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门故事》 第1章 调研报告&垃圾 赵旻拿着调研报告,来到招商部副总监穆青办公室。 “穆总,这是您让我弄的互贸区基本现状的调研报告。” 穆青好看的、雕塑般的脸上面无表情,拿起报告快速浏览。 ……芬河市国际互市贸易区6年前建成,占地30公顷,总投资40亿。其中一期投资25亿,建成760家商铺、两座写字楼、4座商服楼…… 二期工程投资9亿,原董事长费强建成一个旅游鞋厂,现副总徐波建成一个地板厂,芬河市苗成的“苗氏集团”建成一个指接板厂,魏东的“发达集团”建成一个出口果菜基地…… 由于建设时贪大求全,对国际经济形势分析的不够透策,又逢政策调整,使得互贸区建成就闲置…… 目前760多家店铺,只有36家正常营业,售卖俄罗斯纪念品、手工艺品和巧克力、奶粉等,以及芬河市的土特产…… “啪!” 报告摔在桌上,赵旻一个激灵,很响的声音似乎抽了她一个嘴巴。 “垃圾!” 穆青拍着报告说:“哪个师娘教你的,干巴巴的数字罗列,既没有情况分析,又没有解决办法,一点参考价值也没有,就是一个垃圾。” “我……”赵旻小心嗫喏,自己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被人称为垃圾,让她感觉无比地委屈。 这篇调研报考,可是她走访了33个商户,查阅了100多份资料,熬了12个夜晚,才写出来的。 她知道穆青瞧不起自己,他是985重点大学毕业,而自己不过是初中毕业就上了高级护理学校,说是大专,其实底子也就一个初中。 他身材高大、俊朗,浑身上下皆是名牌,开着越野大吉普,步伐自信而沉稳,看这做派,不用猜就知家境殷实。 而她呢?出身乡村教师家庭,母亲是没有职业的普通家庭妇女,浑身上下所有行头,加起来不超过500元。 所以在“金禾”集团,不要说穆青这样高富帅的优质青年,就是那些保安们,也从没拿睁眼瞧过她一眼。所以穆青高傲,自有他高傲的资本,所以在他们的眼里,她的低贱、卑贱,仿佛就是她与生俱来的标签。 “重写,两天后交稿。”穆青的脸色铁青。 “对不起,穆总,我没学过写调研报告,恐怕两天时间难以达到你的要求。”与其两天后完不成任务被骂,不如现在说实话。赵旻想,虽然在你眼里我如卑贱的尘埃、蝼蚁,但尘埃也有尊严,蝼蚁也有高傲! “这是你的借口吗?那你学过什么?” “我就一个高护的大专生,学的是打针护理,而不是企业文案。” 穆青猛抬头,眼神冷厉,“你是说,你不胜任你的工作?” “穆总,我的工作是招商助理,至于这份调研报告,似乎不是我的业务范围。”赵旻眉毛上扬,勇敢地对视。 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穆青拿起手机,里面传来总办主任曹婧的声音,“怎么回事,不是通知9点开会吗,你在磨蹭什么?” 穆青下意识看了眼手表,9点过5分。他狠狠地朝赵旻翻个白眼,急匆匆走了。 室内只剩下赵旻,她愣怔片刻,转身朝外走去。可走了两步,她又返回身去,拿起桌上报告。既然穆青说这是垃圾,那她就赶紧把垃圾收走,免得它碍眼,穆青骂自己大傻逼! 突然,赵闵肚子一阵绞痛,她来月经了。 赵旻的眉头微皱起来,她看见桌子上,摆放着一个棕色小相框,这是穆青俊朗的半身照。于是,她狠狠地怒视着穆青照片,低声啐了一口,“垃圾!” “金禾”公司会议室。 公关部总监柳梅正在汇报,“昨天早上在公司大楼前,十几人聚众闹事,他们在互贸区购买的店铺至今没租出去,污蔑我们是骗子公司,甚至有人拿手机录像。幸亏我们发现及时,让保安部及时予以制止,才没将录像发到网上,也没造成更大的舆情危机……” 柳梅说完,总经理赵莉说:“‘金禾’遭遇舆情危机,怪不得别人,这里既有历史的原因,也有政策的原因,但更主要是我们经营不善的责任,我们不能当甩锅侠。” “‘金禾’要想走出困境,必须调整战略发展思路,适应新时代口岸外经贸发展形势,不能再按老路走下去,更不能坐以待毙,只有杀出一条血路,才能使企业走出沼泽……” 赵莉说完,其他股东和中高层纷纷发言。 “赵总的思路不错,但我认为太过理想化,调整战略发展思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就我们这个烂摊子,怎么调整?如何调整?” 副总徐波双手一摊,“所以我认为,‘金禾’当前最重要的是减支裁员,把损失降到最低点。” 他是“金禾”最大、最早的股东之一,跟原董事长费强大学同学,当初投资2.3亿到互贸区,2亿元建了地板厂,虽现在还生产,但效益一般。 至于另外3千万,他在黄金位置买了几十个店铺,目前只租出去6个,利息都收不回来。 3年前费强跳楼后,他老婆赵莉接任董事长。 自视甚高的徐波没能接任,着实不很服气,他不甘心被一个娘们管着。一些股东投资失败后,也将责任归咎于费强身上,徐波有了同盟,怨气撒到赵莉身上。 这两年,无论赵莉提出什么构想,徐波都明里暗里掣肘,试图将她赶走,他来掌舵“金禾”。 “我不同意徐总的看法。” 一个人站起来置疑徐波,令许多人露出震惊之色,谁给他的勇气,竟胆敢如此直接地反对徐波? 项目总监余梓贤说:“我同意赵莉总的想法,‘金禾’要想摆脱困境,必须从旧的管理模式中跳脱出来。” “既然互贸区实现不了中俄互市贸易,干嘛还守着这个不可能实现的理念,自欺欺人?我觉得,我们要加大招商引资的力度,走出国门寻求新的商机” 余梓贤是北京外经贸大学的硕士生,毕业后在青岛一家外企工作,费强花重金聘请他来到芬河市,担任项目部总监。余梓贤比较正直,性格独立,不苟言笑,讨厌职场拉帮结派,说话很有分量。 “叫你这么一说,我们招商部的兄弟们都是混饭吃的,是一群白痴呗?” 招商部总监葛绍文针锋相对地发问。余梓贤的话,让他觉得他别刺耳,他是项目部总监,却来说招商部的事,这是犯了职场的大忌,于是葛绍文不无讥讽地说,“请余总监讲讲,‘金禾’如何改变发展思路,才能搞好招商引资?” 余梓贤没有看葛绍文,“国家提出‘一带一路’发展战略很久了,‘金禾’为何不能顺应形势,主动走出去、请进来,积极开展对外贸易进出口和深加工呢?” 葛绍文撇嘴,“说的比唱的好听,可要真正实现却难于上青天。” “我觉得余总监的想法很好,‘金禾’要想盘活,必须走出国门,积极出击,寻求商机。”穆青说。 “别画大饼了,当初就是因为有人画大饼,把互贸区吹的天花乱坠,我们才上当受骗,瞎猫似的来自这里投资,害得家破人亡。”公关部副总监赵佳璐说。 第2章 改变主意&哑巴亏 赵佳璐是赵莉的堂弟,在“金禾”一向嚣张,“不然我们能这么惨吗?余梓贤,赵莉抛出个鱼钩,你就往上挂诱饵,还想让我们上钩受骗啊,你以为别人是傻子,吃一百个豆不嫌腥吗?” 余梓贤气极,“赵佳璐,我们这是开会,说话不要夹枪带棒。” 赵佳璐嘴角不屑勾起,“怎么的,被我说穿了,狗急跳墙了?” “啪!”赵莉用力拍桌子,“赵佳璐,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上当受骗?当初是你求费强来投资的,怎么,现在形势不好了,开始耍无赖了是吗?” 赵莉的气势把赵佳璐压了下去,她眼神凌厉地环视大家,“既然大家对公司调整战略思路有异议,此事暂且搁置,以后再议。” “下面,请曹婧说一下,如何接待好新任市长江大路的事。” 众人把目光转向曹婧,她虽然是总办主任,却暗中被奉为“金禾”的隐形第三巨头。 三年前,徐波把自己人安插到总办主任岗位,将曹婧调任总裁助理。但不到一个月,徐波就败下阵来,曹婧官复原职。公司传闻,曹婧之所以能胜利地收复失地,是她在海关当副关长的老公邵坤,暗地里给她撑腰。 “江大路是芬河市新任市长,从省里派下来不到1个月。昨天接到市里通知,后天上午9点,江大路将来互贸区调研。”曹婧说。 “新任市长把企业调研第一站放在‘金禾’,是对我们的信任和重视,我希望大家把事情做得圆满。”赵莉表情严肃,扭头看向徐波,“徐总,你有什么安排?” 徐波说:“接待好,汇报好,就能从市里获得一些政策和资金上的扶持,‘金禾’就会起死回生……” “为了不出纰漏,这件事由徐总亲自负责。”赵莉说完,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芬河市互贸区于8年前开始建设。