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大官人》 第1章 摇曳的红烛里 中宋一十三年,沧阳县府,县令大人私人府邸。 “周郎,是你吗?你又在窗外偷偷看着我,对不对?” 这句话将躲在窗外偷看县令夫人美貌,仿佛痴了一般的县衙执事陆远吓了一跳。 这里是县令大人的私人府邸内院,若不是机缘巧合,陆远一个县衙执事是绝不可能到这里来。 就在陆远震惊发愣的时候,屋门突然打开了,年方十八的县令夫人伸手出来,一把抓住了陆远的胳膊,然后猛地发力,将他拖入房中…… 县令夫人的手好烫,像是一块燃烧着的烙铁。 摇曳着的红烛光下,陆远看见了衣衫散乱,神情迷离的县令夫人严莹。 这就是整个沧阳县最漂亮的女子严莹了,一个月前她被迫嫁给年近六十的县令大人的那一夜晚,在沧阳有无数男儿扼腕叹息,心痛如刀。 严莹身材修长秀美,五官精致好似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脸色红扑扑的,在烛光下更增娇艳。 陆远是有急事前来汇报,偷窥到严莹的美貌纯属是意外。 也怪严莹实在太美,身材又是一绝,只一眼就让陆远迈不开了腿! “周郎……你好狠的心啊,这么久了一直不来……”严莹涌入陆远的怀中,口中呼出浓烈的酒气。 在酒精的麻痹之下,严莹错将陆远当做了心中暗暗思念之人。 陆远被一双温软如玉的手缠住了腰身,全身僵住,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夫人,你,你……认错人了?”陆远声音已是颤抖。 严莹却越发大胆地将自己柔软的身体贴了上来,“周郎,你让我想得好苦啊……” 说话之间,严莹钻入陆远的怀中,将陆远死死抱住,再不肯松手。 裹胁着酒味的香风直扑陆远的面门,熏得陆远骨肉酥麻。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陆远的心跳得好快,身体在迅速升温,强烈的冲动让陆远大脑一片空白。 陆远的思绪和身体做着剧烈的斗争! 这可是沧阳县令大人的娇妻啊,哪个男人敢动她啊? 便是在这个时候,严莹火烈的唇吻在了陆远的唇上。 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陆远的脑海,他再无顾忌,一把将严莹按倒在地上…… 冰冷的地面逐渐开始升温。 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陆远挨了一记耳光。 “你,你是谁?你干了什么?”严莹带着哭腔发出了惊叫。 陆远吓得一个抖嗦从地上立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 明晃晃的蜡烛,将陆远一张剧烈运动而变得通红的脸映得染了血一般。 陆远只觉得脑袋一阵轰鸣,做贼一般逃了出去…… 第二天清晨,县衙点卯,坐在公堂旁边的屋子里,陆远迷迷糊糊回忆起昨晚的一切,依旧觉得像是梦一般。 县太爷年轻貌美,如花似玉的夫人真就和他在地上睡了? 正回味之间,上司主簿李理一边安排其他差人去请大夫,一边让陆远陪着他去老字号中药店买老山参。 “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县太爷这位小娇妻真够劲啊!” 主簿李理一边走一边跟陆远小声说话,言语之中带着戏虐。 陆远一听到是关于“县太爷小娇妻”的话题心中就一阵慌。 如果昨晚的事泄露了出去,他这条小命就玩完了…… 想到这里,陆远一张脸霎时变得煞白,神情也不自然起来。 主簿李理不知道手下执事陆远的心思,依旧带着戏虐地问:“小陆啊,知道昨晚韩大人宅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不知道啊!”陆远慌忙摇头,整张脸连同嘴唇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嘿嘿……”主簿李理嘿嘿一阵猥琐的笑,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前半夜韩大人醉得人事不知,后半夜酒醒了,拉着那小娇妻严莹想来一次鱼水之欢,结果,那严莹宁死不从,一脚踢中了韩大人的命根子……哈哈……” 陆远一颗高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脑海之中不由得浮现出在那房间冰冷地面上,和严莹温香如玉的画面。 “小娇妻三个字,严莹当之无愧啊!”陆远在心中无限感慨。 主播李理花了十两银子买了一只老山参,带着陆远一起来到了县令韩元的府邸,师爷崔烈早已经在此,桌上放满了各种滋补品。 沧阳县衙,县令韩元是正九品官员,手握大权,说一不二,师爷崔烈和主簿李理是从九品官员,是韩元的左膀右臂。 执事陆远是在主簿李理手下当差,公差没有品阶。 县令韩元已经将近六十岁的人,头发花白,满脸皱褶,垂垂老矣,此刻坐在太师椅上,一副有气无力的衰弱模样…… 三位大人一番闲聊后,话题转移到了沧阳境内的防洪堤坝工程上。 这是省府批复下来的三百万两银子的大工程,其中油水可想而知……说到关键处,陆远就没有资格旁听,他识趣地退了出来。 正厅旁边是一处小花园,里面修有假山凉亭,陆远刚走到凉亭处,就远远看见了严莹走了过来。 此时的严莹一身青色薄纱长裙,高高隆起的胸部如水波般荡漾,平坦的腰身柔若无骨,一对长腿随着裙摆一前一后,若隐若现。 陆远再次想起昨夜之事,不由得面色通红,全身发热,尴尬惶恐之下转身想走,但严莹快步上前来,已经拦住了陆远的去路。 “狗贼!” 严莹咬牙切齿骂了一句。 陆远不敢说话。 “无赖!” “淫贼!” 严莹继续咬着牙骂。 陆远抬头看了看四周,见并无他人,胆子也就大了一些:“夫人,说起来我也是受害者!” 陆远这一句话气得严莹暴跳如雷,“好你个狗东西,真够不要脸的!” “夫人,你如果脑子还清楚……”陆远不敢继续说下去了,他看见严莹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女人一哭,男人的心就软了,尤其是如严莹这般漂亮的女人。 陆远想说点道歉的话,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也不敢多做停留,又如同做贼一般逃回到了正厅旁边候着。 不多时,师爷崔烈和主簿李理就从里面走了出去。 “崔师爷,李主簿,防洪堤坝的事儿,你们多费些心,可不能出半点差错!”县令韩元送两人走出正厅,在门口叮嘱了一句。 