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真千金断亲后,全家磕头求原谅》 第1章 车祸当天,假千金归来 1981年,十月。 池早忍着疼,小心避开伤口,擦洗身体。 等血迹和泥灰都洗干净了,才拿过打着补丁的长袖衣裤换上,端盆走出隔间。 外面,正在洗漱闲聊的学生瞬间没了动作,卫生间只剩哗啦啦的水流声。 池早抿了抿唇,垂着头,迅速往外走。 “哎,听说了没,她昨晚又被公安抓了。” “真不知道怎么想的,学校发的补助省着点完全够用,非要投机倒把和人打架,真是丢脸!” “也没见她怎么花钱啊?你看她穿的,比我们村的五保户都破……” 议论声不停的从身后传来,池早还带着伤的脸上,却只有习惯后的麻木。 “306池早,接电话!306池早,接电话!” 楼下,宿舍阿姨的大喇叭喊了起来。 池早步子一顿,赶紧忍着疼,小跑下楼。 “喂?”她拿起话筒,另一只手攥着衣角。 “喂什么喂!接个电话都这么磨蹭,你怎么不去死!” 话筒里,几乎是在池早说话的同一时间,就传来池砚彬不耐烦的叫骂声。 “对、对不起,我……” “闭嘴,谁要听你说这个!”池砚彬打断她,“百货商店新出了一款录音机,你赶紧去给我买,今晚就要!” “录音机?多、多少钱?”池早小心翼翼的问,“你知道的,今天妈过生日,她之前说想吃那种奶油蛋糕,我的钱都拿来买蛋糕了,只、只留了几块钱生活费。你要录音机是做什么,不急的话能不能等下个月我……” “没有就去借,借不到就去抢!别给我说什么做不到,我告诉你池早,我姐是为了救你才死的,这是你欠我的!别忘了,今天可不止是妈的生日,也是我姐的!你敢不给我买,我姐死都不会瞑目!”池砚彬再次打断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你什么你,你就是个扫把星!我姐死了,你凭什么活着?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嘟嘟嘟”,电话挂断了。 池早嘴唇颤动,眼眶通红的放下话筒。 是啊,死的为什么不是她呢? 五年前,她被告知出生时抱错,自己其实是城里干部家庭池家的孩子。 就在她高兴能远离虐待她的养母,回到亲生父母身边时,那个和她互换的女孩池珍珍,在来乡下接她回城的路上,死了。 为救她而死。 所以,虽然所有人都怨恨指责她,池砚彬一次姐姐都没叫过自己,池早却并不怪他。 因为他说的对,这是她欠的。 一时想不出短时间还能去哪儿弄到大笔的钱,池早咬唇,眉头紧皱。 忽然,她想起以前偶然听说的事,连忙出了学校。 医院,血液科。 “护士,我急用钱,你再抽点吧,我可以的。” 池早眼见护士有要拔针的意思,赶紧压低声音道。 护士瞄她一眼,“小姑娘是第一次吧?一个人一次最多抽400ml,多了会死人的。何况你还这么瘦,身上还带着伤,要钱不要命啊?” 说着,见池早一双眼睛又大又黑乖乖巧巧的样子,想了想压低声音:“卖血可不是啥好事儿,这回我给你用的新针头,以后可别再来了。” “还有,伤口就这样放着可不行,会感染的。赶紧去买点药擦上,啊?” 池早当然知道卖血不是好事,但不是没办法了吗。至于买药,扛扛就过去了。 从血头手里拿了钱,被明晃晃的太阳一照,池早单薄的身形晃了晃,感觉全身都凉嗖嗖的。 但看着手里比预想中多很多的钱,又有些高兴。 她先去买了录音机,幸好是高价货,不要票。 又给爸爸和大哥一家都精心挑选了礼物,剩下的钱小心收起来,打算明天寄给池珍珍的父母。 去蛋糕店取了预定的蛋糕,池早有些开心,这是她一年中,极少有的可以回家的日子。也不知道爸妈的身体怎么样了。 心里想着,她步子越快,丝毫没注意从不远处岔路口飞快行驶过来的车。 “嘭”一声,伴随路人的尖叫。 “嘀铃铃。” 电话响了。 池锦年拿起话筒:“你好,哪位?” “你好,我是公安。请问是池锦年家吗?”对面问道。 “对,我就是池锦年。有什么事?” “池早是你女儿吧?她出车祸了,正在医院抢救,需要输血。你们家属赶紧过……” “喂?喂喂!”池锦年打断对面,“你说什么,我听不清,你……” 哐,他把话筒挂上。 “爸,谁的电话,怎么了?”池砚彬问,臭美的摆弄着头发。 他妈许琴和大哥池砚辉也好奇的看了过去。 “公安,”池锦年说,低头整理刚换的新衬衣袖子:“池早出了车祸要输血,让我们赶紧过去。” 屋里静了一瞬,许琴眉头微蹙,很快又看回镜子里的自己,“砚辉,你看妈穿这件衣服去怎么样?会不会太素了?” 池砚辉端详几秒,“是有点,不然还是穿那件红色的吧,看着喜庆,人也精神。” 他刚说完,电话又响了起来。 池砚彬抢先接起,“人死了吗?没死就让她赶紧去死!我们忙着呢,没时间管她的屁事!” 说完,他扔下话筒,干脆利落拔了电话线,心道可惜录音机还没到手。 “都收拾好了吗,快点,时间赶不及了!”不知是谁催促了一句。 医院,抢救室。 “怎么样,家属还有多久到?”医生皱眉问匆匆进来的护士。 护士眉眼神色复杂:“家属不来,说没时间管这些事。” 手术台上,不知道是不是太疼了,池早并没有失去意识。 她听见护士的话,怎么说呢,意外又不意外吧。 毕竟这些年,不管她多渴望亲情,怎么拼命讨好,家里人也从来就没有原谅过她,接受过她。 现在也好,她死了,就当偿命了吧。 只是可惜,对于这些年里给过她帮助的那些人、那些事,她都没办法报答了。 想到这,池早想起先前被推进抢救室的路上,听见有人惋惜,有位解放军同志受伤失明的话。 她眨了下眼睛,艰难的抓住身边医生的衣摆。 “捐……膜,解、解放……眼、睛,角……” 她语不成句,声音极轻。 但凑在她耳边的医生还是听懂了。 又见她手指微微指着外面,明白过来,“你想捐眼角膜给正在医院的那位解放军?” 池早眨眼,滴——心电图仪发出长鸣。 可预想的死后虚无却没有出现,取而代之是人来人往的大厅。 池早悬在半空,心道自己这是变成鬼了吧,就在人群里看见了池家一家人。 他们都在,正带着几分急切的不停看着前方。 “爸,妈妈。大哥,砚彬?”池早惊喜,心想做鬼好像也不错,还能再见到亲人。 她开心的凑上前,刚试探着想要摸摸妈妈的脸,就见她突然眼眶通红,又哭又笑的快步穿过自己往前跑去。 “珍珍,珍珍!呜呜呜,妈妈的宝贝女儿,你真的还活着,你没事!你……” 珍珍? 什么珍珍?还活着又是什么意思? 池早有些迟钝,感觉脑子都不会转了。她朝许琴跑动的方向看去。 轰! 那个明明只见过一面,却到死都不敢忘的身影映入眼帘的瞬间,池早才知道就算是鬼,在巨大的震惊中也会大脑空白。 池珍珍,真的是池珍珍! “妈妈!呜呜呜,我好想你!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是我没有受伤失忆,就不会和你们分开这么多年……” 前方,池珍珍的声音响起,再一次证明了她活生生的存在着。 “胡说!你有什么错!要错也是那些坏人的错,是池早那死丫头的错!你就是太善良了!” “呜呜呜,我可怜的珍珍,怎么这么瘦,是不是在国外学习交流的几个月没好好吃饭?”许琴紧紧搂着池珍珍,爱怜的看着她失而复得的宝贝。 其他人也都红着眼睛围着她,激动的说着话,可池早却顾不上听了。 她的眼前正像电影一般,飞快闪过池珍珍过去五年多的一幕幕。 没有受伤、没有失忆,所谓惨死更是安排好的骗局! 所有的一切都是池珍珍的精心策划,只为了道德绑架她,让她内疚赎罪,被父母兄弟怨恨指责。 而她自己,却可以活在所有人的心里,永远霸占大家的宠爱。 弄明白了一切,池早目眦欲裂,恨的灵魂都在颤抖。 贱人!竟然诈死,害她这些年被一口一个扫把星,一口一个杀人犯的咒骂。 害她为了赎罪拼命赚钱,甚至不得已去卖血! 而她的亲生父母,以为池珍珍死了时痛恨她,知道池珍珍还活着后,又放着车祸濒死的她不管不问,反而高兴的来接一个骗子! 为什么?她这些年做的一切,就是块石头都能捂热了吧,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她! 明明她才是池家的亲生女儿,明明是池珍珍她妈故意偷换了孩子,还虐待了她十八年的啊。 为什么! 池早想不明白,她疯了一样冲上去大吼,想要质问父母、揭穿池珍珍的真面目。 可这时她才发现,她根本触碰不到任何人,说的话也没人能听见。 更甚至,身体竟然一点点变的透明,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不!不! “姐,你还不知道吧,池早那个扫把星,出车祸啦。” 意识彻底消散前,她听见下方池砚彬幸灾乐祸的声音。 为什么让她知道了真相,却又让她报不了仇! 为什么! 如果能有下辈子,她愿意用所有,换一个亲手将池珍珍送入地狱的机会! —— 1976年,9月。 大河村,程家。 一大早天才麻麻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咚”一声,王梅花拍在门板上:“程小草!死丫头,看不见院里都脏成啥样了啊,还不赶紧起来收拾完做饭!睡睡睡,咋不睡死你!” 她骂着就要推门进去,被程富山拦住了,“喊啥,人今天就走了,丁点大的事,你顺手干完得了,非使唤她干啥?” 王梅花想说可不是丁点大,收拾院子、喂鸡喂猪、洗衣服做饭,事多着呢。 但她没敢犟嘴,转而说起了别的。 “他爹,你说等小草那死丫头回去了,池家答应的钱不能不给咱吧?他们不会变卦吧?”王梅花有些不踏实。 第2章 教训养母 程富山打了个哈欠,不以为意道,“你就多余操那心!池家人多宠咱们珍珍,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咱家指着小草换钱,必须得把人送回去,我瞅着池家人都不乐意要那丫头呢。