当时由浙江富商费强挑头成立“金禾”公司,负责建设、招商和管理、运营等工作。 那时,互贸区炒得很火,就连直通京城的火车座椅靠背上,都印着芬河市国际互市贸易区的招商广告。 一时间,这里堪比当年美国西部淘金热。似乎晚来一步,就会痛失发财机遇。一些江浙投资商北上芬河市,来到国门右侧的互贸区投资入股,购买旺铺。 芬河市的普通百姓,也将家底划拉干净,将棺材本掏出,争先砸进互贸区,抢买旺铺。 理想很诱惑,可现实却很残酷! 互贸区开业典礼的喜兴还没过去,众多商户就发现了端倪。原本承诺的俄罗斯和独联体,乃至中东欧商品,并没出现在互贸区。 招商手册上许诺的中俄两国放开国门,允许俄罗斯和中国人,携带商品零关税在互贸区内自由出入交易,也没实现。 几百家商铺,都售卖同种同质的俄罗斯产品,况且只有单调套娃、啤酒、巧克力、紫金工艺品等,其悲惨下场可想而知,诺大的互贸区每天来游览购物的人,还没有这些店家的人多…… 徐波刚在椅子上坐下,葛绍文就把电话打进来,“徐总,后天新市长来调研,我觉得这个汇报,由我们招商部承担比较合适。” “你小子见利就上啊。”徐波冷笑。 葛绍文说:“我就是想争口气,你没看到吗,会议上余梓贤说的那些话,明显是在挤兑招商部。” 徐波说:“老葛,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葛绍文说:“不是我敏感,徐总,难道你听不出来吗,余梓贤其实也在暗讽你,毕竟招商部归您分管。” “你和余梓贤较劲,别把我捎上,”徐波打断葛绍文,“跟我还拐弯抹角,你不就是想在新市长面前露露脸,出出风头吗。” 葛绍文哈哈笑,“知我者,徐总也。” 徐波说:“你去找曹婧,具体事情她安排。”撂下电话,他嘴角浮出一丝冷笑,兄弟,这可是你自找的,怪不得老兄我。 都说葛绍文是徐波线上的人,但商场即战场,不变的永远是利益,变的也是利益! “金禾”集团茶水间。招商部职员黄小燕,和招商部俄语翻译卡洛莎喝咖啡。 “小燕姐,听说过两天新市长要来‘金禾’调研,是真的吗?” 黄小燕手指朝上,“楼上正开会研究呢。” “这么说,我们要迎来新的发展机遇了,太好了,被减掉的工资就要恢复了。”卡洛莎有些眉飞色舞。 黄小燕嘴角挤出一丝嘲讽,“傻丫头,不过一个普通的调研而已,看把你高兴的,好像他是救世主似的。” “他看着互贸区落魄到这个样子,不能见死不救吧。”卡洛莎的情绪冷静下来。 赵旻端着茶杯走进来,杯里装着红茶和一块方糖。她来到热水壶前接水。 “旻姐,听说除了现在经营的俄货店,你家还有2个店铺闲置,是吗?”卡洛莎问。 赵旻点头,“3个店铺,每个38万元的价格购买,那时我在省城读护理专科,我姑姑给我们买的,说是为我们的未来投资。” 黄小燕笑,“未来没见着,现在砸手里了。” “这么说,你也是被骗的人。”卡洛莎栗色眸子里满是同情。 赵旻耸肩,“欲哭无泪。” 穆青压根瞧不起葛绍文。这个刚过40就秃顶的男人,攀上徐波,依仗在互贸区投资了270万,大小是个股东,就在招商部一手遮天,俨然把互贸区当成了威虎山,他就是座山雕。 穆青清楚,葛绍文很快会把他叫到办公室,让他准备迎接新市长的汇报材料。 这家伙人前显贵嘚瑟,却要自己点灯熬油给他准备汇报稿,还有天理没有?穆青心里愤懑,小爷不想伺候你,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于是穆青将手机丢在桌上,逃也是的走出办公室。 穆青来到赵旻工位前,手指敲打桌子,“调研报告呢?”他面无表情,大理石雕塑般的脸上写满无视。 “扔了。”赵旻头也不抬,面无表情地回答。 “扔在了哪里?”穆青铁青着脸问。 赵旻说:“扔在厕所了。” 穆青问:“为何扔掉?谁叫你扔掉的?” 赵旻冷笑一声,“既然是垃圾,那就必须扔到厕所里。” “立即重新给我输出一份,立即!”穆青命令道。 “文章删除了。”赵旻的手指,蝴蝶翻花般在键盘上敲打。 第3章 各怀鬼胎 穆青忽地站起来,讶异地看着赵旻。 赵旻嗤笑,“你要是不相信,你来看看我的桌面。” 穆青低吼,“赵旻,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马上给我将文件回复。” 赵旻看着他脸孔扭曲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穆青拉开旁边椅子坐下,双手抱肩,冷漠地看着面前这个中俄混血女孩。她个头高挑,皮肤白皙水嫩,似乎掐一把就能冒出水来。她鼻梁高挺,眼窝深陷,眼眸里似乎一潭湖蓝色的静水。 他想借此消磨一段时间,躲开葛绍文。因为他猜得没错的话,此时葛绍文的助理李颖已去了他办公室。 …… 可是3分钟过去了,赵旻身旁的打印机依然没动静。 “你在搞什么?我的话是放屁吗!”穆青站起来,怒视着赵旻。 赵旻斜睨了穆青一眼,冰冷的脸上忽地绽开一朵笑意,打印机响起嗡嗡声,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晚上下班,赵旻没有回家,电动车直接停在安娜家的篱笆前。 停好电动车,赵旻看见晚霞照映下,木篱笆外的波斯菊花朵上,两只斑斓蝴蝶上下翻飞。 心中郁闷霎时一扫而光,简直太他妈治愈了。 安娜随丈夫赵永林来中国70多年了,虽吃惯了这里的东北菜,住惯了东北火炕,但有些俄罗斯人的习惯,她仍然固执地保持着。 比如别人家的篱笆一人多高,而她家的篱笆才半人高,而且总是刷着蓝色的油漆。别人家惜土如今,在篱笆外种一垄土豆或者玉米,而安娜却在门两边种满了鲜花和向日葵。 赵旻推门进屋。 安娜在烤箱前忙碌,“亲爱的孩子,我的小公主,你终于来了。”安娜扎煞着手过来,搂住赵旻,贴脸亲吻了两下。 “我看看,安娜给我准备了什么晚餐?”赵旻说。 “噢,我的小公主,快来看看,安娜准备的都是你最爱吃的,”安娜拉着赵旻的手,走到餐桌旁,“刚出炉的蛋糕,红菜汤,哦,还有你最喜欢的俄罗斯大列巴,在烤箱里呢,马上就要新鲜出炉了。” 赵旻心里淌过蜜一样的河流。安娜和她是四代人,可她和安娜是最亲的,安娜也最喜欢她,虽然她生养了几十个后代。 “谢谢安娜,为赵旻准备了这么丰盛的生日晚餐。”赵旻在安娜脸颊嘬了一口。 徐波躺在市医院的病床上打点滴。他闭着眼睛一副悠闲自得,蓝牙耳机里听着七猫的爆款。 为接待好姜大路,徐波昨晚工作到很晚,10点12分,他突然感觉眩晕,差点摔倒,被120送进市医院。经过核磁检查,他得了腔梗。 而这些,是他自导自演的。 他这么做,是为了避免引起赵莉和别人怀疑,给自己洗脱罪名。 其实他去年就得了腔梗,只是有时脑袋轻微疼痛,当时他要住院治疗,医生说中年人一般都有腔梗,只要注意休息,戒烟限酒即可。 前天晚上,他跟“苗氏集团”老总苗成,商量如何在新市长面前给赵莉难堪时,苗成建议他晚上回到家后,假装脑梗连夜住院,以此形成徐波不在现场的假象。 可徐波觉得,既然装病就装得彻底,索性“晕倒”在加班的岗位上,这样赵莉即使将来怀疑,明天的事件是自己导演的,也没有把柄在手,臭娘们只能吃哑巴亏。 餐桌上摆着三碗鸡蛋面。 赵旻面前的碗里,是一只散花的荷包蛋。弟弟赵旭东碗里的荷包蛋,却是完整的。 苏红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最近家里钱紧,吃碗鸡蛋面意思一下吧。” 赵旻目光变得冷厉起来。她突然想起,上个月赵旭东过生日,母亲可是在“马克汉姆”俄餐厅摆了一桌,点了蜡烛,切了蛋糕的。 怎么轮到自己过生日,就只能吃碗鸡蛋面?而且还是他妈的散花的鸡蛋面! 赵旻心一阵痉挛,像被人突然塞进一块寒冰。 苏虹在餐桌旁坐下,“小旻,这个月的钱还没交呢。” “我还有3天才开工资。”赵旻突然灭了胃口。 上午8点半,互贸区一下热闹起来。 平时卷帘门紧锁的商铺,突然有300多家开门营业,加上原来几十家正常营业的店铺,差不多400家店铺营业。 以前稀稀拉拉的游客,也骤然增加许多,花红柳绿的人们,熙熙攘攘,吵吵闹闹地在各个店铺间穿梭,使得互贸区一派繁荣。 葛绍文穿着白色衬衫,扎着红色领带,早上6点就来到互贸区了。他仔细走了一圈,查看哪些地方还有纰漏。 很好!一切都很好! 300多家店铺是他们动员营业的,只要上午装装样子,中午就可在餐厅免费吃一顿。 