第2章 一起赏月可好 “李大人,抗洪堤坝工程,你是负责人,要多操心了!”师爷崔烈笑着说。 主簿李理却是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老崔啊,负责石料运输,赵员外家的车队这个月可是第三次出问题了!” 沧阳县府最好的石料在北面的芮官山,距离桥头河工程前后是十八里路,是修建防洪提拔的首选。 但在距离桥头河工程不过五里路的龙潭村也有石料出产,这个赵员外便偷工减料,悄悄用龙潭村的石料以次充好,中饱私囊。 这个赵员外跟崔师爷关系匪浅,是崔师爷明确打了招呼的。 “李大人你的难处,我知道,赵员外也知道,这不赵员外今晚在鸿宴楼安排了酒席,专门赔礼道歉!”崔师爷做出了邀请的手势,随后又把腰身一挺对陆远说:“陆执事,你也一起来!” 崔烈和李理都是从九品,是平级官员,彼此说话就很客气。陆远不过是李理手下一个执事,崔烈对陆远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官场那是等级相当森严的地方,陆远深谙其中之道。他之所以能够得到崔烈的邀请,原因在于他是防洪堤坝工程的现场具体负责人。 陆远知道,今晚去鸿宴楼吃饭,少不了又有银子进账。 这是请公差吃饭的规矩:吃好喝好玩好还有银子拿回家。 鸿宴楼最大的包房,最好的饭菜,崔师爷和李主簿坐在了主位上,赵员外和他儿子在崔师爷身旁,陆远坐在李主簿身旁,吃得酣畅淋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赵员外提议去听曲喝酒,其实就是喝花酒,逛窑子。 这种事情,陆远作为李主簿手下的一个执事就不能跟着了,那是只有“大人才有资格”享受的美事。 陆远识趣告辞,赵员外亲自送到楼下,拉着陆远的手,很是亲热:“陆大人,以后还请你多多照顾啊!” “赵员外,我没有品阶,叫我执事就好!”陆远忙说。 在中宋这个时代的官场上,能够被称为“大人”的必须要有品阶,哪怕是最低级的从九品。 “陆大人如此年轻便已经县衙执事,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我等称呼您一声大人不过是迟早的事,我算是提前祝贺了……” 说话之间赵员外将一个小红袋子送进了陆远的手中,“陆大人,这是我的一点心思,请一定笑纳一定笑纳!” 陆远掂量着手中的袋子,知道里面的银子不会低于十两,也是客气地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提前恭祝赵员外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陆远能够才参加今晚的饭局,这钱就一定要拿,不然就是不给赵员外面子。 得罪了赵员外也就罢了,但赵员外后面可是崔师爷,崔师爷可是得罪不起的人! 三百万两银子的防洪堤坝工程的确是个大项目!但银子到了府城这里就只剩下了二百万两,再到沧阳县就只剩下了一百三十万两。 这一百三万银子要用来修三十里堤坝,已经是捉襟见肘了。但这是朝廷法令,堤坝必须要修,所以只有征调民夫。 这些日子,陆远在堤坝修筑现场见了不少惨不忍睹的事儿,像赵员外这样,拿了钱运来劣质石料的,已经称得上是良心商人! 像如负责民工伙食的张员外那才叫不是人,正常伙食标准被克扣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拿出来,那就只有顿顿南瓜稀饭了。 可怜的民工敢怒不敢言,堤坝工程还有一支八十人的监军,专门负责监督民工干活。 这样下去一定要出问题,征调的民工有最基本的工钱,一个月五十天。但按照现在这种情形下去,民工根本就不可能拿到这最基本的工钱! 陆远作为县衙里面负责现场施工的公差,每日也是战战兢兢的,生怕那天民工们揭竿而起,拿他这个没有品阶的小小公差祭旗。 陆远一边感慨一边往自家院子走,到了门口准备开门进去,后面传来一个娇滴滴女子的声音:“请问是县衙执事陆大人吗?” 陆远回头,看见一个婀娜多姿的女子站在巷子口。 “不是大人,就是个公差!”陆远习惯性地解释了一句。 别人可以客气地称呼他为大人,但他一定要解释,这不是谦虚是官场的规矩。 “陆大人,咱们借一步说话!”女子对着陆远嫣然一笑。 陆远迟疑了一下,问:“你是何人?” 那女子几步走到了陆远的面前,“陆大人,难道不认识我?” 陆远仔细打量着面前女子,明眸皓齿,娇艳如花,亭亭玉立,身材火辣,有几分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只是警觉地摇了摇头。 “陆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啊!”看着陆远一脸警觉,女子微笑着用手轻轻地搓了搓陆远的胸口,“大人难道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女子这个机具挑逗性的动作立即就让陆远心猿意马了起来。 这里是沧阳县府,虽然陆远只是个没有官阶的执事,但在沧阳地面上行走的人都得给他这个执事面子,也的确没必要害怕一个娇柔貌美的女子。 听香小楼的二楼客房中,桌上点着一炉香,左右摆满了上好酒菜,女子坐在灯前,与陆远面对面。 “陆大人,今晚多喝几杯,酒后奴家陪你一起赏月好不好?”美貌女子言语之中充满了挑逗。 陆运虽然血气方刚,心猿意马但在县衙磨炼出来了心性,面对诱惑依旧稳如泰山。 “阁下找我有何事,不妨直说吧!”陆远喝了一杯酒,将酒杯放下,女子立即起身给陆远倒满。 “陆大人果然是个直爽的人,那我就不妨直说了!”女子说话之前先是嫣然一笑:“奴家所为的是防洪堤坝石料运输工程而来!” 陆远立即警觉了起来,他盯着女人,语气坚定地说:“那可是赵员外的生意!” “赵员外能做的生意,我们也一样能做!”女子淡淡说了一句,随后不等陆远说话便接着说:“是县令夫人严莹让我来找陆大人的……” 第3章 缓兵之计 一听到“县令夫人严莹”六个字,陆远立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巨大的震惊中,陆远脑海中充满了无数的疑问。 “这个严莹想干什么?难道她想所有人都知道她们之间有一腿?” “这件事如果泄露,我陆远固然小命不保,但你严莹也绝无活路啊!” 陆远心中已经慌得一批,但面上却依旧镇定自若,皱着眉,态度冷淡地问了一句:“我不明白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女子听了依旧是淡淡一笑:“陆大人,你的反应也在县令夫人的意料之中……”说话之间,那女子从一旁取出来了一个精美的盒子,放到了陆远的面前:“县令夫人说,陆大人看了这个就会明白!” 