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流放了,谁还稀罕当王妃》 第1章 穿越到流放路上 昭仁朝。 十二年秋。 镇国公府因贪墨赈灾银两,证据确凿,龙颜大怒,阖家流放三千里! 誉满京城的柳家一夜间成了京城中十恶不赦、人人喊打的贪官污吏! 渴。 渴得几乎冒烟。 柳岁觉得自己像一只在烈阳下暴晒的鱼。 “水,给我水......” 嗓子似被尖刀划过,痛楚让她缓缓睁开眼。 无垠的荒漠,放眼望去,一棵能遮荫的树都没有,芨芨草被晒得枯黄。 她记得自己在丛林救治伤员时被围击,不幸被子弹击中,再睁眼就来了这里。 突然一大段陌生的记忆霸道地挤进脑海。 原主乃镇国公府嫡女柳岁,抄家流放前,曾被赐婚给当朝摄政王景昭辰,他在战场伤了一腿成了残疾! 原主宁死不嫁! 柳家众人苦劝无果,只得退了这门可保她不被流放的婚事! 三日后,圣旨下。 柳家流放西北,女眷幼子也无一例外! 所以,她这是穿越了? 水递到她唇边,温柔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岁岁,你醒了,慢点喝......” 水带着丝土腥味。 喝了水,柳岁的意识才终于清醒了些。 妇人蹲在她身边,眼中满是关怀。 “母亲?” 她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嗯嗯,我是母亲,岁岁你可算是醒了,烧了几日,快把我们吓死了!” 妇人泣不成声,曾经的华服早被灰色麻布衣裳代替,手背上还有几道深深的鞭痕。 “谁打您了?” 妇人赶紧把自己的手往袖中藏了藏,勉强挤出个笑。 “无事,岁岁你可觉得好些了?” 柳岁在她的搀扶下起身,头晕目眩,摸了摸胸口中枪的位置,完好如初! 年迈的祖父母也强撑着站起身,皱纹密布的脸上满是沧桑,再没半点从前风光的模样。 “岁岁醒了啊!” 祖母颤抖着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轻轻呼出口气。 她握住柳岁的手,浑浊的眼里有泪花打着转。 没穿越前柳岁是个孤儿,乍一下还真有些不习惯这突如其来的亲情。 她习惯性地观察四周的环境。 秋老虎的威力不容小觑,风吹在脸上火辣辣的烫,方圆百里黄沙漫天,似乎随时都能将他们吞没! 这么一会功夫,嘴里已经灌进了不少沙子。 越往西北走,环境会更恶劣! 年幼的弟妹躺在父亲腿上睡着了,红润的嘴唇如今因为缺水,已经布满细密的血口子。 天气酷热,水源奇缺! 押送他们的官差为了省点水,要等到太阳下山再继续赶路。 见她沉默,大家默契地不再开口。 只是这样狗不拉屎的地方,连个阴凉地也寻不到! 父亲从怀里掏出个硬得能砸死牛的粗粮馍馍塞到她手里。 “几日不曾进食了,凑合吃点吧!” 看着父亲凹陷进去的脸,柳岁默默拿着馍馍小口小口咀嚼。 每吞咽一口,就像沙石划过嗓子。 原主高热不退一命呜乎,她才得以重活一世,她得替她守好这一家的老弱病残! 柳家众人的目光全落在她身上,带着些小心翼翼。 从前的柳岁是绝不可能吃这样食物的,带着土腥味的水都不知被她打翻了多少! 刚才喂给她的那小半碗,还是柳家人一点点省下来的。 弟妹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 “父亲,恒儿想喝水。” 小妹撇着嘴,“父亲,安儿渴......” 母亲宋氏上前紧紧揽住两个孩子,温声软语地劝慰。 “恒儿,安儿乖,大姐姐生病需要喝水,等到了明日就会发水了,再忍忍。” 两个四岁大的龙凤胎乖巧地应了一声,脸埋在母亲怀里。 自始至终,没一人埋怨过柳岁的自私! 她沉默着将最后一口馒头努力咽进肚中,起身朝芨芨草密集的地方走去。 “你去哪?不可乱跑!” 官差在身后厉声喝斥。 柳岁没回头,低哑地回了句,“小解!” 官差面色一僵,嘴中骂骂咧咧。 “真是晦气,病怏怏的,也不知浪费了多少水,这会还能尿得出来!” 她全当听不见,挑了十几株长得还长茂盛的芨芨草连根拔起。 芨芨草多长于干旱之地,其根部可储存水分,以适应恶劣环境下的生长需求! 她用衣裳包住,缓缓走到年幼的弟妹身边。 她把黄褐色的根从中间掰开,深绿的液体缓缓流出。 “喝!” 弟弟柳恒有些迟疑,仍是听话地张开嘴巴。 柳岁看着妹妹,将另一半强硬地放到她唇边。 “喝了才能活命!” 柳安从前就最怕大姐姐,小心伸出舌头舔了舔草汁。 酸涩中带着丝甘甜,干得冒烟的嗓子很快得到缓解。 柳家没一人质疑,安静地从她手上接过芨芨草根。 柳岁盘膝坐下,随手捡了块尖锐的石头,削去包裹着根茎的坚硬外壳。 她给每人手里递一块,“吃!” 言简意赅!一句废话也没有! 祖父最先接过,咬一大口,在嘴中细细咀嚼,倒是比粗粮的馍馍好下咽。 柳恒也咬了一口,小眉头拧紧,伸长脖子努力往下吞咽。 “长姐,你也吃!” 柳岁不语,用石头将根茎捣成渣,仔细涂在母亲手背上。 “止血!” 宋氏点点头,眼眶又没出息地红了。 柳安踮起脚尖,拿袖子替宋氏擦眼泪。 “母亲不哭,涂了药一会就不痛了~” 细声细气的,乖巧的模样让人心疼。 二婶小声嘟哝。 “这岁岁醒了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二叔轻轻扯了把她的袖子,叹了口气。 “父亲和母亲都没说什么,就你多心,吃吧,哪怕只是为了腹中的孩子!” 二婶摸着鼓起的小腹,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是啊,无论如何她是不会害我们的!” 柳岁小跑到她面前,一把夺下她手里的草根。 她摊开手,十几颗红艳艳的小果子在掌心滚动。 “二婶身怀有孕,吃这个!” 二婶哽咽着接过她递来的果子,放一颗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她一下就觉得没那么想吐了! “沙棘果可以缓解您的孕吐反应,但不可多食!” 第2章 柳父性命堪忧 武者冲击天帝境界,终究还是有些困难的。 这和天赋强弱没有关系,天帝本身就是武道之路一个非常重要的壁坎。 只要突破,就算是古往今来诸天万界最强的天才,突破天帝境界时都会遇到一定的危险。 叶寒这一枚丹药,便是强行将诸多的危险化解于无形之中。 再加上他传授的那些经验,基本上就可以保证紫琼的突破无忧。 感应到紫琼开始认真突破,叶寒的念力开始了爆发。 念力,无限延伸。 在万界龙帝图的加持之下,叶寒现在的念力强度能够比肩三劫天帝,若是论念力的雄浑程度,甚至完全超越了三劫天帝。 念力的爆发之下,八方天地河山,被叶寒不断感应在脑海之中。 包括无尽的大地深处,亦是有各种绝世古矿、惊世地脉等等一切,被叶寒所感应到。 “八方山河,皆随我动!” “诸天地脉,皆随我意!” 叶寒声音滚滚,刹那之间,无限的意志彻底爆发,他的体内出现一道强大的波动。 沟通万界龙帝图,同时引动万古不败龙体之本源,运转九天御龙诀之秘术。 瞬息刹那,无数条顶级地脉就被叶寒所引动。 在肉眼无法看到的大地内部,一条条地脉顿时汇聚而来,汇聚到了叶寒紫琼所在的这座山峰之下。 各种绝世龙脉、绝世凤脉、麒麟真脉、大地古脉、地冥古脉、真灵地脉……等等管一切。 无数种地脉汇聚在一起,所有的地脉之气,全部被叶寒所引动,冲着峰顶而来,而后加持在了紫琼的身躯之外。 紫琼在修炼的过程中,顿时就得到了种种的好处,将各种地脉之气全部纳入四肢百骸之中。 这就是叶寒的手段,身为万古神殿真正传人的手段。 在昔日的岁月中,万古神殿本就精通一些类似的手段,可以借助种种底蕴而引动地脉、凝聚地脉之力。 早在神武大陆的时候,叶寒都能够引动龙脉而凝聚出人龙丹、地龙丹、天龙丹等等一些珍贵的丹药。 那个时候,他的境界太低。 现在不同了,叶寒可以通过万界龙帝图,而直接沟通地脉,将诸多的地脉引动、汇聚在一起,将各种地脉最核心、最本源的力量引动出来。 同时,叶寒祭出万界龙帝图,将这片天地所守护其中。 他的本体破天而起,一眨眼出现在十万里之外的一片大地之上。 