚不受补,这才导致了呕血。” 五皇子一愣,这双筷子是他好不容易寻来了,为的就是防止宫中有人肆意投毒。 怎么今日却成了母妃重病的缘由! "怎么会" 问题居然出现在筷子上。 若是,魏昭仪没有在喝完药后,立刻吃糕点。 或者,换一双筷子 那么今日之祸,完全可以避免。 如此说来,林才人,只是倒霉了些。 好心办了坏事。 林才人恍然,捂着唇,"我不该,我若是换个时辰,娘娘便不会有事。" 容时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默默安慰。 圣上缓了一口气,"这么说,是意外。" 太医令点头:"是" 陈贵嫔赶紧让人将容时与林才人扶起来,"既然是一场误会,圣上也莫要责罚林才人了。" 圣上随意地摆了摆手。 一句安慰都没有,仿佛也不甚在意他们。 也不在乎刚刚他们承受的责骂与冤屈。 容时慢慢将林才人扶起,她胆小怕事,此刻已经是一身的冷汗。 不着痕迹地望了一眼圣上,垂下了眼睛。 就在众人松懈下来的时候。 忽然间 医女从魏昭仪的寝殿快步走了出来,“启禀圣上,娘娘呕了不少血,此刻身体虚弱地厉害,加之常年身体亏空,很可能…” 四公主刚缓下的心突然提起,“很可能什么?” 医女战战兢兢,“娘娘脉搏已经十分薄弱,已然油尽灯枯,很可能挺不过来。” "什么?" 林才人如五雷轰顶,软软地跌了下去。 陡然间 一阵冷意扑面而来! 眼前霎时间冲出来一道幽若冥光的魂。 但下一瞬,这道魂魄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拽了回去! 屋内萦绕的死气愈发浓重,但很快又慢慢地消散。 鸣栖的身体猛地愣了。 这是死? 还是没死? 一进内殿 一股极其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纱帐轻掩,烛光似飘渺的花火,医女们和宫人们捧着药罐与血水盆来来回回进出。 床榻之上,妇人的身躯消瘦,脸色因常年的病态苍白,闭合着眼睛昏睡不醒,蜡黄的面目似干枯的树皮,不见半点生命力。 已然是油尽灯枯之态。 五皇子与四公主焦急地扑向魏昭仪的床榻前。 四公主毫不顾忌号啕大哭,“母妃,求您了,别丢下淳儿,您一定要醒过来!” 鸣栖站在最后,魏昭仪的确是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可魂珠却久久不散。 为何? 为何人之将死,魂魄还被困在体内。 这显然不合常理。 屋内,烛火飘摇。 陈贵嫔忧心忡忡,她秀眉敛起,最后看了眼魏昭仪的病容,病了这么久,其实早就有准备,但到底相处多年,她甚是难过,“下去将后事都准备起来。” 宫人们闻声而动。 陈贵嫔看着众皇子公主,有条不紊地嘱咐,“既然已经如此,恐怕今夜休息不了,你们先守在偏殿,一旦有什么情况,本宫会来喊你们。” “是”众皇子公主也不敢怠慢。 她冲着容珩,“圣上明日还需早朝,一会儿你送他回去。” 察觉到这屋子里还有个鸣栖,她的目光落在鸣栖脸上,想得极为周到,“宝清郡主初来乍到,还未经过宫中的大事,你也好生照顾。” 容珩余光扫了眼:“是,母妃。” 夜色沉了下去,陷入一片寂静。 除了陈贵嫔等人还守在橙桦殿,其余人已经陆续散去。 只是, 深深夜色中,跪着两道萧瑟的身影。 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是容时与林才人。 圣上离去前的命令,“昭仪重病至此,皆是你等过错,跪下,直到昭仪醒了为止!” 众人从两人身边擦肩而过。 那么的冷漠,那么的不屑,那么的冷眼旁观。 虽说是初夏,夜晚的凉风吹来,让人微微战栗,却远不及心上的霜意。 容时低头不语,却抿紧了唇。 东侧偏殿, 鸣栖透过窗户,只看到容时跪地一动不动,清俊的脸上,不留半分情感。 林才人身子弱,跪了一个多时辰已经快受不住,容时将她护在怀中。 “已经跪了两个时辰,六殿下和林才人还不能起来吗?” 而她对面,那个身姿颀长的男人,闻言停下了翻动公文的手,按了按酸涩的眉骨。 他顺着鸣栖的视线,“圣上只让他们跪着,没有说多久,便是永远跪着的意思。” 一直跪下去,人不还得跪废了。 鸣栖的手无意识地触碰门框,一回眸,见姿态慵懒的容珩,“说到底,这件事只是巧合,魏昭仪恰好喝了药,恰好吃了糕点,才激发了药性,林才人和六殿下是有些倒霉。” 容珩放下折子,眸色如琥珀,“巧合又如何,魏昭仪如今病重,与他们二人脱不了关系,到底是他们引起,圣上没有要治罪,只是罚跪,已然是格外开恩。” 他难得耐心解释,“此事若处置不当,容阙以及魏昭仪的母家,都不会轻易放过容时母子,处罚到位,让人都看着,至少明面上魏氏不会对他们动手。” 有些事情,作为君王,必须处理地让人挑不出错。 不过对待看中的子女,与轻视的子女,圣上的态度还是格外不同。 鸣栖自然听明白了容珩话里的意思,啧了一声。 她皱眉,“不过为什么你在这里?” 其他皇子公主分别在西侧和北侧的偏殿,只有鸣栖被容珩单独带来了东侧的偏殿。 容珩挑了挑眉,“我在按照我母妃的懿旨,单独照顾未曾经历过宫中大事的你,免得后续若有丧礼,你出了什么岔子。” 鸣栖翻了个白眼。 鬼才信! 尽是说得冠冕堂皇! 说到丧礼,鸣栖想起,“说起来已经两个时辰过去,似乎寝殿那还没传来消息。” 太医虽然说撑不过今夜,但至今还未传来消息,说明魏昭仪还未薨逝。 容珩抵着下颚,有些奇怪,“你似乎从刚刚开始就关注魏昭仪?” 他知道鸣栖会一些常人不会的东西,他不免有些多想,"是觉得魏昭仪有什么异样吗?" 鸣栖一顿,回想起刚刚,从魏昭仪身上脱体而出又被一瞬间拉回去的魂魄,她有些奇怪罢了。 按常理,魂魄已经脱体而出,魏昭仪应当已经身死,但为何还处于弥留之态。 很不合理。 “没有,我只是在想何时能回去而已。" 突然 门被用力地推开! 鸣栖愣了片刻,一抬眼对上了五皇子萧瑟的面孔。 “五殿下?” 容珩拧起眉心,看了眼外面,并无人高呼昭仪薨逝,也正是说,魏昭仪还活着,他不在魏昭仪身边陪伴,为何会来这里。 “宝清郡主!” 五皇子忽而抬头看向了鸣栖,眼里是绝望之中看到了星星火光的希望与希冀。 满脑子都是太医吞吞吐吐地暗示:"五殿下,自从两年前娘娘大病一场后,便是用药吊着性命,娘娘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即便没有这次意外,也不过月余的寿命,今日恐怕过不了子时。" 不可能! 两年前,太医也曾给他的母亲宣判了死刑,可用那灵药吊着。 不也活了下来,为何这次不行! 他不能接受,也不可能罢休! 忽而,他想到了那一日护城河边,骄矜自信的少女! 五皇一张脸青灰,他盯着鸣栖,“我知道你我之间曾经有诸多过节,你如何恨我我明白,但人命关天…” “我也知道你会些玄门之术。” “能否请你,用那些术法,去救一救我的母亲。” 他忍着所有的情绪,弯下了他的腰,垂下的一瞬闭上了眼睛,将审判权给了鸣栖。 屋内昏暗,鸣栖久久未应,五皇子心脏狂乱地跳动。 第27章 人竟然活了 寝殿内 没有其他人,只有魏昭仪独自躺在床榻之上。 鸣栖一愣,看来五皇子为了让她来,已经提前将所有人都支了出去,此刻殿内只有他们三人。 轻纱吹起,雪白的帷幔虽风摆动。 如同一道道纷飞的灵幡! 床榻上的人面色僵白,早已经不像是将死之人,而像是个死人 鸣栖走到窗前,长指探上了魏昭仪的手腕。 刚触碰到竟然是已经是冰冷的触觉,她一愣,看了眼五皇子,五皇子仍是一双眼睛都在魏昭仪的身上。 魏昭仪这是已经死了? 鸣栖分了半抹灵力滑入其体内,尝试探索魏昭仪的魂,可是没有 魂魄早已经消散。 少说死了也就一个时辰。 “如何?” 五皇子见鸣栖脸色不好,本就灰白的脸色顿时一沉。 眼下,魏昭仪的魂魄已散,这样即便是神明也难逆天而行。 鸣栖摇了摇头,“为时已晚。” 这么看来,迟迟未有人通报死讯,只是五皇子不肯承认魏昭仪已死的现实。 “不可能,我母妃的身体仍有温热,怎么就为时已晚!” 鸣栖将魏昭仪的手放回锦被之中,只听得背后“咚”地一声,她猛然回头。 五皇子拾袍赫然跪下。 他郑重一拜,“郡主,我求求你,救救我的母妃!” 他面色苍白,双眸蕴含点点奢求:“只要你能救她,之前对你所做种种,我会亲自向圣上说明,自请惩罚!” “任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五皇子已经慌不择路,他竟不惜跪下,以祈求鸣栖能施以援手。 只要她能救,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鸣栖自从认识五皇子以后,他向来都是冷漠、自傲、高贵、从容的,从来没有像现在一般失态。 他曾经那么的骄傲,现在却如今愿意冲着鸣栖弯下他高傲的头颅,可见已经穷途末路。 鸣栖拒绝了 她不会,也不能插手人间生死。 鸣栖知道五皇子身为人子,不愿意放弃是人之常情。 鸣栖神色很淡,看着魏昭仪的脸,“昭仪娘娘面目青灰,已经是死相,看面相她寿数已尽,若她只是病笃,我可以帮忙,但她命格已断,气息全无。” “生死有命,五殿下,请你节哀。” 什么! 五皇子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鸣栖径直走出了内殿,容珩在屋外等着,她没有说话,但沉默足以说明一切。 心腹上前问话:"殿下,可要告诉贵嫔娘娘。" 容珩看着屋内呆若木偶的五皇子,淡声道:"昭仪已逝,待容阙接受现实后再行通传,也不急于一时。" 正殿外的地上,容时仍然跪在地上,他看着他们走入内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抬眼正好对上了鸣栖的视线,他的心猛地一沉! 屋内,五皇子握紧了双手。 他将骨节捏得咯咯作响,直到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皮肉,他才有了一些痛意。 眼角渗出了泪意,他不甘地抬手擦去。 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幽冷。 "宝清郡主,我已经这般低声下气地请求你!" "为什么你不愿意施以援手!" "一条人命,在你眼里竟然这么轻贱吗?" "你怎么能如此!" 忽地,烛火被吹散。 屋内猛地陷入了幽暗,鬼魅般的寒意,窜上了他的心头。 耳畔传来了声音。 虚无缥缈而又惑人心智。 五皇子顿时睁大了眼,去寻那不知何处而来的声音,希望如同燎原的烈火,熊熊燃烧!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一夜,丧钟并未敲响。 更恐怖的是 第二日,魏昭仪竟然清醒了过来! “醒了?” “你确定?” 鸣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蜷缩在桌案一侧,维持着一个动作小憩,她惊起,默默看着前来报信的小太监。 阳光爬进了屋内。 小太监一脸喜色,回着容珩的问话,“是啊,太子殿下,没想到咱们娘娘吉人自有天象,昨夜那般病笃,今儿个竟睁开了眼睛,真是大大的喜事。” 容珩的桃花眼中不自觉卷起了波澜,他望了眼鸣栖,没有漏过她眼角的惊讶。 似乎在说,你不是确认了魏昭仪已薨逝? 是啊! 鸣栖凌乱。 眼看着外头逐渐热闹起来,太监宫女已经在各处偏殿宣扬魏昭仪苏醒的好消息。 等了一夜的众人,乍醒的时候还以为人薨逝,正打算哭两声。 而后才后知后觉,人是活了? 阳光较之昨日更加阴霾,如同迷雾压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正殿之内 只见昨日还病得油尽灯枯,气若游丝的魏昭仪,竟已经靠着床榻坐了起来。 