陆远看着精美的木盒子一阵惊疑,不知道严莹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 那女子却在此时离席,走出了房间,随手关上了门,显然是故意留一个时间让陆远好好看看盒中之物。 等女子走后,陆远狐疑地打开了盒子,却见得里面放着一条短裤,仔细一看陆远顿时面红耳赤起来。 那竟然是陆远的贴身小裤子! “这东西怎么会在严莹那里?” “莫非是我昨晚走得匆忙……” 屋外有了动静,陆远赶紧合上了盒子,迅速藏在了自己脚下。 之前出去的女子折身回来,身上的衣服竟然又换了一身。 她穿着半透明的薄纱裙,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充满了无尽的诱惑。 “陆大人,我们可以谈一谈石料运输的事情了吧?”女子起身给陆远倒酒,有意将身子垂落得很低,尽可能地将大片雪白呈现给陆远。 “姑娘,你既然对石料运输有兴趣,想必也知道了此时的情况吧?赵员外是崔师爷的人,我不过是县衙一个执事而已,人微言轻!” 陆远摇着头满脸为难之色。这并不是装出来的,事情的确不好办。 赵员外的车队在防洪堤坝上运输石料,一车石料运输费用是一百五十文,其中有三十文是入了崔师爷的口袋。 这是赵员外的生意,也是崔师爷的财路,除非是县令大人韩元亲自发话,不然在沧阳县谁敢在这上面动心思? 这件事就连陆远的上司主簿李理都办不了,更何况他一个小小的执事! “陆大人,这就要请你在上面多动心思了!” 说话之间,那女子一只洁白如玉的手便已经搭在了陆远的肩膀上,一对含情脉脉的眼睛闪烁着诱惑的光。 气氛烘托在这里,陆远只要随手一把,将女人揽入怀中,便可成其好事。 至于事成不成,完全可以“日”后再说。 这件事若不牵扯严莹,陆远也一定会这么做,手中有权,不用作废,再说了他也没有答应一定能办成此事…… 权色交易都是你情我愿! 但现在,陆远就不能逢场作戏了,他没有动崔师爷财路的手段,但也不敢得罪县令夫人严莹。 陆远沉思良久,有了一个主意:“我要亲自见严莹,和她当面谈!” 这是陆远的缓兵之计,陆远并不认为严莹敢来见他。 那女子也明显愣了一下,她大概和陆远是同样的想法。 陆远抓住了这个变被动为主动的机会,他站了起来:“那就这样吧!” 临走之前他特意将那个盒子戴在了身边。 “陆大人,再喝两杯!”女子没有想到陆远说走就走,连忙挽留。 “时候不早了,告辞告辞!”陆远一边回答一边加快了步伐。 陆远回到家中,看着盒子中的贴身小裤子,越想越觉得古怪:“这个严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前一夜的鱼水之欢是严莹酒后认错人,是一时糊涂!那么现在,严莹让人带着“罪证”来找他陆远办事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崔师爷那是我能得罪的人吗?”陆远连连摇头,躺在床上却又想起了严莹那温软如玉的绳子。 白皙、柔软、温润、妖媚……世间所有美好的词语形容严莹的身子似乎也不算过分。 说起来,县令韩大人真是艳福不浅啊,夜夜能有此极品佳人相伴…… 次日清晨,陆远先到县衙点卯,随后便骑马到了桥头河段抗洪提拔的现场。 此次抗洪堤坝修建工程共征调民夫三百四十九人,这些民夫居住在岸边临时搭建起来的草棚中。 在一连串如同长虫一般的草棚旁边,是藏青色的麻布帐篷,里面住着工程监军,他们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确保民夫们老实干活,不敢闹事。 出入工程区域都需要有令牌,门口有专门的军士看守。 陆远作为县衙执事,是工程现场具体负责人,出入自然不必亮出令牌。 “陆执事,您早啊!” 县衙设置的临时办公地点建立在堤坝上方,距离施工现场三十米左右,里面有两个衙役,这两个衙役一胖一瘦都是临时工,看见了陆远进来,两人同时起立,恭恭敬敬的给陆远问号。 在这里,陆远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别看他们只是临时工,在陆远面前点头哈腰恭敬有加,但在施工现场的民夫们面前那可是威风八面的人物。 一辆辆排着长队的拉石料马车,上面打着赵员外的旗号,浩浩荡荡地开了进来。 陆远倒背着手走过去,胖瘦衙役一左一右紧跟着。 拉石料车队的领头人是赵员外家一个管事的,见陆远走来,赶紧走了上来,一边用手中蒲扇为陆远扇风,一边热情地打招呼:“陆执事,您早啊!” 陆远点点头,目光往马车上扫了扫,马车上的石料是清一色的灰白!果然不是芮官山的青花石,而是以次充好,用了龙潭石头替代。 那管事脸上笑容不减,依旧卖力给陆远扇着凉风,消解暑意。 这是不符合规定的,但陆远能说什么呢?且不说昨晚已经拿了人家的银子,就是没有拿人家银子,单凭这是崔师爷的财路,他一个小小执事又能如何呢? “盯得紧些,千万不要误了工期!”陆远唯有避重就轻。 第4章 没那个胆子 施工现场数百名工人同时开工,一个个骨瘦如柴却干得热火朝天。 陆远看到了堤坝上已经垒起来的灰白石料,心中暗暗感慨:“这种石料硬度不够,如果遇到发大水肯定撑不了太久,但愿最近三年都不会发大水……” “陆执事,您早啊!”负责现场民夫伙食,张员外家的管家张元立即笑盈盈着地迎了上来。 陆远点头笑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陆大人,今天中午我安排好了上好的酱牛肉,到时候我家员外也会过来陪着陆大人好好喝上一杯!”张管事满脸恭敬地说。 负责民夫伙食的张员外是李主簿的关系。工地上民夫的伙食标准本来就不高,这个张员外还克扣了三分之二,民夫们能吃到什么,可想而知…… “哀民生之多艰啊!”陆远不由得心生感慨。 多年在衙门当差,见惯了各种欺瞒压榨的手段,但在陆远心中深处却还留存着读书人那一份家国情怀,只是他人微言轻,无力改变现状。 在工地上走了一圈,陪着张员外吃了一顿牛肉,喝了几碗酒,今天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下午可以回县衙喝茶,也可以留在工地上和衙役们胡侃,又或者找个酒楼听曲,晚上又去参加那个员外的宴请,日子过得非常滋润。 但今天下午,陆远却滋润不起来,前一晚见过的那名女子又出现了,而且给他带来了一个炸裂的消息:县令夫人严莹要见他! 听到这个消息,陆远脑袋一阵嗡嗡作响。 严莹哪里来的胆子竟然敢出来见他?难道就不怕被人发现了吗? 