至于上千名“游客”,则是一些暑假无处可去的中学生,以及晚上才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大巴车免费接送,来充当游客的。 没看见总指挥徐波的影子。葛绍文有些庆幸,听说昨晚他加班时晕倒,被紧急送往医院治疗,说是得了腔梗。 葛绍文知道,要不是得了腔梗,这样露脸的机会,喜欢装逼的徐波早来吆五喝六了。 肚子突然有些涨,葛绍文看看手表,还有10分钟到9点,他赶紧朝办公大楼跑去。 葛绍文匆匆从卫生间出来。 突然,一个手拿可乐杯子的女孩,跟他撞了个满怀。 “哎呀!” 随着一声尖叫,一杯棕色可乐洒在葛绍文胸前,汁水顺着肚腹瀑布般流到裤子上。 葛绍文想张嘴骂人,却见地上躺着一个皮肤白皙、宛若江南女子般娇俏的女孩,她在痛苦地呻吟! 葛绍文呆傻了三秒。 “菲菲,你怎么了?”卫生间跑出一个女孩,蹲在那个女孩身边,“摔伤了吗?很痛吗?” “哎呦,痛死我了,”菲菲哭着说,“田淼,我骨折了。” “你没长眼睛吗,大男人把女孩子撞倒了,为什么不扶她起来?难道你是故意撞她的吗?”叫田淼的女孩怒视葛绍文。 这时,几个人闻声围拢过来。 “葛总监?” 一个女孩惊呼了一声,她是“金禾”招商部助理侯钰。 “我,我……”葛绍文看着地上痛不欲生的女孩,连连摇头。 “你什么你?撞坏了女孩子不施救,还什么总监呢,真给‘金禾’丢人!”田淼连珠炮般地朝葛绍文开火。 “你帮我把她送医院去,我有急事。”葛绍文对侯钰说,“快点找个衬衫给我。” 于菲菲更加大声地痛苦呻吟,田淼看看手表,朝于菲菲使了个眼色,低声说:“差不多得了,叫得像生孩子似的,你也太夸张了。” 第4章 暗中有人&“神兵天降” 赵莉带领“金禾”20多名中高层,在大门迎接江大路。眼见两辆公务车驶过来,可汇报的葛绍文没到。 赵莉皱眉看向曹婧:“葛绍文怎么还没来,他搞什么鬼,赶紧打电话催。” “来了。”曹婧指着身后说。 赵莉回头,见葛绍文边系纽扣边气喘吁吁跑过来。 “怎么回事?”赵莉不满地问。 “没事,没事。”葛绍文一头汗,系好最后一个扣子。 衬衫显然不是他的,套在他高大肥胖的身上,紧绷绷的,大肚子撑得衬衣扣子快要崩开,显得特别滑稽。 赵莉说:“你就穿成这样?粽子似的。” “我……”葛绍文刚说出一个字,肚子上紧绷的衬衫扣子突然崩掉,白花花的肉决堤般奔涌出来。 曹婧和其他人忍俊不禁。 “下去!”赵莉怒斥。 “对不起赵总,我不是故意的……”葛绍文双手捂着肚子漏出来的白肉,想解释。 “快走吧,葛总监,别在这丢人现眼了,‘金禾’的人叫你丢到姥姥家了。”曹婧说。 说话间,公务车在眼前停稳,一个30多岁,中等身材的男人走出来。 赵莉快步迎上去,“江市长好,‘金禾’在家的全体中高层管理人员,热烈恭迎江市长莅临‘金禾’调研指导工作。” 江大路说:“阵仗有点吓人啊,这样吧,您留下陪我,找个人帮我介绍下情况,其他人各忙各的。” 赵莉将其他中高层遣散,留下总办主任曹婧和公关部总监柳梅,以及招商部副总监穆青。 赵旻搀着一位老太,来到她售卖俄罗斯手工艺品和旅游纪念品的店铺。 老太姓陈,是安娜的隔壁邻居。她家开了几十年豆腐坊,去年老伴儿心梗去世,陈老太彻底失去了生活来源。陈老太属于失独家庭,独子十几年前在南方打工,一场车祸夺去了性命。 当初受互贸区蛊惑,陈老太将攒下的38万棺材本拿出来,在互贸区买了一间店铺,结果就砸这里了。 不一会儿,于菲菲和田淼走进赵旻店铺。 “怎么样?”赵旻问。 “圆满完成任务。”于菲菲俏皮闪闪眼睛。 赵旻打开保鲜柜,拿出两瓶俄罗斯苏打水递给于菲菲、田淼,“奖励你俩的。” 于菲菲手机响了,她瞄眼手机屏幕,出去接听。 电话是董事长苗成打来的,他警告于菲菲赶紧回公司,不要再继续蹚浑水,避免给“苗氏集团”带来负面影响。 “可是,苗董,昨天你不是安排我来的吗,你不是在商服区投入700多万,买了20间店铺,要趁机给新市长施压,解决问题的吗?”于菲菲困惑不解。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赶紧回来,不要让市里的人看见你。”苗成语气十分生冷。 于菲菲郁郁地走进店铺,“不好意思赵旻,苗董来电话,说集团突然有急事,要我立即回去。” 于菲菲刚走,田淼的手机响了,她出去接听。 3分钟后田淼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怎么了?”赵旻看出端倪。 “魏总来电话,说公司有急事,让我马上回去。”田淼说。 赵旻大脑飞速闪过一个念头,不会这么巧吧,于菲菲的老板刚把她调走,田淼的老板就来电话催她回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是将要发生什么? 赵旻在田淼肩头拍拍,“既然魏总打电话,你赶紧回去吧。” “可是,关键时刻把你撂在这,我还是姐妹吗?”田淼说。 穆青带领江大路和赵莉一行人,来到销售俄罗斯旅游纪念品的店铺前。 突然,神兵天降一样,许多看似游客、悠闲散步的人,潮水般哗啦啦朝这边奔涌过来……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1000多人就把江大路围在了中间。 紧接着,十几个白色横幅展现出来,上面写着黑色汉字: “还我血汗钱!” “互贸区就是一个大骗局!” “金禾公司是骗子公司!” “我们要活命,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治病!” …… 赵旻和田淼搀着陈老太,出现在人群中。 一个叫李栋梁的人,长得高大,像个黑铁塔似的冲在最前面,他手里举着一条横幅,“泣血请江市长给老百姓主持公道!” 场面混乱极了!喊冤声、叫骂声、诅咒声极其喧嚣。 几名保安如临大敌,在队长胡格指挥下冲上前,将李栋梁等人和江大路、赵莉隔档开来。 胡格的脸上留着络腮胡子,一双小眼睛透出凶狠的神色,脑袋刮得像猪尿泡,一看就是社会人。保安队的人,平时并不喊他的名字,而是根据他名字的谐音,喊他虎哥。 虎哥,虎哥,叫久了,互贸区的商户也跟着叫虎哥,无形中为他增添了许多威严和霸道气势。有人说,他是副总徐波的远房亲戚,是他那条线上的人。 突如其来的情况,将赵莉吓得脸色煞白,她嘴唇颤抖着对江大路解释:“对不起,江市长,我,我们……” “不要紧,群众有诉求是正常的,不过他们搞突然袭击,如此喧嚣、混乱地围堵并扰乱公共秩序,却是错误的。”江大路的脸孔铁青。 围堵的人太多,也太乱,呼喊着、叫骂着,推搡着,洪水一般奔涌过来,大有淹没江大路和赵莉的架势。 情况十分危急。 突然,穆青看见了人群中的赵旻,以及那个喜欢上他,曾被他冷言拒绝的田淼。 穆青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想起那天,赵旻忽然改变态度,将调研报告给他后,跟他来到办公室。 “想不想早点当总监?”赵旻问。 “屁话,傻子才不想。”穆青说。 “你确实不傻,”赵旻神秘地朝他眨眨眼睛,“既然如此,本姑娘帮你一把。” “怎么帮我?”穆青警觉起来。 “你不用管,反正我能保你挤掉葛绍文,风风光光地代表‘金禾’向新市长汇报。” …… 穆青突然气不打一处来,大声骂了句脏话。 对面的李栋梁以为穆青骂他,一双沙包大的拳头砸在穆青脸上…… “金禾”会议室,江大路和赵莉、曹婧、柳梅等人,一起接待了陈老太和李栋梁等12名围堵群众代表。 经过半上午折腾,陈奶老太几乎虚脱,她的情况和诉求,由赵旻帮助完成。 听完大家的发言,江大路说:“互贸区属于历史遗留问题,不是我和赵莉总经理两人能解决的,也不是一两天就能解决的,但我跟各位保证,此事我亲自督办,召开专门会议研究解决……” “互贸区所以给各位造成如此大的损失,政府和‘金禾’公司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认为,要想解决好这个烂摊子,就应该盘活、搞好互贸区……” “互贸区就在国门口岸旁,这么好的位置,中俄两国有着这么良好的资源和市场互补,我们没有理由不把互贸区建设好,繁荣好。走出国门把我们的好东西卖出去,走进国门把俄罗斯的好东西买回来……” 最后,江大路拍板,3日内给陈老太办理低保和生活救济。 “我咋办?我可是烈士后代啊,”李栋梁大嗓门在会议室振响,“我爷爷当年在‘团山’旁开大车店,那可是抗联88旅的秘密交通站啊。” 