一身素色寢衣,脸色是说不出的凝白,只是刚清醒,人也没什么力气,胸腔浅浅起伏着,一呼一吸之间吐纳气息。 鸣栖随着容珩一踏入殿内,如同当头棒喝,震惊地看着活生生的魏昭仪! 她昨天晚上已经确认,她已经死了。 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人 是什么? 太医跪地在为昭仪把脉,五皇子独自一人守候在昭仪面前,与昨夜的凄凉落寞截然不同,望着昭仪的双目温情。 “怎么回事?” 陈贵嫔穿过重重纱帐,她昨夜一直守在殿内,夜半五皇子劝了许久,她才去休息,没想到一醒来竟得了这样的好消息。 太医放下昭仪的手,脸色犹在迟疑,“启禀贵嫔娘娘,昭仪娘娘的脉象平缓,不似昨夜般游丝虚弱,如此看来,娘娘已无性命之忧。” 只是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看起来大限将至的人,是如何在病危之际一夜转危为安的。 难道自己的医术真的有那么好吗? 匆匆赶来的众人闻声也是一脸震惊。 “真是苍天保佑。”贵嫔声音温柔,走至床榻边询问,“妹妹吉人自有天相,如今还有哪里不适?” 昭仪缓缓地眨动眼睛,像是没能听到贵嫔说话一般,琥珀色的眼珠滚了一滚,一寸一寸地看向了贵嫔,似乎瞳孔里不见焦点。 唇动了半分,却始终没能说出话来。 陈贵嫔望着魏昭仪想说话却说不出来的模样,不禁有了一丝疑惑,“妹妹?” 五皇子及时上前拦下了贵嫔的靠近,贴心掖住被子,才道:“贵嫔娘娘容禀,母妃刚醒来,身体还虚弱,此时不宜说话,待母妃好些了,再请娘娘前来相聚。” 如此陈贵嫔也就不便多问,她一笑,“说的也是,昨夜这般凶险,理应多多休息才是,快去差人禀告圣上这个好消息。” 她望着医女们,“你们好生照顾昭仪,不许有半分松懈,不然唯你们是问!” “是” 众人提心吊胆了一夜的情绪总算因昭仪的清醒松懈下来,随着陈贵嫔的离开一同退去。 殿内逐渐安静。 鸣栖刚刚一直在观察魏昭仪,她的动作比寻常人僵硬许多。 看得出来不像正常的活人。 只是一个魂魄散尽的躯体,是如何能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的? 她唤出了一道咒印,双目蒙上银白的光晕。 鸣栖清楚地看到,魏昭仪的体内,有什么东西如游丝般,爬满了身躯,在她的经脉中窜行,驱动她的血液和动作。 什么东西?! 正欲上前一探究竟。 不料,五皇子冷硬地拦住抓住了她的手臂,骇人的力道让人一怔。 “站住!” 他面色阴沉,那双清冷的眼眸之中,如同幽泉般霜寒,“你要做什么?” 鸣栖骤然被打断,抬起眼睛,“我只是想看看昭仪娘娘的情况。” 容阙冷冷道:“你也看到了我母妃安好,她怎么样与你无关。” 手臂越捏越紧,鸣栖不得不收回魏昭仪身上的视线,“五殿下,我没有恶意,毕竟昨夜娘娘的情况你也清楚,她如今清醒过来,不知五殿下是做了什么?” 容阙凌起双眸,言语犀利,“我母妃本就无性命之忧,我只知道母妃明明还有救,你却袖手旁观,若非我不放弃,母妃已经因你一句话再无生还希望。” 鸣栖的确说过,她已经死了。 容阙冷嗤:“你也就会些三流功夫,随便耍些手段,还真让百姓信你能通鬼神,实则也不过是个笑。” "你不配接近她!" 第28章 不像个人 看起来是打定主意不肯说了。僵持之际 一双手拦下五皇子。 “放手” 容阙怔住,目光对上了容珩淡淡的眸色。 他的面色看似温和,那双眼眸里却是警告。 “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容珩看了眼魏昭仪,“魏娘娘既然已经醒了,五弟又何须动怒?” "宝清郡主又不会对魏娘娘做什么。" 容珩将鸣栖拉到身后,鸣栖被他拉着,看到他侧脸温润,却也有一丝凌厉,"毕竟郡主也只偶尔跟亡魂打过交道,魏娘娘又不是,五弟不必生气。" "……" 容珩分明是在阴阳怪气什么 容阙猛地看向他,眸中尽是冰冷。 鸣栖看了看他们,他既然都不怕逆天而行遭天谴,她又多管什么闲事。 "五殿下说的也是,娘娘无事,我也就不打扰了。" 屋外,容时跪了一整夜,脸色倦怠。 他们早就听到了魏昭仪醒来的消息,但没有圣上的旨意,不敢起身。 林才人跪了一整夜,只是担惊受怕强撑着,现在听到魏昭仪无事,她一激动,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散去,再也受不住。 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容时一把将其护在怀中,“母妃!” 鸣栖走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她想了想上前将林才人扶起来,探了探脉搏,"娘娘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虚弱,休息几天就好了。" 容时感激地看了她:"谢郡主。" 容珩随后而出,已然跨过门槛,一眼就看到了鸣栖和容时站在一起。 他抿了抿唇:“魏昭仪已然无性命之忧,林才人与六殿下跪了这么久也已经够了,去请圣上的旨,请他们二人起来。” “六弟,将林才人扶到东侧偏殿。”容珩远远道:“让太医为林才人诊治后再送回去。” 容时脸色僵硬,膝盖跪了这么久,站起之时浑身都在颤抖。 他死死咬住后牙,忍下了剧痛,点头谢道:"谢太子殿下。" 回潇湘殿的路上 云清台雾色朦胧,只是浓云始终不散,颇有一种风雨欲来的错觉。 不知是不是一场豪雨。 容珩突然问她,“看出什么?” 鸣栖有些意外,“什么?” 容珩与她并肩同行,“你刚才看到魏昭仪之时就是一副惊奇的模样,可是看出了什么奇怪之处?” 容珩一顿:“魏昭仪,还活着吗?” 鸣栖忽而抬眸,“人不都醒来,大家都看到了,太子殿下还问什么?” "要是我信,就不会问。" 