还有,见了严莹就意味着要在工地石料运输上动脑筋,这事是能动脑筋的?不要命了吗? 严莹乘坐一辆马车来到了县城边上的梨园中,陆远打扮成一个马夫的模样,到了这里原来的马夫离开,陆远上车。 马车里只剩下了严莹和陆远两人,气的变得有些爱美起来。 陆远的思绪不由得想到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而此时的严莹亦是同样的思绪。 那天晚上,已是县令夫人的严莹心生伤感,独自一人在厢房饮酒。 严莹本就不会饮酒,只是几杯下肚便已经头重脚轻,意识模糊。 而陆远恰巧在窗前偷看,一时间严莹因太过思念进京赶考三年了无音讯的青梅竹马周郎,错把陆远当做了那人,稀里糊涂与陆远发生了关系…… 原本她以为一切都只是一场梦,然而当那一种强烈的刺激感传来时,她猛然清醒,她不是在梦中,身上人也不是周郎…… 阴差阳错之下她竟然失身给了一个陌生男人! 那人她看得清楚的,乃是县衙执事陆远,她也曾见过这个陆远几面,但并未留意! 县衙一个小小执事怎敢做出如此胆大包天之事? 然而,这个意外也给了严莹另外一种难得的体验,一种身为女性应有的幸福,那是年近六十的县令韩元所给不了的幸福…… 韩元利用县老爷的权势逼迫严莹嫁给他为妻,但这个已经年老体衰的老东西早已经失去了男性该有的活力。 在新婚之夜,韩元将哭哭啼啼的严莹剥了个干净,还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便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虚汗淋漓。 严莹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已经做好了接受老东西蹂躏的打算,结果半晌没有动静,睁开眼一看,才发现老东西已经昏昏睡去…… 此后几次,老东西韩元都试图侵占严莹的身子,几乎每次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严莹尚未有反应,老东西已经气喘如牛…… 唯有一次,老东西借助药物得逞后,让严莹见了红,老东西兴奋得几乎手舞足蹈起来…… 严莹实在是恨透了这个老东西,不仅因为他利用手中职权强娶她为妻;也恨老东西让她正值青春的年纪守了活寡! 老东西近乎是个废物,却偏偏爱折腾。多数时候,他就将严莹剥了个干净,什么都不干,就那么盯着严莹的身子看,像是欣赏艺术品一般欣赏着严莹的身体……韩元那猥琐的目光,让严莹想起来都觉得恶心! 严莹不知道这样的痛苦折磨还是持续多久,直到那天晚上被陆运抵在地上……她才知道什么是男人! 她厌恶极了县令韩元,也厌恶极了县衙的所有人,其中自然也包括陆远。 但偏偏就是这个陆远带给了她前所未有的体验…… 一种无法言表,不能言表,圣贤书上没有的任何记载的体验…… 此刻,严莹与陆远同坐在了一辆马车,彼此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陆远是因为紧张和担心,严莹却是另外一番思绪。 即便是现在,她也深深地恨着这个强行占有她身子的男人,但在这一种深深的恨意之下,却又有一种强烈的渴望。 她希望再一次喝醉,再一次将陆远当作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周郎,让这个浑蛋狠狠地“伤害”她…… 如果陆远真这么做,严莹一定会恨陆远入骨,但却不会拒绝。 她可以恨陆远,但并不讨厌陆远这么做…… “韩夫人……”然而,陆远的一句话却让严莹火冒三丈。 县令韩元带给了她无尽的羞辱与愤怒,她恨韩元,尤其讨厌别人称呼她“韩夫人”,可是陆远这个让她有所期待的男人了,偏偏喊了她一声“韩夫人”。 “啪!” 严莹一记耳光打在了陆远的脸上。 陆远先是发懵,随后发了怒:“够了没有?没完没了了吗?” 严莹越发的生气,但她没有再动手,只是呼呼地喘气。 严莹的喘息声是多么像那天晚上发生故事的时候……陆远的身体像一根弦一般紧绷着。 马车太小了,空气里全是严莹身上的体香!陆远真想象那晚一样扑上去,将严莹狠狠地压在身下…… “介入石料运输的生意是你的主意?”陆远说起了正事。 严莹闭上了眼睛,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陆远真是一个让她失望的男人! “是!”严莹回答。 “那是崔师爷的买卖,我插不了手,也没那个胆子!”陆远说。 “呵呵……没有那个胆子?”严莹发出了一声冷笑,反问陆远:“你将县太爷的夫人骑在地上的时候,怎么就有胆子了?” 第5章 狭小空间 陆远面色涨得通红,一时间就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严莹。 他愣愣地看着严莹那张娇媚的脸,心中暗暗感慨:“真是一个厉害的女人啊!” 严莹的脸也涨得通红了起来,因为她就是那个被陆远骑在身下的县令夫人! 这绝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狭小的马车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两个青年男女都是面色通红,神情狼狈,仿佛是正干那苟且之事被人当场抓住了一般。 “姓陆的,我告诉你,别以为可以白白占有我身子!”严莹紧咬着牙,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远,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着的胸脯,呼之欲出,几乎包裹不住! 陆远盯着那一片起伏看着,眼睛越看越直,直得像是一把刀,要穿透严莹身上的衣物…… 严莹一再拿那一晚的风流说事,在这狭小的马车空二人世界里,引得陆远口干舌燥起来。 男人很容易就会变成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那你想怎么样?韩夫人!” 相比于之前,陆远的胆子明显变得大了起来,语气中多了暧昧。 陆远又一次称呼她为韩夫人!严莹怒不可遏,扬手就是一记耳光打向了陆远。 但这一次,陆远似乎早有准备。 一双粗大有力的手紧紧抓住了严莹的手腕。 严莹使劲抽了一下胳膊,却纹丝不动,陆远的力量比她大太多了。 是的,陆远是很有力量的!严莹在那一晚已经感受到了。 那么猛烈,如同疾风骤雨…… 那么强劲,似乎可以撼天动地…… 严莹第一次见识到男性真正的实力,恐怖如斯。 