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去割地赔款,你去敌国娶公主?》 第1章 柴安 日上三竿。 大周都城,靖安郡王府,靖安王柴安的卧房。 柴安呆坐着在铜镜前,已经三分钟了,依然很难接受自己穿越了的事实。 柴安本是龙国某大学的一名大四学生,为了能入职通讯大厂“菊为”,只能接受“菊为”外派黑洲的实习,负责参与修建通讯基站。 反正柴安从小无父无母,从孤儿院长大,背井离乡,倒也无牵无挂。 闲来无事,柴安从黑洲当地的报纸上得知,当地有许多军阀,互相攻打。但打得实在毫无章法,让在大学选修《孙子兵法》的柴安看不下去了,技痒难耐。 于是,柴安白天在“菊为”公司修基站,晚上给当地军阀当军师。 原本,柴安只是想给黑洲的军阀打个样儿,结果没想到军阀们一个个的,都那么菜。 柴安只是做个示范,随便给他扶持的军阀献了几个计策,就让其在两个月内,从一支三百人的游击队,势力暴增,跻身为黑洲五大军阀势力之一。 玩儿大了,事情瞒不住了,柴安喜提一副手铐,成了龙国自开国以来,第一个以战争罪被批捕的选手。 引渡柴安回龙国的飞机,遭遇一道雷电,让大学生柴安,穿越成了大周的大皇子柴安。 柴安在继承原宿主的记忆后,发现这哥们儿,还皇子呢,那混得不是一般的惨。 大皇子柴安,从小愚钝,举国上下,尽人皆知的废物点心。身为皇长子,十六岁离宫建府时,只被封了一个郡王。 母亲原本只是一名普通宫女,被皇上宠幸后,才被封为才人。听说三天前,还被皇后娘娘贬谪到辛者库刷马桶去了。 这时,门外传来两个人的声音。 “王太保,殿下昨晚通宵读书,求您,让殿下多休息一会儿吧。”一个卑微央求的女子声音,传了进来。 “放屁!你这小贱人,安敢纵容这厮?三更烛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现在都几点了,还敢赖床?该打!必须打!”一名老者暴怒着吼道。 “我是殿下的福晋,出嫁从夫,愿为殿下代领戒尺。”女子扑通一声,跪在老者的面前。 “滚开!老夫乃是当代大儒,你这贱人,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挨老夫的戒尺?”老者说着,一甩儒衫的下摆,抬腿一脚,将柴安的房门粗鲁地踹开。 拎着一把戒尺,板着一张脸,目光凶狠着,走了进来。 柴安一见这老者,竟然下意识地产生了心惊肉跳的反应。 原宿主对这老者的记忆,充满了深深地恐惧。老者名叫王善,与当朝皇后是本家,都出自琅琊王氏,当代大儒,官拜一品大学士,兼任皇子老师。 其他皇子,不是受宠,便是有外戚势力,王善不敢得罪,就可着欺负柴安。从小到大,柴安动辄得咎,稍有差池,就会被王善当众用戒尺打得皮开肉绽。 王善用一句“严师出高徒”,就把柴安,像待牲口一样,一戒尺,一戒尺地,打没了尊严,打弯了腰。 从小到大,在王善面前,柴安就没敢抬起头来说过一句话,但凡听到王善咳嗽一声,便会腿肚子转筋,只要见到王善亮出戒尺,自己一准吓得屁滚尿流,跪地磕头! 二十郎当岁的大小伙子,见到王善,还像耗子见了猫似的。 原来的皇长子柴安,就是在巨大的生理和心理压力下猝死的。 王善将戒尺放到柴安的眼前晃了晃:“劣徒,还不跪下?” 今时不同往日了,柴安当初在黑洲,被当地军阀用手枪顶在脑袋上,都没皱一下眉头,一个棺材瓤子,拿一把破竹坯子,就敢让自己跪? 柴安一脸轻蔑,迎着王善的视线看了回去,歪嘴一笑:“来,老毕登,看我的嘴型,滚。” 王善万万没想到,向来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居然给自己来这么一句,气得眼前一黑,当场一个踉跄,差点儿躺地上,半天没说出话来。 刚习惯性地扬起手中的戒尺,一看柴安带着杀机的眼神,愣是没敢落下:“好!好!好!像你这种欺师灭祖的孽障,活该被送去北燕当质子!” “什么?北燕是虎狼之国,凡是送去的质子,无一例外,全都死于非命。”跪在地上的女子一听,绝美的容颜,顿时花容失色,满脸担忧。 王善狡黠一笑:“北燕让大周送一名皇子去当质子,才肯平息战事。皇后娘娘的原话,如果你不想你母亲在辛者库里刷一辈子马桶,就进宫去自荐当这质子,大家都体面。” “其实,就算你不自荐,这质子,最后也得是你当。给你一个尽孝的机会,是皇后娘娘大慈大悲。这份恩情,你下辈子结草衔环,当牛做马都还不起。你听懂了吗?” 柴安一把将戒尺,从王善手中夺过:“呵呵,本王的母亲,本来就是被皇后贬到辛者库的。打断了别人的腿,又给别人一副拐,就叫别人感恩,是吧?” “你要干什么?天地君亲师,你还敢打为师不成?”王善指着柴安,下意识地向后退。 “既然当质子是十死无生,北燕又要求是质子必须是皇子,那本王不如搏一搏,亲手打死你,按大周律例,弑师不在十恶之内,皇族不必偿命,最多把本王贬为庶民,关进宗人府。对吧?” “你疯啦,一定是疯啦!”王善看着柴安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只感觉后脊梁飕飕凉风,一种如坠冰窖的恐惧,在心头炸开。 因为他知道,柴安说的方案,的确是断尾求生的一着狠棋! 眼前这个唯唯诺诺,从小窝囊到大的废物,什么时候,心变得这么黑啦?这心一黑,手就辣啊! “杀人啦!救命啊!”王善大喊一声,仿佛瞬间年轻了二十岁,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柴安的卧房。 望着狼狈跑远的王善背影,柴安鄙夷的一笑,顺手将戒尺扔到了桌上。 “王爷,要不,我去把他抓回来?”跪在门口的女子,对柴安问道。 “不用了,本王刚才的话,只是想吓唬一下那老毕登。弄死他,也救不了母亲。去准备轿子,本王这就更衣进宫。” 柴安心想,都穿越了,要是还得坐牢,还不如在这边嘎了,回现代社会服刑呢,至少现代监狱还有土豆鸡块可以吃,有缝纫机可以踩呢! 女子听柴安这样说,顿时眼泪就落了下来,然后又似是做了什么重要决定,走进了卧室。 来到柴安的面前,抹了一把眼泪,脸颊绯红,却目光坚定:“娘娘对我杨氏一门有恩,王爷要去舍生尽孝,娆儿不敢拦您,只求您在去之前,为您留个种!” 说完,女子便开始解裙带。 “啊这……” 第2章 宁弗 刚才柴安都没注意,眼前这个身穿一袭月白色绸缎,青花兰竹图案宫装女子,竟皮肤雪白,身材凹凸有致,又有一张花容月貌。 “好美啊。”柴安仿佛灵魂被电击一颤,心跳都漏了半拍。 柴安前世是个理科生,俗话说得好:“理工男女一比七,一对情侣三对基。” 还没毕业,又无缝衔接到了“菊为”实习。“菊为”,看这公司名:“菊”,什么工作环境,也就可想而知了。 菊为待三年,母猪赛貂蝉。 在原宿主的记忆中,这个将杨幂、杨超越、景甜三个女明星的优点融于一人的美人儿,名叫杨玉娆,是自己的福晋,也就是老婆。 然而,原宿主由于从小被欺压,心理扭曲,对杨玉娆只有漠视和厌烦,成亲两年多,杨玉娆还是完璧之身。 面对这种级别的美女,主动宽衣解带,还能把持住的男人,那根本就不能算男人! “住手,别脱了。”柴安说出这句话时,甚至有那么几秒,都担心自己的二弟,会不会负气出走。 如果王善先自己一步进宫,让皇后和三皇子提早防备,那自己的处境将会成为绝境。 虽然杨玉娆实在馋人,但在要命和要爽之间,柴安还是选择了要命。 毕竟,除了自己的命,还有原宿主那个含辛茹苦的母亲的命呢。 原宿主的母亲,名叫宁弗。 作为一个毫无根基的宫女,能在尔虞我诈的宫斗中,生下一个皇子,又把皇子平平安安的拉扯大,期间的委屈辛酸,担惊受怕,恐怕早已超出了常人想象了吧。 柴安自问,一时鲸虫上脑,心里也不是没冒出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贱念头。 但,为了急着跟美女爽一下,就视一个无辜又苦命的母亲生死于不顾,还真干不出来。 毕竟,在考虑是不是男人之前,最起码,咱哥们儿好歹得先做个人吧! 更何况,来日方长嘛。 被柴安言辞拒绝的杨玉娆,当即又羞愤,又委屈,眼泪涟涟:“王爷当真如此痛恨娆儿?” “娆儿,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美如天仙,我又不瞎,怎会恨你?再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自成亲以来,你对我夏天扇风,冬天添衣,无微不至的好。王府能维持体面,还是靠你用嫁妆添补府内花销。即便是一块石头,也早该被捂热了,更何况是我的心呢?” 这些话,柴安说得发自肺腑,情真意切。 像杨玉娆这样,又温柔体贴,又国色天香的女孩,穿越过来之前的柴安,居然冷落了她两年多,要不是大家用的同一具身体,真想给这个跟自己同名的混蛋一个大逼斗! 