掌指变幻,当场一划,就看到一道大地裂痕出现,一条通往大地深处的通道顿时诞生。 通道内部出现了紫色的矿石。 “紫极幽冥石!” 叶寒吐出五个字。 紫极幽冥石,一种铸造天帝大位的神石。 在昔日叶寒在起源之地,也只得到过拳头大小的一块,便视若珍宝。 但是在这里却存在着足足一条矿脉,紫极幽冥石汇聚而成的矿脉。 叶寒打出两道元力手掌,在瞬息之间,犹如翻云覆雨,直接将整座矿脉搬起,搬入了万界龙帝图内部。 霎时之间,叶寒再度消失,等到下一刻出现的时候,又是几十万里之外。 “这条矿脉,好奇特,其中蕴藏着一种特殊的神石,似乎也可以用来铸造天帝大位!” 叶寒不禁开口。 此刻紫琼不在身边,叶寒居然无法辨认出来。 “这是什么矿脉?” 叶寒沟通水天玥。 “这……这好像是传说中的大地真脉,其中蕴藏的这种矿石,就是大地真石,的确价值非凡,不弱于紫极幽冥石。” 水天玥开口道。 “嗯!” 叶寒点头,再度出手。 整整一座矿脉,其中蕴藏的神石至少亿万斤。 在此时,被叶寒用了不到十个呼吸之间,就完全搬空。 不断地寻找,不断地挖掘,不断地搬空。 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内,叶寒搬空了二十座顶级的矿脉。 这就是独属于叶寒的手段。 换做其他人,就算是开启了这些矿脉,也只能够得到其中千万分之一,甚至亿万分之一的神石,因为每个人的空间戒指都有限,就算带一堆空间戒指前来,都无法在其中储藏多少特殊的神珍矿石。 更何况,他们都还要寻找其他的宝物,做其他的任务,不可能空间戒指全部用来装这些神石吧? 但是叶寒就没有限制了,他的万界龙帝图,现如今甚至要比当初的九界镇龙塔更加玄妙,内部的时空更大。 别说区区一些矿脉,只要叶寒有足够的实力,他甚至可以将这整个葬天魔界都装入万界龙帝图之中。 很快,叶寒就回到了紫琼的修炼之地。 此刻的紫琼气息惊人,暴涨了至少十倍,随着叶寒到来不久,她终于睁开了眼瞳。 呼吸吐纳之间,顿时就演化出了一片天地之乱象。 乾坤逆乱,八方百万里山河大地皆在震动。 突破天帝! 紫琼骤然起身,一步踏入虚空之中,开始了最后的冲击。 天帝法则诞生,法则洗涤肉身,洗涤武魂,开始了迅速而惊人的蜕变。 到最后,紫琼掌指翻转,顿时就拿出了一个空间戒指,在其中取出了各种各样的珍贵材料。 事实上,紫琼自己也早有准备,早在三年前降临起源之地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一些铸造天帝大位的材料,以应对随时可能突破的情况。 “还有这些,一起祭炼!” 叶寒将各种矿脉之中的精华提炼出来,将一些最强最纯粹的神石取出,然后送到了紫琼面前。 紫琼开始了不断的炼化,她的大帝王座,得到了种种一切材料的加持,然后得到了天帝法则的洗涤。 一切的一切,持续了足足一个时辰。 终于在最后一刹那,彻底突破成功,踏入了天帝的领域。 突破成功了。 “恭喜!” 叶寒看向紫琼。 “谢谢你!” 紫琼心情极好,笑容浮现,看着叶寒。 “见外了,我们是朋友,我帮你是应该的。” “你现在突破了,我们在这葬天魔界接下来的行动就少去了很多限制。” 叶寒迈步而出:“走吧,我刚刚收取这些矿脉,感应到在这葬天古原的深处,似乎有什么逆天的至宝出世,似乎有大批高手汇聚在那里进行争夺,我们去看看,也分一杯羹。” 第3章 易子而食 二十三条完整的矿脉,其中的原石虽然被取走,不过无妨。” 王有财认真看着叶寒:“叶辰兄弟稍等,我去取帝元石来。” 上百个呼吸后,王有财回归,一张黑色的卡片递了过来:“叶寒兄弟,这张元石卡之中,便是五千亿帝元石,凭借这张卡片,以后可以在亘古十九州任何一州的钱庄之中取走帝元石。” 叶寒回头看了一眼紫琼。 紫琼接过卡片,看了半晌,对叶寒点点头。 “爽快!” “王管事、李管事,今日天玄拍卖场这般态度,我便心里有数了,以后类似的生意,不会少。” 叶寒看向眼前的二人。 两大管事,顿时笑容更浓。 “那……叶辰兄弟,可还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定当尽力。” 两大管事连连开口。 “其他倒是没什么了,我也正好看看你们天玄拍卖场接下来的盛会。” 叶寒带着紫琼,便离开这处内殿,回去那一处包厢。 每一日,都会有至少十场拍卖会,总是会有各种新奇的宝物出现。 “天外神乳,十斤,起拍价,一千万帝元石!” 拍卖师在开口,这场拍卖会正好到了最后压轴的一样宝物。 “一千一百万!” “一千二百万!” “……!” 诸多高手在竞价。 “两千万!” 叶寒等的不耐烦,终于开口。 拍卖大厅中,诸多目光顿时冲着叶寒所在的包厢看过来。 不少人皱眉。 “两千一百万!” 又有人叫价。 “三千万!” 叶寒很干脆。 人群一片哗然,再无人叫价。 “九号包厢客人叫价三千万,一、二、三,成交!” 拍卖师开口。 “谁啊?” “那十斤天外神乳,最多也就两千五百万帝元石的价值,此人居然出价三千万。” 诸多在场的武者在议论。 又一场拍卖开启。 “太乙佛砂,起拍价,八百万!” 拍卖师开口。 “九百万!” “一千万!” 诸多武者,顿时开始了叫价。 “两千万!” 叶寒喊价。 大厅乃至其他包厢中,诸多高手再次哑火。 拍卖在进行,基本上每个时辰,叶寒都能至少购买一两种宝物。 一日过去,叶寒足足购买到二十种宝物,耗费五亿帝元石。 第二日,叶寒购买四十种宝物,耗费十几亿帝元石。 第三日、第四日……二十天。 二十天的时间,拍卖盛会进行得如火如荼。 相比较不少一脸的郁闷和无奈,叶寒才是收宝物收麻了。 各种至宝,昔日未曾见过的种种,如今都被他拍卖到手中。 “不都说钱不禁花吗?” “太慢了,花不掉,这五千亿帝元石,二十天才花了不到五百亿。” 叶寒皱眉,对紫琼诉苦。 紫琼:“……!” 她压根就没见过叶寒这样的,各种宝物,也不知道买了干嘛。 昔日叶寒在起源之地,也是站在诸天之巅的高手,按道理来说各种宝物并不稀缺,不至于现在有钱了就如此疯狂啊? 最后一场拍卖,终于来临。 几十件拍卖物,几乎大半都被叶寒所拍走。 直到最后一件。 禁术! 地级禁术! “地级禁术,起拍价:五千万。” 拍卖师开口。 “六千万!” “七千万!” “一亿!” ……。 诸多高手开始了不断的加价。 皆是各大包厢之中的神秘存在,很显然,这群人等了这么久,就是在等着拍卖这最后一样东西。 “五亿!” 叶寒开口。 “哼,阁下未免太过嚣张了,这些日子,大多数至宝被你拍走,就算是再霸道,也该给大伙儿留一口肉吃,十亿!” 另一座包厢之中,有人冷哼。 “霸道?霸道就是我做人的准则。” 叶寒冷笑,随之喊价:“二十亿!” “狂妄!” 那包厢中的高手冷哼:“我就不相信,你身上的帝元石无穷无尽,四十亿!” 拍卖场,所有人一片哗然,四周寂静下来,所有人都表情精彩。 这么久了,终于有人看那九号包厢的神秘人不爽了? “八十亿!” 叶寒冷哼:“人争一口气。” “一百六十亿!” 另一座包厢之中,有人似乎咬牙切齿。 “五百亿!” 叶寒怒声开口。 “八百亿!” 另一座包厢中的武者冷笑。 “恭喜这位朋友八百亿拍到地级禁术!” 一道突兀的声音响彻拍卖场。 开口的正是叶寒。 轰!!! 三十号包厢之中,一道轰鸣之声轰然炸开。 一股恐怖的气浪猛然席卷而出。 但几乎在与此同时,一道道黑衣身影破天而起,眨眼将那包厢围在其中。 站在最前方的一名中年男子淡淡开口:“地级禁术,八百亿,损毁拍卖场包厢,二百亿,阁下不将一千亿帝元石拿出来,便不用离开了。” “白痴!” 叶寒冷漠扫了那三十号包厢一眼,转身看向紫琼:“走了!” “嗯嗯!” 紫琼点头。 离开这拍卖场的随后,叶寒便道:“去黑市!” “黑市?好!” 紫琼一怔,随后开口。 天玄古城的黑市,不简单。 至少比叶寒以前所接触过的黑市,更加完善十倍,此间虽然是黑市,但却是有规有矩。 任何一处,都有人时刻巡查,以防止黑吃黑,亦或是打家劫舍的情况出现。 走出黑市是生是死暂且不说,至少在这黑市内部做生意,不会出现任何的岔子。 能在黑市流通的,只有两种: 要么是举世难寻的奇珍,要么是价值无量的异宝。 