第5章 怒不可遏&内部有鬼 “是吗?”江大路饶有兴致地问,“说说你爷爷的故事。” “很早以前,我太爷为方便去俄罗斯‘跑崴子’的人,在‘天长山’脚下的‘团山’前,开了个大车店。我爷爷接管后,那里成了抗联和苏联境内红色间谍来往的秘密交通站…” “店前有棵古榆树,上面挂着一只灯笼,那是给夜晚风雪天来往于国境线‘跑崴子’的人的指路明灯…” “我爷爷他们有个暗号,灯笼挂到古榆树上边的树枝上,代表一切安好,抗联战士可以进大车店接头、取情报。而如果灯笼挂在较低的树杈上,说明这里有敌人的暗探,或者出了突发状况…” “鬼子要完蛋的时候,内部出了叛徒,把我爷爷抓进宪兵队严刑拷打,我爷爷一个字都没说,鬼子恼羞成怒,把他扔进狼狗圈…” 李栋梁说到这,眼圈泛红了。 “狼狗把我爷爷啃得只剩下几块骨头,才通知我爸去收尸。我爸那时7岁,害怕不敢去,于是抗联秘密交通员赵永林,冒死带着我爸去日本宪兵队,把我爷爷的骨头捡回来埋葬。” “你爷爷是条好汉!”江大路说。 “那还用你说,别整没用的,我的事谁管?”李栋梁黑着脸说,“我还有一个瘫痪老妈要养活,要是不给我条活路,我就去京城上访。” “我管。”赵莉说,“你在互贸区的经济损失,我们暂时解决不了,但可以先解决你就业。” 赵莉把目光转向曹婧,曹婧会意,“明天早上你来总办找我,你先委屈一下,去保安队上班,待有合适的岗位,再给你调整。” “不委屈,不委屈!保安队挺好,我一个大老粗,能在人才济济的‘金禾’有口饭吃,也是我爷爷保佑的。” 李栋梁站起来,给赵莉和曹婧分别鞠了一躬。 赵莉怒气冲冲坐地办公室。她堂弟赵佳璐站在老板前台。 “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别人想搞乱互贸区,趁机让我出丑、篡权,可你怎么也跟着掺和,跑到围堵人群中打横幅,你是不是傻子!”赵莉劈头盖脸怒骂。 “我当然是傻子了,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被你们欺骗,跑到这搞什么投资,弄得贷款还不上,房产被拍卖,老婆也跑了,我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满嘴喷粪!”赵莉怒道,“当初没人请你来,反倒是你求我们,求着我们带你一起来发财。” “我不管,反正我现在家破人亡,以后你要养我。”赵佳璐说,“你家的旅游鞋厂出口俄罗斯,赚得盆满钵满,可是我们这些没有开厂,只是买了店铺的人呢,难道就成了你家的冤大头,成了替死鬼不成?” “啪!” 赵莉狠狠抽了赵佳璐一个耳光,“赵佳璐,别人怎么说我不管,但你这么说不行!” “为什么?”赵佳璐捂着半边脸。 “你明明知道,旅游鞋厂赚的钱,都用来补贴‘金禾’公司了,都给公司职工开支了。你不明白吗?” 赵莉越说越气愤,“你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些年我们没养你吗,你说你有啥能力,费强让你当了公关部副总监,给你开工资不说,还让你在这里白吃白住,你的良心叫狗吃了吗?” “别跟我讲良心,你要是有良心,就把我在互贸区打水漂的几百万还给我。” “滚!”赵莉拿起电话,呼叫保安队长胡格。 葛绍文站在赵莉办公室门外,两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赵佳璐跑出办公室,葛绍文则走了进去。 “赵总,根据我掌握的情报,聚众围堵江市长的事件主谋,可能出在‘金禾’内部。” “知道什么说什么,干脆点。”赵莉烦躁地说。 葛绍文压低声音,“听黄小燕说,策划者是招商部的赵旻,事发时她就在围堵人群中坐镇指挥。” 赵莉置疑地摇头,“一个黄毛丫头,策划不了这么大事件。” “别小看了这个黄毛丫头,胆子肥的很,而且她家的三个店铺,也都把资金压死在互贸区,据说她家的经济条件不好,她弟弟在外面赌博,欠了不少钱。”葛绍文说。 “赵旻是‘金禾’员工,难道她不计后果吗?”赵莉向葛绍文投去置疑的目光。 “狗急跳墙,被债主逼急了,她啥事干不出来。” 葛绍文事后让黄小燕做了调查,发现那天在卫生间外泼他一身可乐的女孩叫于菲菲,她是赵旻的闺蜜。所以他判断,于菲菲是赵旻派来泼自己可乐,让自己出糗难堪的。 所以,他要搞臭这个死丫头。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不可言说,赵旻屡次拒绝他这个总监对她美色的觊觎,她甚至威胁,要把他纠缠她的录音,交给他家那只母老虎…… 赵莉抬眼望着葛绍文荒芜的脑袋,“我知道了,待我琢磨一下。” 葛绍文走后,赵莉陷入深思。她不相信葛绍文的话,不相信一个20出头的赵旻,会有这么大的能量和号召力。 但她有一种预感,此事的主谋基本可以锁定是“金禾”内部的人。 她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徐波的面孔。 徐波套间的小会议室。葛绍文、柳梅、余梓贤和穆青坐在椭圆形会议桌前。 公关部总监柳梅汇报:“经过和市里相关媒体公关,与几个网红博主协商,网上有关‘金禾’的负面消息,基本上压下去了。” 徐波点头,“公关部的应激处理十分果断,效果也很理想,值得表扬。” 旋即,徐波脸色陡变,“但我要严厉批评招商部……” 葛绍文阴沉着脸,“赵旻的处理意见,你跟她谈吧。” 穆青点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给赵旻打电话。 几分钟后,赵旻敲门进来,穆青没让座,她知道穆青向来傲慢,既然他不让座,便只好站在他面前。 “你被公司解聘了,一会儿去人事部和财务部,办理相关离职手续。”穆青说。 “为什么?”赵旻讶异地问。 穆青的眼光像块寒冰,“你需要问我吗?” 赵旻说:“我不明白,请给我个理由。” 穆青冷笑,“公司怀疑你是那天事件的策划者和参与者,这个理由,你满意吗?” “凭什么怀疑我?你们有证据吗?”赵旻声调提高了些。 第6章 你被开除了&拿开你的脏手 “是不是你策划的,你心里有数。但不可否认的是,那天你始终出现在围堵人群中,并代表陈老太与江市长谈条件,作为公司员工,你没有去阻止,而是火上浇油,这是事实吧?” 赵旻不置可否,她知道自己在“金禾”的日子到头了,于是她不再争辩,而是转身朝外面走去。 “我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的声音冷冰冰的传来。 赵旻转身,昂头看着穆青,眉毛挑了挑,挑衅意味明显。 “我还没谢谢你的好意呢,谢谢你那天设计,让葛绍文出糗,给了我在新市长面前出彩的机会。”穆青特意把“出彩”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晰,特别重。 “不用谢,那是你应得的!”赵旻朝他耸耸肩。 中午,赵旻抱着一个纸箱子,来到安娜家。 “不要上火,亲爱的孩子,”安娜亲吻着赵旻的淡金色秀发,“正好去你姑姑公司干吧,她总想让你帮她打理进口俄罗斯松籽的贸易,帮帮她吧,你姑姑只身闯荡国门,太不容易了。” “可是,安娜,我不想吃现成的,我想靠自己的努力,打拼出属于自己的事业。”赵旻拿起一块大列巴啃起来。 “你姑姑单身,没有孩子,她的资产和财富将来都要你来继承,她的事业不就是你的事业吗,去她公司吧,昨天晚上她从俄罗斯回来,累得晚饭都没吃,就睡在了炕上。” 苏虹在厨房烧菜,菜刀敲得菜板当当响。 赵旭东的女朋友王雅茹坐在沙发上,赵旭东脑袋枕着她的大腿,两人在玩手机。 赵旻走进厨房,想帮母亲忙一把。 “起开,碍手碍脚的。”苏虹端着大勺去洗菜池刷勺子,锅铲和大勺弄出很大声响,发泄着不满。 苏红说:“去年你的工资降了一半,本来家里就捉襟见肘,这下你又被单位开除了,纯粹是脑子有病。” “他们太过分了。”赵旻不知如何跟母亲解释。 “你不过分?”苏虹扭头白她一眼,“工作丢了,往后喝西北风啊?这么大姑娘,不找个好婆家嫁人,帮衬帮衬家里,帮衬帮衬一下你弟,白养你了。” 赵旻郁闷地走出家门。 她想,我不就是丢了工作,没钱给你和弟弟花了吗?但都是你的孩子,凭什么我就要挣钱养家,而弟弟21岁了,却不出去挣钱,而是在家理所应当地啃老? 