杨玉娆还是第一次听到柴安对自己说知心话,当即心头一暖,停止了哭泣,眼圈微红的美眸,微微抬起:“真的?那王爷为何要拒娆儿于千里之外?” “这……本王,自然有本王的难言之隐,你快去准备轿子吧。”柴安总不能告诉杨玉娆,冷落她,是已经猝死的原宿主干的,跟现在的自己没关系。 “难言之隐……娆儿明白了,果然,无风不起浪,空穴才来风,唉,王爷不能人事的传言……是真的。”杨玉娆叹了一口气,仿佛印证了一个她不愿接受的猜想。 “啊?不是……” “王爷,不用解释,娆儿不在乎!真的!娆儿去为您备轿。”杨玉娆坚定地眼神,决绝的语气,一脸认真地离开了房间。 更衣后,柴安乘上了去往皇宫的轿子。 利用在路上的时间,柴安对原宿主的记忆进行梳理。 就冲原来的柴安对杨玉娆的态度,便不难推测,他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皇后为什么会这么自信地认为,用宁弗威胁自己,自己就会欣然赴死? 柴安的思绪,翻阅起儿时在宫中的记忆,原本模糊掠影的一幕幕画面,逐渐清晰起来,仿佛耳旁,在此响起了彼时彼刻的声音…… 柴安从小就笨,四周岁了,还没学会说话。有一天,萧贵妃约宁弗一道去御花园赏花,却派贴身的嬷嬷到后院找到柴安,直接便倒栽葱的姿势,将柴安扔进井里。 “娘!”生死边缘之际,四岁的柴安,喊出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字。宁弗若有所感,不顾一切地跑回庭院,毫无犹豫纵身跳入井里,将差点儿被暗河冲走的柴安救了出来。 宁弗将柴安放入水桶,双手紧紧地握住井绳,往井口艰难地攀爬。浸满了水的绳子很滑,根本爬不动,很快就脱力了。 “娘!娘!娘……” 柴安似乎是感觉到了宁弗要放弃求生,害怕得不断地喊出,他当时唯一会的这个字。 最终,宁弗为了柴安,迸发出了惊人的意志力,带着柴安爬出了井口。 声势传到了皇后那里,萧贵妃才算罢手。 按照礼制,立太子,有两个指标:立长、立嫡。长子便是皇帝的第一个儿子,嫡子便是皇后生的儿子。 在皇长子和皇嫡子不是同一个人时,则要选贤而立。 萧贵妃生了二皇子柴熙,皇后生了三皇子柴泓。如果柴安死了,那柴熙便成了皇长子。 所以,萧贵妃想要柴安死,皇后需要柴安活着,但绝不允许柴安,在任何一个领域,比柴泓优秀一丝一毫。 八岁那年,三名皇子在宫里放风筝,就因为柴安的风筝比柴泓的风筝,飞得高那么几寸。柴泓竟然心生记恨,故意让柴安爬树,去够挂在树梢上的风筝,等柴安爬上树,就令太监们摇晃树干。 柴安从树上掉下来,被宁弗用双臂托住,柴安倒是没事,宁弗的双臂却当场骨折。 从小到大,数不清,宁弗多少次将柴安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了。 直到,柴安成年,可以离宫开府时。柴安,只是对着宁弗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默默地走了。 其实,柴安心里特别想跟宁弗说:“娘,儿子会建功立业,出人头地的,到时候,谁也不敢欺负咱娘俩!” 但是,柴安没说,他知道,他没有资格说,这话,是一个废柴配说的吗?自己这个累赘的离开,已经是对母亲最大的贡献了。 细数完了穿越前柴安成长的回忆,柴安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虽有同情,但更多的,却是羡慕。 前世从小就是孤儿的柴安,第一次从原宿主的记忆中,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似海亲情,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有娘,真好啊……” “王爷,到宫门啦。”轿夫放下轿子,对柴安禀报。 第3章 啊兄弟再见! 柴安伸手掀开轿帘,前方熟悉又陌生的高墙深宫,映入眼眸。 “娘,你含辛茹苦保护大的孩儿,不该是个自暴自弃的废柴,我一定将你风风光光地接出来。” 一想到母亲还在辛者库里受苦,柴安的目光,闪过了一丝凶狠,然后下了轿子,踏入宫门。 皇帝的圣驾,由两百多名太监宫女组成,其中有负责撑伞的、供茶水的、供毛巾的……呜呜泱泱,队伍排得老长。因而,皇宫虽大,但皇帝并不难找。 很快,柴安便来到了御书房外。 殿外,一名身穿紫衫,挽着浮尘,头发眉毛都花白了的老太监,踩着小碎步,来回踱步,一双眼睛,却格外灵光。 此人,名叫黄锦,皇帝的贴身太监,地位超然,便是皇后,也得让他三分。但黄锦却从不张狂,反而广结善缘,没做出过任何僭越了一名奴才本分的勾当。 宫闱之中,即使一般的太监宫女,都给柴安甩过脸色,但黄锦一眼瞥见柴安,便赶紧过来,脸上堆着笑容,主动打招呼:“靖安王殿下,您吉祥,老奴给您请安啦。” “黄公公,本王想求见父皇,烦请您给通报一声。” “好嘞,您稍等。”黄公公转身走进御书房。 过了好一会儿,黄公公才出来:“靖安王殿下,您可以进去啦。容老奴多一句嘴,圣上跟献王、吴王,以及六部尚书大人在开会,讨论跟北燕议和的事儿,圣上的心气儿不太顺,您要小心,莫要触了霉头。” 献王,便是三皇子柴泓,吴王,是二皇子柴熙。 “谢黄公公提醒。”柴安说完,走进了御书房。 “儿臣柴安,拜见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柴安一走进御书房,立刻把腰板儿一弯,脑袋一低,表现得符合众人对他这个废柴王爷的印象。 “起来吧,靖安王,你来干什么?”昭明帝皱着眉头,很是不耐烦。 “父皇,今早,儿臣顶撞了王师傅几句,特来请罪。”柴安依旧跪在地上,语气颤抖,慌得一批。 “混账!你多大了?这点儿芝麻绿豆大的屁事儿,也犯得上跑到朕的面前来说?朕果然没有看错你,烂泥扶不上墙!你给朕站到一边儿去!”昭明帝胡子一吹,眼睛一瞪,呵斥道。 “父皇息怒,大哥他虽然天资……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但还是懂得尊师重道的,这次想必是误会。回头,儿臣带上礼品,陪大哥一道,去给王师傅赔罪便是。”柴泓主动出来替柴安说话。 “嗯,对长辈有孝,对同辈有悌,献王,你有心了。”昭明帝露出赞许的笑容,抬起手,用指头点了点柴泓。 然后,又看向柴安:“靖安王,傻站在那里干嘛?还不谢谢献王?” “谢献王。”柴安对着柴泓拱了拱手。 谁知,柴泓一把将柴安的手握住了,然后感情充沛,声情并茂地说:“大哥!你要学会懂事儿,以后三弟没机会再帮你了。” “啊?几个意思?” 柴安的记忆中,柴泓从小到大,对自己除了嘲笑就是迫害,十几年了,从未给过自己一个笑脸,今天居然要哭给自己看? 柴安原地懵了一秒钟。 一般这种情况,只有两种解释,一是自己前世养的那条叫旺财的狗,穿越到柴泓身上了,二就是,柴泓在演戏,演技还挺绿茶婊! 旺财不会说话,估计是第二种。 “父皇!请恕儿臣不孝,为了我大周的和平,儿臣愿往北燕为质!请父皇恩准!”柴泓转身,扑通一下,冲着昭明帝跪了下来。 “献王,你……”昭明帝一惊,旋即,心中一阵喜悦。 作为皇帝,一举一动,都是要被写进史书的。 选质子,对昭明帝而言,其实是个道德困境。虎毒不食子,不论选谁,天下人都能有所指摘。最好是有皇子毛遂自荐,主动牺牲,做皇帝的,再假装不舍,与之拉扯几番,最后再声称为了江山社稷,国泰民安,含泪批准。 有道是:“最无情是帝王家。” 其实,对于昭明帝来说,为了金銮殿内那把椅子不晃荡,死哪个儿子,他还真不在乎! “母后从小就教导儿臣,身为大周的嫡皇子,跟其他的皇子,不!一!样!要时时刻刻想着为父皇分忧,为国家建功。父皇封儿臣为献王,便是奉献的献!如今大周有需要,是轮到儿臣奉献的时候啦!”柴泓慷慨激昂,满脸峥嵘。 “说得好!大周有献王,真是国家之幸,万民之福啊!”户部尚书仿佛浑身的血液,都被柴泓的话所点燃,激动地对着柴泓跪下,磕了一个头。 礼部尚书也跳出来捧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献王曾经问过微臣,国家如有危难,哪位皇子,应当冲在最前面?臣当时答,立长立嫡。献王又问,如果长子嫡子,不是同一个人呢?臣答:立贤。何为贤?献也!甘于奉献者,真贤能也!” “两位大人,你们这样说,真是羞煞我也。”柴泓连连摆手,笑得合不拢嘴。 “献王你也不用过谦,他们说得没错,为国不惧死,确有人君之风。”昭明帝含笑赞许。 此言一出,御书房里一片哗然。 二皇子柴熙慌了,赶紧跪地请旨:“父皇!儿臣也早就想去北燕为质,只是一时走神,才被献王抢了先啊父皇!” “是啊!老臣可以作证!在来的路上,吴王就跟老臣说过,吴王也想担任质子!”兵部尚书大声附和道。 “呵呵!某人是耳朵不好使,还是脑子不好使呀?刚刚本官说过,按照礼制,只能从长子和嫡子之间选。