容珩缓缓道,“比起容阙,我还是觉得你更可信一些。" 鸣栖怔住,没想到容珩会这么说。 他不信他亲眼看到的,会信她所说? "难道就因为我之前两次问灵,你就信我说的话?" 容珩一笑:"信你不好吗?" "你不是擅长推演算卦问灵之术,难道算不出昨日的变故吗?" 鸣栖:"……" 说着两人刚踏入潇湘殿的大门。 等了一晚上的大黄,直起身打了个哈欠,台阶上跳下来化成人形。 凑到鸣栖身边,嗅了好半晌。 疑惑道:“你们俩身上怎么有一股死人的味道。” 鸣栖心道果然,看了眼他:“你也闻到了?” 大黄捂住鼻子,连忙点头,"很重啊!" 容珩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鸣栖望着容珩似深潭一般的眼睛,“昨夜的魏昭仪已经死了,魂魄散尽,不可能复活,现在的她不是活人,或者说并非死人的活人。" "为什么看起来一切如常?" 鸣栖摇了摇头,"五皇子对她做了什么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活死人损人阳寿,五皇子养她得用人命做代价。" 容珩挑了挑眉。 这么说容阙是在用自己的命养着魏昭仪的身体?待众人走后,魏昭仪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 寝殿之中,飘散着浓郁的药香。 魏昭仪坐于榻上,双目呆呆的没有色彩,那双眼睛空洞似死水,见不到一丝波澜。 四公主伏在母亲膝头,心疼地直掉眼泪,“母妃,你可吓到我了,我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你…” 魏昭仪始终没有回应她,四公主不解地抬头,她有好多话想同母亲说,但是又怕喋喋不休打扰她养病。 眸光里魏昭仪嘴唇干涸起皮,四公主转身倒了一杯热水,“母妃,喝点水吧。” 但没想到一不留神教裙裾绊了一脚,她毫无防备,踉跄了两步,险些栽倒,不过幸好及时撑住了身体。 猝不及防,一杯热水全都泼在魏昭仪的手上。 白皙的皮肤,顿时烫得发红! “母妃,对不住,烫不烫?” 四公主大惊失色,连忙扔下水杯,用帕子擦去昭仪身上的水,看着被烫到的手,她心疼不已,只是抬头一看,魏昭仪竟然毫无反应。 四公主愣了愣,小心地询问,“母妃,不疼吗?” 魏昭仪任由她摆弄,不曾发出半点声音。 宫人们见状面面相觑,总觉得娘娘自从醒来以后就越发奇怪,不仅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甚至旁人喊她也毫无反应。 忽而,殿门被打开。 修长的身影慢慢走近,青年面目冷肃,挥手屏退宫人,“都下去吧。” 他手中端来一碗药,泛着丝丝热气。 四公主刚准备说话,五皇子却打断了她,将药碗递给魏昭仪,“母妃,喝药的时辰到了,儿臣伺候母妃进药。” 药泛着赤红的颜色,竟似浓血一般。 魏昭仪双目落在那碗药上,毫无神采的眼睛,忽然亮了。 她赫然将手从四公主手中抽出,焦急地将药碗捧起,半点没有犹豫,一饮而尽。 "咕嘟!咕嘟!" 随着魏昭仪喉咙滚动,药物被吞服,她苍白的脸色逐渐起了点点粉意。 可是喝完了,她却像喝不够似的,抱着药碗舔了又舔。 直到将碗底浓稠的红色全部舔尽。 这副模样,看得四公主怔住,“母妃,不过是一碗药,有那么好喝吗?” 魏昭仪分不出半点回应她,贪婪地着舔舐。 仿佛药中有什么东西让她上瘾,怎么喝也喝不够! 四公主吓得想去拿碗,反倒被昭仪狠狠一推,径直跌在地上。 “母妃?” 五皇子拧起双眉,他上前两步,将魏昭仪手中的碗拿走,魏昭仪冲着他呲牙,他温柔地扶着她的肩膀,像哄孩子一般,轻声道:“午后还有,母妃不要担心。” 魏昭仪的眼珠,如同蝇虫一般转动,僵硬的脸上,这才露出笑意。 四公主忘记了委屈,只觉得眼前的一幕毛骨悚然! 五皇子松了一口气,拉着四公主离开,“淳儿,不要打扰母妃休息,我们走吧。” 一出门,四公主拉着五皇子的手,她看得出有些不对劲,但又不敢直说。 “五兄,你告诉我,昨天发生了什么,母妃到底是怎么好的?” 五皇子脸色陡然僵住:“怎么这么问?” 四公主小脸吓得发白,仍心有余悸,拉着五皇子的手臂,“你有没有觉得母妃看起来有些奇怪?” “我刚刚将热水不小心倒在她手上,母妃一声都不吭!” “她好像不会说话!” "还有她刚刚喝药的样子,甚至…甚至不像个" 人 “住口!” 五皇子赫然打断她,“没什么可奇怪的,母妃一切如旧,淳儿,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我不想听!” 他捏紧药碗,会越来越好,不会有人看出半点端倪。 四公主的表情僵在脸上,一脸的不敢置信。 五皇子从来没有凶过她,何曾对她露出这般厉色。 她不明白,母妃怎么了 五兄又怎了? 第29章 竟然还想欺骗他 自从魏昭仪出事以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林才人回去以后就吓得大病一场,容时照顾其母妃分身乏术,没办法替她去寻穹珠的缘由。 大黄每日等得焦急,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鸣栖,看得人心虚。 但鸣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每天都跟在她的身后 对着她虎视眈眈,但一转眼又什么都看不到。 魏昭仪的病越来越好,甚至从其他宫中传来的消息,已经能正常说话行走。 这一个月,五皇子政务都有些懈怠,圣上体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鸣栖偶尔会跟着陈贵嫔去探望魏昭仪。 每每五皇子都在昭仪的身边,跟看眼珠子一样看着她。 