放心吧,有珍珍在,钱指定跑不了。” 王梅花听了,心里得意。还得是她生的,就是招人疼,哪像小草,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行了,我去趟大队部,你趁请假不上工赶紧给家收拾收拾。这么脏兮兮的让池家人看见,多给珍珍丢脸。”程富山交代一句,出了门。 王梅花没办法,不情不愿的开始打扫院子。 前一天掉的猪草、还没顾上晒的苞米叶子、满地的鸡屎…… 越扫王梅花心里越觉得憋闷。 等抬头看见关的好好的房门,想到里面还在睡觉的人,她的火腾一下就压不住了。 娘的,十几年了,啥时候有过她干活,那小蹄子睡觉的道理! 她抓着扫帚,蹬蹬蹬就冲了过去。 屋里。 池早在王梅花拍门的时候就醒了。 还一字不落的听见了她和程富山的话。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敢确定,她竟然真的重生了。 还重生在了要被池家接回去的当天。 上辈子,也就是今天,池家人大张旗鼓开着车来接她。她曾经一直以为是自己受重视,后来才知道,是池家人怕路远,心疼池珍珍折腾的难受。 也是这一天,她头次见到池珍珍,就和池珍珍一起,被抢劫犯劫持了。 之后池珍珍把生的机会让给她,自己连尸体都没留下。 自此,她妈整天以泪洗面,她爸日日唉声叹气,她哥质问她为什么要回来,连池家的狗都抑郁不吃东西了。 所有人都说是她害死了池珍珍,她也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可现在池早知道,她不是罪人,她就是个被哄的团团转的傻子。 想到这儿,池早躺在炕上,慢慢勾起唇角。 既然给了她机会,那这辈子她一定要亲眼看着、亲手把池珍珍一点点送入地狱! 至于所谓的亲人……呵,她不要了。 心里有了计较,池早正准备起床,“哐”,房门撞到了墙上。 王梅花冲进来,两步上前,照着炕上就打,“睡睡睡!咋不干脆睡死你!蹬鼻子上脸的东西,给点好脸你就……啊!” 正骂的起劲,兜头一个枕头狠狠砸上了王梅花的脑袋。 枕头是草籽充的,一个能有四五斤重。池早又用足了力气,一下就砸的王梅花脑袋发晕。 她翻身站在炕上,比王梅花高了半截,抓着枕头,又朝人砸过去。 砰砰砰!一下又一下,一次比一次更重。 “小贱人,你、你……”王梅花开始还能骂两句,还舞着胳膊想打人,到后面直接被砸的眼前发黑,晃悠着栽到了炕上。 池早跨步骑到她身上,枕头往她脸上一压,就将人鼻子嘴捂的严严实实。 “唔唔……唔!” 王梅花挣扎,恶狠狠的瞪着池早,手胡乱抓掐,一副“赶紧给老娘放开,不然打死你”的模样。 池早一句话不说,面无表情,只死死盯着人捂住枕头,手上力气又大了几分。 时间一秒秒过去,窒息的感觉终于让王梅花害怕了,她手脚渐渐没了力气,眼睛通红一片,哀求的看着池早,恨不能给她跪下。 可池早依旧捂着枕头,一动不动。 就在王梅花以为池早疯了,自己要死了的时候,猛然,枕头被丢开。 “咳、咳咳,呼、呼……”王梅花咳嗽着拼命吸气。 “赵婶子家的鸡香吗?”池早看着她鼻涕眼泪流满脸的狼狈样子,冷声说了第一句话。 她记得分明,上辈子,被接回家的前一晚,王梅花大晚上出门,悄摸偷了邻居家的鸡。 王梅花一惊,喘气声都停了两秒,“什、什么鸡,你、你睡懵了吧,说啥胡话呢。”她嘴硬不承认。 池早盯着她,“胡话?你偷了程富山的钢笔给娘家侄子,硬说是我弄丢的也是胡话?前些天中秋回娘家,你和你后妈带来的便宜大哥钻苞米地也是胡话?我记得,你那天发骚还特意穿了条红裤衩,没错吧?” 看着王梅花瞳孔骤缩,池早俯身一把拽住她头发:“以为我和池家那群脑子被驴踢的东西一样,不会计较你当年故意偷换孩子么?” “王梅花,你给我听好了,以前你虐待我的事,一笔一笔我都记得,只是现在没功夫跟你算账罢了。但从今天起,你再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让我有一丝不痛快,我发誓,一定让你、让你们程家所有人,更不痛快!” “不信你就试试。”池早说着,丢开王梅花,从她身上翻了下来。 身后,王梅花长长吸了口气,猛地回过神来。 她、她竟然被个小蹄子吓的呼吸都忘了,简直、简直…… “臭丫头,反了天了你!老娘……嗝!” 池早看过去,眉眼卷着汹涌的戾气,王梅花一口气立时堵在了嗓子眼。 那个眼神…… 冷不丁的,她就想起解放前,遇见的一个全家死绝,疯了一样和鬼子同归于尽的女人的样子。 “你、你、你……”跟见鬼了似的,王梅花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直到收拾完院子,该做饭了,她都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池早洗漱完进了厨房,看见王梅花开了锁,正有些神情恍惚的从橱柜里取东西。 那橱柜是王梅花的宝贝疙瘩,锁头的钥匙她整天挂身上,睡觉都不取下来的。 池早见状,走过去推开人,往里面看。 除了常吃的红薯、苞米面儿,最显眼的就是半把挂面,半篮子鸡蛋和一小罐带着油渣的猪油。 池早冷着脸,挑了几样拿出来,手脚麻利的给自己下了一大碗喷香的白面条。 面条加了猪油,还毫不客气的卧了三个荷包蛋,在这年月,绝对是顶顶不错的吃食。 期间,王梅花几次想拦,但一想起先前池早那厉鬼索命的疯魔样儿,她心疼的滴血,却愣是没敢动弹。 池早才不管王梅花怎么想,她坐在桌边,埋头大口吃起来。 五岁开始踩着板凳做饭,七岁就下地挣工分,吃的比鸡少,干的比牛多,可这竟然是两辈子加起来,她在程家第一次吃到完整的鸡蛋。 想到前世累死累活寄给程家的那些钱,池早眼底冷意蒸腾,欠她的,一笔笔,早晚都要给她还回来! 吃完时间还早,池早把碗往桌上一扔,也不洗,就出门借了大队支书家的自行车,一路往公社骑去。 “公安同志你好,我要举报。” 第3章 再见池家人,充满恨意 等迟早从公安局回来,程富山已经打王梅花嘴里知道了先前的事。 当然,王梅花只说迟早拿偷鸡威胁她,其他的一个字没露。 程富山觉得有些好笑,小丫头片子,这是找到亲生父母了,以为有人给她撑腰了呢? 嗤,也不看看她家对她那态度,天真! 他没事儿人一样,冲进门的池早和善一笑,就哼着小曲儿出去等人。 迟早根本无所谓揍人的事会不会被王梅花说出去。她就是性情大变像换了个人又怎么样? 谁要觉得她有问题,先拿出证据再说话。 她喝了点水,回屋里拿了工具,又随手从柴堆里捡了截木头,在树荫处坐下。 迟早看着手里的刀,过了一会儿在木头上动作起来。 上辈子,自从一年后胳膊断了,她就再也使不出精细的刀工了。 她起初还有些生疏,之后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娴熟。 似乎是眨眼的功夫,手里木头就变成了一个指节大的小狗。 小狗毫毛分明,神情也灵动无比,一副抑郁厌世的模样。 池早盯着小狗,眼神冰冷。 “来了!” 这时,大门外响起程富山高兴的声音。 就见一辆小汽车,打远处开了过来。 池早闻言,将小狗随手往柴堆里一丢,收起了刀子。 外面,池家开着车刚进村没一会儿,就有小孩嘎嘎叫着,追在屁股后面跟着跑。 地里上工的男女老少,一个个也都站直了身子,稀罕地瞅。 “一群没见识的泥腿子!”车里,池家小儿子池砚彬嫌弃地憋嘴。 池锦年瞪他一眼,“在外面少说这些话!砚辉,慢点开,别撞着人了。” 他又嘱咐驾驶座的大儿子池砚辉。 “早早妹妹怕是等急了吧,都怪我,早不难受晚不难受,偏今天肚子不舒服,真是耽误事儿。”后座上,池珍珍有些内疚地说。 “急死才好呢!”池砚彬接过话:“要我说就不该接她回去,反正这么多年她在乡下都习惯了,以后每个月给两块钱生活费得了。”让一个乡下土妞给他当姐,同学知道了都得笑话他。 “说得简单,家属院邻居都知道孩子抱错了,不把人接回去,不是等着让人说小话儿吗?”池砚辉踩下刹车。 “行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以后注意多照顾珍珍,别让她受委屈才是关键。来珍珍,妈妈挽着你,小心别撞着头了啊。”许琴疼爱的牵上池珍珍的手,打开了车门。 “不是程小草,就是池早,都什么破名字!”池砚彬不耐烦的嘟囔着,也下了车。 副驾驶位上,池锦年听见小儿子的话,一脸如常。 前两天去迁户口,那丫头说不想再叫小草这个名字了,可猛然间他哪能想到别的,索性已经写了两笔,顺势就改成了早。 说白了就是个代号,叫什么不一样,能喊答应就行。 程富山早在车还没停稳的时候就殷勤地凑了上去,这会儿人下来了,连忙亲热的招呼着往家里走。 他一口一个老哥嫂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呢。 “怎么这么丑,还脏兮兮的?”前脚进了院,后脚池砚彬就看见了树荫下的池早。 他嫌弃的话脱口而出,眼神像在看路边的野狗。 一起进来的池砚辉也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皱眉打量池早,脸上满是不喜和拒绝。 随后是许琴,她亲昵的拉着池珍珍,看池早的眼神却冰冷又挑剔,眼风扫一扫,就皱眉挪开了视线。 池早自嘲,他们的不喜根本就没有遮掩,她是瞎了眼么,上辈子竟然还渴望什么狗屁亲情? 倒是池珍珍,和上辈子一样,笑吟吟的看着她,满脸善意。 “你就是早早妹妹吧?对不起,对不起,砚彬他没恶意的,是我身体不舒服耽误了时间,他又是个急脾气,不耐烦了才一时胡说八道的。” 她说着甜笑中带出几分内疚,“也是怪我,要不是我,你们姐弟也不会十几年了才第一次见面,砚彬也不会……” “所以你今天来程家,是改变主意了,要像我一样回归亲生家庭,改叫程珍珍吗?”