怎么轮,也轮不到吴王啊。”礼部尚书冷笑着白了兵部尚书一眼。 兵部尚书当即被怼得脸涨得通红。 得了父皇夸奖,压了吴王一党的气焰,柴泓一看自己占尽上风,已经赢麻了,不禁歪嘴一笑。心想,是时候叫柴安这个替死鬼,出来领死啦! “父皇,如诸位大人们所言,除非大哥愿意为了大周,去北燕当质子,不然,儿臣不接受任何皇子代替儿臣!”柴泓大义凛然道。 呵,原来皇后用宁弗威胁自己到宫里自荐当质子,是为了配合柴泓演这一场,柴安算是全明白了。 昭明帝抬眼看向柴安:“靖安王,你可愿意?靖安王?” 这时,柴安直接当场装聋,完全没理昭明帝,而是依依不舍地握起柴泓的双手,眼里含泪,嘴唇颤抖:“三弟,我的好三弟!北燕天冷,你要多穿些衣物,注意保暖啊!你这一去,也不知道咱们兄弟,何时才能再见。” 柴安说得情到深处,还唱了出来:“啊兄弟再见!啊兄弟再见!啊兄弟,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柴泓:“不是???” 第4章 三弟!大哥一定救你! “不是,大哥,你也是大周皇子,难道你不愿意为国家尽一份力吗?”柴泓一脸尴尬的笑容,对柴安确认道。 “啊?三弟,你说啥?早上,大哥挨了王师傅几戒尺,现在有些间歇性耳鸣,听不清,真的听不清。”柴安提高了几个音量,同时侧过头,用手指挖了挖耳朵后,对着柴泓摆了摆手。 一般老师打学生,都是用戒尺打手心,或者屁股。 然而,众所周知,王善打柴安,经常都是当众,往脑袋上,往脸上狠狠地抽。 因此,在场的人,听柴安说自己被打得耳鸣,倒也觉得合理。 “父皇,大哥刚才小声跟儿臣说,也想去当质子,儿臣愿意让……”柴泓咽了一口唾沫,心一横,对着昭明帝来个无中生有的禀报,反正柴安耳鸣,也听不到自己在说什么。 “啊,不是,没有,我没说过!三弟,去北燕这么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只有你能够完成,加油,大哥看好你!”柴安立刻否认三连,然后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柴泓的肩膀,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你……你不是耳鸣吗?”柴泓嘴角一抽。 “啊,哈哈,间歇性的。” “呸!你这分明是选择性的!”柴泓欲哭无泪,瞬间汗流浃背。 兵部尚书见状,刚被气得涨红的脸,瞬间被狡黠的笑容所取代,赶紧出言补刀:“靖安王殿下和献王殿下,真是兄友弟恭,令人动容。” “就是,本王看了,都要感动得掉眼泪了,三弟,一路走好哈,本王跟大哥一样,看好你哦!”吴王柴熙眉毛一挑,笑着对柴泓摆了个大拇哥。 礼部尚书一看,若再不补救,献王阵营,今日恐怕要出大事儿:“圣上!献王虽勇气可嘉,但微臣以为,断不可真遣他去北燕为质。” “臣附议,北燕者,虎狼之邦也!献王乃是皇后独子,天生富贵,万金之躯,岂可冒此风险?”户部尚书恳切道。 “尚书大人,你这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君父是天下人的君父,国母自然也是天下人的国母。大周子民,每一个,都是母后的孩子!” 柴安驳斥完户部尚书,又对着昭明帝一拜:“父皇,儿臣并非贪生怕死,而是有自知之明!大周上下,谁不知道儿臣是个将近弱冠之年,还是个郡王的废柴?北燕要质子,是为了威胁大周,像儿臣这样的,就算明天死了,谁会在乎?能威胁谁呀?” “要是派我去当质子,北燕必会认为大周议和的没诚意,兴兵来袭!” “嗯?”昭明帝眼皮一抬,被柴安最后这句话所触动。 说到底,在昭明帝心里,让北燕罢兵,不再对大周的皇权造成威胁,才是最重要的。 没想到,只有柴安,这个最不成器的儿子,考虑到了这一层。 “什么废柴?朕又不是闭目塞听的无道昏君,只要你努力上进,建功立业,朕自会看在眼里,封你为亲王的。你不可妄自菲薄,知道吗?”昭明帝的语气中,也多了几分温和。 “谢父皇。宜早不宜迟,儿臣斗胆,三弟的恳求,请父皇,为了江山社稷,今日便恩准了吧!”柴安抱拳再拜,提醒道。 “也好,黄锦,拟旨,着内务府,赐献王金银锞十锭,玉如意一把,富贵长绸百匹,福寿宫缎千匹……” 跪在堂下的柴泓,此时听着昭明帝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催命的钢刀。一旦指定他为质子的旨意发出,这一切,就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噗!”柴泓直接咬破舌头,喷出了一口鲜血。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圣上!献王殿下他突发恶疾,昏过去啦!”礼部尚书焦急地打断了昭明帝的旨意。 柴安距离柴泓最近,俯身下去查看,却听到眯着双眼装昏的柴泓,咬牙切齿地小声说:“你这个贱人所生的杂种,敢在本王面前耍花样,你等着,你和你那个奴才老娘,本王一个也不会放过!” “太医,快宣太医!”柴安假装什么也没听到,一脸关切地喊。 黄锦望向昭明帝。 “宣太医吧。”昭明帝也只好暂停了下到一半旨意。 “父皇,三弟这是癔症,非常危险,一旦昏迷太久,就是神仙下凡,也救不回来啦!幸好王师傅教过一些抢救的小妙招,求父皇允许儿臣,对三弟施救。”柴安满脸焦急的表情。 “好,你快施救吧。”昭明帝自不会不允许。 “三弟,不要睡!快醒来!大哥不要你死啊!”柴安一把薅住柴泓的头发,将柴泓的脑袋,狠狠地将地上一拍。 “嘭!”脑袋跟御书房的金丝砖撞击,发出一声响亮的声音,听得在场众人,脸上的肌肉,都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三弟,你放心,大哥一定救你!”说完,柴安原地起跳,双脚猛跺在柴泓的肚子上。 “噗!”柴泓的嘴如喷泉,一股脑将早餐喷呕了出来,然后身子蜷缩成为一团,像一只被煮熟的小龙虾。 “住手,靖安王殿下,你……”礼部尚书一看,赶紧想要上前阻止。 可是,当礼部尚书看到柴安,那一双如同人间修罗一般,杀意沸腾的双眼时,又把嘴闭上了。 “谁敢阻止我救我三弟?我今天就弄死谁!”说着,柴安对准柴泓裆下的球,开了一个大脚。 “额……”装昏的柴泓,立刻疼得头上冒出一层冷汗,但还是咬紧牙关,不敢睁眼。 在场的众人,见到这一幕,都下意识夹了一下双腿。 “太医!太医怎么还没到啊?”柴安大喊着,一拳又砸塌了柴泓的鼻梁骨。 “三弟,我帮你把你现在的心声喊出来啦,怎么样?大哥疼你吧?”柴安凑到柴泓耳畔,小声问道。 柴泓颤抖的双拳,攥得咯咯响。 待到太医来到御书房时,柴泓已经被揍成了猪头。 “启禀圣上,献王身上创伤无数,又有多处骨折,现在必须立刻抬去太医院诊治,迟了,只怕会落下残疾。”太医手忙脚乱地检查后,心中大骇,不知献王是犯了什么逆天大祸,竟然在御前被打成这样。 “嗯,抬下去吧。质子之事,以后再议。”昭明帝挥了一下手。 “太医,你刚刚说残疾?我三弟,没有生命危险啦?”柴安惊喜的表情问道。 “哦,献王殿下并无性命之虞。”太医不明就里,如实回答。 “呼,那就好,看来是被我救回来了,我终究是没白折腾,累得我这一脑门子汗。”柴安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黄锦叫了几个小太监,一道将柴泓抬出了御书房。回来时,黄公公的脸色明显有些古怪:“皇上,东厂掌印太监苏山海请求觐见。” 第5章 苏山海 “朕不是叫他晚上来吗?宣吧。”昭明帝右眉毛一挑,似是有些不悦,勉为其难地说道。 东厂,作为大周王朝最顶级的特务机构。虽然拥有先斩后奏,皇权特许的超然地位,但主要的职能,却是为皇帝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因此,不论是朝廷,还是民间,但凡谈及东厂,无不露出鄙夷的眼神,戏称东厂为皇帝的“夜壶”,意为皇帝不方便的时候,拿出来方便方便,没事儿的时候,都是藏到床底下,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防止有碍观瞻。 昭明帝不希望别人说他是个宠信奸佞的君王,一般有脏事儿需要东厂去办,都是暗地里单独召见苏山海这个掌印太监的。 不消多时,只见一名身着一袭青衫,头戴羽冠,剑眉星目,容貌英俊,身子板正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臣,东厂掌印太监,苏山海,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苏山海目不斜视,走到众人之间,对着昭明帝行礼。 “平身吧。”昭明帝一摆手。 “谢陛下。” 