论价格,至少比在外面贵上五成,甚至贵一倍。 但贵的东西除了贵,就没有什么别的缺点了。 买买买! 一连两日,叶寒和紫琼逛遍了黑市。 手中剩下的四千五百亿帝元石,几乎消耗殆尽。 叶寒身上的宝物,已经达到了九千种。 什么稀世神丹、绝世神液、顶级功法、上古秘术……种种一切,多到数不过来。 每一种拿出去丢在街上,必将酿成一片血劫,会让无数高手疯狂。 叶辰! 一个叫做叶辰的年轻人,财大气粗,见什么买什么。 没有叶辰买不起的,只有这天玄古城找不到的,这便是传言对叶辰的评价。 在黑市的第三天,当囊中只剩下一百万帝元石之后,叶寒终于和紫琼一起离开。 第4章 尝尝人肉味 壮汉们杀烧抢掠,恶事做尽,又哪是一副脚铐就能束缚住的。 见官差们睡得沉,他们起身慢慢往柳家人的方向走过去。 一家老弱病残,他们并不放在眼里,嘴角噙着抹得意的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想到一会就能吃到肉,兴奋的两眼放光。 “爷,要属下去帮忙吗?” 山坡上,几个着玄色夜行衣的男子正打量着这支队伍。 “不必!”男子声音低沉。 如果柳家人连这一关也过不去,就不值得他出手相助,不过少了枚棋子,倒也无关痛痒。 壮汉目标明确,伸出铁臂朝着柳恒和柳安的脖颈抓下。 谁知道手还没碰到,肩膀就硬生生挨了一拳,他还没反应过来,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剩下几人回头,就看见已经睡熟的柳岁站在他们身后。 “呦呵,没想到小娘子还是个带刺的,倒是兄弟们小瞧了!” 另一人笑出声,“小娘子如此倾国倾城,若杀了就可惜了,不如跟哥几个玩玩,这一路上我们护着你!” 话落,尖锐的石块已经狠狠扎在他左胸口。 他瞪圆了眼睛,嘴中溢出鲜血,“你这个贱人!”。 柳岁猛地将石头拔出,警惕地看着其余几人。 领头的壮汉最先反应过来,探了探地上男人的鼻息。 “二壮死了!兄弟们给我上,今晚咱们就吃这小娘子!” 几人闻言将柳岁围在中间,笑得十分猥琐。 “小娘子细皮嫩肉的,哥哥我该从何处下口呢?” 他上前挑起柳岁的下巴,目露贪婪,看着她细白脖颈,咽了咽口水。 “你乖乖的,哥哥定好好疼。。。” 他低头看着腹部刺入的石头,人重重朝前栽倒。 柳岁往后退几步,“二叔!拔出来再刺一次,他若不死,今夜死的就是咱们!” 柳平的手抖得厉害,他还是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能忍住不吐已经很困难了。 祖父毫不犹豫地出手,石块刺入男子后心! 剩下几人非但没收敛,反而更加肆无忌惮。 “既然找死,就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今天柳家人必须得死!兄弟们给我上,一个活口也别留!” 柳岁心道自己果真没猜错,这些人就是专为灭口才混在这支流放队伍里的。 照例,脸上有刺青的重犯,要么秋后问斩,要么发配矿场,不太可能与犯错朝臣同行。 她穿越来第一天就发现了,只是当时情况混乱,顾不上细思。 壮汉扑过来,柳岁灵活闪到他身后,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腰椎处。 壮汉只觉得浑身酸麻,四肢瞬间瘫软,趴在地上无法动弹。 他阴戾地瞪着柳岁,“你对我做了什么?想不到你一个养在深闺中的小姐竟有如此身手!你到底是何人?” 柳岁沉默,一脚踹在另一男子的裤裆处。 撕心裂肺的吼声让官差想装睡也不行了,只得拿起武器朝他们走过来。 “大半夜的不睡觉干什么呢?散了散了!” 明晃晃的大刀架在柳岁的脖子上,“瞧着就不是个省心的主,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吓吓他们可以!闹什么,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砍了你?” 柳岁扯住欲上前理论的祖父,定定看着官差的眼睛。 “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问我的罪,护的可是他们?柳家虽获罪,却非你们可轻易能杀的!” 官差不屑,用刀挑开她的衣襟,露出里面月白小衣。 “柳大小姐只要肯陪我们几个一晚,我保证剩下的路就会好走许多,如何?” 柳岁突然出手,荆棘尖刺刺入官差虎口,刀反落在了她手里。 空气出奇地安静,静得官差能听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大。。大胆!可知伤害朝廷命官是何罪名?” 柳岁摇头,“不知!” 她指了指远山处闪动着的绿光。 “荒郊野岭,偶有野兽出没,吃几个人岂非再正常不过?” 她把刀横在领头官差的脖子上,“我柳家无意闹事,只是事寻上门,自保而已,若你们安安分分,咱们就当今夜无事发生!否则.....” 她顿了顿,低低笑出了声。 “我从没吃过人肉,也想尝尝到底是什么味道!” 官差被她这阴森森的语气吓得两股颤颤,黄色液体顺着裤管往下流。 “女。。。女侠饶命!小。。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今夜无事。。无事发生!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柳岁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朝着远处努努嘴。 “我饿了,去抓几只狼回来!” 官差,“........!” 他妈的,这是遇见疯子了吧! 狼群不来围攻他们就不错了,如今还要他们主动去抓狼。 这是嫌命长?!! “不去?那..” 她围着领头官差转一圈,露出个诡异的笑。 “就先把你胳膊烤了!少一只也不妨碍你做事!” 她眨着眼睛,神情无辜而纯良。 “不满意?是不是觉得我太善良了!嗯~我也这么认为!” 手起刀落,一只胳膊血淋淋地躺在地上。 她下巴撑在刀柄上,“砍得还挺整齐,不错!” 她皱着秀气的眉,认真地思索,末了咂巴几下嘴。 “有盐吗?没调料烤出来不好吃!” 其余的官差目瞪口呆,像看疯子一样盯着她。 “你。。你这疯婆娘!敢。。敢伤我们头儿....” 她扯过官差的衣服,仔细擦拭大刀上沾染的血渍。 浓重的血腥味吸引来了饿极的狼群! 山丘上的玄衣男子低笑一声,“敢拒嫁本王的女子还当真是胆大!这般疯癫倒不似养在深闺中的小姐!” “爷,那咱们帮忙吗?” 他斜身边暗卫一眼,“你瞧上她了?” 暗卫扑通跪了,“属下不敢!只是这狼群跟了队伍许久,今夜怕是他们一个也逃不掉!” “呵,本王瞧着你倒比我还上心!” 暗卫抹把额上吓出的冷汗。 爷这就吃上醋了?不应该啊!爷和柳大小姐都没说过话! 他啪地打开手上折扇,半眯着眼饶有兴味地看着柳岁,想看看她到底还有什么本事! 他这传说中柔弱不能自理的未婚妻,身上好像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小秘密,有意思! 第5章 疯批大小姐 狼群逐渐靠近,身上浓重的腥臭味熏的众人连连作呕。 它们绿油油的眼睛在这黑夜显得格外恐怖,像极了阴间的鬼火。 宋氏挡在柳岁身前,尽管整个人已经吓的抖如筛糠,仍咬牙不退半步。 柳岁心中感动,将爱哭的母亲拉到身后。 “母亲看好他们!父亲的腿万不可使力!” 她看一眼强撑着想要站起来的父亲,柳齐被她这一眼吓的又扑通坐了回去。 狼群并没因为燃起的火把逃窜,反而呲出一口锋利的牙齿,凶相毕露。 “岁岁,这么多狼,咱们没胜算!” “那祖父如何想?” 老镇国公指了指不远处的头狼,“擒贼先擒王!” 柳岁点头,“祖父说的有理,我去!” “不行!!!” 柳家儿郎几乎同时出声,祖父甚至直接拉住了她的胳膊。 她示意祖父放手,将墨发高高束在头顶。 “祖父,柳家是被冤枉的!可您若是今日死在这里,就再看不到沉冤得雪的那一日!至于我,能护得柳家一时周全就心满意足了!” 