父亲的工资卡不是在母亲手里吗,他一个月5千多块,难道芬河一个4线小城市,还不够一家人的吃喝用度? 都是你的孩子,凭什么我挣不了钱你就骂,而作为男子汉的弟弟,却理所当然地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我是工具吗?我是印钞机吗? 周末,田淼为帮赵旻排解郁闷,约上于菲菲,三人一起爬“天长山”。 “天长山”和“地久山”,在芬河口岸北侧,中间一条幽深的峡谷,因为处于东经131,北纬44,恰好海拔是520米,就应了“1314”(一生一世)和“520”(我爱你)的彩头。 更绝的是,这条峡谷位于“天长山”和“地久山”两座山脉之间,真真命中注定了这条峡谷要成为“爱情谷”。 当年日军侵华期间,为防止国境线对面的苏联红军进攻,鬼子花了8年时间,强征十几万劳工,在“天长山”和“地久山”修筑了庞大的要塞。 抗联期间,赵永林和安娜多次潜伏进要塞侦察,绘制鬼子火力点和重武器藏匿地。 赵明哲从小听爷爷赵永林讲,他和奶奶安娜当年的故事,便对这里产生浓厚兴趣,致力于要塞研究,所以病退后被“天长山”要塞博物馆特聘为研究员。 赵旻兜里只有215元,花掉70元买了两瓶便宜酒,去宿舍要塞博物馆看望父亲。 赵明哲眼袋下垂,胡子拉碴,刚50出头,却像60多岁的老头。赵旻还没走近他,就被一股浓重的酒气冲进鼻子。 看着父亲邋遢、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赵旻心里有些痛。她知道父亲不愿回家,是不想面对不停唠叨、永远埋怨的母亲。 三个闺蜜在爱情谷公园欢闹了一下午,入夜时分,来到市区的俄餐厅“马克汉姆”。 人很多,一半是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人。 一半是黄头发白皮肤的外国人。这些人中大多数是俄罗斯人,还有格鲁吉亚、乌克兰、哈萨克斯坦等民族的人。 事先定了位子,女孩们直接入座。 芥末虾球,俄罗斯烤大肉串,香煎银鳕鱼,酸黄瓜,红菜汤,很快摆满桌子。 “服务生,来瓶沃特嘎。”于菲菲打了个响指。 很快一瓶伏特加喝光,三个女孩,每人来了一瓶俄罗斯3号啤酒。 “我去趟卫生间。”于菲菲站起来。 方便完,于菲菲来到洗手池前洗手。一个醉醺醺的青年,从男厕出来,看见于菲菲生得妩媚妖娆,禁不住在她屁股上摸了一把。 于菲菲吓坏了,神情慌乱地跑回来。 这个青年叫魏金斗,芬河市“发达”外贸公司老板魏东的儿子。 魏金斗踉跄着过来,提着半瓶红酒,“小姐们,交个朋友,喝杯酒……”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喝醉的伙伴。 “他刚才非礼了我……”于菲菲脸色煞白,低声说。 “怎么是这家伙?”田淼忽然把头埋得很低。 赵旻见这家伙不怀好意的样子,脸色冷峻下来,“我们并不认识,没必要一起喝酒。” “不给面子呗?”魏金斗没认出低头的田淼,走到赵旻面前,“哎呦,这里还有个混血啊,这模样俊俏得哥哥的心都颤了。” 说罢,魏金斗的一只手就要去摸赵旻高耸的双峰。 “拿开你的脏手。”赵旻打开魏金斗的手。 “不识抬举是不?”一个纹身青年抓住了赵旻的头发。 赵旻头皮一阵剧痛,她抓起酒瓶子怒视,“你撒手!”。 “咋的,你还敢动粗啊,婊子养的,揍他。”魏金斗说。 田淼起来,朝纹身青年说:“我数两个数,再不撒手,我不客气了。” 第7章 你想报案吗 “一……” 二还没喊出声,就见田淼飞起一脚,一个跆拳道招式使出来,直接劈在纹身青年的额头上。她的鞋根像把利刃,将纹身青年的额头划破,鲜血蚯蚓似的淌下来。 “田淼?”魏金斗吃了一惊,“你吃了豹子胆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你们不要在这惹事,赶紧走吧。”田淼顾忌魏金斗的面子,不想伤害他们。 魏金斗说:“田淼,别他妈没个逼数!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田淼没动。 魏金斗和另外一个青年,从兜里拿出弹簧刀,朝田淼围了过去。 于菲菲吓得脸色煞白,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赵旻冲过去抱住魏金斗,冲田淼喊道,“快跑。” 田淼脱下外套扔给于菲菲,拉开两把椅子,腾出空间,要和魏金斗他们战斗。 魏金斗被赵旻抱住,动弹不得,弹簧刀在赵旻胳膊上划了一下,立时鲜血涌出来。 赵旻疼得一个哆嗦,但双手仍死死地锁住魏金斗的腰,“快跑,田淼,这些人是亡命徒。” “找死!”魏金斗怒了,挥起弹簧刀就要往身后赵旻的肚子上扎。 “欺负几个女生算什么!”一声声音突然响起。 一个穿着名牌西装,画着精致妆容的青年,在几名彪形大汉簇拥下走过来。 “苗小乐?”于菲菲站了起来。 来人叫苗小乐,芬河市最大的外贸公司“苗氏集团”老板苗成的儿子。而“苗氏集团”,则是于菲菲就职的单位。 赵旻在海关办事大厅填写报关单。她现在是一家外贸公司的报关员。 “赵旻姐,你怎么也在这?看背影像你,我还以为眼花了呢。”卡洛莎从背后推了赵旻一把。 赵旻笑笑,“我现在给一家外贸公司当报关员,你也来报关吗?” “是的,赵旻姐,”卡洛莎指指后边的穆青,“赵总厂子生产的旅游鞋,要出口俄罗斯,我和穆总监来办理出口手续。” 穆青语调怪怪地说:“这么快就找到新工作了,恭喜你啊.” 赵旻回怼,“没办法,被穆总监开除了,总得找个吃饭的地方。” “你会不会填单子啊,找个明白人重填!”几张报关单,从窗口撇出来。 赵旻的脸忽地红了,“怎么了,我填的单子有毛病吗?” “哪个师娘教你的,你家俄文是这样写的吗?”窗口内年轻女孩讥讽道。 卡洛莎拿起单子看了看,“赵旻姐,你填写的报关单,专业术语的俄文写得不对。” 赵旻无语。她从小跟安娜相处,学了些日常俄语,中学学了三年俄语,在互贸区两年又跟卡洛莎学习,俄语说得已经很流利了,但没想到在专业术语上,还是掌握得不准确。 “卡洛莎,赵总的旅游鞋下午要出口过关,那边空了一个窗口,你赶紧去办手续。”穆青面无表情地催促。 “可是,赵旻姐的单子……”卡洛莎迟疑起来,她想帮助赵旻,因为以前赵旻见她一个人在食堂吃不惯中餐,常带她去安娜家吃列巴,喝红菜汤,她俩是好姐妹。 “你最好拎清自己的职责,不然赵总的旅游鞋不能按时过关,你负全责!”穆青撂下一句话,独自走向空下来的窗口。 一家规模不小的连锁药店。时间已是晚上9点,药店内灯火通明,却没有一个顾客来买药。 赵旻站在柜台前发呆,上周被那家外贸公司解聘后,她来到这家药店上班。可没过两天,她就发现不对劲。这个药店上班的时间特别长,要一直干到晚上10点,才放她们回家。 不过,晚上多干的5个小时,老板给她们开加班费,每天多给50块。 可赵旻不想加班,她想利用晚上时间学俄语。她到药店上班,只是为了临时挣点钱,堵住母亲的嘴巴而已。 她的理想是走出国门开展进出口贸易,用一口流利的俄语跟俄罗斯人洽谈生意,然后将一批批货物从国门进来、出去,她要赚很多钱,开一家自己的进出口公司。 此刻没有人买药,闲下来的赵旻应该很舒爽才是,柜台前站了一天,腰酸腿麻,此刻坐下来正好可以舒缓一下疲倦。 可她心里很不舒服,因为另外两个售卖员在后边库房里,正给那些过期的药品,换上延长了一年保质期的新包装,然后老板将这些过期药品,批发给那些农村诊所。 来药店上班的第一天晚上,老板安排她去库房,给过期药品换新包装。可当赵旻发现了老板的猫腻后,便果断拒绝了。老板不敢得罪她,“你不愿在库房干,就去前边站柜台。” …… 一只咸猪手,突然从后边伸进衣服,然后试图绕到前边探索。 赵旻像受惊的兔子跳开,看向老板的眼神中,满是惊惧、愤怒、耻辱和恶心。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让你当店长,每月给你涨1000块钱。”50多岁的老板看起来轻车熟路,云淡风轻。 “你让我很恶心。”赵旻说。 厚厚一沓钱摔在柜台上,老板扑过来抱住赵旻,“不行,老子忍不住了,必须得尝尝混血妞的滋味。” “啊!” 老板发出一声惨叫,捂住裆部弯下腰。 赵旻厌恶地白他一眼,走到柜台另一侧。 “妈的,老子就不信邪,今天要是吃不下你,我算白活。”老板将厚厚一沓钱摔向赵旻,然后饿虎般扑向她。 