陈贵嫔几日里带着众妃嫔来看她:"这几日妹妹可算是看起来大好,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魏昭仪僵硬地扭动头颅,那双眼睛一顿,"劳姐姐挂心,我没事了。" 虽然回应慢了些,但几乎看不出与常人的差异。 只是 鸣栖看得出来 魏昭仪的身体在一日一日地腐烂! 身上的腐臭味,是香粉和药浴怎么掩盖也掩盖不掉的。 这一日 “这些时日一直病着,还未感谢上次宝清郡主在橙桦殿上为我们母子说话。” 林才人因为要谢鸣栖上一次在橙桦殿的袒护和帮助,特意赶来,谢鸣栖的恩情。 容时陪着她前来,三人在云清台林中散步。 “也不是什么大事。” 鸣栖看了眼容时,“不用娘娘特意赶来言谢。” 青年眉目清俊,眼睫上扬,含着笑意,“郡主愿意为我们说两句话,已然是恩情,多谢郡主!” 鸣栖也就一笑了之。 他们行至湖边,只看到湖边围了不少人,正在聚精会神地布置些什么。 人群之中,一道玄色衣衫的男人尤为出神。 男人长身玉立,轮廓深邃,眉骨高挺,一双眼睛潋滟柔情。 “那是太子殿下。”林才人眼尖。 容珩察觉到他们,看了过来,对上鸣栖,他眉眼舒展:“林娘娘、六弟、郡主。” 容时与林才人依照礼节回礼。 鸣栖好奇地看着湖边忙碌的人,“太子殿下怎么在这里?” 容珩桃花眼里勾起一些兴味,“宫中最近传言闹鬼,他们在这里是等着抓鬼。” ? 抓什么? 林才人也有所耳闻,紧张起来,“我也听说这几日,不少宫人都看到了宫中有个鬼影飘来飘去,煞是恐怖。” “还有这事?” 鸣栖好奇,她怎么没听到风吹草动。 "说起来,自从魏昭仪恢复后,行宫中就有了怪事。" 容珩笑了笑,“风大概还没传到郡主的耳朵里,四弟领着皇城布防,在云清台一步也不敢松懈,恐怕若是这几日再看不到到底是谁装神弄鬼,就要急得去敲潇湘殿的门了。” 鸣栖啧了一声。 他还有兴致拿他弟弟开涮,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话正说道这里。 众人只见,云忽而压低的颜色。 "嘘" 鸣栖猛地察觉到了变化,示意他们几人安静。 倏忽间,云清台的池水竟然如同烧滚了一般,咕嘟咕嘟作响。 “砰”地一声,竟然炸开了无数的的水花。 空中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稀碎的哭声,声音如泣如诉,透着阵阵阴森! “小心!” 众人都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似乎不对劲。 禁军一个个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盯着眼前的混乱的湖面,扬起了一阵浓白的雾气,而雾气朦胧之间竟然真的有几道身影在林中穿梭,一身素白翩跹的长衣,咯咯作响的笑着。 “咯咯咯” “嘻嘻嘻” 风声刮过,如同尖锐的指甲在门板上挠动,听得人毛骨悚然! "鬼,鬼啊!" 云清台远处不知道是谁尖叫大喊! 鬼影被惊动,雾色瞬间将众人包围,浓白的雾,伸手不见五指,所有人的心显然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鸣栖只是一个晃神,身边竟看不见半个人影,她心脏猛烈地跳动着,下意识想凝起长剑, “容珩?” “容时?” 鸣栖扭头,而白雾之中,她一怔,竟然看不到半点人影。 天地之间,只有她自己。 只见,雾气背后露出了一道硕大的湖泊,她还以为是云清台的湖面,可仔细一看。 竟然是十二天,反生海! “怎么会这样?” 鸣栖还没有半点时间思考为何会出现反生海。 倏忽间。 湖中心那方幽冷的漩涡,散发湛蓝的光滑,竟然毫无预兆地一寸寸崩裂。 “是反生海漩涡!” 鸣栖被唤醒了心中最深处的记忆,她心脏狂猎地跳起,再也顾及一切,凌空飞起冲了上去。 而在她眼前,一道浅蓝色的身影,竟从她的面前擦身而过,“鸣栖,救我!” 鸣栖心都快停止了,“迷迷!” 迷迷仙子从她眼前,她试图伸出手抓住迷迷,可就是差这么一点点的距离,就是这么一寸! 生生从她眼前错过。 甚至来不及阻止,迷迷已经被撕成了碎片! "迷迷!"鸣栖呼吸停滞,撕心裂肺的痛意在肺腑弥漫开来。 "哈哈哈,还说是天神之后,鸣栖,你也不过如此嘛!" 一扭头,成桓就在云层的背后,望着他们低低地弯起了唇。 “成桓,是你害我们!” 只要杀了成桓,一切就不会发生! 鸣栖脊背爬上了一抹阴寒,巨大的恐慌让她忘记了思考,她双手成印,银光闪烁,凝成了极强盛的灵气。 一道流光闪过,天地之间荡然无存。 “鸣栖?” 容珩被浓雾迷了眼睛,他只是一转身,身边便空无一人,只记得鸣栖就在身旁一侧,可他才伸手,却没有抓住人。 正在疑惑之中,竟然看到远处浓雾之中,有人走向自己。 一道小小的身影,正蹦蹦跳跳地过来。 “哥哥” 小女孩生得粉雕玉琢,就像是精心雕刻的瓷器,让人怜爱,却又怕失手打碎。 容珩浑身猛地僵住,他不敢置信看着她,忘记此刻自己身在何处。 小女孩冲着他甜甜地笑起。 容珩眼睁睁看着女孩,他默默蹲下,眉目温柔,将她拥入怀中。 “兮儿。” 容兮紧紧圈住他的脖子,很乖地说着,“哥哥,是兮儿啊,兮儿实在太想你了,” 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梦到过容兮。 自从八年前,八岁的容兮在宫中忽然暴毙。 待他得知消息,从宫外赶回来之时,圣上已经将容兮匆促火葬,他甚至都没能看到容兮的最后一面便匆匆下葬。 那是他唯一疼爱的胞妹,与他一母同胞。 从小呵护长大,毫无预兆地离世,却没有半点理由和交代。 怀中的女孩带着温热的体温,就像是妹妹真的回到了他的身边。 “不对!” 满目温情顿时消散,容珩清醒了过来。 容珩拥着女孩,忽而温柔似水的桃花眼中,闪过了一丝冷意。 他的目光落在女孩的脸上,“你不是容兮,你是谁?” 