话音才落,柳岁已经朝着头狼飞奔,速度之快,柳家三人甚至没来得及拦住她! “岁岁!” 祖母哽咽着,抓着老镇国公的胳膊站起来,“岁岁你回来!” 柳岁与头狼对峙! 她出任务时也遇到过狼群围击,只是那时有先进的武器,对付起来尚且吃力,更别提这冷兵器时代了! 她看了看火把,又看了看薄如纸片的大刀!突然大喝出声。 “妖魔鬼怪退退退!!” “........!!?” 头狼一动不动,柳岁却从它的眼睛里看出了嘲讽。 她被一只狼看不起??! 老镇国公抚额,千钧一发的时候,她怎么还有玩闹的心思?是该夸她胆大包天,还是骂一句不知轻重! 玄衣男子笑,“原来是个傻的!” 他系上面巾,几个闪身就已跃到柳岁身边,一双眼中满是戏谑。 “你方才同它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柳岁被他吓了一跳,火把恰好落在头狼身上。 景昭辰,“.....?” 柳岁,“......!” 头狼很快燃烧成大火球,在地上不停哀嚎翻滚。 狼群缺了头狼,六神无主,很快被众人打的溃不成军,落荒而逃! 危机被轻而易举的化解,多少有些令人不可思议! 景昭辰愣神,见柳岁要走,想也没想抓住她的胳膊。 “你去哪?” 柳岁拿刀背拍他的手,“拿开你的爪子!” 景昭辰目光不善盯着她,“再说一遍!” 柳岁累极,此刻只想好好睡一觉,明日才好继续赶路。 她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再不松开,我就剁了你的脏爪子!” 景昭辰气极反笑,松开手。 “本....我才救了你,你就翻脸不认人?” 柳岁,“......你救我?明明是你吓了我一跳!” 她气愤地指着地上烧成焦炭的狼,痛心疾首。 “好好的夜宵糊了!我还没寻你麻烦,你倒厚着脸皮凑上来!” 她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景昭辰几眼,“这该是多丑,脸都不敢让人瞧!啧!” 景昭辰一双眼深邃似幽潭,周身散发着凛洌杀意,要不是暗卫拦着,他真想一刀劈了她! 柳岁现在提着刀的劲都没了,就想睡一觉! 背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 “柳大小姐,后会有期!” 柳岁有气无力伸出手摆了摆。 “最好不见,丑拒!” 景昭辰的眉眼瞬间冷了下来,握着折扇的手指节泛白。 暗卫们齐齐打了个寒战。 柳大小姐这是和上天借了个胆?竟敢这么和他们家爷说话! 要知道这位摄政王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冷情冷性,杀人不眨眼,疯起来连皇帝都拿他没办法! 景昭辰用脚尖挑起烧成炭的狼,朝柳岁的后背砸去。 柳岁眼尖地发现黄沙中似有什么闪着微弱的光,弯腰去捡,狼擦着头皮飞过去。 “........??” 流星。。。狼? 她把扳指紧紧握在手心里,回头,朝着景昭辰挑衅的挑了挑眉。 “小心眼的狗男人!” 暗卫们默默在心里为柳岁点了排蜡。 完了,今夜柳大小姐算是将摄政王彻底得罪死了! 别说留后路了,她甚至亲手把门缝都堵严实了! 景昭辰怎么也没料到柳岁竟然敢开口骂他,而且还如此粗俗不堪,清冷的眸里杀气汹涌! “女人,你找死!” 柳岁叹口气,累得直接躺倒,身下的黄沙被太阳暴晒一天,暖洋洋的,她闭眼前还不忘嘟哝一句。 “丑人多作怪,古人果然诚不欺我!” 然后,柳岁在众目睽睽之下睡着了!! 老镇国公一把扯下官差身上的披风,走到柳岁身边,生怕吵醒她似的,轻轻将披风盖在她身上。 “柳老大人,你别太过分,如今你就是个罪臣!” 老镇国公回头,不怒自威,“我柳家并非怕事之辈!你们若真不想要命了,提前告诉我一声!” 官差缩了缩脖子,到底没敢再开口。 京城谁人不知这位老镇国公年轻时曾是叱咤沙场的将军,面对敌人的千军万马亦岿然不动的人物,又怎么会真的怕了他们! 要是真动手,他们估计一个回合也撑不下来,就会成为这荒漠的一缕游魂了! 何况,柳家还有一位疯批大小姐!! 砍胳膊就跟砍柴火似的轻松! 景昭辰阴沉着脸,听着柳岁均匀绵长的呼吸,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他险些吐出口老血! “我们走!” 黑衣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柳岁唇边噙着抹不易察觉的笑,又使劲握了握手中扳指。 “当你毁我夜宵的利息!” 救命恩人个锤子! 人吓人吓死人,她柳岁天不怕地不怕,最怕鬼怪,刚才没将火把直接扔他脑袋上他就该阿弥陀佛了! 景昭辰一行回到临时歇脚的竹屋,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 他摘下面巾,端起茶盏抿一口,习惯性地摩挲大拇指上的青玉扳指。 他脸色突变,“本王的扳指谁瞧见了?” 暗卫们面面相觑,齐齐摇头。 这是母妃生前专门命人给他打造的生辰礼物,母妃死后,这扳指就从不离身,当初在战场上九死一生时,他也将扳指贴身收着! 暗卫们返回荒漠,苦寻两日,一无所获! 第6章 现实就这么残酷 热。 热得人头顶冒烟。 柳岁背着父亲,汗浸透了衣衫,腰间别着明晃晃的大刀,看得官差心惊胆战。 西北已近小半年无雨,野有饿殍,十村九空。 旱灾如此严重,有钱也讨不到水喝。 树上的叶子被虫子啃食殆尽,曾经的河床干裂如密布的皱纹。 队伍里陆续有人倒下,成为路边无名孤魂。 无人在乎他们是谁,也没人替他们收敛尸骨,就连死也再回不去家乡! 流民时不时会窜出来抢东西,因为惧怕官差,他们这支队伍暂时没受多大波及。 只是粮食越来越少,九口人,两个粗面馍,少得可怜的水还不够沾湿嘴唇。 可今天站在眼前的这群流民,显然已经饿到极点,一个个目露凶光,直勾勾盯着柳恒和柳安。 “大哥,他们可是官差!” “怕什么,命都要没了,不如拼一场!朝廷不管咱们死活,咱们只能凭本事活下去!” 柳岁将父亲放在石头后面,又将年幼的弟妹放在他身边。 “父亲,这刀给您,记住,他们不死,死的就是咱们!” 秦齐紧紧握着刀,用力点了点头。 “你要小心!父亲会拼了命护他们周全!” 柳岁看一眼瑟瑟发抖的弟妹,“柳恒你是小男子汉,要护好妹妹!” 柳恒哆哆嗦嗦地将柳安藏在身后,小脸吓得煞白。 “长姐,恒儿会勇敢!” 官差没有流民人数多,有几个在打斗间已被掀翻在地。 祖父到底已经年迈,岁月不饶人,昔日的战神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流民杀红了眼,“他们有吃的!杀光他们,咱们就能活!” 男人扬起手里的砍刀,就要往祖父的胸口劈下。 柳平手里的木棍已经被削去了一截,“父亲小心啊!” 预想的惨剧并没发生。 柳岁突然以极快的速度冲到男人身边,一手掐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捉住他的手腕用力向后一折! 力道之大,男人的手腕发出骨头断裂的脆响。 手腕骨折,砍刀从男人手上滑落。 柳岁握着砍刀,掐着男人的手用力,男人一张脸憋得青紫。 “放我们离开!否则我杀了他!”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 男人还想做最后的抵抗,他抬脚去踢身后的柳岁。 柳岁举起刀,毫不犹豫砍在他的大腿上。 男人痛的半跪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血瞬间染红了他身下的沙地,看着格外刺目! 柳岁清冷的眸子半眯,纤细的手握着砍刀,鲜红的血顺着刀刃流下。 她把砍刀架在男人脖子上。 “让我们离开!否则你们就把命留下!” 流民们停止打斗,眼前明明是个美娇娘,此刻却像极了从地狱里爬出的女罗刹! 鸦雀无声。 柳岁挑挑眉,“看来是都不想活了!” 砍刀捅进男人后背,穿透胸口。 “那我送你们一程!也不枉相识一场!” 