如果说陆远是一棵大树,那么县令韩元就是一棵小草,连小草都不如,小草还有发达的根系,强劲有力的抓在地面,勃然生长着,而韩元那厮即便是草,也是将死之货…… 陆远的手很烫,如同他的目光一般炙热。 此时的陆远正火辣辣的盯着严莹,目光中写满了不可告人的信息。 然而此时的严莹,心中已被怒火充盈。 她咬了咬牙,奋力挣脱了路远的手,随后发出了一声冷笑:“陆远我还以为你还是个敢作敢为的人物,想不到也是胆小怕事的缩头乌龟!” 严莹在用激将法,但陆远的心思已经从“动崔师爷财路”上转移到了“严莹的身子上”。 “我是不是缩头乌龟,你不是体会过了吗?” 严莹激将法无效,陆远已经开始放荡起来。 车里的气氛越发的不对劲……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向着那天晚上的情况发展! 陆远的脸也红得如同那晚在烛光下一般…… 严莹的身子有些发软了。 空气中是雄浑的男子气息,那是在几千年后被称作“雄性荷尔蒙”的东西。 她的身体已经投降了,但她的内心依旧在倔强,她不是来和陆远偷情的,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陆远如果只能在男欢女爱上发力,也算不上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但她的身体确实很诚实,她浑身发热,鼻尖上有了一层细汗,脑袋有些晕眩,好似喝醉了酒一般。 “陆远,你以为你谁也不得罪就能保住你那小小的执事位置了吗?” 严莹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充满青春气息的身体瘫软下去,等待着被一个男人俘获。 陆远口渴得厉害,脑袋发热,如同烈酒上头,他快要没有脑子了…… 严莹看出了陆远的躁动,强压着内心的真实想法,继续以冰冷的口吻说:“你的上司……主簿李理,前些日子带来他的侄儿李晟给韩元送了一幅价值百两的字画!想让韩元帮忙安排一份公差的职位!” 陆远内心原本一片火热,此刻却像是突然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了下来,刹那之间,透心凉。 县衙公差的数量是特定的,除却县令大人,师爷和主簿三位有品阶的大人,正式公差就只有三位,除了陆远这个执事以外,其余两位分别是负责统率全县十七名捕快的捕头,和负责看守县衙大牢的牢头。 想当捕头得有本事,要能抓人会破案,一般人干不了。 而牢头虽然有油水,但却是个苦差事,成天守在牢里,还得给犯人上刑,一般人不愿意去那种地方。 只有他陆远这个执事的位置,谁都能干,而且风光悠闲。 又是上司主簿李理为自己侄子谋划,目标肯定是陆远这个执事的位置。 对于要更换陆远这种没有品阶的公差,只需要县令大人点了头,写一份文书递到知府衙门备案,再发一份公示即可。 陆远默默思考着这一切,心中一阵发慌:一旦他这份执事公差的身份被撤换,在沧阳县府他就啥也不是了,到时候如果不继续曲意逢迎主簿李理等人,只怕生计都是问题。 担心之余,陆远心中又是一阵愤怒,暗骂主播李理不是个东西:“他妈的,老子鞍前马后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想不到最后还是得不到半点好?” 陆远心中已经翻江倒海一般,在面上却依旧是波澜不惊。 严莹看不透陆远的心思,继续说:“不想出局,就要学会主动出击!” 陆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是一阵冷笑:“如果出局,不过是换地方另谋生路,但如果动崔师爷的财路,那是小命不保,在沧阳县谁不知道崔师爷有江湖门派的背景?” “韩夫人,我很好奇……” “不要叫我韩夫人!”严莹忍无可忍,恶狠狠地打断了陆远。 韩元这个老东西带给了严莹无尽的屈辱与愤怒,她提到“韩夫人”三个字就气得发抖。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非要在赵员外生意上动手脚?真的只是为了钱?”陆远疑惑地问。 “这个你不用知道!”严莹扬起了高傲的下巴,对着陆远做出一副“你不配知道”的模样。 “我如果不答应呢?”陆远问。 “沧阳县衙不会再有你的一席之位,你将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严莹咬着牙说。 “你在威胁我?”陆远盯着严莹俏丽的小脸。 “你可以这么理解!”严莹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陆远突然一把抓住了严莹的手:“你难道就不怕我将那一晚的事全抖出来?” 第6章 伤心往事 “怕?” 严莹听了发出嘲讽的笑声:“我有什么好怕,你就是一个懦夫而已!” 陆远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一把抓住了严莹胳膊:“我是懦夫?”说话之间,直接将严莹扯入怀中。 陆远的手就像是一条毒蛇顺势钻入严莹的怀中。 严莹使劲挣扎,弄得马车乱颤,但无济于事,她挣脱不了陆远铁箍一般的胳膊。 “放开!我喊人了!” 严莹在陆远怀中发出了大喊声。 “喊吧,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咱们又不是第一次……”陆远满脸都是得意之色。 严莹的确配得上小娇妻之称,无论脸蛋还是身材都是一流。 “流氓!” “无赖!”严莹破口大骂。 “啊!” 陆远发出了一声惨叫,手臂上传来了一阵刺痛。 严莹竟然恶狠狠地在陆远的手臂上咬了一口! 陆远疼得五官挪位,破口大骂:“你个……贱人!”但“贱人”两个字没有说出来。 严莹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此时这把匕首距离陆远的命根子不到一公分的距离,只要严莹手腕往前面那么一递,陆远不死也得变得太监…… “韩夫人……啊……不不……不是韩夫人,是严家妹子……” 陆远情急之下又忘记了严莹之前的愤怒,一句“韩夫人”几乎是脱口而出,但好在他反应足够快,立即改口。 在听到“韩夫人”三个字的时候,严莹真想将手中匕首往前面那么一送,彻底了结了那夜所受的屈辱…… 但关键时候陆远这一句“严家妹子”正好击中了严莹内心世界中最柔软的部分。 “严家妹子……” 只有她魂牵梦绕的周郎才会这么称呼她。 自小她便与周郎相识,两人互生情愫,早已经约定了终身。 可是三年前,周郎进京赶考,竟然一去不回,音讯全无…… 多少个午夜,严莹朦朦胧胧中见到了令她朝思暮想的周郎,然后梦醒却哪里有周郎的身影?