一旁的柴安,不由得心下暗叹,这人居然是一个太监?怎么感觉着,他一身威武不屈的正气,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阳刚呢? 然而,正当柴安如此想着,忽见苏山海起身时,朝着自己看了一眼,二人视线对上了片刻,柴安心头一凛,赶紧收回目光。 昭明帝站起身来,负手而立:“北燕使节,近日便要到玉京城来商讨议和大事了,朕要让北燕使节看到我大周,是一派政通人和,国泰民安的繁荣景象。玉京城内,不但不允许出现一个叫花子,就是衣服上打补丁的也不可以。如果有外地的刁民,想跑到京城告御状,苏爱卿,你应该知道怎么办吧?” “微臣明白。”苏山海拱手低头。 “嗯。”昭明帝微微点了一下头,抬眼看向吴王柴熙和六部尚书:“你们平日里明争暗斗,朕都可以视而不见,但北燕使节来玉京议和期间,都给朕将狐狸尾巴藏好了,谁要是敢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就是整个大周的罪人。” “微臣不敢。” “儿臣不敢。” 六部尚书和柴熙,纷纷称是。 “苏爱卿留下,你们都退下吧。”昭明帝重新落座。 “儿臣告退。” “微臣告退。” 待到众人离去,御书房内,便只剩下昭明帝和苏山海二人。 “苏山海,你好大的胆子!朕问你,欺君罔上,辱骂君父,依照大周律例,该当何罪?”昭明帝脸色深沉,仿佛能滴出水来。整个御书房内的气温,仿佛都被这股帝王威压,硬生生的降到了冰点。 “诛灭九族。”苏山海平静地回答,腰板依旧挺得笔直。 “好!那四通县令,罪臣周云逸,说去年陕甘大旱,是因为朕大兴土木,修建万寿宫,劳民伤财,致使天怒人怨,降下天灾。朕派你去处理,你为何只杀了周云逸一个?你这是摆明了抗旨喽?”昭明帝目光冷冽,咄咄逼人地盯着苏山海。 “陛下并未发圣旨,说要诛周云逸的九族,微臣何来抗旨一说?要不这样,陛下明发上谕,微臣这就带着圣旨,去将周云逸一家上上下下,杀个干干净净,把周家祖坟一个个都刨出来鞭尸。” “住口!苏山海,你怼朕怼得好啊!”昭明帝气得发抖。 “微臣惶恐,谢陛下夸奖。”苏山海不卑不亢地拱手。 “呵呵,周云逸的那个小孽种,也被你收养了吧?行,你养着吧,等她长大了,好找你报仇。”昭明帝露出了一脸冷笑。 “跟微臣有血海深仇的人太多了,微臣未必能活到她长大。”苏山海满不在乎地打趣。 “你不怕死,但谁也不是从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不是?你弟弟,可比你识抬举多了。你退下吧,周云逸的事儿,朕宽宏大量,不跟你计较了,但北燕使臣来议和期间,朕不管你东厂用什么手段,必须保证玉京繁华太平!” “微臣领命告退。”苏山海向后退了三步,然后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苏山海走出皇宫,坐进了一驾马车,除了一个其貌不扬的车夫,明面上,竟没有一个护卫随从,如此寒酸的排场,跟这名位高权重的大太监的身份,形成了巨大的落差。 马车穿过了几条街巷,突然停住了。 一路尾随着苏山海的柴安,被一个不知道从哪跳出来的独臂肌肉男,一把扔到了马车前方。 柴安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五六米高的弧线,不但没有摔伤,而且还是双脚平稳着地,连一点震感都没有。柴安知道,能做到这一点,说明那个暗处的独臂肌肉男,强得可怕! 有时候,低调,反而是一种张扬。 难怪苏山海敢如此轻装简从地出行,原来有如此高手保护。 “靖安王殿下,您找洒家,有事儿吗?”苏山海缓缓掀开马车的车帘,淡淡地一笑。 柴安自来熟,径直坐进了苏山海的马车:“本王想跟苏公这儿蹭个车,苏公不会介意吧?” “东厂是做什么的,难道殿下不知?跟微臣同乘一架马车,殿下当真是不要名节了吗?”苏山海嘴上这么说,却并未阻拦。 “苏公是说本王的废柴名节吗?本王早就不想要了。至于东厂是做什么的,京城这几天传得满城风雨,本王想不听说都难,无非是东厂残害忠良,将一个叫周云逸的清官儿给杀了呗。苏公跟周云逸,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苏公总不会待着没事儿,千里迢迢地去一个偏远小县,杀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换来个千夫所指的骂名。” “本王不傻,其实,天下人也不傻,真正在残害忠良的人是谁,稍微动动脑筋,大家都心知肚明。只不过,这天下,欺软怕硬的匹夫太多了,不敢骂罪魁祸首,心中有怨,便只敢喷一句阉党误国,罢了。” 柴安称呼苏山海为苏公,而非苏公公,这一字之差,便多了不少敬意。 再加上刚才那一席话,也是说到了苏山海的心坎儿里,让一向宠辱不惊的东厂掌印太监,眉开眼笑,嘴角难压,不禁微微翘起一个弧度:“殿下不要乱说话,当心祸从口出。” “当今大周,是表彰了溜须拍马的,提拔了指鹿为马的,冷落了当牛做马的,整治了单枪匹马的。能跟苏公这种,为数不多的国家栋!梁!同乘一辆马车,本王已经是与有荣焉,更何况,苏公今日冒着触怒陛下的风险,特意来营救本王,本王更是深感大恩!” “嗯?哪有的事儿?殿下说笑了。”苏山海的表情,猝不及防地一怔,显然是吃了一惊,但很快又恢复成平静的微笑。 第6章 以奴欺主 “苏公现在跟本王是,上不着天,下不着地,马车内外,左右不过三张嘴,六只耳朵。赶马车的那位仁兄,想必也是一名苏公敢将性命相托的心腹。事到如今,苏公,又何必跟本王在这儿打哑谜呢?”柴安悠然地向后一靠,轻松地说道。 坐在车外,赶车的马夫,听闻此言,目光中多了一抹自豪,扬起马鞭,轻轻地抽在了拉车的马背上。 苏山海端坐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柴安索性挑明:“苏公跟陛下互相不待见,能让苏公如此着急请求觐见的事儿,必然就是御书房内正在商议之事——选质子!本王虽不知苏公为何要帮我,但您能来,本王在此,谢了。” “呵,想必殿下是误会了。微臣也只是偶然听暗探说,皇后娘娘设计,逼殿下在自己和亲娘之间选一个,所以,忍不住好奇,过来看看。现在看来,既然殿下没被选为质子,想必殿下已经做出舍弃宁贵人的选择了。世人皆言,靖安王性格懦弱,却不知,殿下已经有了无毒不丈夫的觉悟。”苏山海凄然一笑,言语之间,不无奚落之意。 “苏公,本王没有就范,恰恰是为了救我娘!如果本王去北燕当质子,离开了大周的权力中心,届时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皇后为除后患,必害我娘。到时候,皇后想害我娘,就如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本王今日反抗,便是要告诉皇后,本王不会被她牵着鼻子走!本王的娘是本王的软肋,皇后难道就没有软肋?”柴安目光坚毅地说道。 “哦?所以,你在御书房内,将献王殿下打了一顿?”苏山海再一次被柴安的言论所震惊,没想到,这个举国公认的窝囊废皇子,竟然有如此见地。 “是!我这次能请老三吃拳头,下次就有机会请他吃刀子!一个人将别人逼上绝路的同时,往往也是将自己逼上绝路。我跪下求皇后放我娘一条生路,就算把头磕烂了,都不如站起来,问问她,敢不敢跟我玉石俱焚?这世上唯一公平的,不是什么大周律法,而是不论高低贵贱,每个人的命,都只有一条。” “说得好,殿下今日给了微臣很大的惊喜。”苏山海激动得一拍大腿,然而很快,热忱的目光又暗淡了下来:“但很抱歉,如果殿下,是想让微臣帮忙将宁贵人救出来,微臣爱莫能助。” “无妨,本王的娘,本王自己想办法救。本王只是想请苏公,动用宫中人脉,让我娘在辛者库内,少受些苦罪。大恩大德,本王日后必定报答!”柴安低头抱拳,郑重恳求。 “进了辛者库,哪有不受苦受累的?但北燕使臣来玉京城议和期间,东厂奉圣命,负有暗中维护全京城治安之责,倒是可以保证宁贵人的周全。” “谢苏公。”得到了苏山海的承诺,柴安总算放心了。 柴安跳下马车,对着车上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然后笑着挠了挠头:“苏公,其实咱俩不顺路,我这已经多绕出二里多地了,就此别过,回府的路,我还是自己走吧。” “嗯,殿下慢走,恕微臣就不下车相送了。” 苏山海等到柴安走远了,才掀起马车的小窗的帘子,默默地朝着混入市井人群中的柴安背影,投去了情绪复杂的目光,仿佛柴安勾起了他许多前尘往事的回忆,喃喃自语地唏嘘:“小弗,一转眼,你的儿子,都这么大了,咱们都老了吧……” 良久。 “大人?”车夫出言询问。 “走吧。”苏山海不舍地放下窗帘,幽幽地吩咐道。 …… 靖安王府。 