流民们瞪大双眼,想逃跑,却发现脚像冻在地上一样,根本没办法挪动。 “你。。。简直不是人!怎么说杀就杀?” 柳岁勾唇,“我从来就不是心慈手软的,给了你们两次机会,是你们放弃了!” 她用力将砍刀拔出来,鲜血如注! “你们都想要我们的命了!凭什么觉得我会手下留情?” 她把砍刀搭在肩头,一步步朝着吓傻的流民走过去。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打劫!要想活命,身上东西全部交出来!” 流民被她这副吊儿郎当的土匪模样吓傻了,哆哆嗦嗦地将包裹中抢来的东西倒在地上。 “女。。。。女侠饶命!东西。。东西全在这了!求你放我们离开吧!我们也是没办法了!” 地上扔着十几个发黑的窝头,比拳手还小的土豆数十,竟然还有一壶酒! 柳岁笑,拔开木塞喝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日子过得不错啊!还有酒!” 一个男子壮着胆子上前一步,不敢看柳岁的眼睛。 “女。。女侠,这是昨日从一辆马车上抢来的!就是他们太厉害,我们不是对手,只夺下了这一壶酒!” 柳岁挑眉,“哦,马车上可有食物和水?” 男子踌躇,“应该是有的,小的瞧那公子白白净净的,不像缺食物的!” “朝哪个方向去了?” 众人齐齐指向一个方向。 巧了不是,那方向正是他们流放之地! “滚!别再让我遇上你们!” 流民们闻言一个跑的比一个快,很快就不见了他们的影子。 旱灾之后,他们聚在一起,做了不少烧杀抢掠的事,就没有敢反抗的! 然后今天,他们反被一个美娇娘打劫了! 说出去都丢死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被风一吹,熏的人直想呕吐。 地上的一大摊血迹很快被太阳晒干。 男子瞪着眼,死不瞑目! 柳岁看着地上男子的尸体,淡淡地吩咐官差。 “寻个坑扔进去!” “为什么让我们来?” 有官差不满嘟哝。 “我擅杀人,你们要不要也试试?” 官差屁也不敢放,赶紧抬着尸体离开。 柳恒兴奋地小跑过来,眼睛里满是崇拜。 “长姐,你好厉害!” 她捏一把他的脸蛋,“害怕吗?” 柳恒摇头,“不怕!恒儿可是男子汉!我长大以后也会保护你们!” 小小的人使劲挺了挺背脊,好让自己看起来能高一点再高一点。 宋氏忍住心中恐惧,扶着柳齐缓缓走到她身边。 “岁岁,其实也不用杀他的......毕竟是条人命......” 柳岁盯着宋氏的眼睛,盯得她难为情地将头垂下去。 “母亲,如今这乱世,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您可知他们今日想做什么?” 宋氏轻轻摇摇头,眼尾泛起一圈红。 柳岁一把抱起躲在母亲身后的柳安。 “他们要吃了弟弟和妹妹!觉得难以接受吗?但现实就这么残酷!这里不是京城了!!母亲!!” 宋氏满脸错愕,吓得往后退几步,只觉得一颗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老镇国公长长叹口气,背着手缓缓走过来。 “丫头说得对,这里再不是京城了!我柳家满门忠烈,上不愧天,下不怍地!柳家不出无能之辈!也不需要懦夫!” 第7章 跟着柳岁才能活 宋氏愧疚地低下头,扶着柳齐的手有些发抖。 镇国公府家风正,儿郎不得纳妾,成亲前也没有通房,妯娌间相处和睦。 嫁到柳家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见公爹发这么大的脾气! 就连出嫁的小姑子初闻风声,着急忙慌和柳家断绝关系,老镇国公也没发火,只是平静地接受了。 婆母岁数大了,眼睛也不好使了,可她心里明镜似的! 一家人要共进退,不能只享镇国公府的福,却怕承担风雨的苦。 瞧着柳岁,倒真有柳家儿郎的作风! 虽为女子,更胜男儿! “以后这家全听岁岁的!我和你们父亲都老了,比不得她干脆利索!你们可有意见?” 柳平看一眼张氏,摇摇头。 “母亲决定,儿子和张氏都没意见。” 宋氏嗫嚅,“可岁岁到底才过及笄之龄,处理起事情并必周全。” 柳老夫人咳几声,浑浊的眼看向远处。 “你们有岁岁的魄力吗?今日若没她,咱们现在就是尸体了!” 张氏咬着唇,温柔抚摸渐渐隆起的小腹,看向柳岁的眼神满是感激。 “母亲说的是,若没岁岁,儿媳不知能不能坚持到现在,将来待腹中孩儿落地,定要教他敬重长姐!让他知道因为有岁岁,才能护他平安出生。” 柳岁扶祖母坐在块平坦的石头上,手指快速地按了她背部几处穴位。 柳老夫人剧烈咳嗽,猛地吐出口带血的浓痰,憋闷许久的胸口突然就顺畅了不少。 她没回头,也没多问,只轻轻拍了拍柳岁的手背。 不管从前柳岁是藏拙也罢,还是中邪也好,她永远是柳家的孙女!这一点毋庸置疑! 她和老镇国公岁数大了,不知能支撑到几时,可能都活不到重回京城的那一日! 柳家一朝遭难,必须得有一个立起来的当家人。 柳岁当之无愧! 被人信任的感觉真好! 柳岁蹲下将刚才抢来的东西全部塞进包裹里。 “最多再七日就到了,这些省着点吃,足够撑到那时候!” 抛尸体的官差灰头土脸的回来,见她把吃的全部拿走了,顿时急了。 “你凭什么把食物全拿走?分一半出来,否则下回我们绝不会出手相助!” 柳岁笑,把包裹紧紧系在怀里,背起父亲。 “随便!没了你们,我们也能走到宁安!” 其余活着的罪臣默默跟在柳岁身后,迈着沉重疲惫的步子往前走。 跟着柳岁才能活! 饥荒年,人们饿疯了,会吃太岁土果腹,一个个骨瘦如柴,肚子却大的有如怀胎妇人。 荒漠最不缺芨芨草,可他们这些锦衣玉食惯了的人,哪里知道那个可以吃,要不是柳岁,他们早就是一缕游魂了! 官差不死心地追上柳岁,低声下气的小声央求。 “我们也是被朝廷派来的,家中亦有妻儿老小,求你,至少让我们活着回去。” 柳岁淡淡扫视他们一眼,“以后吃食我来分发,要想活着就得听我的安排!” 罪臣没一人反对,“我们全听柳大小姐的!” 柳岁目光坚毅,冲着他们粲然一笑。 “但愿到了宁安你们还能记得今日自己说过的话!我柳岁是个自私心狠的,只想护家人周全,若是有一日你们惹到我头上,定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嗓音清洌,语气和缓,明明烈日当空,众人齐齐打了个寒战。 官差不敢多说,顺应形势,主动走在队伍后面。 一路上遇到不少拖家带口的流民,饿得皮包骨,眼中死气沉沉,还有无边的绝望。 宋氏几次欲言又止。 “母亲,就算你今日给了他们粮食,明日呢后日呢?您不光救不了他们,还会害惨了我们!” 柳岁回头,目光冰冷。 “穷山恶水出刁民!别考验人性!母亲,您会失望!” 说完,一把夺下宋氏藏在袖中的土豆。 “他们手中有吃的!!” “杀了他们!!” 原本虚弱无力的流民,突然间像寻到了猎物的野兽,一个个目露凶光,枯瘦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笑。 “交出粮食和孩子!” 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肮脏和丑恶在这一刻显露人前,也如同一记巴掌狠狠扇在宋氏脸上。 柳岁将父亲交到祖父手上,大步上前,整个人气势凛冽。 “一刻钟前我才杀过人!真的不想再见血,我给你们一次离开的机会!” 她目光犀利,握着砍刀的手咯咯作响。 有人不服,躲在人群后起哄。 “一个娇生惯生的小娘子几句话就把咱唬住了?说出去可不得丢死人!杀了他们,咱就能活命!” 裹着麻布头巾的妇人喃喃,眼神空洞。 “二牛已经被吃了,咱如今有啥可怕的,夫君杀了他们......杀了......” 她不断重复着,就跟魔怔了一般,眼睛直勾勾盯着柳恒。 妇人伸出手臂,“来,让大婶抱抱,只要被吃了,你就再也不会觉得饿了!” 柳恒吓得哆嗦,看一眼背脊挺直的长姐,努力控制住眼泪。 他是柳家儿郎,不能哭,不能给长姐丢人! 柳岁捉住她的手腕,“父母之为儿女计,则为之计深远!你们又是如何当人家爹娘的?易子而食?晚上会不会发噩梦?