池早开口打断。 池珍珍一噎,飞快红了眼眶:“我、我也想爹娘的,可十几年了,我舍不得爸妈他们。对不起早早妹妹,占了你的身份,我、我愿意道歉的。” 她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个本子,殷勤地朝池早走来,“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等回了城,我的东西你都可以随便挑,全给你……” “不喜欢!”迟早再次打断,看都没看那本子一眼。 上辈子她就是被池珍珍这幅模样欺骗,全然相信了她。结果呢? 池早心下冷笑,把池珍珍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个来回。 淡黄色的确良中袖衬衣,白色裤子,黑色布艺蝴蝶结宽腰带,浅色小皮鞋。 两个麻花辫垂在肩头,红润的唇,白到发光的小脸,整个人又娇俏又时髦。 反观她自己,一双破草鞋,衣服裤子打着满满的补丁,短得遮不住细瘦的手腕和小腿。 她身型单薄,因为每天都要下地干农活,整个人又黑又瘦。和池珍珍站在一起,像大小姐和臭乞丐。 “这腰带挺别致的,我看上了,要送就送它吧。”她说。 池珍珍再次噎住,她有些气恼,王梅花不是说这土包子是个唯唯诺诺、任人搓扁揉圆的性子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噗!”池砚彬笑了,“就你这破衣烂衫的样,还想要我姐的腰带,你配吗?” 不配吗? 也对,她一个守法好青年,是不配要这样的东西。 “确实,我穿的是破。比不得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高门大户家的少爷呢。”池早凉凉的回了句。 这个年代,不管是谁,也不管心里究竟怎么想,少爷小姐的名声是半点也不敢沾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可是工人家庭出身,我根正苗红!”池砚彬蹭得站起身,大声辩解。 池早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我也没说不是啊,瞧你急的。” “你!” 气氛一时有些僵住,池锦年觉得池早似乎和几天前有些不一样了。 不过这不重要,他没有耐心应付程富山,干脆起身说:“时间也不早了,这就走吧。” 话落,带头就往外走。 程富山追上去:“就、就走了啊?你看这,水都没喝两口。珍珍她娘还杀了鸡准备中午炖了呢。” 听到鸡,一直没有说话的王梅花紧张地看向池早。 池早没理她,起身出去,打开车门径自坐上去。 “池老哥,那啥、家里两小的这学期学费还没交,学校都催了。咱说好的钱……”程富山扒着车窗,满脸讨好。他还等着钱救大儿子,可不能晚了。 “过几天汇给你。”池锦年有些不耐烦的说,“走了,砚辉。” 池砚辉随即踩下油门,车就蹿了出去。 池早坐在后座,一上车就闭上眼睛。 上辈子池砚彬嫌弃她脏,险些不让她上车。 等车开了,她拘谨又忐忑,缩起身子,生怕把车子弄脏了。结果又被池砚彬嘲笑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池家人全程冷眼旁观,只池珍珍温柔的安慰她。 她当时满心都是感动,对池珍珍占据自己身份的芥蒂也消失无踪,打算以后就把池珍珍当亲姐妹一样相处。 结果一切善意都是陷阱里的烂苹果。 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挤兑了,一时没人说话。 很快,车子出了村,往县城的方向开去。至于池家,还在市里。 大河村和县城离得不算多远,但路上要经过一个小土山。 山路比较颠簸,车一进山,她早就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车窗外,大眼睛黑沉沉的,像等待猎物踏足的深渊。 “吱”,车突然停了。 池砚辉:“哪儿来的石头啊?不行,得把石头挪开,不然过不去。” 一切和上辈子一模一样。池早勾唇,游戏开始了。 “哎呀,我肚子怎么又不舒服了。早早妹妹,你对这一片熟,趁大哥他们挪石头,陪我去方便下吧。”旁边,池珍珍如预期那般说。 “好啊。”池早爽快的应下。 许琴不信任池早,也想跟着,但被池珍珍劝住了。 “照顾好珍珍,听见没?”她语气严厉地冲池早交代。这是她和亲生女儿说的第一句话。 池早哼笑一声,没说话。 上辈子她倒是认真应了,往林子里去的时候也一路走在前面,帮池珍珍拨开挡路的枝叉叉,结果不过是好心喂了狗。 这一回,池早干脆跟在池珍珍身后,让她打头,任由池珍珍带着往预定的地方走去。 很快眼前景色眼熟起来。 到了,池早想。 她快走两步靠近池珍珍,借着拨开树枝的动作,右手不动声色划过池珍珍的腰带。 其实这片林子她以前并不常来,但上辈子池珍珍死后,她曾来过不知道多少次,也在梦魇中无数次梦到过。如此一草一木的,也就熟悉了。 突然! “啊……”尖叫声才出口,转瞬又消失无踪。 第4章 两人同被劫持 “啊……”尖叫声才出口,转瞬又消失无踪。 只见池珍珍刚走到一棵大树旁,就被蒙着脸的男人拿刀抵住了喉咙。 旁边迅速又钻出来一人,三下五除二将池珍珍反绑住。 “啊!”池早也被人抓了,她跟着喊了一声,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闭嘴,再叫宰了你!”劫犯大声呵斥,当即就划破了池早脖子上的皮。 上辈子也有这一出,为的就是把戏演的逼真,真心实意吓到她。 池早闭上嘴,任由人将自己也绑了,推搡到池珍珍身边。 “你们想干什么?”池珍珍害怕的哭起来。 “干什么?当然是抢钱!”劫犯之一回答,伸手粗鲁的抢走了池珍珍腕上的手表。同时作势搜她的身。 池早也被人搜身了,她看看周围没什么动静的树丛,又看一眼劫犯始终抵着她的刀,若有所思。 “别碰我、别碰我……呜呜,我们就是出来方便的,东西都在车上,真的没钱。”池珍珍哭着求饶。 “车?你们竟然有车?真他娘的富裕。”一人咂舌。 他去旁边和同伙商量了几句,然后冲两人说,“没钱是吧,那就这样,你们选一个留下当人质,另一个回去拿钱。” “我们等二十分钟,要是二十分钟没回来,或者敢把事情嚷嚷出去,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说着比了比手中的刀。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刻,池珍珍就开口了。 她一口一个早早妹妹我对不起你,你要代替我照顾好爸妈。哪怕最后死了,但能救下你,就算死也值得。 那生死诀别、一丝违和感都没有的模样,池早觉得自己上辈子被骗好像也不是很冤。 池珍珍:“你不用推让,也不用内疚,我都是自愿……” 池早:“好啊,你放心去吧,都交给我。” 池珍珍:“我不用你感谢我,我……你……” 戏才演了一半,突然卡住,她俏脸控制不住扭曲起来。 劫犯也忍不住有些诧异,但事情发展和计划的差不离,便走过来一个卷发男人,给池早解了绳子。 上辈子池早自然不会这么没良心的直接应下,她和池珍珍推让了半天,最后被感动的恨不得把池珍珍供起来。 由于真心实意受了惊吓,她摔了好几跤才跌跌撞撞跑回车前。自然被池家人看出了不对。 因为记得绑匪的话,她起初并不敢告诉池家人详情,等在规定时间内领着他们返回,林子里却早就没了人影。 许琴当时狠狠给了她两巴掌,恨不能打死她换回池珍珍。 后来池砚辉开车去报公安,她跟池家其他人疯了似的在林子里找人,却只在河边发现了一大滩血迹和池珍珍的一只鞋。 最后的最后,也没找到池珍珍的踪迹,公安怀疑她是被杀死后抛尸入河了。 这一世么…… 恢复了自由,池早动动手脚,走了两步,趁人不注意,飞快把一块石头朝旁边树丛扔了出去。 “谁!”给她解绑的卷毛劫犯冷呵一声,警惕的查看四周。 其他人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朝声音来源看去。 “啊”,突然一声痛呼,就见刚才还拿刀抵着池珍珍的人已经四肢着地,被死死压在了地上。 “公安,不许动!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一声喝止,树林里,早就埋伏的公安举起枪,瞄准了劫犯一群人。 林中静了一瞬,咚咚几声,地上飞快多出几把匕首。 劫犯一个个全都举起双手,害怕又不明所以。 “怎么回事,为啥会有公安?”池早旁边,两步开外的卷毛劫犯声音极低的自语。 他皱着眉,眉心一道竖纹,显的整个人有股凶煞气。 一名女公安走过去扶起池珍珍,“怎么样小姑娘,没事吧?别怕啊,我这就给你解……”忽然她声音一顿,“张队,有发现!” 女公安停下动作,盯着地上的东西。 “什么?”被喊的张队看过去,下一秒瞪大了眼。 只见池珍珍原本坐着的大树下,厚厚两沓钱、一叠票,掉在树根杂草中。 其他没查看暂时不确定,但那钱却是明晃晃、再扎眼不过的大团结! “她腰带里还有!” 女公安眼风一扫,又看见破开一条口子的腰带里,露出更多的钱票。 她大惊,想到什么,脱口而出:“武装部丢的钱!是不是前段时间武装部丢的钱?你是小偷?” 她当即一脚踢向池珍珍膝盖窝,按着她脑袋,将人死死跪压在了地上。 也不怪女公安这么想,毕竟正常人怎么会把这么多钱随身藏在腰带里。 “啊!你干什么,我是好人!”池珍珍吃痛,膝盖疼,胳膊也疼,被按在地上的脸更疼。 又疼又屈辱的姿势,让她连见到公安的慌乱都顾不上了,大声质问道。 