此时,送柴安去皇宫的四名轿夫,早已回到了府内。 “福晋,大事不好啦!我们听说,王爷在宫里,当着陛下的面,把献王给打啦!”一名轿夫对杨玉娆报告道。 “啊?那王爷人呢?”杨玉娆一听,如同遭受了晴天霹雳。 郡王打亲王,以下犯上,乃是死罪!而且还是当着皇帝的面儿打的,简直是在众多作死姿势里,选了个最嚣张的! “跑啦!王爷应该是吓破胆啦,出宫之后,没坐轿子,直接就跑啦!福晋,我们几个,这些年在王府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就行行好,赏我们点银子,放我们逃命去吧!”另一个轿夫央求着。 杨玉娆心急如焚:“你们!带上王府里的所有下人,一起到街上寻找王爷,找到了王爷,本福晋重重有赏!” “行了吧福晋!找什么呀?你还是,给小的们发点儿遣散费吧!” “就是,靖安王府给下人的工钱,是所有公卿府邸中最低的,怎么着?不发银子让我们跑,还打算让我们这些下人,陪着王爷一起跟着遭殃不成?” “还王府呢,给的工钱,不如知府。” …… 四个轿夫没有动弹,而是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埋怨起来。 “你们!”杨玉娆气得美眸一瞪,但是心中为柴安着急,也没时间跟轿夫们置气。 “他们想走,便将身契还给他们,放他们走吧。不过,你们是主动辞职,遣散费就别想了。”这时,柴安背着手,悠然自得地走回了王府。 “王爷!” 杨玉娆见到柴安,泪珠啪嗒啪嗒落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柴安跟前:“王爷,听他们说,你今天在宫里,当着陛下的面儿,把献王给打了?” “是啊,确有此事。”柴安淡然点头。 杨玉娆一听,悬着的心彻底死了:“看来这下,娘娘是没机会救了,您不能再出事了。快!跟娆儿回屋去收拾些盘缠,咱们这就逃,娆儿誓死护您周全。” “哎!等一下!王爷,福晋,你们要跑,那我们怎么办?”一个轿夫突然跳过来,张开双臂,挡住了杨玉娆和柴安的脚步。 “我将你们的身契都还给你们,你们跟王府再无瓜葛,官府自然不会为难你们。” “那可不行,你们两个脚底抹油,说跑就跑了,我们哥儿几个,以后去哪吃饭去呀?”挡在杨玉娆面前的轿夫,此时的目光中,也露出了一抹色欲和贪婪。 另外三个轿夫,交换了一下眼神,也都围了过来。 “你们想干什么?”杨玉娆护在柴安身前,绝美的容颜上,满是怒意。 “我们身为大周子民,当然有义务,协助官府,抓捕朝廷钦犯啊!当然了,念在主仆一场,让我们放王爷去逃命也不是不行,但得给我们每人一,不,二百两银子!而且,福晋你,还得陪我们哥儿几个乐呵乐呵。” “福晋,你也不希望王爷出事儿吧?哈哈哈。” “兄弟们,让我排第一个,我可以少要十两!” 第7章 立威(上) “住口!你们四个奴才,竟然如此放肆!”杨玉娆羞愤地握紧了拳头,气得浑身发抖。 “福晋,王爷犯的是不赦之罪,就算陛下开恩,不让你连坐同死,你也不免要被卖入青楼,沦为官妓。不如你把我们哥儿四个伺候快活了,说不定还能来得及逃掉,不用落得个千人骑,万人压的下场,你说呢?”为首的轿夫,一脸猥琐,搓着手,舔了舔嘴唇,恨不得要将国色天香的杨玉娆一口吞掉。 “找死!”杨玉娆不想再多费唇舌,当即秀目一瞪,就要对这四个轿夫动武。 然而,柴安却在此刻,出言阻止:“娆儿,这几块废料,还不配你亲自出手。” 很明显,这几个起了色心的轿夫,是见杨玉娆细胳膊细腿的,便忘了她是姓杨的! 大周杨家,乃是军旅世家,出过名将无数,杨家儿女,从小未学使筷子,先学耍杨家枪。 曾几何时,坊间流传,就算是杨府里一个普通的烧火丫头,都有上阵杀敌的本领。 只可叹,十八年前那一战,杨门男儿,几乎全部血洒疆场,杨门从此没落。 十八年很短,有血性的老兵,一提到杨家,依然热泪盈眶。十八年很长,让宵小之辈,淡忘杨家将的辉煌,觉得杨门的女儿,会是弱不禁风,软弱可欺的存在。 杨玉娆未穿戎装,先穿红装,自从嫁入靖安王府,便放下了红缨银枪,拿起了针头线脑,再没向任何人,展现过英武的模样。 “哟,还是王爷能屈能伸,知道哪头轻哪头重,哈哈哈。”四名轿夫一看柴安不让杨玉娆反抗,还以为是认怂了,纷纷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大周有一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依我看,咱们王爷,就是俊杰里的俊杰啊。” “行啦,别废话啦,赶紧的吧,福晋,先把银子给我们哥儿几个发了,然后咱们再去快活。”最先挡在柴安和杨玉娆面前的轿夫,头脑倒是清醒,心想着,还是先把银子踹进怀里比较稳妥。 “好!娆儿,王府的账上还有多少现银,你都取来,顺便叫所有的下人们都过来,咱们要跑路了,该给每个下人都发些银子再走才对。”柴安对杨玉娆交代完后,又看向四名轿夫:“你们没意见吧?” “哈哈哈,王爷是想借机,向其他的下人们求救吧?去,放心大胆地去,我们不拦着!”四名轿夫,全都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咱这王爷,估计是看戏园子里,忠仆护主的戏码看傻了。都树倒猢狲散了,还真以为会有下人愿意帮他啊?真是可笑!” “据我所知,王府的家丁中,有不少都倾慕福晋。王爷确定要将所有下人都叫来吗?到时候,福晋要伺候的,恐怕可就不止我们哥四个啦。” …… 柴安皱起眉头,懒得再听他们的污言秽语,挥了下手,低下头道:“娆儿,去吧。” “好吧。” 杨玉娆叹了一口气,也觉得柴安是怀了依靠府内下人们能仗义帮忙的幼稚想法。也罢,反正最后都是要打的,索性就让柴安早点看看这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助他的心性变得成熟点儿吧。 不消多时,王府之内,包括四名轿夫在内,家丁四十八人,丫鬟三十六人,一名管家,一共八十五个下人,全都聚集到了一个庭院内。 “王爷,听福晋说,您要给我们发银子?”管家周福,身穿褐色底,金钱花纹的丝绸衣衫,头戴一顶儒冠,对柴安问道。 “没错,本王遇到个过不去的坎儿,必须尽快逃命去了,临走前,本王想把银子,给大伙儿分分。”柴安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悠然地点了点头。 “别呀!逃命最需要盘缠了,王爷把钱都给我们分了怎么行?老奴多嘴,敢问一句,王爷这次是惹了什么麻烦?”周福一脸关切的表情。 “倒也没什么,我今天在宫里,当着父皇的面儿,一时没控制住,把献王打了一顿。” “啥?王爷,您没开玩笑吧?”周福登时一惊。 “本王会拿脑袋开玩笑吗?你不信,可以去问问那四个轿夫,他们可是说,每人要二百两银子,才肯放本王去逃命呢。” “王爷……呸!罪臣柴安!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啊?敢打献王?你以为献王是皇子,你也是皇子,你们俩就一样啦?屁!献王的生母是皇后娘娘,你的生母就是辛者库里一个臭刷马桶的!你们俩,是天上的龙,跟垄沟里的蚯蚓的区别,你不知道吗?”周福翻脸比翻书还快,表情狰狞,声音都高了一个八度。 庭院里的下人们一听,也是一片哗然,仿佛瞬间开锅的沸水一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少下人时不时对着柴安指指点点,还有一些家丁,贪婪的目光,愈发放肆地朝着人群前面,杨玉娆婀娜的身姿上凝视。 “你们怎么说?”柴安朝着众人问道。 “快发银子吧!还说啥啊?浪费大家时间!”人群中有人喊道。 “对!发钱啊!别墨迹!” “账房的钱够分的吗?应该把王府的房契地契都拿去抵押,现在这个时辰,估计钱庄还没打烊呢。” “他俩是朝廷钦犯,把他俩绑了送官府,估计还能领一笔赏钱。” …… 人群之中,很快变得群情激奋,好像都跟柴安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正在众人七嘴八舌地声讨柴安时,一个嘹亮而尖锐的声音,从庭院外传来,一下子,便将所有人的声音盖住了。 “圣旨到!” 昭明帝的贴身太监黄锦,端着一卷圣旨,带着两队身穿黄马褂的大内侍卫,走进了庭院。 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下人都闭上了嘴。 一般涉及皇室宗亲的案件,都是由大理寺先开会商议罪名,然后将商定的罪名,以奏折的形式提交给皇帝审批,皇帝觉得没问题了,才会下旨抓人。这一套流程下来,怎么着,也得十二个时辰吧? 没想到,圣旨这么快就到了,这效率,出乎了所有下人的意料。 不过转念一想,柴安这次犯的事儿,便也觉得合理了,毕竟,被打的是献王,大理寺的官员敢不麻溜的吗? 