只愿他们来世投个真心对待他们的人家!” 妇人发疯一样的大吼大叫,“你说的这些大道理我听不懂!孩子没了可以再生!我们的命就只有一条!” 她扑到柳恒身边,用力扯住他纤细的胳膊。 “乖,婶子把你放进锅里煮,你很快就不疼了!很快很快......” 妇人低头看着胸口刺出来的血窟窿,笑得愈加癫狂。 “哈哈,我三个孩子都死了!!被吃掉了!!你们凭什么好好活着啊!苍天不公,不公啊!!我没错,没错!” 妇人的夫君艰难地抱住她,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怀里咽了气。 “天降大旱,时运不济,你们有手有脚,不想着如何寻出路,竟做出易子而食的事,野兽尚且会护崽,你们简直禽兽不如!” 男子咧嘴,眼泪早就干涸,“我们就想活着,错了吗?错了吗?” 第8章 人性的恶 柳岁拉着宋氏的手,“母亲,这就是人性的恶!他们泯灭良知,不是只给粮食就能解决的事!您好好看看,善良没有错,可别用错地方!” 宋氏抖着身子,小声呜咽,流放前她不是没想过和离回娘家,可到底舍不下孩子。 “母亲,我没力气与您讲大道理,这里不是京城,再没有护着我们的四方天地,想要活着,就得摒弃过往种种!” 她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肩,“父亲上来!” 柳齐沉默着,她背脊上的骨头隔着看不出颜色的麻布衣,清晰可见! 就是这般瘦弱的女儿,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到宁安! 柳齐眼里漫上一层雾气,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不能拖后腿,趴在她有些硌人的后背上。 “父亲,等到了宁安买些草药,您的腿最多三月就能恢复!” 柳齐不着痕迹用袖子抹了把眼泪,“好。” 她嘴里轻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引得柳恒和柳安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 “长姐,你唱得真好听!” “长姐,可不可以教安儿唱?” 她冲着他们露出个温柔的笑,腾出只手摸了摸他们的脸蛋。 “当然,我可是你们长姐!” 既然上天给了她一次重活的机会,虽然剧情走向有点惨,当然也不是有点,是非常的惨! 但是,既为柳家人,就当护柳家一世安宁! “恒儿,你背过千字文吗?” 柳恒点头又摇头,啃着指头不敢看柳岁的眼睛。 “读是读过,可恒儿总记不住。” 柳安吐舌,“哥哥骗人,明明是先生讲课的时候你睡觉!人家习字你就去捉蛐蛐。” 柳恒头垂得更低,“是恒儿错了。” 柳岁笑着将他的手指从嘴里拿出来。 “你才四岁,爱玩是天性,只是读书才能明理,它会教你如何识人,如何处世,如何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柳恒不解,仍是一本正经的板起小脸,退后一步拱手作揖。 “恒儿受教了!今日多谢长姐教诲!” 柳岁和柳安互相看看,噗嗤笑出声。 她悄悄往两人嘴里塞了块晒干的沙棘果干。 “就这点蒙人的本事学得最像先生!” 柳恒挠挠头,含着酸甜的果干舍不得咀嚼。 “长姐,恒儿日后还能读书吗?” 他雪白的牙齿咬着果干,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你和安儿都得读书!长姐会给你们寻最好的学堂和先生!” 柳安回味着果干的味道,觉得比从前吃的那些蜜饯都要甜。 “可母亲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识几个字,能写自己名字就好!嗯,她还说,要安儿好好学习女红。” 柳岁回头看一眼精神萎靡的宋氏。 “安儿,嫁人生子并不是唯一的出路,等你日后读书明理,就会发现天地广阔,绝不止你眼前的看到这些。” 柳安的小手拽着她的一片衣角,懵懂地眨巴几下眼睛。 “是不是还会遇到很多俊俏的公子?” 柳岁,“.......?” “啊,不是,虽然也没错,但长姐不是和你说这个。” 柳安笑,小梨涡若隐若现。 “安儿以后要自己选夫君!” 她偷瞄阖眸的父亲,压低了声音。 “长姐,我不喜欢父亲这样瘦的男子,他都抱不动母亲,上回差点把母亲扔到池塘里!” 假寐的柳齐险些吐出口老血,姐妹俩的悄悄话这么大声真的好吗? 再说,安儿才四岁啊!就已经嫌弃他这个父亲了! 将来他非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猪拱了他家的白菜! 敲断他的腿! 柳岁抚额,这时代的孩子是不是太早熟了些? 想到自己在现代二十六了,还是个单身狗,就觉得一颗心拔凉拔凉的! 教育要从小抓起,她开窍太晚了! “那安儿想找个什么样的?” 柳安眼睛骨碌碌地乱转,指着祖父。 “安儿要寻个像祖父那样勇猛的将军!嘻嘻,他能背得动安儿,不会把安儿扔在地上。” “.......安静些!” 柳齐忍无可忍,要不是现在没办法走路,真想一巴掌拍死这逆女! 不知现在塞回她娘的肚子里还来不来得及了! 柳岁忍笑,肩膀抖个不停。 “父亲是太瘦弱了些,等到腿痊愈,得加强锻炼才是!” 柳齐抿着嘴,气得胸膛不断起伏,就失手了那么一回,还被这小兔崽子给看到了! 父亲的脸面被扔在地上踩了个稀巴烂! 老镇国公没回头,听着她们在身后笑声不断,只觉得心中踏实,一切没他想的那么糟糕,柳家定会有沉冤的那一日! 有生之年他可能无法带着柳家重返京城了,可柳岁一定能! 若柳岁为男子,必也是骁勇善战的将军! 他突然就想起死在战场上,尸骨无存的三儿子,心猛地抽疼。 “今夜就在这歇脚吧!” 官差嗫嚅,“虽说这破庙能挡风雨,可万一有人半夜逃了?” 柳岁淡淡道,“逃了正好,倒省了咱们的口粮,可是你告诉我要往哪逃?”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逃就是死路一条,继续往前,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柳岁沿着破庙走了一圈,竟有了意外收获。 这里从前是座土地庙,古人信奉鬼神,供台上还摆着盘豆子,饿成这样也没人拿。 她神神道道,嘴中念念有词。 “土地公在上,今日我等只是路过,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供品日后我柳岁定千倍百倍奉还。” 然后,拾柴生火。 柳岁把豆子埋在柴火底下焖熟,这样才不容易糊。 她直勾勾盯着官差,看得他们如芒在背。 “柳大小姐为何这样看我们?” 她笑着伸出手,“水囊拿出来!” 官差摇头,“柳大小姐说什么胡话,水早就没了。” 官差心虚地摸了摸鼻尖,用脚尖悄悄把包裹往里踢了踢。 柳岁自然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也不戳破,看了眼外面。 “又起风了,都说月黑风高杀人夜!” 官差们满眼警惕,没出息地往门口的方向挪了又挪。 这美娇娘一言不合就杀人!砍人跟砍萝卜似的! 第9章 敢怒不敢言 黄沙漫天,北风奋力地咆哮叫嚣着,破旧不堪的门板发出嘎吱的响声。 柴火下焖的豆子散发出阵阵香气,从前在京城这玩意不稀罕,可现下却勾的人馋得直咽口水。 “水囊!” 宋氏觉得柳岁有些咄咄逼人,一路行至此,没水也是正常的,柳家如今没官职加身,不好将人得罪死。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柳老夫人重重咳一声,一双浑浊的眼却似能窥见人心。 “岁丫头自有计较,咱们帮不上忙,也别去添乱!” 张氏低着头,火光映在她疲惫的脸上,她太渴了!努力吞咽着不多的口水,嗓子火烧火燎的痛。 柳岁发出一阵黄泉般的叹息。 “二十七人共折了九人,也算圆满,你们回去交差领赏也能炫耀一番,虽不能加官进爵,至少能活着见到家人。” 