赵旻身后是柜台,她没有了退路。她双手在眼前胡乱地抓挠,试图阻挡老板的进攻。 可是老板疯了,不顾一切地抱住了赵旻。 “你在干什么?”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两人同时住手,发现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女人。 姑姑!赵旻的眼里突然盈满了泪水。 赵晓云朝赵旻伸出手,“小旻,你过来。” 老板指着赵晓云,“少他妈管闲事,滚出去!” 赵晓云抓住赵旻冰冷的手,朝老板扬了扬手机,“你完了,王八蛋!” 赵晓云将赵旻领回“芬河云锦”大酒店,递给她一杯伏特加。 赵旻一饮而尽,一团液态火焰忽地燃烧,顺着食道烧到赵旻的胃里。 赵晓云又给她倒了一杯伏特加。 赵旻又是一饮而尽,“你怎么出现在药店里?” 赵晓云说:“我的胃因为喝酒,已经发展到萎缩性胃炎了,今晚陪客户喝完酒,胃疼得厉害,家里的胃药吃完了,就去了那家药店。” …… “你想报案吗?”赵晓云问。 “我想报案吗?” 赵旻望着赵晓云的脖子,上面吊着一只金光灿烂的、泛着油光的俄罗斯顶级蜜蜡。 第8章 一粒沙&出国寻求商机 赵旻早早回到家里,她买了母亲最爱吃的麻辣鸭脖。 吃晚饭的时候,苏虹将麻辣鸭脖啃得津津有味,不断地夸赞赵旻,“你知道顾家了,也知道心疼妈妈了,你真是妈妈的小棉袄。” 赵旻见她爱吃,将一只麻辣鸭脖放到苏虹碗里,“妈,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苏虹嘴里啃着鸭脖,支支吾吾,“啥事,你说。” 赵旻说:“我想去趟俄罗斯圣彼得堡,都说那里的琥珀和蜜蜡品质上乘,我想进点货,回来卖。” 苏虹微微一怔,“你的店铺,不是干得挺好的吗,干嘛要改变销售思路?” 赵旻说:“互贸区几十家店铺,都跟我卖一样的商品,竞争太激烈,利润越来越小,所以我想出国看看,寻求一条新的赚钱之路。” 苏虹想了想,说:“你的买卖,你自己做主。” 赵旻笑笑:“谢谢妈的支持。可是,我没有差旅费,没有进货资金……” 苏虹突然停止咀嚼,看着赵旻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别打我的主意啊,我没钱,一分钱都没有。” 赵旻知道母亲是守财奴,恳求地看着苏虹,“我不朝你要多,你给我拿几千块路费就行,等我回来赚了钱,连本带利还你。” 苏虹将鸭脖扔在桌上,“我就说呢,你怎么突然孝顺起来,好心给我买鸭脖子吃,原来你是黄鼠狼给你拜年,没安好心啊!赵旻,我警告你啊,别打我的歪主意,我一分钱都没有,你自己要是有钱,想咋折腾咋折腾,就别指望我。” 赵旻的心,忽地沉入湖底。她就想到,母亲不会给她拿钱的,但她没想到母亲会这么坚决,连路费都不给她拿。 “妈,这几年我给你的钱,加起来也有四五万了,你怎么也得给我拿5千块路费吧。”赵旻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苏虹白了她一眼,“你给我的那点钱,是你上交的伙食费和住宿费,你早就超过18岁了,该自食其力了,所以你给我的那点钱,权当是住旅店吃饭店的钱,你就不要再惦记着往回要了。” 赵旻心里拔凉拔凉的,她没想到母亲会跟她拎得这么清,别人家的女儿没结婚前都是住在娘家的,却没有听一个母亲说过,会朝女儿要住店和吃饭的钱…… “可是,旭东早超过18岁了,你怎么不朝他要住店钱和吃饭前呢?你还大把大把地给他花钱……” 苏虹暴跳起来,“你不要跟旭东攀比,你能跟他攀比吗,他是男孩,是给赵家传续香火的,我们要靠他养老的。” 赵旻放下饭碗,看着母亲喘粗气。 苏虹怒视着赵旻,“你朝我等什么眼珠子,不孝的东西,你要不爱吃饭,就给我滚,省得在我眼前惹我生气。” 赵旻扔掉筷子,穿衣冲出家门。 “女士,您的入境手续已办好,欢迎您来到俄罗斯,祝您旅途愉快!” 年轻英俊、碧眼金发的俄罗斯边防检查站女战士,微笑着,双手将护照交到赵旻手上。 “斯巴细巴(谢谢)!”赵旻朝她点点头,将护照收进包里。 走出联建大厅,一缕明媚阳光罩住赵旻,暖洋洋的。她回头凝视,后方隔着界河,不远处中国联检大楼上面,一面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这是她第一次踏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 年轻的脚步迈动,黑土地在脚下坚实得很,这片同样是黑色的土地,在安娜无数次深情款款的叙述中,早就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既熟悉又陌生。 这条异国路,100年前,祖爷爷“闯关东”时背着老山参、皮货出去,半个月后再背着盐巴、火柴、肥皂回来。 80年前,太爷和安娜走过,他们领受任务潜伏回来,刺探日军情报,炸毁鬼子军火库。 27前,姑姑赵晓云走过,那时国门初打开,她独身闯荡俄罗斯,挖掘到第一桶金,创造了巨额的财富,却也留下了异国恋情带给她的疲惫和悲伤,以至于至今,她还不敢再踏入那个俄罗斯城市。 而此刻,赵旻作为第五代人,身单影只地踏出国门,白色旅游鞋,一身牛仔服,瘦削的肩上斜背着一只普通的挎包。 她长着淡金色的头发,深陷的眼窝,高挺的鼻梁,高挑的身材,雪白的肌肤……她是这条路的结晶! 她就像一粒沙子,被长风鼓动在历史的时空,无人注意,无人知晓。 是的,我是一粒沙! 赵旻想,在时代滚滚向前的洪流中,我就是一粒普通的再也不能普通的,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子! 俄罗斯,我来了,踏着祖辈们的足迹,嗅着熟悉的而又陌生的味道,我来了! 前途莫测,前程陌生,神秘的土地能给我什么样的惊喜和回报?赵旻不知道。她不敢去想! 俄罗斯圣彼得堡市火车站,赵旻背着双肩包走出站台,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她显得有些疲惫,打眼一看就是经过长途跋涉的旅人。 是的,她从俄罗斯海参崴坐了7天半的火车,穿越了西伯利亚、贝加尔湖等8个时区,行程9288公里,终于到了莫斯科,然后又乘坐火车来到了圣彼得堡。 她已经精疲力尽了。可是没有办法,她没钱乘坐飞机,她要把有限的资金,用到刀刃上。 不远处跑来一位50岁左右、身材肥硕、脸色蜡黄的女人。她举着手机问:“小姑娘,你是赵旻吧?” “是的,您是吴姨吧?”赵旻为她的身材惊讶。 “我是吴姨,走吧,车子在停车场。”吴姨前边带路,赵旻跟在后边。 吴姨是赵晓云以前生意上的伙伴,后来她到俄罗斯腹地发展,据说在圣彼得堡干的风生水起。 出国前,赵晓云把吴姨的手机号告诉赵旻,“圣彼得堡的水很深,临近欧洲,鱼龙混杂,你第一次闯荡国际市场,容易上当受骗,到圣彼得堡后,直接跟吴姨联系,她会帮到你的。” 赵旻之所以不远万里之遥来到圣彼得堡,是因赵晓云脖子上的那颗顶级蜜蜡,让她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赚钱的门路。 她要进口波罗的海附近的琥珀和蜜蜡产品,以此打开国内消费市场。因为她意识到,随着国人生活水平的大幅提升,人们的消费水平显著提高,对高级首饰的需求也逐渐增加,不再拘泥于传统的黄金首饰,而是开始追求那些更加时尚、色彩斑斓的珠宝玉石。 而波罗的海沿岸国家,尤其圣彼得堡出产的琥珀、蜜蜡,品质是无可匹敌的…… 吴姨带赵旻来到预定的旅店。 由于囊中羞涩,赵旻没有预定酒店,而是提前预定了一家便宜的旅馆。虽然来时,向姑姑赵晓云借了30万人民币,姑姑也说这是支持她创业的启动资金,不用还了。 但赵旻还是坚持给姑姑打了30万的借条,她说以后项目搞成后,连本带利一并奉还。 第9章 岁月是一把刷子&她被彻底忽略 这家旅馆有些破旧,木制楼梯摇摇欲坠,窗框露出糟烂的木屑,房间设施陈旧得像博物馆。 但赵旻走进去却极其舒适、温暖,甚至有种熟悉的家的感觉。胖胖的服务员老阿姨,不无自豪地告诉她,这栋房子有300多年历史,以前是一位伯爵的私宅。 下午,赵旻顾不得休息,电话约吴姨出门。她没有急于考察市场,而是直奔涅瓦河畔,她去参观了“阿芙乐尔”号战列舰,这是俄国十月革命打响第一炮的地方,安娜的讲述,早就将她的耳朵磨出茧子了。 