怀中的女孩眨动懵懂的眼睛,脸上露出了无辜的笑容,她摸上容珩的脸颊,试图想要他抱抱她,“哥哥,你怎么了,我是兮儿啊,我回来了哥哥你不高兴吗?” “容兮已经死了,这是不可逆转的事实,再像你也不是她!” 容珩握住袖中的匕首,没有半点犹豫抵在女孩的脖颈上,警惕十足:“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谁,为何装成容兮的模样!” “哥哥,难道你要再杀兮儿一次吗?” 小女孩眼眶蓄满了泪水,她无助而痛苦地挣扎。 容珩被她的哭声一愣,他不知道她死前,是不是也是这样绝望和痛苦。 她曾经就是这样,在自己的怀中长大,是他最珍视的妹妹,他难道要再杀她一次吗? 容珩双眸冷凝,不带半点犹豫,他挥落匕首,刺中了容兮的心脏。 他看着眼前的容兮从震惊到不敢置信,最后阴霾之下竟然露出了笑意。 “竟然被你看穿了!” 她的面容逐渐扭曲,在他面前化成了雾水。 “你没事吧!” 一抬眼,浓雾之中,鸣栖的脸就在眼前。 她的眼角绯红,一张脸小巧精致,甚至明艳,那双眼睛水雾朦胧,一如那一晚诱惑他时的模样,她按住了他的手臂,“莫动!” 她说:“别推开我!” 一切和那一晚一模一样。 她见他盯着自己,竟然伸手扯动他的衣衫,男人的呼吸顿时乱了,却没有推开她。 “你” 容珩胸口起伏,他双眸深邃,莹润如琥珀,恍然失笑。 变成容兮还不够。 竟然还变成鸣栖,试图欺骗他。 第30章 不要相信都是假的 鸣栖靠近他,“若是不想死,就别动!” 容珩没有动,他只是逆着雾气,静静地看鸣栖。 忽然 他一击抓住她的手,鸣栖猝不及防,被他控制住手臂,但她很快反应过来,逆折容珩的关节,没想到容珩也狡猾,不仅没能被她得逞。 反而,顺着她的力道,将人拉到身前,将其反剪,扼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头面对自己。 “已经被你骗了一次,难道还会再上第二次当。” 容珩居高临下,声音低沉冷硬,“到底是谁,胆敢在此作乱!” 鸣栖眨着眼睛,忽然意识到容珩竟然没有被幻觉吸引。 她挣扎起来,“放开我,我不是幻觉,我真的是我!” 容珩眼眸一动,桃花眼中尽是冷意,“我不信。” 平时那么狡猾一个人,现在怎么傻了。 就在此时,容珩背后风云变幻,有什么东西正冲着他而来! 少女精致的脸庞赫然凌起,她再也顾不得其他,捏着容珩的下巴,吻上了他的唇! 容珩一顿, 她分了一丝灵气给他,让他保持清醒。 “别看,都是幻觉,骗人的!” 随后,她睁开眼睛,双指成印,冲着那道身影,一个弹指。 银白的灵力,正中那道身影的眉心。 虚影意识到自己不是她的对手,着急忙慌地躲进了大雾之中,消失无踪。 鸣栖来不及去追。 容珩不敢置信看这眼前的少女,意识到她是正常的,"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 "只是不能再让他们被幻觉影响。" 鸣栖冲入浓雾之中,毫不犹豫,从怀中取出一道符文,置于额前,口中默念静心诀。 仗着其他人看不见她施法。 符文在她掌中忽然散开,如同星辰云海,坠入了望不到尽头的雾色之中,而后她半跪在地,一掌劈入地面。 “化!” 霎时间,平地狂风而起。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点点星光,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如同九天坠落一般,将浓雾瞬时点亮! 无数道光晕似晨光乍现,浓雾在一瞬间散去! 众人呈现各不相同的怪异姿势,有人站着、有人躺着、有人惊恐、有人狂喜。 一个个闭着眼睛,仿佛看到了心中最要紧的东西,拼了性命地想要留住,却又似昙花一现,注定落空! “别杀我!” 容时半跪在地上,他抱着自己的双臂,他半阖双眼,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竟然整个人蜷缩起来,呈现保护的姿态。 脸上浮现密密麻麻的汗珠。 随着鸣栖低沉的一句:“不要相信,这都是幻觉,不是真的存在的!” 他猛地惊醒。 眼前对着他磨刀霍霍的刺客,北漠试图凌辱他的官兵,无数的奚落冷语,在转瞬之间消失殆尽。 他忽然意识到,一切都是假象! 鸣栖撤回净化法阵,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雾有异样,会放大你们心中的欲望,见到你们最想要或最害怕的东西,万不能信,一旦被他们引诱,会被吸走生气!” 话音刚落,几个远处的禁军,在笑容之中猝然昏倒在地。 昏迷之前唇边还在呢喃:“阿娘,阿娘,你别离开儿子!” 他们知道,最近这个禁军的阿娘才死不久。 众人陡然生出一阵恶寒! “快凝神静心,别看别听。” 意识到若是相信了他们看到的,那很有可能会一命呜,各个赶忙闭上眼睛,不再去听去看出现在眼前的诱惑之物。 林才人已经吓昏过去,容时清醒过后,踉跄着走到林才人面前,还听到她在忧心,“别伤害我的孩子。” "母妃。"他抿了抿唇,将林才人抱起。 眼看着一切都平息,容珩沉默地望着所有人。 闻声而来的四皇子看到一地狼藉,顿时头都大了。 “这是真撞鬼啦?” 宫人太监们一同而上,手忙脚乱地接过林才人和容时,两人气息紊乱,一身的冷汗,看得人心惶惶。 刚才的一幕幕实在太过诡异,不少人心有余悸。 容珩看着鸣栖,鸣栖的心缓缓平静下来。 刚才有多危险。 她孤身一人立于“反生海”上,掌中的阵法扬起,即将成裂天之势。 直到止阳的身影出现在云层之中,施法将四散而去的反生海碎片不断收拢,一如那一日般对她说:“别怕,我在!” 她的情绪起伏,一股发苦发涩的味道冲上了喉咙,眼眶不自觉地蓄满了泪水。 可在一眨眼,止阳的身影竟然和容珩的身影重叠起来。 但是! 不一样! 他们不是同一人! 