等话落反应过来女公安说了什么,她脸色唰一下惨白,艰难的扭头看向地上的钱票,控制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不、不可能,我明明缝的严严实实,用了最厚的布,怎么会、怎么……不是、我、我不是,这些都是捡的,对,都是我捡的,误会、都是误会!我可以解释,我……” 除了死后从影像中得知一切的池早,其余人都惊了,连公安也不例外。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娇滴滴的抢劫绑架案受害者,会眨眼间变成重大国有财产丢失案的嫌犯呢? 早上去派出所举报的小姑娘,也只说偶然听见有人商量,计划今天在这里抢劫绑架,哪想到竟然还…… 池早看着池珍珍的惨样,死死咬住唇。 没办法,她怕自己控制不住下一秒会大笑出声。 终于啊,压在心头的那座大山,害的她上辈子凄惨无比的“抢劫绑架案”结束了。 上辈子池珍珍之所以有胆死遁,不就仗着那些钱票么? 现在好了,两案并罚,以后的日子肯定会无比精彩吧。 池早浑身轻松,只遗憾没有相机记录下这美妙绝伦的一幕。 突然…… “嘭!”一声枪响。 血腥味紧随其后。 池早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太阳穴就被灼烫的枪口抵住。 与此同时,刺鼻的硝烟味钻入鼻端。 “全都不准动,谁敢动一下,老子崩了她!”一道粗哑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池早脖颈被紧紧勒住。 她被劫持了! 打死池早都没想到,池珍珍找来做戏的小混混中,居然会有个真的罪犯混在里面。 这是上辈子根本没发生的事。 “你们,把枪丢了!” 罪犯,也就是先前给池早解绑的卷毛道,“你,衣服脱了,把钱全给老子包好扔过来,快点!” 他又凶狠的冲女公安喊。 张队看了眼腹部中枪血流如注的同事,不得已点下头。 那位同志原本负责看着卷毛,却不想他竟然藏了枪,一时不察被暴起击中。 公安丢掉枪,所有钱也用衣服包着扔了过来。 池早按卷毛的要求捡起包袱,又顺着他的力道,被枪抵着一步步往林子里退。 公安远远跟着,但碍于她的安全,一时并不能做什么。 期间听见枪声的池家人找了过来,他们见池珍珍被抓,气恼的上前询问,只抽空扫了她一眼。 又要死了吗?重生才短短一天,就要和上辈子一样,再次孤零零憋屈的死掉吗? 她不甘心! 池早咬住唇,就是死,她也要死的轰轰烈烈,拉着害她的人同归于尽! 她没有慌,全程顺从着边退边观察周围环境。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见再走过一个小坡,进入树林深处后境况会更糟。 而卷毛勒着自己脖颈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池早不动声色的松开手里的东西。 “大哥,钱、钱掉了几张。”她语气害怕的指着右前方说。 “啥?”卷毛皱眉,下意识扭头看过去。 就是现在! 池早飞快出手,两手死死攥住枪管,拼尽全力把枪朝外扳。 她知道比力气自己决不是卷毛的对手,两脚用力蹬地,推搡着逼卷毛往斜坡边退。 “啊!” 卷毛手腕跟着外翻,吃痛大喊。 但毕竟是敢朝公安开枪的狠碴子,意识到池早在干什么,立刻扣动扳机。 “嘭!”子弹出膛,几乎是擦着池早的右侧眉尾飞过,留下指宽的擦痕。 痕迹不深,却转瞬涌出鲜血。 血顺着往下流,很快将池早半边脸染红。 池早没理会,像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枪管烫手一般,死死抓着。 一击没中,卷毛气恼的松开池早的脖子,想要拉开两人距离,两手一起来抢枪。 就在这时他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往后倒去。 池早飞快跃起,跟着往斜坡下跳,却是趁势将卷毛拿枪的右手腕和小臂一起压在了身下。 “嘭嘭!” 又是两枪出膛,却都没能打中池早。 此时池早整个人趴在地上,两手依旧死死攥着枪管。 而卷毛仰面朝天,虽然右手不能动,可左手却是自由的。 “臭婊子,老子逃不了,你也别想活!”他怒吼一声不再开枪,左手摸索到一块拳大的石头,抓起来就朝池早脑袋砸过去。 “咚!”一声。 石头落在侧边头顶。 脑海嗡鸣,血液飞快涌出,紧接着才感觉到疼痛。 池早眼前阵阵眩晕发黑,却依旧死死压着枪管。 “去死!”卷毛满脸癫狂,这次对准了池早后脑勺,用足力气再次狠狠往下砸。 一切说来复杂,其实不过片刻之间。 耳畔听见公安同志惊慌的喊声,可却来不及阻止。 也好,池早心想,虽然还是死,但能亲手送卷毛进监狱,免得他逃走再害人,好像也不是很亏。 就在这时,突然,斜刺里如猎豹般跃出一道军绿色的身影。 第5章 快救救我姐,我姐真是冤枉的 来人飞起一脚,重重踹上卷毛胸口。 卷毛喷血倒地,男人落地的时候又一脚跺在卷毛左手小臂上。 同时一个回旋,另一条腿直踢卷毛太阳穴。 一套动作干净利落,全部完成只用了瞬息的时间。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 卷毛胳膊不正常的弯折,疼的眼球外凸,青筋都崩了处来。他张嘴惨叫,可声音才出喉咙,太阳穴就被踢中,瞬间晕了过去。 男人一只脚虚踩在卷毛脖子上,以防他转醒伤人。之后蹲下身去拿地上的枪。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手才触到枪身,本以为晕厥的人,攥着枪管的手却更用力的握住。 男人眉头微簇,似乎觉得有些麻烦。 他没去掰池早的手,转而退出手枪弹匣。 看见里面还剩的最后一颗子弹,男人薄唇微抿,他看一眼地上满头是血的人,冷俊的面容好似柔和了一分。 “同志,你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他语气淡淡的说,伸手打算查看池早的伤势。 “唔……” 池早其实并没有昏过去,她还有意识,只是晕的厉害。 方才攥枪管,也是下意识的反应。 这会儿听见男人的话,知道已经没有危险了。她手指僵硬的张开,撑住地,慢慢坐起身。 “感觉怎么样?”男人又问,抓住她胳膊,以防她摔倒。 起身的动作让池早又有些晕,她缓了好几秒,才睁开眼睛。 透过粘着血迹的眼睫,池早看见了一个年轻冷峻的男人。 男人有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正没什么情绪的看着她。 池早微愣,她直直看着那双眼,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喉咙就酸涩的厉害。 明明先前受伤,甚至生死一线都没哼一声,此刻眼泪居然毫无预兆就涌了出来。 “很严重吗?马上送你去医……” “蓝弈叔,我姐是冤枉的,你快让公安放了她!”却是正从远处跑来的池砚彬的喊声打断了男人的话。 先前卷毛打伤公安的那一枪,不仅招来了池家人,还被正在山里的蓝弈听见。 他飞速往枪声传来的方向赶,却在半路就看见了公安拉开距离跟着卷毛和池早的一幕。 他立刻改变方向,迂回着接近,打算趁卷毛没防备时救下人质。 至于池砚彬,他是不忿公安竟然抓池珍珍,还以那么羞辱人的姿势。明明他姐是受害者,也解释了钱票是捡的。 他跟上公安,纠缠着想让公安赶紧放人。 也是如此,他并不关心池早的死活。被公安呵斥拒绝后,他气恼的到处乱看,竟正巧看见远处树林里,蓝弈飞快转身离开的一幕。 池砚彬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等着吧,只要蓝弈叔一句话,看这些死公安还敢抓着她姐不放人。 眼前,泪水被血染红,掉落到地上。 池早听见池砚彬的话,微微一愣。蓝弈,怎么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 啊,想起来了! 蓝弈,池珍珍未婚夫蒋铭伟的表叔,上辈子听池家人说起过两次。 军人家庭出身,大院儿首长的儿子,自己年纪轻轻也立功无数,只要不出意外,前途不可限量。 也在池珍珍回归前几个月的生活画面里,听当时刚遇见池珍珍没多久的蒋铭伟亲口提起过。 他说要去蓝弈家,找他们帮忙,把去国外交流学习的名额给池珍珍争取过来。 之后池珍珍果然拿到了交流名额,池早死后看见池家人去接人的场景,正是池珍珍学习完回来。 原来又是一个池珍珍阵营的人啊,那没事了。 池早迅速低头,遮住眼底的冷意。 她嫌弃的抹了把脸,收起那点此刻看起来无比可笑又多余的酸涩感。 或许蓝弈是个好人,但那和她无关,她只是平等的不喜所有和池珍珍有关的人和事!所有! “谢谢你同志,非常感谢你救了我。”池早真诚的道过谢,就想要挣开蓝弈的手。 整个人明明看起来和刚才没有任何不同,可蓝弈却敏锐无比的察觉到了变化。 他没松手,视线定定看了池早几秒,“有女公安到了,让她扶你。” 他说,这才放开池早的胳膊,站起身。 池早却没等女公安来扶,她感觉问题并不严重,也不晕了。 除了头顶被砸的那一下,其他的伤上辈子她挨的多了,不算什么。 她撑着地慢慢起身,哪知刚要站直,一阵剧烈的眩晕就让她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池早晃了晃,整个人控制不住朝前栽过去。 正准备要离开的蓝弈迅速回身,伸手要扶人,池早却已经一头撞在了他身上。 蓝弈皱眉,他重又抓住池早的胳膊,提小鸡似的稳住她。 “呕!”池早干呕一声,赶紧扭头。 “别动!”头顶响起蓝弈冷淡的声音,“脑震荡,不能乱动。” 她当然知道脑震荡不能乱动,但这不是怕吐在他身上吗? 