剩下的不过是她哭湿的泪巾…… 三年前,周郎临走前的那个夜晚,他们在小河边约会,周郎说,“此去他一定高中,待他回来之日,就是迎娶她之时……” 说话之间,周郎就将严莹搂入怀中,亲吻着她的额头,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走…… 那个时候严莹沉浸在无尽的甜蜜之中,就连周郎褪去了她的衣物,她也浑然不知…… 就在周郎宽衣解带,要与她交合的时候,严莹突然从甜蜜中清醒了过来。 她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然后拼死护住了自己的贞洁。 哪怕周郎一再要求,一再爱抚她,她都不会退步。 最后周郎失去了耐心,发起了脾气,穿戴好要走。 严莹从后面抱住了周郎的腰,无限深情的说:“周郎,等你回来,等我们洞房花烛,我什么都给你……” 可谁知道,周郎一去三年了无音讯。而她在县令韩元的权势熏天,各种威逼利诱之下,被迫出嫁…… 世事无常,沧海桑田。 周郎或许已经高中,又或许已经死了…… 但不管怎样,她与周郎已再无可能。 也是陆远这句“严家妹子”勾起了严莹的伤心往事。 严莹在悲伤中也逐渐变得清醒,她记起来那一晚的所有…… 的确是她将窗外偷窥的陆远当作了梦中的情郎,也是她主动献身给陆远…… 可也怪陆远这个无赖,为什么要在窗外偷窥? 严莹的刀已经依旧悬在陆远的跨间,但她已经没有力气扎下去了。 陆远并不知道严莹心里想的是什么,他已经吓得面无血色,脑袋一片空白…… 那是男人最重要的物件,有的人狠心舍弃,入了宫,换来了荣华富贵。但这种事需要从小就培养…… 陆远这个年纪显然是来不及了! “当”一声闷响,严莹的匕首从手中脱落。 陆远全身的血都凉了,下半身更是不听使唤的颤抖了起来。 刀插在了马车木板上,距离陆远的要害不到一公分的距离。 但陆远全身剧痛,心都快碎了……他以为扎中了,以为下半身性福没了……他甚至已经感觉到了剧痛…… 陆远惊魂未定,严莹却已经满脸是泪。 严莹又哭了,前一秒还凶巴巴拿着刀对准陆远命根子如同母老虎一般,转眼之间却又哭得梨花带雨,娇滴滴地让人心疼。 缓过神来的陆远第一时间收住了那把匕首,赶紧用长袖去擦额头上被吓出来的冷汗。 严莹哭声渐渐大了起来,最后竟然肆无忌惮,放声大哭。 陆远一阵头皮发麻,慌忙揭开了马车的车帘,求救一般四处张望。 之前找过陆远的漂亮女人似乎不在附近,就连赶车过来的车夫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片天地似乎又只剩下陆远和严莹两个人了……这一切和那天晚上是那么的相似。 陆远重新看向了严莹,一个漂亮的女人哭起来也不会丑到哪里去…… 他看了一会儿,严莹没有想要停止的意思,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好歹开口劝一劝吧。 “喂,严家妹子,别哭了……那天晚上,我和你那啥了,也没见你哭嘛……” 陆远成天和男性混在一起,喝酒吃肉,划拳赌钱,哪里会哄女孩子? 他这一开口,非但没有劝住严莹,反而让严莹哭得更加伤心了。 严莹被迫嫁给县令韩元已经是人生一大悲惨之事…… 在嫁给韩元后,又莫名其妙地被陆远占用了身子,这是悲中之悲,惨中之惨…… 此刻陆远竟然还拿这件事来劝慰严莹……无异于伤口撒盐。 当然,这也是陆远这么多年一直找不到媳妇的主要原因! 钢铁直男,活该单身一辈子! 陆远想要下车一走了之,但又觉得于心不忍。 在内心本质上,陆远并不是一个坏人! “你们到底为什么要动赵员外的石料运输生意?不说得具体一点我怎么知道该如何帮忙?” 陆远无可奈何地说。他这是答应帮忙了。 第7章 注意分寸 严莹听陆远竟然答应了帮忙,再加上已经哭了许久,心中悲伤的情绪也发泄得差不多了,渐渐就停止了哭泣。 陆远见他一答应,严莹就不哭,心中有了一种被“女人眼泪欺骗”的感觉,但话已经出口,想要后悔也来不及了。 “唉,女人啊女人……”陆远在心中暗暗叫苦。 “既然要介入石料运输工程,那叫要有详细的计划……白白送死这种事我可不干!”陆远一脸慎重,他太了解崔师爷的权势和手段了! “辛柔会再找你!”严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 “原来那个小妮子叫辛柔,名字倒是不赖!”陆远在心中嘟囔了一句,起身下马车,临下车之前,陆远又转身对严莹说:“有什么事就让那个小妮子带话,咱们之间少见面……” 陆远是为了安全,但严莹听了心中却有了一层淡淡的失落。 在潜意识中,严莹已有对陆远的渴望……隐藏到肉体的最深处! “站住!” 陆远跳下了马车,严莹的声音从马车里面传了出来。 “又干嘛?”陆远问。 “东西还我!”严莹含着泪咬着嘴唇说。 “什么东西?”陆远皱着眉,满脸疑惑。 “少装糊涂!快点!” 一只如同白玉一般的手掌从车帘里面伸了出来。 陆远顿时被这一双手所吸引。 洁白无瑕,手指修长,当真美极了。 那天夜里虽有一盏红烛,但光线太弱,再加上氛围紧张,陆远根本就无暇欣赏严莹身体的美妙…… 严莹看见陆远还在装傻充愣,咬着牙说:“我的匕首!” 陆远这才想起了是那把差点让他成为太监的刀。 “严家妹子,难道不知道请人帮忙要送礼?那笔匕首就当做礼物,我收下了!” 陆远说话之间,胆子大了起来,突然抓住了严莹洁白如玉的手猛地亲了一口,亲完就走。 “你……混账!” 严莹如同触电一般,将手迅速收了回去。等了许久不见陆远的回应,她小心翼翼的拉开了车帘,才发现陆远已经走远! 严莹又气又恼,咬着牙骂了一句:“混账王八蛋!” 她的目光从远处陆远的背影收了回来,看到了自己被陆远亲吻的手背,一时间思绪翻飞,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刺激得她面颊绯红,不禁轻轻咬着嘴唇,闭了闭眼,再睁开,空荡荡的马车内只剩她孤零零一人,心中便油然而生一种失落感…… 如果陆远在马车上胆子大一些,更加粗暴一下……严莹是不会拒绝的…… “那匕首……”严莹轻叹了一声,泪有落了下来:“反正一切都回不去了……” 那把匕首是周郎送给严莹的定情信物,对于严莹来说是极其珍贵的东西…… 但如今,她就最珍贵的贞操都给了陆远,更何况是一把匕首呢? 陆远回到了自家的小院子,里面空落落的没有一个人,坐下来沏了一壶茶,心中却没有半点惬意。 防洪工程上有许多挣钱的生意,严莹她们为什么偏偏要盯着赵员外的石料运输生意呢? 赵员外这个人陆远接触的不是很多,但看得出来是一个精明的商人。 再说了可怕也不是赵员外,而是崔师爷。 崔师爷在沧阳县衙当了二十多年的师爷,人脉广泛,根基深固,家财万贯,有权有势,俨然是沧阳一霸。