鸣栖这才彻底惊醒过来,这里的一切都是被凭空捏造的幻觉。 她默念静心诀,再睁开之时,眼前的反生海已经消失。 她看到了浓雾之中静静站着的容珩,似乎被什么情绪裹挟,向来温和的面目之上,尽是冷意。 鸣栖唯恐容珩也如她一般沉浸在幻觉之中,想了想还是走了上去阻止。 谁知道会被他当成幻觉。 直到浓雾散去,鸣栖这才发现,如若她刚刚真的动用了法力,那这里的凡人将被她波及,无一幸免。 那她可就真的在凡间犯下杀戮 这不得给天雷劈死为止! 容珩没有看鸣栖,直接问:“刚刚袭击你的是什么?” 鸣栖摇了摇头,她险些着了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觉得更像是一种幻觉。" 可如果仅仅是幻觉,怎么会引诱他们犯错。 说罢,鸣栖忽然想到了什么。 “嘶~” 只是还未想清楚,觉得手指一痛,不知道何时被刺破了一个小口,血珠成串滴下,她皱起了眉。 容珩发现她的表情凝重,“怎么了?” 鸣栖擦去血迹,摇头,“没事。” 四皇子一个头两个大,这成串的公文报告他应该怎么写啊! “太子、郡主,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好端端的忽然全倒下了!” “一个个说看到的东西还不一样,有的看到自己升官发财、有的说自己撞鬼了,有的说自己娶媳妇儿。” "如果是鬼,也该看到一样的鬼。"四皇子压根没听明白,“大家看到的怎么还个不一样呢?” 禁军已经被前来支援的兵将搀扶到一侧休息。 容珩眉目敛起,他自然也不会轻易相信是邪术,吩咐道:“命人去取湖泊中的水,交与太医院查验。” 四皇子明白容珩的意思,“太子殿下是觉得很可能有人装神弄鬼,在水中下了什么致幻的药物?” 容珩看了眼四皇子,他这回还不算蠢。 “臣弟这就去太医院。” 四皇子被容珩盯得浑身发毛,赶紧麻溜地去找人来验水。 忙了一个下午才结束。 众人被太医颠过来倒过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险些就差脱衣服查看。 最后得出来“还好没什么大碍”的结论。 容珩便让大家都散开。 鸣栖回到潇湘殿后,总觉得浑身有些发烫。 夜里,风声阵阵。 大黄蜷缩在地上的绒毯里睡得呼呼作响。 忽然,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下意识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没想到一睁眼就看到眼前站了个少女。 “!!!”他吓得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但很快他发现是鸣栖。 “吓死我了,小神君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大黄抖了抖毛,四条腿颠颠地走过来,“这么晚了,是睡不着吗?” 只见空旷的殿宇之中,鸣栖漠然地望着窗外。 不过 她的眼睛虽然睁开,却没有焦点,她像是看不到任何的东西。 嘴唇一点一点蠕动。 “去西苑” “找他” “他在呼唤我。” “我得去。” 而她的手中,竟凭空生出了一道漆黑的木牌。 第31章 快去救救鸣栖 大黄见鸣栖迷迷瞪瞪。 一张脸神情如此凝重,却如同失智,双眸毫无神色。 他想也没想赶忙变成了人形,抓住鸣栖的肩膀将人拦下。 “去哪里?” “小神君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鸣栖就像是听不见他的声音,只是冲着一处呆呆地前行,不停地冲撞,“来不及了,我得去。” “你要去哪里?” "不能去!"大黄死死抱着鸣栖的腰,可无奈鸣栖的气力不知怎么这么大,他根本拦不住她的动作。 鸣栖微微低头,看着大黄的眼睛逐渐眯起,毫不犹豫地朝着大黄的脊背一挥。 “别拦我!” 大黄只觉得这一掌下去,五脏六腑肝胆俱裂。 他赫然松开抱着鸣栖的手,两步踉跄狼狈地跌落在地。 鸣栖就这么穿着寝衣,一路朝着夜色里走去,直到看不见踪影。 大黄不敢再有半点怠慢! “小神君一定是中了什么邪术,出了事!” 大黄紧紧跟着鸣栖,嗡嗡嗡得如同一只苍蝇般围着鸣栖, 可怎么也喊不醒她。 犹豫了一会儿,他觉得必得找一个人来帮忙! 找谁呢? 拼命挠动头发,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调转方向。 长安殿。 无端端被人扣响! “太子!你快出来!” 长安殿前静默无声。 一道局促的身影,趴在殿门口,伸长了脖子拍门,势要将里面的人拍出来。 没想到他才嚎出两声,脖颈上一冷。 一柄柄长剑便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被一路拎到了正殿, “吱呀” 容珩披衣而起,正推开门,看见是他,不住敛眉:“你怎么在这?” 大黄就像是见到了亲人一般,双眼热泪:“快去救鸣栖,她出事了!” 眼前有什么身影闪过。 大黄再一看,哪里还有容珩的身影。 行宫西苑。 早已经荒废,毫无人烟的去处。 月色如水,迷离得看不清,寂静苍凉。 只听得到细碎的脚步踩在叶片上的簌簌声。 少女的身影,赫然穿梭了荒芜的殿宇,出现在空荡的庭院。 轻纱般的薄衣,在风中轻轻飘扬, “关上门!” 庭院的大门陡然被关上,落锁的一瞬间 一道漆黑的身影,缓缓从空无人烟的宫殿深处走了出来。 兜帽遮住了眼睛,唇边露出了笑意。 "宝清郡主,你终于来了。" “动手,我看你今日还怎么跑!” 忽然,漫天坠落的红线,宛若蛛网,将整座庭院笼罩其中。 鸣栖的身上,一道道红色的丝线,将她的四肢缠住,她如同一个被丝线牵制的木偶,浑身上下都昭示着任人宰割的味道。 四角点起了蜡烛。 昏黄的烛光在角落发出了莹亮的颜色。 忽地,变成了诡异的绿色。 