虽然决定以后有多远离多远,可好歹刚救了她的命,总不好吐人一身。 好在只是干呕,而这时女公安也到了跟前。 她从蓝弈手里接过池早,扶住她,关切的问,“小姑娘怎么样,能走吗?要不我背你吧?” 她说着就要背人,池早赶紧拒绝。 刚才应该只是起身的动作太大,她这会儿已经不怎么晕了,走慢点没事。 于是,女公安只好扶着池早往山外走,却正好和气喘吁吁跑来的池砚彬遇上。 “扫把星!”他狠狠瞪了池早一眼,越过两人凑到蓝弈身边。 “蓝弈叔,你快救救我姐,我姐真是冤枉的。” “事实如何,公安同志会调查清楚。” 池早听见两人的对话,垂眸遮住眼底的冷嘲。 池砚彬还想说什么,被蓝弈眼神制止。 “同志,谢谢你!”张队亲自动手绑了卷毛,看同事拖着人走了,走过来和蓝弈道谢。 他郑重的朝蓝弈敬礼,心里万分庆幸。 差一点,真的是差一点啊,刚才但凡蓝弈慢一步,这会儿小姑娘会怎么样就真不好说了。 蓝弈也朝张队敬了一礼,拿出证件递给他,问起事情的经过。 张队接过证件一看,赶紧又朝蓝弈敬了个礼,这才说道:“是这样的……” 他看一眼旁边的池砚彬,没提名字,但意有所指的往池早那边看了看:“我们接到举报……哪想到另外一个姑娘竟然带着钱……” 他把事情说了一遍。 蓝弈看明白了张队那一眼的意思。听完,他转头看着已经走远的池早的背影,眉眼黑沉。 “找人去调查一下那个小姑娘的身份。” 他说:“查仔细点。” 第6章 作证 派出所。 池珍珍正在一间房间里接受审讯。 外面,池家人脸色难看的站在院子里。 先前大部分公安跟着卷毛和池早,准备寻机救人。留下两人征用了池家开去大河村的车,紧急送受枪伤的同志去医院。同时押送池珍珍回派出所。 池家三人自然不放心,仗着公安需要池砚辉开车,硬是挤着一同跟了上去。 等到了县医院,公安忙着送受伤的同志去找医生,池家人抓住机会悄悄询问池珍珍到底是怎么回事。 池珍珍知道问题严重了,也不敢隐瞒,吞吞吐吐把事情讲了一遍。 原来,自从王梅花为了钱去池家捅破了池早的身世,她就很不安。有一天出门,正巧捡到一个皮包,里面装满了钱票。 她犹豫了一瞬,见没人看见,就拿着包回了家。没想到晚上起床喝水,又听见池锦年和许琴两口子商量给池早买衣服,送人去上学的话。 她又气又伤心,第二天干脆偷了介绍信,找了个到同学家玩的借口,去了沪市散心。反正她有钱有票。 也是在沪市,池珍珍住招待所时,听见服务员聊天说有个亲戚想卖工作。 她当时脑门一拍,突然就有了个好主意——做场戏,假死救下池早,既能道德绑架她,让她一辈子都不安生,也能永远霸占父母兄弟的宠爱。 毕竟活人怎么都比不过死人的道理,她可是知道的。 而她,有那么多钱票傍身,再买下沪市的这个工作,以后不就再也不用担心被谁赶走了?多好! “都是你,非要大晚上不睡拉着我说那些话,否则珍珍怎么可能一时糊涂?” 眼见审讯室没动静,许琴忍不住冲池锦年发火,“明明知道珍珍自从听说了自己的身世,就有些敏感,你还非要……” “我还不是觉得池早穿的破破烂烂,又连小学都没念完,被人知道我们面上难看才说的么。谁知道会被珍珍误会成我们不要她了。再说,你当时不是也赞成吗?” 池锦年忍不住反驳,心里也烦躁的不行。 池珍珍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儿,从小被他们宠到大。人漂亮也贴心,高中毕业还和蒋厂长的儿子处了对象。 眼见两人就要好事将近了,他怎么可能放着这样的女儿不要,去疼个什么都没眼看的池早? 是,池早确实是亲生的,但他也没说不给她口饭吃不是吗? “爸妈,别说了,被人听见不好。”池砚辉见有人看过来,赶紧劝阻。 “也不知道铭伟那边怎么样了。”池砚辉又说。 铭伟全名叫蒋铭伟,市纺织厂厂长的大儿子,和池珍珍从小一起长大。 加之早年池蒋两家还订过娃娃亲,所以两人的关系一直都很好,最近更是处起了对象。 之前车子先送伤员去医院,池砚辉就借电话打给蒋铭伟,让他赶紧找找关系,看能不能把人放了。 “池锦年?”正在这时,审讯室的门打开,一位公安走了出来。 “在在!”池锦年赶紧答应,“同志,我女儿真的是个好孩子,她……” “她的问题过后再说,我们先说说你的事。”公安打断了池锦年。 池锦年疑惑,他能有什么事? “你是市纺织厂采购科科长?”公安问,见池锦年点了头,他举起手里的东西,“看看,上面的签名是不是你的?” 公安拿着的是好几张空白介绍信。介绍信抬头是市纺织厂,下面有签名和公章,只等要用时添上内容就行。 而那签名,正是池锦年的。 池锦年脸色难看起来,这个珍珍,什么时候从他办公室拿的介绍信,刚刚怎么也不告诉他! “看来没错了。”公安看见他的反应,就知道事情没弄错,“走吧,进去和我们说说,对于池珍珍有计划携带国有财产逃匿这件事,你知不知情。” 说着,就按着池锦年的肩膀,带他进了另一个房间。 许琴和池砚辉被这突发的情况弄的一时都愣住了,等反应过来,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这个珍珍!”终究是舍不得骂,许琴只说了这么一句。 又过了好一会儿,其他公安押送着卷毛回来了。 他已经醒了,正因为断掉的胳膊疼的满头大汗,哎哎惨叫。 池砚彬也跟着一道。 “妈,哥,我姐怎么样了?”他见着人就问,“我爸去哪儿了?” 池砚辉给他大概说了眼下的情况,又问他:“池早呢,人怎么样了,怎么没看见她?” “别提那个扫把星,要不是为了接她,我姐根本不会出事!一个泥腿子,怎么就没死成呢。”池砚彬气愤的道,把池早被蓝弈救下的事说了。 听见蓝弈,池砚辉眼睛一亮,刚想问问人在哪,就见蒋铭伟快步走了进来。 几人于是凑在一起,把各自知道的都说了说。 总结起来就是——但凡找小混混假扮劫匪和捡到钱票昧下的事不是一起发生,那找人操作一下,定性成家庭恩怨和一时糊涂的品德问题都可能。 可偏偏两件事有关联,一环连着一环,这就不一样了。 就像先前找池锦年问话的公安说的那样,池珍珍这样属于有计划的携带国有财产逃匿,性质非常恶劣。 要知道武装部丢钱的事不仅涉及金额大,还和部队有关。前段时间更是报纸和广播都上了。 就弄丢钱票的那位武装部后勤科科长,这会儿可是全家停职,自己更是被拉去批斗。 几人一时都有些沉默,蒋铭伟想到自己的计划,正要开口,审讯室门开了。 公安押着狼狈的池珍珍走了出来,要往后院的关押室去。 “珍珍!” “姐!” 几人连忙上前,都心疼的不行。 “呜呜,妈妈、铭伟哥,我害怕,我想回家,你们快救救我。”她哭着道。 “行了别挤!家属现在不能见疑犯,你们还是赶紧回去给她收拾东西送来吧。”公安拦住人,“还有,疑犯看押期间我们是不管口粮的,你们看是送饭还是怎么弄。” 他说完,就押着哭喊的池珍珍去了后院。 蒋铭伟会来事儿,他掏出一盒中华烟,就往另外的公安手里塞。 公安不要,但好歹开口回答了蒋铭伟的问题。 “你们证明她中途后悔改了主意,不准备携款逃走了,而是要把钱票上交?”公安看稀奇一样的看着几人,忍不住都笑了。 “哎不是,你们压根都不知道钱票在她手里的事儿,怎么证明?再说了,就算知道,你们是亲属,证词可不管用。”公安又道。 蒋铭伟:“那要是池早作证呢?她和池珍珍一起出去的,当时又在现场,肯定知道池珍珍改主意要上交的打算。而且她们今天之前根本不认识,她的证词总能作数吧?” 第7章 没问题 蒋铭伟说着,拉了下许琴的衣袖。许琴反应过来,连忙应和。 “池早作证?”想到那位从劫犯手里活下来的小姑娘,以及这几人的身份,公安脸色好看了点,“这我说了不算,得先看人小姑娘怎么说才行。” 听见公安没一口否定,蒋铭伟就知道有戏。只要能证明池珍珍中途有悔改的意向,再把后面的事儿全推到小混混头上,说是小混混逼的,不就行了? 他问清池早的所在,当即就要去找。 池砚彬想跟,却被许琴拦住,换了池砚辉和蒋铭伟一起去。她则拉着脾气火爆的池砚彬去给池珍珍买饭。 县医院病房。 医生已经给池早检查完了。 除了一些小的擦伤外,主要就是脑袋被砸的那一下、眉尾子弹的擦痕和左手手心的烫伤。 烫伤是攥枪管攥的,池早特意避开了右手。 “放心啊小姑娘,因为是头顶所以伤不严重,卧床休息两天就不晕了,之后记得来医院换药。”医生收了工具,温和的道,“眉毛和手也没事儿,注意养着,指定不留疤。” 她已经从公安那里听说了池早的事,觉得小姑娘真是太厉害了。她笑着夸了池早两句,交代护士照顾好人,才离开病房。 女公安王大姐也在,她刚刚去食堂给池早买了饭菜,这会儿正好能吃。 池早道过谢,先询问中枪的那位同志怎么样了,得知他内脏没受伤,子弹也已经取出来了,这才放下心开始吃饭。 “哎妹子,你猜我刚给所里打电话,听到了啥?”王大姐一脸长见识的表情,边吃边把池珍珍策划劫持绑架案并欲携款逃匿的事儿和池早讲了一遍。 池早知道也得装不知道,配合着王大姐一惊一乍,不敢置信又伤心难过,一顿饭硬是好半天没吃完。 她们正说着,就见病房门口走进来两个人。 “你就是池早?”其中一个对上池早的视线,皱眉打量着她道。 池早闻言,就跟没听见一样,低头继续吃饭。 “没听见有人和你说话吗?你怎么这么没礼貌?”池砚辉见池早这幅样子,开口教训。 他虽然不喜欢池早,但她毕竟是池家人,一言一行都代表池家的脸面和教养。 以前就算了,但以后回了池家,他身为大哥,自然不能继续放任她的那些坏习惯不管。 “还有,你一个姑娘家,吃饭能不能细嚼慢咽秀气点?看你那吃相,不知道的还以为池家饿着你了。”他又嫌弃的说了句。 细嚼慢咽?她要是细嚼慢咽,早不知道在王梅花手底下饿死几回了。 池早冷笑,瞧瞧,这就是她的血缘亲人,一句不关心她的伤势,上来就是指责。 上辈子,池砚辉就最喜欢用这种语气同她说教。不是嫌她这里不好,就是那里丢了池家的脸。然后就说池珍珍怎么怎么样,总之池珍珍虽然“死了”,却是她永远都比不上的存在。 至于蒋铭伟?