只可惜,一般带着圣旨来抓人,都伴随着抄家,这下发财的机会,怕是要泡汤了。 “靖安王殿下,您府上的下人们,怎么都在这儿呆着啊?洒家在府外叫了半天的门,愣是没人搭理我。这叫您去参加国宴的圣旨,又不得不宣,洒家就自己进来啦。唐突了,您多包涵。”黄锦对着柴安拱了拱手。 柴安起身回礼,微笑道:“是本王考虑不周,害黄公公多耽误了那么多功夫。” 嘶? 这黄公公……怎么对柴安这么客气啊? 等等,黄公公带来的,是叫柴安参加国宴的圣旨,不是来抓他的? 见到这一幕,刚刚还叫得欢实的下人们,此刻心里,纷纷开始打鼓。 第8章 立威(下) “殿下,那洒家就宣旨啦。” 随着黄锦展开圣旨,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展现出了作为口含天宪的太监威仪:“靖安王柴安听旨。” “哗啦。” 整个庭院之内,除了黄锦以外的所有人,全都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后天朕于万寿宫内,大摆宴宴,招待北燕使臣,商议两国重事。所有玉京城内皇亲国戚,都需盛装出席,不得推诿。钦此。” “儿臣接旨,万岁万岁万万岁。” 读完圣旨,黄锦的脸上,又重新堆满了和善的笑容,主动弯腰伸手,将柴安扶起:“殿下,您是大皇子,后天之事,怕是咱大周,十年之内第一要紧的大事儿了,您和福晋,可莫要迟到。” “谢黄公公费心,来,这点儿意思,不成谢意,给个本王个面子,拿去喝茶。”柴安直接取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塞进了黄锦的手中。 大周白银的购买力很强,民间流通的货币,多是以铜钱为主。普通平民,若是一个月能赚一两银子,便可以是全村最靓的仔了。 按照粮食的购买力折算,一百两相当于现代五十万软妹币,要是按照房子的购买力,那至少相当于六、七百万。 柴安虽是皇子,但家底单薄是众所周知的,别说跟亲王贝勒相提并论了,就算是跟一般的朝廷大员相比,都相差甚远。 然而,黄锦担任传旨太监多年,拿到的单笔赏钱,从来就没有一次超过十两的,柴安竟然一下就赏了他一百两,内心除了震惊,还有一些莫名的感动:“老奴谢殿下赏!” “黄公公别客气,你难得来一趟,一起吃顿便饭再回宫吧?”柴安拉着黄锦的手,一脸诚挚地邀请道。 “不是老奴不识抬举,老奴还有几家要去传旨呢,这就得告退啦,殿下恕罪啊。” “这说的哪里话,好,那本王送黄公公出府。”柴安亲切地笑道。 在一旁的管家周福,彻底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不是,黄公公,您来,不是为了抓柴……王爷的吗?听说他不是在御前,冒犯了献王吗?” 一脸笑容的黄锦,一听此言,脸瞬间就沉下来了:“你这狗奴才,说什么胡话呢?今早献王犯病,是殿下及时抢救,才保住了性命。再说,殿下是皇长子,是献王兄长,即便有些嫌隙,怎能用冒犯呢?” 黄锦又看向柴安:“殿下,今日御书房内之事,无需介怀。咱们这位陛下,是古今第一英明神武的主子,心明眼亮着呢。主子爷说了,献王居然不知轻重,连事关两国议和的大计,也敢耍小聪明,让他吃点儿苦头长长记性,也应当应分。” “哈哈,本王府内的下人们,以为本王要被问罪,正要将本王绑了,送大理寺呢。” “啥?这群狗奴才,以奴欺主,造反天罡啊!殿下,您往顺天府里递一张条子,准叫他们卷包烩,全都流放六千里。”黄锦声调突然提高,让整个庭院里的下人们,都听了个真切。 对于普通人而言,流放六千里,比砍脑袋更恐怖。 被判流放者,要戴上三十多斤的枷锁,被两名手持水火棍的差役,一路赶往西南烟瘴之地。沉重的枷锁,不论白天还是黑夜都要扛着,只有上厕所的时候,可以解开片刻。 除非有特别雄厚的家底的囚徒,可以不断地贿赂差役。不然,别说六千里了,用不了三百里,差役随便找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树林,就把囚犯折磨死,然后回去交差了。 只见庭院里,当场就有不少家丁和丫鬟,被吓得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冷汗直冒。 “哎,两国和谈期间,还是少点儿官司的好,这点儿小事儿,不用惊动官府,本王自己就能处理好。黄公公,请。”柴安与杨玉娆一起,亲自将黄锦送出了靖安王府。 传旨的队伍,离开靖安王府几百米后,两名跟随着黄锦的小太监,有些不理解地询问:“老祖宗,靖安王只是一个不受圣宠的郡王,您老,有必要对他那么客气吗?” 黄锦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眼巴巴地望着天空,也不说话。 “老祖宗,您在看什么呢?”一个小太监也朝着天上左右张望。 “皇家的事儿,就像这天,你永远不知道,哪片云彩会下雨。当年万岁爷,被那些乱臣贼子废了帝位,困在深宫里,靠在大柳树底下躲阴凉的时候,谁能想到,他老人家,还能重新坐上那把龙椅?皇家的事儿,不好说,不好说呐。”黄锦摇了摇头,继续前进,右手伸进左手的袖口里,捏了捏那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 柴安和杨玉娆,再回到庭院时,院子内人数没变,但声音却明显安静了许多。 “王爷,饶命啊……奴才家中,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周福直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跪地求情。 柴安弯下腰,微笑着伸出手,在周福的肩膀上拍了拍:“周管家,劳您驾,帮小王将那四个以下犯上的轿夫绑起来,可以吗?” 如果柴安此时暴跳如雷,破口大骂,在场的下人们心里还能有点底。 然而,看到柴安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彬彬有礼的态度,所有人只感觉提心吊胆,后脊梁嗖嗖的凉风。 “你们几个还傻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赶紧将这四个狼心狗肺的王八蛋给绑啦?”周福赶紧叫上几个心腹家丁,将那四个轿夫,三下五除二,来了个五花大绑。 “饶命啊王爷,小的们猪油蒙了心,您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四名轿夫,吓得屁滚尿流,早已是磕头如捣蒜,哭天抢地地求饶。 “聒噪!”柴安眉头微蹙。 周福一见,赶紧使眼色,示意家丁用麻布将四个轿夫的嘴堵住了。 “周管家,按理说,你刚刚在言语中,冒犯了本王生母,今天本王就算放过谁,也不该放过你。但,你今天替本王做一件事儿,本王可以既往不咎,你意下如何?” 周福一听,如蒙大赦,终于松了一口气,连连作揖:“王爷,您尽管吩咐,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老奴这就去!” “这倒不用,你只需要将此四人,削成人棍,挖去五官,泡进酱缸里,放到王府后面的菜园里当肥料。”柴安云淡风轻地说道。 “啊?这……王爷开恩啊!那样做,老奴恐怕会做一辈子的噩梦的。”周福一脸为难的表情。 “嗯,没事儿,本王平生,最不喜欢强人所难,你不愿意,便当本王没说吧。” 柴安说完,又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四名轿夫:“按理说,你们刚刚在言语中,冒犯了本王的福晋,今天本王就算放过谁,也不该放过你们四个。但,你们今天替本王做一件事儿,本王可以既往不咎,你们意下如何?” 四名轿夫,虽被用麻布堵着嘴,但全都连连点头。 周福越听越不对劲儿,赶紧反悔:“哎?不是……王爷,老奴没说不愿意啊!王爷放心,这四个王八蛋死有余辜,老奴绝对不会心慈手软的!” “噗嗤!”周福拔出匕首,对着一个轿夫的胸口就是一刀。 柴安抬头看了眼天色:“嗯,现在距离晚饭,还有一个时辰左右,周管家辛苦点儿赶赶工,然后叫所有府内的下人,到菜园子里,看着肥料吃晚饭。” 当你将别人逼上绝路的同时,其实自己也走上了绝路。 如果杨玉娆没有武艺傍身,如果皇帝今天要向自己治罪,那自己,便真的要在自己受死,和杨玉娆受辱之间做选择了。 柴安很喜欢前世龙国的一句话:“龙国一贯坚持不开第一枪的原则,如果对方开了第一枪,龙国一定会确保,对方永久,彻底,丧失再开第二枪的能力。” 第9章 修炼者 “什么?以奴欺主?身为皇子,居然连府里的几个下人都管不好,这事儿若是传出去,皇家的脸,岂不是都叫他丢光了?朕一生英明神武,十全武功,怎么就生了靖安王这么一个窝囊废?” 