第二天吃罢早饭,吴姨带赵旻考察琥珀、蜜蜡市场。她们去了4家销售商店,然后又到附近3个产地进行了考察。 来之前,赵旻上网搜索,学习了琥珀、蜜蜡的基本知识,掌握了其生产、加工、销售,以及国际市场行情。她自认为,对于琥珀、蜜蜡品质优劣的鉴别,她现在已是半个行家。 经过品质和价格,以及对中国女性消费观念、审美标准的斟酌,赵旻在吴姨协助下,按照其样品,分别跟两个厂家签订了供货合同,交了定金。 由于是第一次签订国际贸易合同,赵旻的心里惴惴的,莫名的有种不很踏实感觉。 吴姨看出了她的担忧,安慰道:“你不要担心,这里交给我,过两天我亲自监督他们发货。” 姑姑说过,吴姨她们当年一起闯荡俄罗斯,经历过生死考验,是值得信赖的人。 赵旻来到圣彼得堡这些天,吴姨撂下自己的生意不管,为了她跑前跑后,开着自家车子,既当免费导游,又请她吃了正宗俄餐。 在跟宝石商人谈判时,吴姨不遗余力地帮她砍价,着实令赵旻感动。 于是她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按原计划要去参观冬宫,然后去托尔斯泰庄园参谒,可最后她咬牙掐死计划,去了叶卡捷琳堡市。 因为她实在不敢乱花一分钱。除去定金,她的兜里只剩下2万元人民币了,她不得不“忍痛割爱”。 因为,还有一项非常重要而神圣的任务,在等待她前去完成。 叶卡捷琳堡是俄罗斯第三大城市,被誉为乌拉尔山的明珠,盛产各种宝石。 赵旻利用两天时间,紧锣密鼓地参观了一家祖母绿加工厂,以及两家紫水晶开采矿山。最后订购了一批宝石。 第三天一大早,她按照安娜的述说,以及她交给赵旻的一张83年前,她一家5口人的合照,乘车来到郊外一个叫“达达”的农庄。 赵旻拿着老照片询问了许多人,认不认识照片上叶菲姆家族的人? 这些俄罗斯人十分友好,他们看着泛黄的老照片摇头,微笑着告诉她,这些人或许早就故去了,他们并不认识照片上的人。 赵旻在“达达”村呆了3天,问遍了差不多所有老人,也没得到安娜家人的消息。 赵旻失望极了,没有见到安娜的亲人,完不成安娜嘱托,有辱使命,回去怎么见安娜?她真的不忍心看见安娜失望的样子,因为这是她离开故国后,朝朝暮暮的思念和精神寄托啊! 有个好心的俄罗斯大婶,见赵旻如此虔诚,便将她领回家中,说她外祖母是村庄年岁最大的人,也许她能记得83年前叶菲姆家族的事。 老太太行将就木,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她虽然没认出老照片上的人,但却给绝望中的赵旻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大约半个世纪前,“达达”村许多人家为了支持国家建设,响应号召,移民到艰苦的西伯利亚的伊尔库斯克市去了…… 赵旻谢过老人,乘车回到叶卡捷琳堡市区。她感觉身心疲惫,精神萎靡。她想起来时做的旅游攻略,叶卡捷琳堡的伏特加很正宗,面包、甜点十分有名,这对于特别喜爱甜品的赵旻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她想去喝杯伏特加解解乏、提提神,品尝一些甜点,满足一下味蕾的贪婪。 可一想到囊中羞涩,以及没有完成安娜的嘱托,赵旻的情绪一下低落下来,她把肚里的馋虫绞杀,随便地对付了一口,懒懒地上床睡觉了。 乌苏里斯克市,是俄罗斯远东地区最大的铁路编组站,这个地级市的人口规模,相当于中国的4线城市。 但是,这个城市却成为当初众多国人来俄淘金、贸易的中转站,许多华人在这里开旅店、开饭店、开理发店,甚至还有两家中医理疗推拿店。 赵旻本不可以来这里,因为这里没有她的业务。但她却无法绕过这座城市,因为这里有安娜和太爷在历史时空中留下的气息,他们的跨国恋情,也是在这里生根发芽并结果的。 赵永林说过,他的父辈们在上个世纪初“跑崴子”当背包客,乌苏里斯克是他们歇脚、补充营养和体力最重要的一站。 而且,这里还有姑姑赵晓云的秘密。 这是一段不可言说的秘密,也是她从不提及,而且从那以后,20多年从未踏足过的伤心地。据说赵晓云每次来俄罗斯洽谈松籽贸易,宁肯绕远上百公里,也不从乌苏里斯克市直接过去走捷径。 虽然这里,是她贸易路线图的必经之路! 姑姑的秘密,她本人不说无人知晓,但赵旻可以到乌苏里斯克的深山区,去寻找、凭吊太爷和安娜当年的踪迹。 她来到一个叫伏罗希洛夫的火车站,雇佣了一个00多岁的男性向导,他叫别林斯基。 别林斯基退休前,是名林业采伐工。他带领赵旻进入茂密的丛林山谷,寻找抗联88旅在俄罗斯境内,被苏联红军整编、培训的基地,也就是历史上所说的“南野营。” 历经80多年的风雪洗礼,这里早已被参天大树,和茂盛的灌木、野草覆盖。 赵旻在别林斯基带领下,在密林间仔细寻找,终于发现了太爷和安娜他们生活过的痕迹。 两栋倒塌的木刻楞房子,长满绿色青苔,别林斯基说这是军营,是88旅战士们睡觉、办公的地方。赵旻掏出手机,连拍了十几张照片。 然后,他们除了找到一处废井外,再没发现什么痕迹。 岁月是一把刷子,只要它轻轻一挥,不管曾经多么辉煌、多么坚不可摧的东西,都会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不留一丝一毫的痕迹。 赵旻感慨万千,这里曾经生活过中国抗联最后的精英,也培训出中国最早的能爆破、会侦察、能跳伞、会使用各种枪械、会驾驶各种车辆、舰船的特战队员,但此时,他们的踪迹却无处凭吊。 赵旻将一条紫金项链,戴在安娜的脖子上,这是她在叶卡捷琳堡特意为安娜购买的。 “哦,亲爱的孩子,谢谢你为安娜带来家乡的礼物,安娜太高兴了!”安娜拥抱着赵旻,热烈地亲吻。 赵旻不由有些遗憾,“安娜,我没有找到你的家人,真的很抱歉。” “没事的,没事的,”安娜将赵旻拥进怀里,“时间过去了那么久远,又是相隔万里,你能代表安娜去‘达达’村看看,带回这么多家乡的照片,安娜十分高兴。” “可是……”赵旻仍怀有一丝歉疚。 “不要不好意思,我的小公主,”安娜轻拍着她的后背,“你已经很棒了,因为你打听到了叶菲姆家族,最后去了贝加尔湖畔,我知道了他们的下落,心里的石头已经落地,孩子,安娜要谢谢你呢!” “你放心,安娜,”赵旻从安娜怀抱里挣开,眼神灼灼地看着她的眼睛,“我以后会去贝加尔湖,我一定会找到安娜的叶菲姆族人。” 第10章 进口小白 赵旻带着商店雇佣的中年妇女乔嫂,到芬河口岸接货。她在圣彼得堡订购的琥珀、蜜蜡产品已经运到,正在等待接受海关的查验。 按照顺序,马上要查验赵旻的货物,她的心情一下变得激动起来。如果这批宝石顺利查验过关,她将成为芬河口岸第一批进口境外宝石的人,她的进口贸易和宝石销售,可能就此彻底开挂…… 可这时,两名查验人员却走了,他们去查验后面的一批货物。 赵旻大惑不解地追过去,发现了穆青、赵佳璐和黄小燕。而他们身后,则是等待过关查验的几车皮俄罗斯原木。 赵旻明白了,她这个进口小白,进口的不过是不起眼的几箱小件货物,她彻底地被忽略了。 突然见到赵旻,“金禾”的众人皆为愕然。 因为最近公司流传,赵旻因为组织聚众围堵江大路,被开除后,去了一家进出口公司当报关员,由于业务水平较差,耽误了公司货物出口,被解聘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穆青心里产生了一丝愧疚,虽然他瞧不起赵旻的业务水平,虽然赵旻让他在江大路面前丢了丑,但穆青仍觉得,赵旻的再次失业,他有脱不了的干系。 因为那天在海关报关时,如果不是他把卡洛莎喊走,卡洛莎帮赵旻填写了正确的报关单,她就不会被解雇。 …… 赵旻本来对穆青没好感,上次他态度强硬地把帮助自己的卡洛莎叫走,致使她被外贸公司解聘,现在查验人员,又莫名其妙地给“金禾”加塞,置规定顺序于不顾,傻子也能看出来,这其中可能是他们几个捣的鬼。 “不好意思,请你们解释一下,明明排号排到了我的货物,而你们却为什么不给我的货物查验?”赵旻压着心头怒火,问查验人员。 一名年轻查验人员说:“你那点货物,一会儿顺带查验,你磨叽啥?” 赵旻说:“难道我的货物少,就必须要让后边的货物加塞吗?请问你们的查验原则里,有这种规定吗?” “也就半个小时的事,你耐心等等有啥不可?”