呵,她为什么要对蒋铭伟有礼貌,他配吗? 上辈子,池珍珍假死之后,蒋铭伟身为未婚夫简直恨不能杀了她。 后来也不知从哪儿听到“池蒋两家的婚约按理是属于她的,她才是他正儿八经未婚妻”的话,冲到面前羞辱了她一顿,让她不要痴心妄想,然后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报名下乡当了知青。 事后蒋铭伟他妈把错全都怪在了她的身上,指责咒骂也就算了,还把那个人带来了池家。 想到认识那个人之后的事,池早身体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 她迅速从回忆中抽离,嘲讽道:“说起来,我还一口池家的饭都没吃过,可不是被池家饿了十几年吗?” “你……”池砚辉一噎,还想说什么却被蒋铭伟拦下。他看了眼池早缠满绷带的脑袋,算了,等她伤好了再好好管教她。 蒋铭伟笑着和王大姐打了声招呼,表达了有话想要和池早说,希望能回避一下的意思。 王大姐看向池早,池早有些好奇这两人不忙着救池珍珍,却跑来找她有什么目的,就没拒绝。 正好饭也吃完了,王大姐干脆收起碗筷,准备洗干净后给食堂还回去。 “池早同志是帮助公安抓捕罪犯的功臣,还有伤在身,你们说话可注意着点。”王大姐边说边瞪了池砚辉一眼,这才走了出去。 病房一时安静下来,池早好整以暇的看着两人,等他们说话。 “是这样的早早妹妹,珍珍她……”蒋铭伟态度极为友善,和上辈子简直判若两人。 “等等!”池早打断他,“这位男同志,在此之前我和你从没见过,更谈不上认识。所以麻烦你叫我池早同志,不然我有理由怀疑你在占我便宜耍流氓。” “你胡说八道什么!”池砚辉皱眉,“这是……” 蒋铭伟拉了下他的袖子打断,自己则暗暗吸气压下怒火。 真没想到,一个没什么见识的乡下丫头片子,居然敢这么和他说话。 看来能从劫犯手里逃脱,并不像砚彬说的,全靠运气。 “怪我怪我,是我忘了没自我介绍。”蒋铭伟忍着气,一切等珍珍的事了结了再说。 “我叫蒋铭伟,是池珍珍她对象。因为蒋家和池家认识几十年了,你又是池家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我见到你一时太高兴,就拿你当自家妹妹看待了,你别介意。” “噗!”池早笑出声,“池珍珍都被公安抓了,你还高兴得起来?你这对象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仇人呢。” “你……”蒋铭伟手捏成拳,又深吸一口气。 “是这样的,”看出池早并不吃这一套,他干脆也不拉近乎了,直接说出目的,“想必事情你都知道了,不过珍珍她是个好姑娘,人也单纯,携款逃匿的事是绝对不会干的。” “你们一起去方便,后来也一直在一块儿,你肯定听她说过要把钱票上交的话,对吧?” 蒋铭伟意有所指的道,“你们都是池家人,大家的利益都绑在一起,池家的名声如果不好听了,那池早同志肯定也会受牵连是不是?所以……” 池早打断他,“所以你们想让我作假证,说池珍珍上厕所的路上改主意不准备跑路了,和我说有东西要上交派出所?” 她看着两人:“不是,改主意了可以立刻掉头返回啊,还去找绑匪干什么?之后还那么配合演戏?你们以为公安是傻子,可以随便怎么哄?” 蒋铭伟:“这不用你管。只要你答应作证,后面的事我们自然有办法。” 池早嗤笑,有什么办法,不就是全都推给小混混,说池珍珍没来得及掉头,后面之所以配合,都是小混混拿刀逼的呗。 反正这年代因为大革命很多事都搁浅了,公检法也不例外。只要能找个说的过去的理由,池珍珍没准真能让他们弄出来。 不过池家人要怎么折腾,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池早大眼睛转了转,有了主意。 “行啊,没问题!”她痛快的应下。 第8章 学习榜样 “行啊,没问题!”池早痛快的应下。 蒋铭伟一时都愣了,更不要说池砚辉。 这还是刚才牙尖嘴利的人吗? “不过你们也看见了,我受伤了要住院。医生说我失血过多还营养不良,什么时候能出院去派出所作证,那可不好说。”池早又道,她看着两人:“听说吃肉有营养又补血,是吧?” 是吗? 蒋铭伟明白了池早的意思,他暗嘲,果然就是个没见识的村姑,就知道吃! “是我们想的不周到。这样,池早同志,只要愿意作证,你想吃什么,有什么其他需要都可以说。” 池早:“这样啊?听说猪肝挺补血,那晚上就给我来个熘肝尖儿、酱大骨、柿子炒鸡蛋,两碗大白米饭,再加一个鸡汤,暂时就这些吧。哦对,光吃肉腻的慌,再来两苹果。另外我不喜欢吃串味儿的菜,记得都分开装啊。” “池早,你不要太过分!知道这得多少肉票多少钱吗?”池砚辉听了气的不行,忍不住呵斥。 这年代,就她要的这些,摆一桌招待客人都是顶顶不错的席面了。 “过分了吗?那行吧,我还是多住几天医院好了。哎呀,头好晕,我得睡一会儿。” 嘴上说着晕,要睡,实际池早就靠坐在病床上,嘴唇勾笑看着两人。 “你!”池砚辉蹭一下站起来。 蒋铭伟抢过话:“行,饭菜下午我们准时送来。但池早同志,希望你能说话算话。” 他丢下一句,冷冷看池早一眼,拉着池砚辉就走。 等女公安王大姐回来,早没了两人的影子。 “王姐,辛苦你照顾我了,下午请你吃好吃的啊。”池早甜甜一笑,大眼睛弯成两个月牙儿。 虽然又黑又瘦,脑袋、眉角还缠着纱布,但整个人却乖乖巧巧的,看着就让人喜欢。 “好吃的?什么好吃的?我给你说,能照顾你,大姐心里乐意着呢,你可别谢来谢去的浪费钱!”王大姐说。 池早:“放心吧,我可没花钱。嘿嘿!” 又和王大姐聊了几句,池早睡了过去。 等她一觉醒来,太阳已经落山了。 “醒了?”王大姐说,“饿了吧?走,我先扶你去上厕所儿,完事儿到食堂买饭。” 池早看了眼空荡荡的床头桌,没说什么,由王大姐扶着去了卫生间。 等回来王大姐正要去食堂,就见池砚辉来了。 他黑着一张脸,两只手都提着网兜儿,里面各三个铝饭盒一个大红苹果,看着很是惹眼。 “咚!” 他重重的把东西放到床头桌上,“东西送到了,你最好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池早:“等等!明天早饭要两份瘦肉粥,四个煮鸡蛋,四个大肉包。还有,下次记得拿筷子,两双!” “你!”池砚辉胸口剧烈起伏,可想到因为涉及市武装部,池珍珍下午已经从县派出所被押送去了市里,他又生生忍下了,转身大步出了门。 算了,好歹是池家人,还等着她救珍珍,吃就吃吧。 可再想起都是因为池早才出的这么大的乱子,池砚辉又气起来。都是她,在乡下过日子不是也挺好,为什么非要回来! 池早看着池砚辉明明气的要死,却硬是不能发火的憋屈样儿,简直身心舒畅。 王大姐已经被那明晃晃的六个大饭盒震住了,她飞快打开。 “哎呀妈呀,这伙食也太好了吧。” 脆嫩嫩的熘肝尖儿,酱红的大骨头,一看就贼下饭的柿子鸡蛋,还有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的鸡汤,王大姐吸溜一下,口水止不住的流。 池早也看过去,见几个菜果然都很不错,分量也足。 看来池珍珍的情况很不乐观啊,那可太好了。 一人一盒大白米饭,王大姐去食堂借了筷子,就和池早一起美美的吃了起来。 “啧,没想到你哥还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啊。之前我看他和你说话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没想到对你还挺大方,到底是亲兄妹。”王大姐吃着这么好的饭菜,忍不住说道。 亲兄妹吗? 池早笑了笑,没有解释。 第二天一早,池砚辉送来了早饭。 之后又按着池早点的,鸡啊肉啊,反正顿顿都是好菜好饭的送来了午饭和晚饭。 期间,听说那位受伤的公安同志也可以吃东西了,池早还特意给他点了一份鸡汤。 王大姐跟着一起,几顿饭下来,只觉肚子里的油水都足了不少。 等第三天早上,却是蒋铭伟和池砚辉一起来的。 人来了也不走,等池早饭都快吃完了,两人还在走廊的椅子上坐着。 咽下最后一口粥,池早放下饭盒。医生说她要今天下午检查后没问题才能出院,他们现在就跑来干什么? 正想着,就见蒋铭伟和池砚辉站了起来。 很快,病房门口出现三个人——一个公安,一个解放军,一个中山装。 蒋铭伟和池砚辉连忙跟在了三人后面。 敢情是提前知道了公安今天会来,等着让她给池珍珍作证啊。 不过蓝弈怎么也在?池早视线从一身军装的人身上掠过。 “池早同志,还记得我吗?”张队率先开了口,笑呵呵的道。 “张队长您好!”池早笑着,要起身说话。 “别别,你是伤员,可不能乱动!”张队赶紧阻止。 见她躺回去了,才接着说:“那救了你的蓝同志你肯定也记得吧?我就介绍介绍另外这位同志,他是市革委会的王干事。”张队长指着旁边的中山装道。 “我们今天来呢,一个是来看看你的身体情况,感谢你帮公安抓住了劫匪;另一个就是还有些关于案子的事,想问问你。” 张队长话落,那位王干事就拿出个信封,递给了池早。 “池早小同志,我听说了你的事迹后非常振奋,大受鼓舞啊!你勇于举报不法分子,让公安提前埋伏成功挽回国家财产的精神,简直是我们年轻一代的学习榜样!你是个思想品德过硬的好同志啊!”他握住池早的手,一脸欣慰。 “举报,提前埋伏?”却是旁边的池砚辉,表情不对的问:“什么意思,那天公安之所以会出现,是因为池早提前报了案?” 王干事:“是啊!怎么,你们还不知道吗?” “竟然是你!你、你怎么敢……”池砚辉腾一下怒气翻腾,张嘴就要质问池早,却被蒋铭伟一把捂住。 就知道会这样!张队长皱起眉,狠狠瞪了一眼王干事! 嘴和裤腰一样松的玩意儿,明明他们之前就怕对小姑娘不好,一直把举报人的身份瞒的好好的! 