有传闻,崔师爷还有江湖帮派背景…… 这对于陆远来说,崔师爷就是一个庞然大物啊,他如何惹得起? 陆远想到的都是“虎口夺食”、“螳臂当车”等虎狼之词……越想越是头疼。 次日,县衙点卯后,陆远照例骑马直奔桥头河防洪提拔工程现场。 刚到门口,陆远就发现不对劲了,门口的守卫增加了一倍。 往日里,门口守卫就是四个军士,今天却有八个。而且平日里,守卫都是一副很懒散的模样,但今天就站得笔直,手里紧握着长枪。 “今天什么情况?”陆远骑在马上问一个比较熟悉的士兵。 “回禀陆执事,里面出现了一点状况!”那士兵回答。 陆远一听出了状况,心中就有些慌,他一直担心这些吃不好睡不好却要终日劳作的民夫会造反。 陆远骑马走了进来,远远就看见工地帐篷中间竖起了一排木桩,在木桩上捆绑着七八个民夫。 这些民夫显然是挨过毒打,身上血迹斑斑的。 县衙这边在现场驻守的两个临时衙役看见陆远来了,赶紧走出帐篷来迎接陆远。 “陆执事,您来了!”瘦衙役帮陆远牵住了马。胖衙役忙作出要搀扶陆远的姿势。 在这些临时衙役的面前,陆远这位公差就是顶头上司,他们对陆远殷勤备至。 陆远用手中马鞭指了指被捆绑在木桩上的民夫,问:“这是什么情况?” “嗨,就是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民夫抱怨饭菜难吃,带头闹事!”胖衙役一脸嘲讽地说。 “张员外亲自过来处理的!”瘦衙役压低了声音对陆远说得更仔细了一些,“已经挨了一顿鞭子,准备饿他们一天!” 陆远心中隐隐有怒火。负责工地伙食的是张员外,这个黑心商人直接将民夫们原本就不多的伙食费克扣了三分之二,现在民夫们吃的饭食已经和猪食差不多…… “遇上这么个张扒皮,民夫不暴动才怪呢!”陆远在心中骂了一句,往监军账中走去。 张员外正在这里配合刘监军说话,两人面前桌子上放着四个盘子,里面都是精美点心。 见陆远进来,张员外连忙站起来迎接:“陆执事,您来了,快请坐!”但刘监军却只是坐着对陆远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刘监军和陆远都是没有官阶的公差,但现在刘监军手下有三十号士兵,权力比陆远大。 张员外将自己的位置让出来给陆远坐了,陆远并不推辞直接坐了上去,“张员外,外面木桩上绑着人是什么情况?” 张员外听了嘿嘿笑着,一边给陆远倒上一杯热茶,一边说:“几个刁民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张员外那不以为然的模样,就好似再说几只猫狗一般,这种态度让陆远心中对其充满了鄙夷。 但没有办法,张员外是主播李理的关系,民夫们被克扣了的伙食费至少也有一部分进入主簿李理的口袋。 “张员外,要注意分寸,可不要闹大了影响工期!”陆远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 第8章 真味酒楼 “请陆执事放心,绝对不会耽误工期!”张员外赶紧笑着说。 “陆执事,就几个刁民而已,起不了大浪!”刘监军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朗声大笑声说。 陆远轻轻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这个刘监军在府城里面有些关系,据说是屠夫出生,通过关系运作成为了监军。和这种人自然没有什么道理好讲,只是苦了这一批被征调的民夫! 人为刀俎,他们就是鱼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陆远在监军帐篷里面喝了几杯茶,坐了一会儿起身推说有事,便告辞出来。 张员外见陆远之前问起民夫被绑之事,似乎有指责之意,就跟着陆远一起离开了监军帐篷。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张员外是很清楚的,他虽然是主播李理的关系,但陆远这样的现场负责人他也要尽量照顾好,不然会有数不尽的小麻烦找上身来。 局张员外了解,陆远为人不错,性格豪爽,朋友很多。 “陆大人,这些刁民太难应付了……”张员外说话之间指了指捆人的木桩,“我也是迫不得己才请刘监军出手……陆大人你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让事情闹大,影响工期!” 张员外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陆远也不好再说什么,指了指捆绑在木桩上的人,“张员外小惩大诫,差不多就行了,这些民夫也不容易啊……” “是是是……一切听陆大人吩咐!”张员外连连点头,态度极其恭敬。 “陆大人,您看今晚……咱们找个地方!”张员外话还没有说完,突然一团污泥飞了过来,一下子打在了张员外的侧脸上。 “奸商,张扒皮,你让我们吃猪食,畜生不如东西……” 一个骨瘦如柴,年纪在十五六岁的青年破口大骂,但很快被现场维持秩序的军士给扑到了。 张员外从脸上擦拭下污泥,被熏得一阵发呕。 陆远在一旁看着张员外的滑稽模样强忍住不笑,说:“张员外,看来民怨很大,你得想想法子了,不要一味和民夫们做对嘛!” “陆大人,陆大人教训的,教训的是……”张员外一边强忍着发呕一边说。 陆远看着那个少年被押走,心中直叹气:“你这孩子少不了要吃苦头了,唉……” 陆远临走之前又跟胖瘦两个临时衙役交代了一番,让他们随时注意工地上的动向,一有情况随时报告。 在回去的路上,陆远便在思考着工地上的情况要不要对上司主簿李理做一个汇报。 这个张员外实在是太过分了,在工地上根本不将民夫当人,这样下去迟早是有出问题的! 可是,转念一想,张员外扣下的钱就是主簿李理的钱……吃进去的钱又怎么有可能会吐出来呢? 要是之前,在没有听到主簿李理想要安排自己的侄儿顶替他陆远的执事职位时,不管结果如何,陆远都要跟主簿李理通个气,但现在陆远多了一层考虑。 回到县衙,迎面遇到了县衙捕快管理者刘捕头。 “陆执事,今晚老地方喝两杯!”刘捕头满脸是笑,两人已是老朋友了。 “刘捕头,这是有什么喜事吗?”陆远笑着问。 “算不上什么的喜事,就是几个老朋友叙叙旧!”刘捕头说。 “行,还是老规矩,酒我来安排!”陆远说。 陆远喝酒是一把好手,能喝酒,会喝酒而且还能甄别酒水的好喝。 县城周边有不少酒家,售卖的酒水品质参差不齐,寻常人去买酒总是买不到好酒,但陆远一去,卖酒的店家都不敢作假。 刘捕头说的老地方是沧阳县城东街一家叫真味酒楼的地方,招牌菜是一道叫花鸡,做法奇特古怪:将活鸡新鲜宰杀洗净之后,用荷叶泥土裹住,放入土中,再用火烧。