另一名查验人员40多岁,说话虽然很冲,却很懂得推卸责任,“你进口的宝石,属于芬河口岸第一次进口,以前没有查验过,我们需要谨慎对待。” 赵佳璐朝赵旻翻了个白眼,“赵旻,你的货物那么点,着什么急呀,徐总的地板厂原木不够用了,再不运进去,工厂就得停产。” “赵旻,再不济你以前也是‘金禾’员工,难道你被‘金禾’开除,这是要记恨报复‘金禾’吗?” 黄小燕阴阳怪气说完,故意露出嘲讽的笑容,“况且,你也知道‘金禾’与芬河海关的关系,何必较真吃醋呢。” 赵旻冷笑了下,黄小燕当着众人的面揭她伤疤,明显就是要她难堪。 “怎么,依仗人多势众,又是大公司,你们就欺负进口小白呀!”苗小乐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苗副总,你怎么来了?”黄小燕堆上谄媚的笑脸,走到苗小乐身边。 苗小乐没搭理她,对查验人员说:“你们这样做,明显是欺负进口新手,过分了吧?” 查验人员认识苗小乐,“苗氏集团”是芬河市最大的进出口贸易公司,即使在全省也排名前三,每次他家货物进出口,都优先安排查验过关。 “我们……”中年查验人员有些为难地欲言又止。 “你不要找借口,赵旻的货物就当是我家的货物,请你们立即查验放行。”苗小乐说。 查验人员有些为难,“金禾”总办主任的老公,是他们的顶头上司邵坤。“苗氏集团”得罪不起,可“金禾”公司他们更惹不起。 赵旻跟苗小乐不熟,她只跟他见过一面,还是一个月前她和于菲菲、田淼在“马克汉姆”吃饭,遭到魏金斗欺负,苗小乐仗义出手解围,她才知道这个穿一身名牌,化着精致淡妆、浑身散发着香奈儿香水味道的青年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苗氏”大公子苗小乐。 苗小乐为她打抱不平,赵旻心存感激,但她跟他不熟,不想欠他人情,况且她特别反感男人油头粉面、一身香水味的伪娘样子。 于是,赵旻朝两名查验人员扬起手机,“你们刚才所说的话,我已经录了音,如果不想我交到芬河海关和芬河市营商环境局,我想你们最好还是按照规矩办,先把我的货物查验过关。” 赵旻将店铺里那些俄罗斯工艺品下架,摆上了俄罗斯琥珀、蜜蜡和紫金、紫水晶等珠宝产品。 然后,她和乔嫂坐在塑料凳子上,翘首以盼,如饥似渴地等待旅客推门购买。 第一天上午10点半,一对来国门打卡的年轻情侣走进来。他们在互贸区逛了一个多小时,看到那些大同小异、在其他口岸也能买到的俄罗斯商品,一个也没购买。 正当他们兴味索然,大失所望地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一个独特的俄罗斯宝石专营店的招牌,吸引了女孩的眼球。 “哇,这些琥珀真漂亮!”女孩一进来,就对着柜台里的琥珀和蜜蜡等大呼小叫起来。 半个小时后,女孩对着手掌里的一块鸡油色蜜蜡,爱不释手了。男孩为博美人笑,果断手机扫码,以17500元,将这块鸽子蛋大小的蜜蜡买下。 这天晚上店铺关门前,赵旻拢了下当天的销售情况。她兴奋得块要发疯了,第一天,她就卖出去4块琥珀,一块蜜蜡,还有两条紫金项链。 她净赚了6300元! 乔嫂跟着高兴,“赵经理,祝贺你,终于摸索出一条新的挣钱门路,我真替你高兴。” 赵旻知她说的真话,含笑微信转给乔嫂2000元,“你不是要预支下个月的工资吗,赶紧给你儿子转过去吧,孩子快毕业了,花钱多。” 乔嫂眼里氤氲起一层泪水,“谢谢你,赵经理,今天刚赚了点钱,你就预支给我,真不知怎么感激你才好。” 赵旻知道,乔嫂离婚多年,至今未找男人,儿子在杭州上大学,今年毕业,她在赵旻店铺打工,一个月挣2000元。两个月前,她老母在厨房滑倒,摔成脑出血,至今瘫痪在床…… 出发去圣彼得堡进货前,乔嫂想让赵旻把下个月的工钱预支出来,可当时赵旻的店铺入不敷出,一天的销售额也不过两三百块,赵旻就把当天流水260元,以及兜里仅有的120元,都给了乔嫂,让她度过燃眉之急。 “赵经理,从明天以后,我提前来一个小时上班,让咱们的店铺早开门一个小时……”乔嫂手里捏着钞票,眼里掩饰不住兴奋。 第11章 想都不要想&你被举报了 看着刘宁非常的坚定,冯明扬也只好同意了。 “算了,大家都在那等着呢,我直接当众宣布结果。” 刘宁想了想,决定用干脆利落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情。 “宁子,不能这样直白啊,要给人留点面子啊,咱们私下给他们说吧。” 冯明扬一听,赶紧拦住了刘宁。 “对呀,你要开除别人肯定是要好说好说的,别起冲突。” 王芳和刘大刚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也是听懂了。 “不会呀,他们有什么意见可以当面提出来。” “在考核之前我就说过了,要公开公正。” 刘宁微微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因为两人的劝说,就改变自己的主意。 “算了,你是老板,由着你去。” 冯明扬又说了几句,见刘宁始终淡淡的,于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刘宁回到了,大家等待的那个厂间里面。 此刻,大家都着急的讨论着。 看到刘宁走进来以后,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考核完了,刚才呢我也和冯厂长商量了一下,结果也商量出来了。” “秉着公开公正的原则,我也不隐瞒大家,我就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个结果给说出来。” “大家的表现都非常好,特别是几个资深的老员工,效率极其高。” 刘宁并没有直接被淘汰的人有哪些,而是先兜一个圈子。 先进行表扬。 几个老员工一听这话,都深深的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又叹了下去。 悬着的心可算是放下了。 没事就好。 他们还指望着这个工作养家糊口呢。 要是失业了,还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家人。 那些年轻的姑娘小伙子,一个二个都心慌了。 资深老员工效率高,那他们这些年轻的员工呢? 是不是就要被拿来开刀了呢? “当然,你们这些刚进来的呢,也是非常认真的。” “但是,其中有几人非常的不认真,天天浑水摸鱼,在这次考核中,也完成的极差,我说的谁,自己心中应该有个数吧?” 刘宁一边说,一边和大家的眼神对视。 所有年轻的员工,听到这话以后,感觉心都死了。 难道刘老板是在说自己吗? 自己也没有那么差劲吧!至少做出来了一个玻璃瓶啊! 那几个靠关系进来的人,你看我,我看你,他们丝毫不担心。 自己可是靠着镇长的关系进来的! 还能开除到自己吗??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其他几位没关系的,年轻员工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肯定是靠关系进来的,刘老板肯定不会为难他们。 刘老板说的肯定是自己。 “对不起,老板。” 其中有几个比较老实的,甚至直接站出来道歉。 “既然知道对不起,那就自己收拾东西走啊,别让老板为难咯。” 其中一个女生牙尖的说道。 “干嘛呢?你们说啥呢?” 刘宁微微皱了皱眉头。 看来这四人还搞了小集体啊! 自己在厂里过段时日,只是发现这四人经常在一起聊天,一起摸鱼。 和其他同事也不怎么交流。 但并看见几人对其他同事做出过分的行为。 现在听见几人,当着自己的面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嘲讽别人。 刘宁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几人不会是在自己厂里搞暴力吧? “刘老板,您放心吧,您不好意思说是吗?我们帮你说吧。” 其中一个流里流气的男员工,还以为刘宁是不好意思自己开除这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