池早却无所谓,她早就期待池家人知道真相的反应呢。 她点点头,笑眯眯的:“对啊,就是我!看你这么激动,是不是特别想感谢我?毕竟池珍珍的计划要是成功了,她倒是潇洒,可你这会儿指定伤心的在给她哭丧呢!” 第9章 你满意了吗 手握斩仙铡刀,叶寒的气势与刀体结合。 这一瞬,他站在苍穹的中央,如同化身一尊无上刀神。 一人一刀,裂开天地。 他不曾修炼过刀之一道,但所谓万道皆通。 此刻一击斩出,弥天乱象浮现。 重重的虚影冲破了九天十地的阻隔,一瞬间将天地切割成两半。 恐怖的刀芒,不曾有万般变化和玄妙,但其中蕴藏的绝对力量,却令人难以想象。 这是怎样的一击? 斗战仙域上方的苍穹,被瞬间劈开成两半,出现一道直通仙界之巅的黑色大裂缝。 混乱的罡风,狂乱的风暴,从那裂缝之中涌动而出,似乎要以此为起始,将整个仙界的一切物质全部卷碎,全部吞噬。 伴随着这一刀杀出,霸绝天下的刀光,在破开天地的同时,也将那身躯之外的种种禁锢全部破碎。 刀芒吞吐,划过九天,直接斩向道祖的本体。 道祖色变,身躯急忙变幻,同时引动太极图开始对抗。 太极图之中神光流转,阴阳变幻,在其中出现了一道不可思议的漩涡,那是阴阳漩涡,轮回漩涡。 漩涡吞噬掉刀光,勉强抗住叶寒这一击。 但道祖的眼中,已然出现了更加浓烈的惊悸之意。 迟了! 一切都迟了! 叶寒的凶猛程度,已经到了道祖都难以理解的地步。 刚才那一刀,如果不是祭出太极图将之挡住,就算是道祖的本尊都要出现创伤。 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无数年来,都无人能够损伤到道祖。 没看到,那秦皇掌控了十五条龙脉,都不敢和叶寒这般狂妄,不敢公然和道祖为敌吗? 但是,叶寒做到了,此刻的叶寒拥有伤到道祖的力量。 咚咚咚……。 叶寒的心脏,狠狠跳动。 每一次跳动之间,似乎都有庞大的力量从心脏内部爆发出来,又似乎有九天十地的力量从各个位面降临下来,全部加持在他的四肢百骸中。 这,是天道之心的力量。 也是天道之心引动而来的无数仙域之力。 天道之心的玄妙,不可想象,在本质上超越了这仙界无数生灵所修炼的道。 故而,就算是叶寒当着天下强者的面吸纳力量,都无人可以真正挡住。 秦皇做不到。 君千极做不到。 昆仑二祖亦无法做到。 可以说,三年前没有挡住叶寒,没有趁机斩杀叶寒,让叶寒度过了这低调的三年,那注定了今日之结果。 叶寒,大势已成,不可阻挡。 这一刻,所有仙界中仙州的仙域之心,都提供给叶寒绝对的力量。 这让他体内的力量堆积到极致,足以打破一切境界的差距。 战! 叶寒踏出了一步,长刀向天,迸发出无上的气势。 这一瞬,仙界上空,一声史无前例的大爆炸之音响彻。 叶寒身躯内部,无穷的气血和仙元猛然从四肢百骸涌动而出,对着四周的天空彻底爆发,彻底炸开。 先天五方旗被瞬间震飞。 太极图被轰飞天宇之外。 盘古幡被这种狂乱的力量轰飞百万里之外。 昆仑二祖、佛门三大佛祖、秦皇、君千极……等所有的高手,全部被一道混乱的时空气浪所震飞。 没有人! 没有人能够想象到,此刻叶寒所拥有的力量。 他的境界还不是仙界最强,但是他的力量已经超越了今日所有的仙界生灵。 一念吞天,一念噬地。 一股难以言明的气质,从叶寒的身上爆发出来,他的意志,更在这一瞬霸绝仙界的上空,笼罩了万古大地。 “谁人可拦我?” 叶寒眸光睥睨,俯仰天地。 无尽的锋芒和大势交织在身躯四周,仙魔战甲重新凝聚,一双仙魔之翼遮天蔽日,称霸方圆数百万里。 整片天地之中,属于各大霸主的气息,完全被压制了下去,甚至似乎直接消失了一样,取而代之的唯有叶寒的无上气势。 他的气势霸绝天下,称霸穹宇,独一无二。 无人,能比肩。 “道祖,吃我一刀!” 叶寒出手了,手中的斩仙铡刀,在刹那间横空而出,劈杀出一道百万里的刀光。 璀璨的刀光在九天之中衍变成一条银白色的天河,让无数生灵叹为观止。 这是绝对狂猛的一击,绝对霸道的一刀。 一力破万法,真正以无敌的力量,无敌的锋芒,破开了天地中一切的阻隔,泯灭掉一切的仙术阻挡。 哧啦! 九天被划开,被洞穿,被斩碎。 刀芒势不可挡,直接来到了道祖面前。 “太极轮盘!” 仙界时空的彼岸,道祖出手精气神与太极图结合,演绎出了绝世手段。 一道不可思议的阴阳大轮盘出现,变成了一道阴阳光壁,要挡住叶寒这一刀。 但是没有用。 砰然一声,这阴阳大轮盘就直接被叶寒一刀劈碎。 可怕的刀芒瞬间来到道祖面前,斩杀在道祖的胸膛之上。 噗……! 道祖胸膛崩开,鲜血弥漫,口中更是喷涌出一口逆血。 受伤了,又一次,被叶寒轰杀成重伤。 战! 叶寒战音响彻,手持斩仙铡刀,又是无与伦比的一击轰杀而出。 惊世刀芒贯穿长空,霸绝仙界,能斩碎仙界无尽河山。 前方另一处天穹之中,元始天尊勃然色变。 他祭出了盘古幡。 但是没有用。 那可怕的刀芒之中蕴藏的某些气息穿透盘古幡的本体,继续轰杀而至。 “太极符印!” 元始天尊掌指横推,再度将太极符印祭出。 这不弱于太极图的太极符印,绽放出轮回般的光辉,演绎出一片类似于真实的世界,要将那狂猛至极的刀芒禁锢其中,进行泯灭。 砰! 刀芒在太极符印前方炸开。 虽然挡住了这一击,但爆炸的余威,依旧让元始天尊连续退避虚空万里。 他的目光阴翳,浮现出浓浓的惊骇。 随之,他的掌指翻转,盘坐于一道虚无的道台之中,打出重重手印。 “惶惶天威,以雷引之!” 元始天尊吐出八个字,精气神与仙界的某些力量结合、沟通在了一起。 他的前方苍穹中,突然雷云密布。 天地时空内,出现了一股压抑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空间都在震颤,在裂变,在酝酿可怕的力量。 第10章 丢人现眼 池早可不知道许琴晕倒了。 她和王大姐吃过午饭,没一会儿医生就来了病房。 等各项检查做完,池早记下医生的嘱咐,拿着药和随身背包离开了医院。 背包是那天从程家离开时带的一个旧书包。书包里装着一些零碎和一身打满补丁的换洗衣服。 之后池早就把背包放在了车上,后来还是公安帮忙拿来了医院。 这两天的伙食和医药费是派出所付的,算是对池早的感谢。这会儿又要安排车送池早回市区,但被她拒绝了。 王大姐于是骑着自行车送池早去了客车站,撕巴着硬给池早买了车票。 “行了行了,这两天大姐沾你的光吃了不少好东西,就一张票,你抢啥!”她瞪了池早一眼,见小姑娘眼睛又黑又圆,跟个小猫儿似的,没忍住捏了把她的脸。 池早愣住,眨了眨眼。 似乎好像,两辈子了,以前她总是被人嫌弃咒骂、指指点点,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亲昵的捏她的脸。 她笑起来,任由王大姐抱住她,“赶明儿来县里了,到大姐家来玩儿。” 池早应下,和王大姐挥手告别。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客车开出了县城。外面先变的荒凉,之后建筑又渐渐多了起来。 市区到了。 而池家就在这里。 池早看着大门上市纺织厂的牌子,抿唇朝门卫大爷走去。 “小姑娘,找人啊?”门卫大爷上下打量池早,着重看了眼她脑瓜子上的绷带。 “大爷您好,我不找人,我回家!”池早道。 “回家?你谁家的?我咋没见过你?”大爷一脸不信,就这形象,他要是见过指定忘不了。 “您没见过我正常,我是第一次来。不过您指定听说过我,”池早笑了笑,心想上辈子您可没少见我,“我姓池,叫池早,是采购科池科长家那个被抱错的亲闺女。” “嚯!” 这会儿正是下班时间,周围早有人注意到了池早。 毕竟她不仅黑瘦,脑袋上的绑带还那么扎眼。这会儿听见池早这么说,立刻就惊出了声。 “哎不是,许主任说闺女生病住院了,敢情是真的啊?这伤看着可不轻。”有人说了句。 “那这两天说池家丫头被公安抓了,到底真的假的啊?” 周围人议论着,干脆拉住池早问起来。 池早冷笑,敢情池家人是这么和人解释的啊,生病住院?呵! 她正要做回好人好事,给池珍珍好好宣传一下,就听见了池锦年的声音。 “池早!” 池早到嘴边儿的话停住,寻声看过去。就看见池锦年站在人群外,皱着眉头。 他穿一件蓝色的确良衬衣,黑色裤子黑皮鞋,胸前口袋插着钢笔,一派干部文化人的打扮。只是这会儿下巴冒着胡茬儿,脸色难看眼下泛青,明显这几天日子过的不怎么好。 “不赶紧回家还在外面干什么?还嫌你捅的篓子不够大,脑袋上的东西不够丢人现眼?” 想起池砚辉说池早举报的事儿,池锦年就怒气上涌。 既然提前知道了消息,为什么不告诉家里,有什么事家里不能解决非要找公安?现在好了,珍珍被抓,许琴住院,池家也眼瞧着要被人笑话! 想到自己被公安审问,还被厂里开会批评,而池早竟然又不懂事的说话不算话,反悔不帮珍珍作证,池锦年就更气了。 “赶紧的,回家!”他气恼的扔下一句,也不等池早,转身就走。 捅篓子?捅什么篓子? 难不成传言里被公安抓的人是她? 周围人因着池锦年的话,看池早的眼神立刻不对了。 有人甚至指点着她小声说起了什么。 瞧,这就是她的亲生父亲,她这个别人嘴里的好同志,到了池锦年这里,就成丢人现眼了。 按着记忆里的路,到了纺织厂家属院那片儿,池早远远就听见了狗叫声。 等到了池家,果然,池家养的那条狗,正扯着嗓子冲大门叫唤。 “知道你有多讨人厌吗?狗都不喜欢你!” “你为什么要回来?害死了珍珍不算,连她养的狗你都不放过!” “池早,我姐的狗要是饿死了,我非剁了你!” 脑海里控制不住冒出上辈子池家人的话,池早看着眼前因为池珍珍“死了”,抑郁不吃饭的黄狗,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你谁?” 这时,房门开了。 一个五十出头长瓜脸的妇女走了出来。 李大妈,好久不见啊! 