官差头领失了条胳膊,心中对柳岁恼恨的厉害,可迫于她的狠辣,敢怒不敢言。 朝廷每年都有流放的罪臣,几十人能活下来一半都是大功,更何况这样的饥荒年,虽说柳岁是头功,但最后领赏的还是他们,朝廷也不可能因此赦免柳家! “水囊给她!再有几日就到宁安了,别惹事!” 头儿发话了,官差自然没意见,毕竟谁也不愿招惹这女阎王,眼见着要到宁安了,把命交代在这就太亏了! 柳岁将拿到的水倒进刚寻到的铁锅里,水开,加入晒干的芨芨草根和硬的砸死牛的粗面馍,不断搅拌,加点粗盐入味儿。 庙里弥漫出食物的香气,众人都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柳岁将成形的面糊搓成馍的形状,每人都分到了一个,拿在手里小口咀嚼。 吃起来有些涩,可胜在软和,带着青草独有的清香。 涮了锅,加入水和白日抢来的酒,水开洒一把荆棘果干,淡淡酒香混着果香钻入鼻尖。 “以后水烧开了喝,不然很容易得疟疾。” 柳岁小心将没加酒的开水端到二婶张氏身边。 “二婶喝这个。” 张氏点头,端起来抿一口,淡淡果香在口中漫开,倒是比寻常开水解渴。 她又把剩下的水重新灌进水囊里,然后系在腰间。 吃饱喝足,众人很快睡着了,庙里传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只有柳岁坐在门槛边,警惕地环顾四周。 越是这样的时候,越是不能松懈。 她回头看一眼在香案下睡得香甜的柳恒和柳安,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在这之前她没有家,没有家人。 无牵无挂,像个无根浮萍。 如今一下有了亲人,虽然情况很糟糕,可她也有血脉至亲了! 她平静地接受这一切,尽管肩上的责任很重,可心却是前所未有安定,甚至有些小小的欢喜。 “丫头,你睡会,祖父替你守着。” 柳岁摇摇头,要考虑的事太多了,哪怕这一路她都没好好睡过,一到夜里也毫无睡意。 “祖父再睡会,我不困。” 老镇国公轻轻叹口气,挨在她身边坐下。 “是柳家拖累你了,当初如果你肯嫁,就不必跟着我们吃这苦头了!” 柳岁笑,“如果我真嫁了,祖父你们未必能活着走到宁安,一切自有天意,没什么可惜的!” 她看着祖父拧起的眉头,手指轻轻按在他的脉搏上。 “祖父不必太过忧思,只要人活着,一切皆有可能,再说,即便我嫁了,依柳家如今的情况,那...人未必能疼惜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老镇国公挑了挑即将熄灭的火堆,柴火发出噼啪的响声。 “说的也是,高嫁就没几个是好的,祖父也不愿你嫁过去受蹉跎!我柳家不需要嫁女求荣!” 柳岁轻轻靠在祖父宽实的肩膀的上,看着黑沉沉的天幕。 “祖父,您就没怀疑过我不是从前的岁岁了?” 老镇国公看着她瘦得还没自己巴掌大的小脸,闷笑出声。 “丫头大概有自己的一番造化和机遇,不管是从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都是祖父的好孙女!” 瞧瞧,的家人如此,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做人不能贪得无厌! 她闭着眼睛,第一次安心地睡着了。 老镇国公盯着明明灭灭的火堆,眸底的情绪复杂。 “玄儿,她如今好好的,你安心走吧!” 想到战死沙场的四个儿子,老镇国公眼眶通红。 儿郎们用命换来的声名,就这么被泼了脏水,若是他们泉下有知,会不会心寒? 他攥紧双手,努力克制着急促的呼吸,生怕吵到柳岁。 柳岁长年受训,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醒,又哪里会听不出祖父气息的变化。 “祖父,男儿就当保家卫国平天下,若有可能,我也想再上一回战场。” 柳岁笑,依旧闭着眼睛。 老镇国公沉默着,她刚才分明说的是再上一回战场! 所以这就是宿命吗? 天边刚露出抹微光,他们这一行人就已经出发了。 队伍中没了脸带刺青的壮汉,为了行路方便,也迫于柳岁的淫威,官差将束缚他们的脚铐全部解开了。 柳岁用黄泥将他们一个个抹得脸蜡黄,加之一路上担惊受怕,缺食少水,骨瘦如柴的样子同逃荒的流民无异。 休息时,三三两两的流民经过他们身边,都没多做停留,瞧着像是村里抱团出来逃荒的,衣衫褴褛,模样狼狈,没人将主意打在他们身上。 “啊——” 有官差突然惊呼出声,把安静吃东西的众人吓了一跳,手中的馍险些掉在地上。 听到声音,柳岁起身朝他们走过去。 “喊什么?想把流寇引来?” 年龄小的官差面露惊恐,捂着自己的嘴,结果还是没忍住,抱着枯树干吐了个昏天暗地。 柳岁看过去,才发现领头官差断臂处的伤口已经溃烂流脓,发出阵阵恶臭。 最主要没药没水,腐肉里竟是生出了乳白色的蛆虫,不停地蠕动着肥胖的身子。 看得一众人毛骨悚然,面无血色。 柳岁将破布系在脸上,上前查看情况。 官差神情呆滞,盯着柳岁好半晌,嘴唇抖动了几下,终是闭上了眼睛。 第10章 抵达宁安 “王大人是吧?” 柳岁神情专注,手指按在他的手腕处,脸上没一丝嫌弃之色,就像闻不到他身上的恶臭。 王全轻轻点点头,被伤口的臭味熏得干呕,惨白着一张脸,眼中全是绝望。 想到自己才出生的儿子即将没有爹了,眼圈通红。 “粗盐还有多少?” 小官差哆嗦着递过来个布口袋,柳岁放在手中掂了掂,处理伤口应该够了,可,剩下的几日就没盐可吃了! “你忍着点,我替你清理。” 有人不满地嘟哝,“救他做什么?就剩下这么点粗盐。” 有人附和着,“就是,坏事做尽也算罪有应得,总不能拿我们所有的人命换他的!” 柳岁回头,“照你们这说法,咱们全是罪臣,是不是更该死?至于他有没有罪,可不是咱们能轻易定论的!” “话说得好听,人可是你伤的,凭什么由我们承担后果?” 柳岁不语,往布巾上倒了点剩下的烈酒,轻轻擦洗伤口。 “二叔,帮我寻几根尖刺。” 荒漠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荆棘,他很快捧着一把荆棘回来。 “岁岁,你看这些行不行?” 柳岁点头,拿出根尖刺去挑肉里的蛆虫。 “王大人忍着些!如果不清理出来,你必死无疑!” 王全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说他和柳岁是仇人也不为过,但是他就是恨不起来,这一路上,见识了她的机警聪慧,心中就是觉得此女非池中之物,将来定有一番不小的作为。 流放罪臣被诏回京也不是没有先例,镇国公府被查抄,除了十五万贪墨的赈灾银,其余家当不过一万! 多可笑,柳家在战场上折了四个儿郎,镇国公府上下,竟连个名贵首饰都拿不出来。 清廉至此,难怪被人盯上! 胡思乱想间,只觉得伤口处刺痛,王全轻嘶一声,这才睁开眼睛看向伤口。 蛆虫已经被挑出来,伤口处的脓血被盐水清理干净,柳岁正拿着绿色的草糊小心涂抹。 “能止血消炎!” 王全嘶哑着声音问了句,“我还能活吗?” 柳岁低笑一声,“王大人问的是现在还是今后?现下你死不了,可回京之后我就不清楚了!” 王全胸口一滞,听着她这一语双关的话,一颗心跳得飞快。 他压低声音,带着恳求。 “在下才得幼子,还求柳大小姐指条活路。” 柳岁也不废话,手脚麻利地替他包扎好伤口。 “那些人混进队伍是不是专为灭柳家口的?” 王全咬牙,重重点了点头。 “我不为难你,至于谁派来的,我总能查清楚,你若想活命,就自请留在宁安,虽没京城繁华,至少可保你一家老小性命!” 宁安偏僻,自古都是朝廷罪臣流放之地,消息闭塞,交通不便,没人愿意来这为官,因为实在太穷,一点油水也捞不着。 王全再一次闭上眼睛,心中天人交战。 背后之人靠山强硬,柳家九口活得好好的,回京等待他的就是死路一条! 现如今,柳家他也不敢招惹! 这世道,想好好活着真难! “好,全听柳大小姐的!只是,在下该如何奏请?” 柳岁似笑非笑望着他,“王大人混迹官场多年,人情世故自是比我通透得多,你为护我们痛失一臂,日后在宁安衙门当个文书应该不成问题!” 