昭明帝在听到传旨回宫的黄锦,将靖安王府的见闻阐述之后,直接愤懑地将手中的书,重重地摔在了旁边的茶几上。 跪在昭明帝跟前的黄锦,正熟练地为昭明帝用窖藏了二十年的茅粮液洗着脚,一脸憨笑地劝慰道:“靖安王殿下,虽然文不如献王,武不及吴王,生性也的确有些懦弱,但是他对主子爷您的一片孝心,却是几个皇子里最大。知道主子爷想向北燕使臣呈现大周安居乐业的一面,即使被府内奴才们欺负了,宁可自己受委屈,都不肯去顺天府报官。” “嗯,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唉,你说,但凡献王和吴王,有一个人,能有靖安王这份孝心,东宫何至于空置至今?世人皆言,最无情是帝王家,献王、吴王,脑子里除了党争内斗,就没有一点儿孝悌亲情。” 也许是上了年纪,当年的“夺门之变”胜利者,从亲弟弟的手中重新夺回皇位的昭明帝,顺手将亲弟弟全家上上下下,杀了个干干净净,如今也开始渴望温情了。 “唉,天下人只知道主子爷是言出法随,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他们哪懂主子爷的苦啊?”黄锦一秒入戏,昭明帝刚表现出一点儿的惆怅,黄锦心疼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好了,你这次去传旨,还有什么见闻,再跟朕说说。”昭明帝对于这个贴身老太监提供的情绪价值很是受用,语气里也多了不少亲近之感。 “主子爷恕罪,奴才又该惹主子爷生气了,传旨这一路看过来,那些有铁杆庄稼的王爷贝勒,有的醉心于木匠活,有的研究花鸟鱼虫,有的与戏子伶人打成一片,还有欺男霸女,沉迷酒色的。总之,除了主子爷的龙种,其他的皇亲国戚,每一个成器的。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大周的江山,得亏是有主子爷您,一人兴邦啊。” “掌嘴!狗奴才,照你这么说,大周的皇亲国戚,全成了酒囊饭袋啦?再说,朕哪有那么重要?”昭明帝假装生气地皱了一下眉毛,嘴角却忍不住的翘起了一个弧度。 黄锦也假模假式地笑着,用沾满了洗脚酒的手,轻轻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话说,主子爷要不给大殿下赐些恩典?万一他府里那些奴才,狗急跳墙,干出什么大不敬的事儿来,就不妙了。” “不用,有杨家的那个丫头在,出不了什么事儿。” …… 与此同时,靖安王府,练武场。 月上柳梢头,用过晚饭后。 柴安带着杨玉娆,走到了这里。 劈啪作响的一排排火炬,将四个篮球场大小的练武场,照得灯火通明。 由于以前王府内的下人们懒懒散散,练武场底面石砖的缝隙中,长出了不少杂草。 “王爷,这里蚊虫有些多,让娆儿伺候你回房吧?”杨玉娆纤纤玉手轻轻一挥。 柴安没来得及看清杨玉娆到底做了什么,只感觉原本一只越飞越近的蚊子飞舞声音,忽的戛然而止,消失不见了。 “本王杀那四个轿夫立威,场面有些血腥,没吓到你吧?”柴安没有搭茬,而是一边朝着练武场的兵器架走去,一边语气温柔地问道。 “啊?哦,刚才娆儿真的怕极了。”杨玉娆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虚拍着胸口,作出心有余悸,楚楚可怜的姿态。 柴安看着杨玉娆蹩脚的演技,忍俊不禁,噗嗤一笑:“哈哈,别装啦,谁说本王从宫中长大,就一定喜欢那种行不漏足,笑不露齿的绣花枕头?杨家连烧火的丫头,都能策马驰骋沙场,你身为杨家嫡女,又怎会怕血?来,让本王见识一下传说中的杨家枪法吧。” 说完,柴安从武器架上,抽出一根红缨枪,扔给了杨玉娆。 拿惯了绣花针的一双玉手,再次握起长枪,杨玉娆的内心,瞬间澎湃起一种老友重逢的唏嘘:“好吧,那娆儿就献丑了。” 柴安前世在黑洲,除了给当地军阀当军师,也具备一定的单兵作战能力,在打架方面,还是挺有自信的。 于是柴安,也抽出一根棍子,动了跟杨玉娆切磋一下的想法。 然而,当柴安看到杨玉娆拿到长枪,起手式便原地窜起五米多高时,直接傻眼了。 只见,身材纤细的杨玉娆,抡起红缨长枪,如同周身盘旋飞舞着一条红头银龙。 “轰!”杨玉娆猛然刺出一枪,竟然因为速度过快,空气被猛然挤压,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音爆。 一道枪芒,脱枪而出,皎洁如皓月,寒芒如水银,携着一道无形的波纹,穿过整个练武场,径直冲击到了木人桩区域。 实木打造的木人桩,顿时炸开,冒出一股木屑,化为四分五裂。 麻了! 见到这一幕,柴安直接人麻了。 这还是人吗?这不是人形巴雷特吗?自己竟然还想跟她,切磋切磋? “王爷,你拿根棍子干嘛?”杨玉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询问的目光看向柴安。 “啊?没事儿,本王感觉有点儿腿软,拿它当拐棍儿,这不重要!本王现在只想知道,要是本王想要变得像你这么厉害,需要练多久?”要是带着这身本领,穿越回去,到东南亚打自由搏击,岂不是赚翻啦? “呃……王爷,这武道修行,三岁看到老,如果三岁还没开始打根基,此生,便是与武道高峰无缘了。不过,王爷也不必气馁,武道走不通,还可以修行别的。只不过,对不起,王爷,娆儿只对武道有研究,对其他的修炼途径,知之甚少。”杨玉娆自责地低下了头。 “没关系,关于修炼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就跟本王说多少。” “是……”杨玉娆耐心地,将她对修炼的认知,一五一十的讲述给了柴安。 这个世界的修炼者,从低到高,分为五个境界。 不同境界的修炼者战力,对标现代武器,大概相当于,一境:手枪、二境:机枪、三境:坦克、四境:战斗机、五境:导弹。 五境之上,被称为圣贤,相当于核武器。 不过,目前在人间诸国,明面上并没有圣贤的存在。再加上,修炼者只占人口的万分之一。 因此,跟千军万马相比,修炼者对于世间战局的影响并不大。 传说,一共有包括:山、医、命、相、卜、武、念、佛、神……等五十种修炼途径,皆可成圣。而在各国的历史记载中,一共只出现过四十九种修炼者,从没有人见过最后一种修炼者。 这在修炼界,被称为: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 不同的修炼途径,修炼的门槛不同,五个境界的名称也不同。以武者为例,五个境界,分别被称为:武者、武师、武宗、武尊、武泰斗。 杨玉娆是武宗,在大周,除了一些成名已久的高手,是第二梯队中的名列前茅的存在。 第10章 北燕使臣 第2035章 雷登冷嗤,别再用这一套说辞欺骗所有人!你之前质问柏兰特背叛了队友,你呢 白狼、 不要再叫我白狼!雷登愤怒的盯着苏熙,打断她的话,白狼已经死了,你也不配再叫这个名字! 司焱冷声喝道,她是司西,我们是队友,永远的队友,她怎么不配 你不要问我!雷登脸色陡然一变,怒声道,你该去问问暴龙,问问红蝠,问问影子、问问他们,能不能原谅她 当年的事不怪她!司焱沉声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雷登冷嘲开口,那她为什么活下来,为什么能脱离组织,摇身一变,成了江家的女儿,成了江城的新贵,嫁到凌家,从此过着人上人的生活!这些都是用暴龙他们的鲜血换来的,她却享受的心安理得! 司焱目呲欲裂,所以,你是恨司西这些年过的太好了 是啊,她在江城享受安逸和富贵的时候,你们知道我在哪里吗 雷登目光冷戾如刀刃的在两人身上扫过,慢慢揭开他脸上的面具。 一道道长长的伤疤,从额头开始,划过他整张脸,看上去像是将他的脸分成两半! 狰狞,恐怖,却又令人心痛。 当时是怎样的伤 才能落下这样的疤痕!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脸,苏熙眼泪猝然落下来。 司焱也愣了一下,眼睛渐渐通红。 雷登勾唇冷笑,这就让你们惊讶了不、这道伤对于我当时受的折磨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司焱哽声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时我明明记得自己死了,可是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竟然到了棕熊的手里! 雷登声音阴鸷,棕熊的手下和我们都是有仇的,势不两立,所以我落在他手里,受到了什么样的折磨和屈辱,你们可能永远都想象不到! 那段日子,我每天都恨不得死掉,可是连死亡都成了奢望! 