池早看她一眼,没搭理,径直进了院子,朝房子里进去。 池家住的是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这在纺织厂,除了几个厂长书记那样的领导家,可是独一份儿。 当然,这不是纺织厂分的房子,而是刚解放那会儿,许琴娘家买的。 她爷爷早年给大户人家当过管家,钱没少藏不说,因着是卖身为奴的穷苦百姓,解放后不光有了工作,还混了个工人阶级的身份。 等池锦年这个乡下出身的大学生和许琴结了婚,两口子工作了几年后,就从许家那边把房子买了过来。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存的钱,工作才几年,竟连这么大的房子都买得起。 也可能许家半卖半送吧,谁知道呢。 “哎,你这人咋回事儿,怎么胡乱往人家里……”李大妈追在后面,大喊着要拦人。 屋里,正坐在饭桌边准备吃晚饭的池锦年听见抬头,“行了,嚷嚷什么?” 他皱眉看着门口的池早,“还站着干什么?过来吃饭!李大妈,这就是之前说过的池早,你去给她盛碗饭。” 他又冲李大妈说。 池早? 李大妈立刻瞪大了眼睛看向池早,撇着嘴瞅了好一会儿,才去了厨房。 池早顿了顿,抿唇走过去坐下。 饭桌上只有池锦年一个人,许琴和池砚辉兄弟两都不在。 池早也没管都快天黑了人去了哪儿,接过李大妈递过来的饭碗,就毫不客气的吃起来。 真没教养,谢谢都不说,果然是乡下来的,半点儿都比不上珍珍。 瞧瞧那吃相,哎哟哟,饿死鬼投胎似的。 李大妈也开始吃饭,她坐在旁边嫌弃的偷瞄着池早,嘴都快撇到天上去了。 其实池早的吃相并不粗鲁,只是速度快一些而已。 她从小在王梅花手里讨生活,上辈子后来又拼了命的挤时间挣钱,就是想要细嚼慢咽也不可能。 池锦年也注意到了池早的吃相,他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看见她又黑又瘦,头上还有伤的样子,想着她这些年在乡下估计也没吃过什么好的,到底是转头看向李大妈:“去煮个红糖荷包蛋给她,多打两鸡蛋。” 话落,又把桌上的那盘油渣炒白菜往池早跟前推了推,“多吃点,”他低声补了句。 免的这幅鬼样子,让邻居看见了笑话。 池早夹菜的手微顿,她看了那盘菜好一会儿,才继续吃饭。 李大妈倒是一口气噎在嗓子眼,她饭还没吃完呢!但也只能恨恨的放下碗去煮鸡蛋。 饭桌上又恢复了安静。 等李大妈端着红糖荷包蛋出来,池早正好吃完。 “我住哪儿?”她问。 “李大妈,之前交代你的,都收拾好了吗?”池锦年闻言问李大妈。 李大妈放下碗,眼睛叽咕叽咕眨了几下,她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哎呀,你瞧我这记性。” “那啥,之前许主任不是交代我把杂物间那张闲着的床收拾出来,摆在我睡的那屋吗?后头发现床腿不知道啥时候断了,我就送去修,结果这两天忙,忘了去取回来。你看这……” 李大妈不好意思的搓着手,冲池早说:“要不,今晚丫头你先睡我的床,我打地铺。等明儿我去木匠家一趟把床取回来就行。或者……” 她停顿了一下,“你要是嫌弃我的床脏,就在客厅打地铺将就一晚上也行,你看咋样?” 第11章 睡哪儿不是睡 咋样? 不咋样! 池早面无表情的看着李大妈。 上辈子,因为不想让她睡自己的房间,李大妈就来过这么一出儿。 当时池珍珍“死了”,全家都在指责怨怪她。她也觉得愧疚难当,自然没精力计较这些小事。 结果就是,她一个池家的亲生女儿,在偌大的独栋小楼的客厅里,打了好几个月的地铺。 直到天冷她冻的病了一场,咳嗽声吵到了他们晚上睡觉,这才被池砚彬咒骂着搬出了客厅,和李大妈挤在一间屋里。 “我看不咋样。”池早说。 她转头,冷嘲的看向池锦年:“所以这么大的房子,你们就准备让亲生闺女和佣人挤一间?现在干脆连床都没有让我睡客厅?” 有什么不对吗?池锦年不解,又不是没给她安排地方住。 可这会儿被池早看着,他却莫名有些面皮发紧,“你怎么和我说话呢?我是你爸!客厅怎么了,又不是大马路上,睡哪儿不是睡。再者不是都说了,就今晚没床,等明天……” “所以你觉得只是没床的问题?行,没床是吧?没事儿,你们忙,我自己找地方。”多一句都不想再听,池早打断池锦年,站起来就往楼梯走去。 转身时看见桌上的荷包蛋,只觉可笑无比。 “哎哎,你乱跑啥!楼上没空房间,你……”李大妈赶紧追上去,说着就要去抓池早的胳膊。 “再敢拦我一下,我现在就把池珍珍干的好事儿嚷嚷出去!”池早冷脸看着李大妈,话却是说给池锦年听。 “你!你到底要闹什么!”池锦年气的拿筷子的手都在抖,他实在不明白池早在气什么,明明都安排好了,偏她嫌这嫌那的。但顾着池家的脸面,到底没再和她争执分说,只心累的冲李大妈摆了下手。 李大妈叽咕着眼睛,啥意思,珍珍不是生病住院了么? 她看眼池锦年难看的脸,不敢再拦,回到饭桌边坐下。 但李大妈到底心里不忿,死丫头,竟然冲她甩脸子,她可在池家操劳了十几年了! 她忍不住边吃边小声嘀咕,“客厅咋了,宽宽敞敞的有啥不能睡?那城里还有一家十几口挤一间屋的呢。还有这鸡蛋,啧啧,多好的东西呐!” 想到自己一把年纪还得伺候个乡下来的丫头片子,李大妈一撇嘴,有意挑拨:“池科长,你这人就是心好,还特意弄给她吃。结果瞅瞅,人看都没看一眼,真是糟蹋东西。哎对了,我好像都没听见她叫你爸,许主任晕倒住院也没问一声……” “闭嘴,吃你的饭!”池锦年啪一下把筷子摔去桌上,气恼的呵斥。 筷子蹦了一下,正好打在那碗红糖荷包蛋上。 池锦年脸更黑了,腾一下站起来抬脚就走。 亏他还心疼她,让人做鸡蛋给她吃,结果连声爸都不知道叫的,半点珍珍的教养都没有!闹闹闹,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闹的,一点不知道顾忌池家的脸面! 池锦年气的摔上书房门,李大妈左右瞅瞅,端起荷包蛋呼噜噜几口吃完。 呸,小蹄子,还想吃鸡蛋,你也配! 二楼。 楼上一共三间房,正好池家三兄妹一人一间。 另两间池早看都没看,直接去了东头池珍珍的那间。 房间没锁,池早推门进去。 正对房门是一扇玻璃窗,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淡黄色窗帘轻柔的摆动。 窗下一张桌子。桌子左边放着书本文具,右边靠床的一半儿摆着一面红色塑料梳妆镜,镜子旁放着雅芳、雪花膏和发卡之类的东西。 紧靠着桌子是一张一米五的床,床上铺着淡蓝色的床单,干净又舒适。 房间另一边还有一个大衣柜,一个五斗柜。 衣柜里满满当当挂着这年代年轻女孩儿时兴的衣服,五斗柜铺着细纱桌布,上面一台收音机。 任是谁来,只一眼就知道房间的主人肯定很受父母宠爱。 当然,事实也是如此。 上辈子,池珍珍“死后”一个月,这里就成了池家的境地。不管池早在客厅打地铺有多么受罪不方便,池家人也从来没想过让她住进来。 现在么…… 池早走进去,唰的扯掉床单和被套,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重新铺上。 之后去卫生间洗漱完,换上自己的衣服。 期间池家一直安安静静的,再没碰上其他人。 池早也没管,很快便睡了过去。 “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备战!同志们早上好,今天是1976年9月……” 池早是在纺织厂的广播声中醒来的。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渐渐回神。 穿好衣服下了楼,池家静悄悄的,连李大妈都不在。 池早也不在意,等洗漱收拾完,看见厨房门上挂着的铜锁,池早哼笑一声。 和上辈子比,还真是一点新招式都没有啊。 上辈子李大妈见她被池家人咒骂指责,知道没人给她撑腰,就干过锁厨房门的事儿。 她当时也不敢和池家人说,只怕再给他们添麻烦,饿了就喝水硬扛着。 这会儿,池早转身去院里煤堆旁找到榔头,冲着锁就砸了下去。 “咚咚!”没两下锁就砸开了。 厨房里没剩饭,李大妈是个吃啥都没够儿的性子,池家又养了狗,自然每顿都解决的干干净净。 当然这和池早没关系,她可不是进来捡剩菜的。 但让池早有点意外的是,蜂窝煤炉子上竟然正咕嘟咕嘟小火炖着东西。 她走过去揭开锅盖一看,玉米炖排骨。 这不是池珍珍最喜欢吃的菜吗?上辈子只要桌上有这道菜,池家人就会念叨,池早自然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这是做了准备送去派出所给池珍珍的? 不管是不是,现在是她的了。 池早拿筷子戳了戳,肉还不是很烂乎,但有嚼劲儿的也好吃。 她当即拿了个碗,就吃了起来。 这年代哪怕是干部家庭,肉票也紧张。 所以排骨并不多,池早毫不客气的全部吃了,连汤都没剩一口。 她打了个饱嗝儿,满足的站起身,往空锅里添了两瓢水。 又摇晃着涮了涮,这才端着锅从厨房出来,一脚踹开了李大妈睡觉的屋。 她面无表情的掀开被子,就把锅里沾了油腥的水噗哧、噗哧,匀匀儿的倒了满床满被。 完事儿还好心的把被子重又盖回去。 之后池早又回到厨房,她拿了刚吃剩的骨头,去院里喂狗。 没有一股脑儿把骨头全倒去狗盆里,池早搬个小板凳坐下,敲一下碗,扔一块骨头。 等狗吃完了,扑过来使劲儿冲她摇尾巴,她才再敲一下碗,再扔一块儿过去。 你不是见不到池珍珍就吃不下饭吗?如今有三天没见到人了吧,怎么还吃的这么香? 池早盯着边吃边把尾巴摇出残影的狗,眼神冰冷。 “你就是池早?”正当池早要扔最后一块骨头时,院门口响起一道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