她背起柳齐,“继续出发!” 王全默默跟在她身侧,看柳齐趴着不舒服,还用完好的右手往上托了托他。 “多谢柳大小姐提点,日后在宁安若您有需要,在下定义不容辞。” 柳岁颔首,她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不费劲。 想护柳家,只凭她一人可做不到! 奏请文书当天就快马加鞭递回京城,他们到达宁安时,文书已经放在了龙案上。 “这王全倒是个有担当的,恰巧宁安城缺当差的,朕允了!” 皇帝心中跟明镜似的,宁安地处偏僻,治安混乱,高官厚禄都没人肯定去的地方,如今竟还成了香饽饽?要说此事没蹊跷,他是不信的。 “只做个文书可惜了,朕就封他个六品太史令,宁安衙门一切事务交由他主理!” “陛下圣明!” 太子咬牙,却也不敢忤逆父皇的意思,随众朝臣一起跪下。 宁安城。 柳岁看着斑驳的城门和不堪一击的墙城,倒抽了口冷气。 她不是没想过此处环境恶劣,可没想到会恶劣成这个程度。 怎么形容呢?如果有大炮,一炮就能把这城轰得渣也不剩! “城下来者何人?” 守城的士兵大声询问。 王安一只手高举入城文书,“下官王安,押送一干罪臣入宁安!这是文书,还请诸位开城门!” 有士兵小跑着打开城门,接过他手中文书仔细看了看,瞧着城墙上点点头。 “有圣上的龙印!” 城门大开,入目是一座连一座的低矮土坯院落,青石路面凹凸不平,风扬着沙尘迎面扑来。 路上偶有行人,脚步匆匆,别说好奇了,连个眼神也不曾给他们这一行。 他们不过是这城中新添的罪臣罢了。 除了柳家有女眷,其余罪臣只流放十四岁以上儿郎。 领他们入城的士兵随便指了几处空院落。 “你们自己寻地方住,每日辰时开始做工,戌时方歇。” 说完拔腿就走,都不给他们一点开口的机会。 众人齐齐看向柳岁,她现在可是这支队伍里的主心骨。 她看着七八处院落,“根据每家人数分配院子吧,这么破旧,住哪间都是一样的。” 众人点头,“行,听柳大小姐的。” 柳岁就笑了,“今后就叫我一声柳岁吧!都到这了,哪还有什么大小姐!” 众人将看起来最大的一个院落让给了柳家,然后按自家流放人数分别寻了适合的院子。 柳岁的手刚挨到院门,门就应声而倒,嘭地扬了她一身灰尘。 进了院子,她四处扫了几眼,一间正屋,左右各两间黄泥厢房,外加一个煮饭的小厨房,院子不算小,几块不大的菜地里杂草丛生,房梁上结着细密的蛛网,一副颓败的模样。 房间里家具蒙着厚厚的尘土,木床看起来摇摇欲坠。 第11章 遮风避雨 柳岁心塞。 从前出任务也经常在野外风餐露宿,可也没差到这个程度。 一朝回到解放前! 柳岁心里苦,可她不能表露半分,不能住也得住! 他们还不知要在这生活多久,好歹是有个遮风避雨的地了。 她咬咬牙,回头,脸上是从容的笑。 “万幸今日风不大,这里拾掇一下就能住人,也不用另外采买家具。” 张氏被扶着坐在椅子上愣神,宋氏却突然掩面哭了起来。、 “这么破要如何住人?就算有家具,也得买些新被褥吧!可如今哪来的银钱?” 她哭,两个小的却没哭,跑到院子里看墙边堆放着的农具,新奇的不行。 柳岁没说话,安静地将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椅子擦干净,扶着祖父和祖母坐下。 她看一眼窗外,确定没有外人,这才小心掏出银票。 “如今就是这个情况了,再哭也解决不了问题,这些银票应该够咱们用一阵子,除了被褥,还要买些日常的生活用品。” 她看一眼倚在小榻上的父亲,“父亲这腿也得买些好的药。” 她不知道这朝代的物价,所以也不清楚这三千两意味着什么。 柳老夫人抖着手接过她手里的银票,认真地看了又看,突然老泪纵横。 “丫头,你竟然把首饰头面全当了?那可是你的嫁妆!” 柳岁没接话,有点佩服起原主的先见之明,她听到风声,没选择逃离,而是让贴身嬷嬷把值钱的首饰衣裳全部拿去当铺典卖,又悄悄换成了两百一张的银票。 “反正我也不嫁人,都是死物留着也没用!祖母,这些银票您收着,看看家里缺什么,一会我出去买!” 柳老夫人摇头,重新将厚厚一沓银票塞到柳岁手里。 “祖母说过这家你来当!祖母和你祖父年岁大了,有心无力,家中一切你看着办就好!” 老镇国公点头,“你祖母说得没错,要有拿不定主意的再来问我们就是。” 他起身拍了拍柳岁的肩膀,语重心长,一番话似乎是对着她说,也似是对着其他人说。 “宁安住着的都是罪臣,也不乏作奸犯科的恶人,日后咱们柳家说话做事都得低调小心,任何时候都别轻易去考验人性,凶歉之年,穷生奸诈!”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抹眼泪的宋氏,“岁岁的这些银钱省着点,足够咱们一家用两三年,可要想锦衣玉食就不能了!如果觉得自个帮不上岁岁的忙,别添乱就成!” 宋氏性子懦弱,公婆一捶定音的事她自是没有意见,就是觉得柳岁年龄小,做事冲动,一点没有京城世家贵女的稳重! 柳平一脸兴奋地进来,“院中那口井有水!我瞧过了,还栽着好几棵果树!这院子从前也不知何人在住?” 柳岁快速将几张银票塞到祖母手里,小声耳语。 “您收着,我不好带这么多在身上,这样稳妥些。” 柳老夫人捏着带着柳岁体温的银票,感慨万千,她没再开口,只默默将银票收进袖中。 “二叔,您陪我去街上采买些东西!” 柳平哪有不应的,点点头,“列个单子,别漏下什么。” 柳岁看一眼双眼红得跟兔子似的母亲,在心中叹了口气,也不指望她能帮上忙,别添乱就成! “祖父,我和二叔去买东西,你们歇着,剩下的等我回来再收拾。” 老镇国公挥挥手,“你祖父我还没到不能动弹的地步,赶紧去吧,人生地不熟的,早些回来!” 脚都迈出去了,她都小跑着回来。 “父亲,你不许乱动!这腿不能使力!” 柳齐扶着桌子站了一半,闻言又赶紧坐了回去。 “知道了!我又不是孩子了!” 柳岁又看向张氏,“二婶,您动了胎气,也不宜多走动,家里的活放着我回来做,也别不好意思,若是觉得愧疚,日后待生下哥儿,你多分担些就是!” 张氏嗔怪地瞪她一眼,朝她招招手。 “还不知是男是女,你就这么确定是哥儿?你到二婶这来!” 柳岁笑着走过去,乖巧的任二婶拉住她的手。 然后,她的手里就多了一袋碎银子,也不知这一路她是怎么藏着没被发现的! “婶没能耐,抄家前就藏了这么多!你那银票数额太大,暂时不好拿出来用的,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柳岁也没客气,把荷包贴身收着。 “这别是二叔的私房钱吧?” 张氏拍一把她的屁股,“乱讲,他私房钱我都不知在哪!” 柳平在院子里大声辩解,“我的俸禄每月可是按时上交的,哪里来的私房钱!” 都走出家门了,他还小声嘟哝,“再说我也没那个胆藏!” 柳岁好笑,看着萧条的街道,还没乡村集市热闹,脸上笑着,心里愁的直冒苦泡泡。 柳平默默跟在她身边,转了好几圈,也才买到几床粗布被褥。 “岁岁城中好像全是粗盐,别说雪花盐了,细盐都没有得卖!你不觉得奇怪吗?” 柳岁蹙眉,捻着伙计手中的盐粒子,“铺里的盐全要!” 伙计也没多热情,淡淡应一声,下去替他们装盐。 “需要油吗?虽说品质差了些,但炒菜还是很香的。” 掌柜满脸堆笑,好久没见出手这么大方的了,虽说城中卖盐的只他一家,可这些罪臣手头都不宽裕,买个半斤的都不多见。 “替我装起来吧,还有事要麻烦掌柜的,若是新进了盐就派人通知我一声行不行?” “行行,一点也不麻烦!如今流民多,粗盐都不容易运进城,聊胜于无吧!您说是不是?” 柳岁点头,几乎买空了铺子里所剩不多的一应调料。 掌柜高兴,送了她两罐子自家炼制的猪油。 “姑娘别嫌弃,这是我家婆娘自己炼的,您拿回去尝尝看!” 他从柜台里探出半个身子,凑到柳岁耳边低语。 “姑娘,小的好心提醒您一句,赶紧去买粮和肉,西北这天气说变就变,制成腊肉存放着,待到大雪封路的时,宁安城啥都运不进来!” 柳岁朝着掌柜虚俯了俯身,“多谢掌柜提醒!” 她往掌柜手里塞了块碎银,“盐的事还请您多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