突然 蛛网一般的红色丝线剧烈地颤动着,凄厉的嘶吼声在静谧的夜晚显得尤为诡异,有什么东西从丝线上幻化而出! 一只只黑色的虚影,幻化成了实体,如同地狱的鬼魅,一张张骷髅,泛着荧绿色的光芒,阴暗地扭曲爬行。 顺着丝线一步一步爬向鸣栖。 少女的双目茫然,竟然看不出一点恐慌,任凭那些骷髅攀爬到了自己身上,沿着她的四肢不停地缠绕收紧,骷髅在她身上爬着,寻找最好的入口契机。 少女忽然捂住了身体,秋水般的眼睛透露着惊恐,痛苦不堪地甩动身体,“好痛别靠近我…好痛!” 黑衣人握着手中的木牌,看到少女痛苦的表情。 忽然放声大笑:“这还真是个好东西。” “是不是感到头痛欲裂,是不是感到浑身动弹不得,” 黑衣人怨毒的眼神,几乎迸溅而出,“这些可都是专门为你准备的煞鬼,别急,只要再痛上一会儿,等他们吞噬了你,一切就结束了。” “很快,很快你就感受不到任何痛苦,变成一个只会求欢的淫荡女人,我让你往东,你就不敢往西,到时候,我先将你目垂几遍,再让我的手下,轮流上你。” “谁让你总是忤逆我,我就只好把你变成痴呆,永远都会是我的玩物。” “等我玩腻了,再把你关进笼子里,我还养了不少野兽,让你们在我面前好好地玩。” “快,吞了她!” 黑衣人放肆地大笑,恍惚之中,已经看到鸣栖赤身礻果亻本的模样,伺候他精心养大的老虎猛兽! “听上去好吓人啊。” 幽暗诡异的庭院,忽然出来了一声清脆的声音。 鸣栖漠然抬头,露出了一道嫌弃的笑意。 “我以为你能把我怎么样呢”少女眼睫眨动,原本麻木空洞的眼睛,不知何时,正兴冲冲地看着他。 一派讥讽,“原来还是想着身下二两肉的事情。” “呵~” 就好像,看到了不自量力送上门挨揍的小人般。 黑衣人一愣,“你!” 他所有的得意都卡在了脸上,懵了,“你怎么会没事!" "我今日在云清台布了那样的幻境,趁所有人不注意,放了煞在你身上。" 直到夜里可以控制住她的神志,将她引来此处! “那可是煞鬼!” 那人蒙着面,一脸惊悚地盯着鸣栖,这几日他做过不少试验,只要是个人,一踏入这道阵里面,顷刻间就会束手就擒! 她怎么可能一点事情都没有! 鸣栖恍然大悟,原来湖边的幻境是这个人折腾出来的。 她说怎么当时有人袭击她,自己手中破了口子,原来是东魏世子借着他们中了幻境,给她下阴鬼煞。 但他到底是高估了自己。 鸣栖只是在夜半觉得浑身仿佛被牵制,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占据她的身体。 可还没等那东西刺入她的灵台,就被鸣栖发现了,只是不急于一时清除。 鸣栖放纵阴鬼煞控制自己,不过是想看看。 这些日子是谁一直在暗处盯着她。 想对她动手罢了! 黑衣人惊恐万分,慌不择路地将手中的木牌高高举起,在鸣栖面前挥来挥去! 惊恐地冲着那群骷髅,“还等着什么,快吞了她!” 骷髅咯咯咯地撞动牙齿,得到命令,恨不得从鸣栖身上咬下一块血肉来。 鸣栖被越来越多的骷髅包围,堆成了山,黑衣人眼看着鸣栖被煞鬼埋起来,蹦跳出来的心,这才重新吞回了肚子! “就这点伎俩也想对付我?”鸣栖唇边浮出了一个讥讽的笑意,她双手成刃,凌空出现一柄匕首,对着脚下的红色丝线便是一刀。 “你别妄想逃出去,这可是沾了血的阵” “对付我” “简直不自量力!” 说罢,骷髅山中,只见一道银光爆裂。 数十个骷髅头毫无预兆地凌空飞了出去! 一双手从骷髅山里伸了出来,捏着一具骷髅骨架。 鸣栖弯起唇,桀骜不驯的眸光森冷, 黑衣人:“” 黑衣人狠狠吞了口水,顿时觉得鸣栖不好惹,他心里忍不住打起退堂鼓,连忙环顾四周,恨不得立刻逃之夭夭。 鸣栖眼风一顿,原本阵法之中的红丝竟然如同活了过来一般! 如同一条条扭曲的长蛇,冲着黑衣人蜂拥而去! 黑衣人大叫:“别过来!别过来啊!” 他如同一只猴子,在庭院内上蹿下跳。 鸣栖插着手,靠在一边,欣赏他的表情。 他想破头也没想明白,这个宝清郡主到底是怎么破了他精心布置了一个多月的缚灵阵! 鸣栖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眼看就要爬过高墙。 根本没有看清,庭院之中已经没了身影。 下一瞬间,红色丝线如同触手,瞬间卷住了他的脖子。 将黑衣人连人从墙上一路拖拽而下。 他感觉到脖子给人卡住,喘不上来气,翻出了眼白,将他捏得跟一只鸡似的扔到了庭院中央。 黑衣人狼狈地滚了一圈,刚好抬起头对上了鸣栖的脸。 鸣栖蹲下身体,一把拉开了他的兜帽。 挑了挑眉,“东魏世子?” 地上的男人,就像是砧板上待宰的鱼,一张脸白得细腻发光。 东魏世子吓得惊慌失措,他将自己缩成一团,浑身上下不住地发抖,看到鸣栖的脸,“郡主,哈哈,都是误会!误会啊!” 鸣栖身上的骷髅,却像是个听话的宠物,在她的脚边不断地蹭他。 冲着东魏世子,嘎嘣一声,扭过了头,吓得他梗着脖子大叫:“救命!救命啊!” 鸣栖毫不犹豫,踹了他一脚,踩着他的胸膛,俯下身从他手中叫阴鬼煞的木牌抽了出来,眯着眼睛:“阴鬼煞,哪里来的?” 东魏世子禁不住吓,就是几句话,一股脑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 “郡主,我并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前些日子在你们面前丢了脸,面子上过意不去,想用这个煞吓一吓你。” 鸣栖捏着阴鬼煞,一声冷笑,“谁教你用阴鬼煞来吓我?” 阴鬼煞,这么阴毒的东西,中煞者会被煞鬼附体,魂魄逐渐被吞噬,直到最后成为煞鬼的俘虏,对煞主人言听计从。 虽然看起来人还活着。 实则,早已经死了。 东魏世子眼睛转了一圈,支支吾吾的不敢说话。 鸣栖见他不肯说,狠狠用力踩得他口吐白沫,才艰难地说:“容阙,是容阙!” 五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