暗无天日的几年里,我就这样一天天的活了下来,然后在她杀了棕熊后,笼络棕熊的残余势力,终于又能活的像个人了! 这所有的一切!雷登抬手指着苏熙,目光阴冷,都是拜她所赐!当然、还有珩主,珩主早就知道司玉被棕熊收买了,可是为了让司西脱离组织,故意装作不知道,给她制造死遁的机会,在我们全部阵亡之后,才姗姗来迟,独独救下了她! 不是这样的!司焱摇头,珩主不是这样的人! 这就是真相!雷登睁着一双满是仇恨的双眼,在珩主眼里,我们都是随时可以牺牲的工具,一点都不重要! 如果我死了也就算了了,可是我也没死,让我看到这样肮脏的人心! 雷登目光阴鸷狰狞,这么多年,让我活下去的信念,就是报仇!什么微波武器,什么钴弹,我一点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就是,亲手杀了你! 他痛恨的看着苏熙,让你也尝一下无数次濒临死亡的痛苦,让你和珩主知道,背叛队友,是永远不能被饶恕的! 是谁告诉你,珩主提前知道司玉背叛了他司焱冷冷看着白狼,是棕熊的人所以,你就这样轻信了 我当然也查证过!雷登怒道,珩主让人窃听了司玉的电话,他不可能不知道司玉出卖我们的计划,而且在我们的任务失败后,珩主很快就找了个机会杀了被他派去窃听司玉电话的人,多么明显的毁尸灭迹! 第11章 三二一 “哈哈哈,决斗不就不必了,本官的头就在这里,你直接提刀过来拿就行,你来啊!” 司徒旺不但没有被柴熙他们的气势所震慑,反而云淡风轻,满不在乎地一歪头,将脖颈亮了出来。 “这……本王……”柴熙被反将一军,尴尬得呆立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柴熙的亲娘舅,是大周边关的镇北王,自是有一些热血在身上的。然而,这些热血,只够支撑他站起来的,真让他对北燕使臣动粗,他便怂了。 即便柴熙再头脑简单,他也知道,这破坏和谈的帽子,谁戴谁死。 “哼,逆子,还不退下?”昭明帝怒斥道。 原本就已经够丢人了,被柴熙这么一闹,更显得南周是外强中干的懦夫了。 柴熙与其党羽,像是被霜打的茄子,只好灰溜溜地坐回了原位。 司徒旺得意地环顾四周,朗声问道:“诸位之中,还有人想要本官的脑袋的吗?” 目光所及,文武百官,尽皆低头,生怕跟司徒旺对上视线。 “哈哈哈,南周文武五百个,竟无一人是男儿!南周皇帝,跪下!”司徒旺的目光,最后落到了昭明帝脸上,颐指气使地喊道。 “朕……”昭明帝在这一刻,仿佛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龙袍冠冕之下,哪里还有一点儿身为九五至尊的威仪? “父皇,不能跪!不能啊!” 柴泓激动地跑过来,抢先对着司徒旺跪了下来。 柴泓的党羽,礼部、户部等一百多名官员,见状也跟着柴泓一起,朝着司徒旺拜了下来。 “司徒公使,久闻大燕国,以孝治天下。本王乃是大周嫡皇子,就让我替我父皇跪接这议和条约吧!”柴泓情真意切,眼泪鼻涕流得满脸都是。 司徒旺冷笑一下,直接无视了柴泓,伸出三根手指:“哼,南周皇帝,本公使不想浪费时间,我数三声,你还不跪下,和谈之事,就此作罢,咱们战场上见。” “一!” “啊?”昭明帝看到司徒旺放下了第一根手指,身体一个踉跄,向后退了一步。 “二!” “父皇。” 二皇子柴熙艰难地叫了一声,双眼通红,满脸泪水,然后随着司徒旺放下第二根手指,也带领一众党羽,像柴泓一样,对着司徒旺的方向,跪拜了下来。 “皇上。呜呜呜。”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司徒旺坚持,昭明帝最后一定会为了两国和谈而屈服。 文武百官只能选择先跪下,把头深深伏在地上,不去看大周皇帝跪拜外邦使臣的耻辱画面。 整个大殿之中,充斥着五百多人的哭泣之声。 “砰!砰!砰!” 柴安看到身边的一个身材孔武有力的猛将军,以头抢地,发出一声声闷响,泪眼婆娑地低声哭诉:“八千岳家军血洒疆场,却换来了这么一个结果……等到了黄泉路上,兄弟们若是问起来,叫本将军怎么回答啊?” “两万戚家军都拼光了,农州二百县,是十有九空。你们让我好好活下去,说好等到胜利了,带上好酒好菜到陵园去把好消息告诉你们。我这还告诉个屁啊?”柴安身后的袁将军,神情恍惚地跪在地上,小声呢喃着。 “呜呜呜……”柴安另一侧的项将军,只是伏地恸哭,没有说什么,但是,其哭声中所蕴含的悲凉,却已经胜似千言万语。 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老兵不怕死,只怕死的不值得。 “呼。”柴安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面对猛男落泪,内心一阵酸楚。 皇帝下跪不下跪,柴安根本不关心。 但是,柴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前后左右,这一个个大周的老兵,一个个国家的脊梁,哭泣着,在对着敌国的使臣,屈膝、弯腰、磕头?草! 司徒旺见到大殿内文武百官都向他下跪,得意的笑容越发张狂,对着昭明帝嚣张地说:“三。” 正当昭明帝一不做二不休,一掀龙袍的前搭,准备下跪时。 “司徒公使!你刚刚说的那句话,现在还算数吗?”柴安站起身来,对着司徒旺问道。 虽然柴安的声音不是很大,但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噪音不多,足够让所有的人,都听得真切。 大殿内,文武百官都在跪拜,只有柴安在后排埋头干饭。 司徒旺早就注意到他了,傲然道:“当然算数,南周皇帝如若不跪,便代表两国和谈破裂!” “不是这句。”柴安起身,拎着切羊肉的小刀,走到了司徒旺的面前,将刀锋架在了司徒旺的脖子上。 “逆子,你干什么?速速把刀放下!”昭明帝一看,吓得眼睛瞪得比牛眼都大。 柴安微微一笑:“我问的是,你说你的脑袋就在这儿,直接提刀来拿就行,这句话,还算数吗?” “这……”司徒旺欲言又止,因为他从柴安人畜无害的笑容中,看到了一种自信,一种真的敢动手杀他的自信。 “本王是大周皇长子柴安!现在代表大周朝廷,正式在这里,站着接你北燕的议和条约!拿来!” 柴安右手继续把刀架在司徒旺脖子上,伸出左手,索要条约。 “大皇子……你冷静点!你就不怕,破坏和谈,成为千古罪人吗?”司徒旺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唾沫。 “哼!本王也数三个数,三个数之后,要不就是条约在本王手中,要不就是司徒公使你,脑袋搬家!”柴安说完,直接大喊:“一二!” “等一下!不是!大皇子,你们大周这么数的吗?一口气数两下啊?我看你这不是想要条约,根本就是想要找个理由杀我嘛!” 在场之人,除了司徒旺,其他主张议和人,也被柴安这一嗓子,吓得肝颤儿。 “三!”柴安手腕一压,刀锋割破司徒旺脖子上的皮肤,血液沿着刀身,流了下来。 “我给你!” 司徒旺一把将议和条约,塞到了柴安的手里,然后虚脱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心有余悸地大口喘着粗气。 柴安得意一笑,果然猜对了。 北燕使臣,看似对和谈蛮不在意,其实北燕比大周更看重这次议和,北燕也打不起了。 不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如果北燕真像司徒旺说的那样强大,八十万铁浮屠说灭大周,就能灭,那大周早亡国啦! 北燕如果想开战,那大周把司徒旺当祖宗供起来,北燕还是会开战。北燕如何想休战,那大周就是将司徒旺剁了喂狗,两个国家依然是一衣带水,友好邻邦。 一个国家,打另一个国家,只涉及两个问题,一个是能不能打赢,一个是打赢了有多少好处。 至于开战理由,要打的时候,直接编一个即可,根本不重要。 柴安在前世,甚至见过某列强为了石油,将另一个小国给灭了,理由是拿出一管儿洗衣粉,说是小国生产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父皇,给。”柴安双手托起议和条约,弯腰呈给昭明帝。 “啊?呃,哦,好,好,好!” 昭明帝还有点儿没反应过味儿来,恍惚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从奇耻大辱的困境中解脱出来了,攻守易型啦! 昭明帝差点儿没控制住喜极而泣的情绪,当着众人哇的一声哭出来。接过议和条约后,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柴安的肩膀,连说了三个好字。 “众卿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