如此烹饪出来的鸡肉,肉质细嫩,滋味奇特。 真味酒楼的老板是个秃头矮胖子姓朱,脸上有一颗黑痣,不太爱说话,看上去凶神恶煞,不好相处,但接触久了,人也豁达。 当然了,刘捕头等人在这里吃饭,还有一个原因:此人有江湖门派背景,刘捕头遇到棘手的案件都找朱老板帮忙。 一来二去,这里就成了县城捕快们聚会吃饭的“老地方!” 陆远多走了十里地买了上好的高粱酒回来,等他骑着马到真味酒楼的时候,刘捕头等人已经等在这里。 捕快兄弟在县府街面上行走,消息最为灵通,此刻他们正说着近期隔壁县发生的大事。 那是一场江湖厮杀,一个镖局被人灭了门的事儿。 “据说现在唯一留下的证据就是一个梅花图案!”其中一个捕头说。 “一十三口一个活口没留?” “一个没留!” “好狠毒的手段!” “唉!”刘捕头感慨了一句,“祈祷咱们县上不要发生这种事啊……” “咱们县有刘捕头在此镇守,自然是不会出事!”陆远接着刘捕头的话说。 “就是,就是有咱们师父在,自然能保一方安宁!”立即就有捕快附和。 刘捕头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沧桑的微笑,“陆执事太看得起我刘某人了……唉,最近世面上不太平,大家都要小心些!” 说话之间,真味酒楼朱老板亲自端着酒菜上来,四只叫花鸡,再加上各种荤素小菜。 按照惯例,荤素小菜都是赠送。 “陆执事又去买来了好酒?”说话之间朱老板端起了桌子上的酒闻了闻,点点头对着陆执事比出一个大拇指:“要想喝好酒,还得跟着陆执事!” 在场众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陆执事是我们沧阳县的酒仙,跟着他准能喝上好酒!”刘捕头也由衷地称赞着。 “感谢刘捕头的赞赏,这一点我就不谦虚了,说起来我陆某人其他本事没有,单会喝酒,实在是一个正宗的酒囊饭袋啊……” 陆远这一番话引得在场众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作为公差,陆远几乎天天晚上有酒局应酬,要是都是自己掏钱,他那一个月二百文的俸禄可承担不起…… 第9章 人命关天 当秘书看到沈梦玲正在强吻叶风,她手中的文件都掉在了地上。 沈梦玲急忙松开了叶风,看着秘书怒声说道: 我平时怎么教你的进来不知道敲门吗 对,对不起沈总,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在亲热。 见她哪壶不开提哪壶,沈梦玲也是闹了个红脸。 别胡说,我们没有亲热,只是他眼睛进沙子了,我在帮他吹下而已! 这种话也就是骗骗三岁孩子罢了! 但秘书不敢说什么,低着头快速说道: 沈总,松门集团已经停止对我们的打压了,并且还有人对我们集团投资了五十亿元的资金! 听到前面沈梦玲还没什么感觉。 毕竟叶风都把事情搞的这么大了,松门集团要是还继续头铁打压,那才是有问题呢。 不过后面那句话倒是让沈梦玲有些始料不及。 你说有人投资了我们集团五十亿,谁啊 面对沈梦玲的询问,秘书抬起头看向叶风,随后用手指了指他。 是叶先生。 什么叶风 沈梦玲转过身看着叶风,不可思议的问道: 你投资了五十亿 对啊,怎么了 不是,你哪有来的钱啊你的钱不是放在我们这里吗 看到她诧异的样子,叶风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道: 哪个男人还没有点私房钱。 面对叶风理直气壮的话,沈梦玲一把打开了他的手。 哪个男人有五十亿的私房钱说,你这钱是哪儿来的还有没有了 看到她伸出手在自己身上摸索了起来,叶风无奈的说道: 注意点形象,你秘书还在看着呢。 差点忘了,没你事儿了,出去吧! 哦! 秘书捡起掉在地上的文件走出办公室以后,长舒一口气嘀咕道: 原来网传的是真的,他们两个竟然真的有一腿! 虽然沈梦玲极力否认,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和叶风的关系不一般。 秘书离开后,沈梦玲又开始在叶风的身上摸索了起来! 你别这样啊三师姐,我身上真的没钱了! 那这是什么东西 看到她在自己的裤兜里抓到了什么东西,叶风无奈的说道: 还能什么东西,枪啊! 你还有枪快给我看看! 见她开始扯了起来,叶风脸都白了! 最终叶风把她扛起来狠狠地打了两下屁股,沈梦玲这才消停了! 坐在叶风的腿上,沈梦玲掐着他的脸气呼呼的说道: 你有那五十亿为什么不放在我这里投资这个破公司干嘛 师姐,华盛集团这一次损失了不少钱,若是没有新的资金进来,恐怕也撑不了多久啊! 那是华雄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面对沈梦玲的质问,叶风抓住了她的小手,笑着说道: 因为我并不是白投资的,我可是以你的名义用这五十亿买了华盛集团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可以说你现在是除了华雄以外,华盛集团最大的股东! 听到叶风是以自己名义买下了华盛集团的股份,沈梦玲捧着他的脸,狠狠地亲了他一下! 木马!还是师弟对我好! 这回不骂我了不说我藏私房钱了 不不不,师弟你做的都是对的,快点让我再稀罕稀罕你! 在沈梦玲这里被她揩了一顿油,叶风晃晃悠悠的走出了华盛集团! 这幸好没把三师姐搞定,不然我这小体格子还真不一定够她折腾的。 抱怨了一句,看到时间已经中午了,把雨墨含给叫了出来。 在市中心国贸商场门口,叶风掐着腰看着人来人往的人群,喃喃道: 墨含这是干嘛呢,怎么这么久还不来 刚刚抱怨了一句,就看到一个戴着口罩,鬼鬼祟祟的女人凑到了自己身旁。 叶风还以为她是卖手机的,不耐烦的说道: 我不买手机,离我远点。 听到叶风话,女人也是一愣。 额,我不是卖手机的。 别的我也不买,我在等人,离我远点! 哎呀,师兄,是我啊! 墨含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还有你的声音怎么沙哑了 面对叶风的疑惑,雨墨含偷偷的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群,随后小声说道: 我这嗓子上火上的,至于口罩是我怕别人认出来我。 呦呵,你现在是名人了害怕被人认出来 现在网上都在传我是你的私生女,并且还把我的照片扒出来了,我不小心一点不行啊! 听到她担忧的是这件事情,叶风无奈的叹了口气。 网络谣言真是害死人,走吧,我们去吃饭。 师兄,要不我们还是买点东西回家吃吧,万一让人认出来了,又该对我指指点点了! 别怕,有师兄在,你可以放心大胆的吃,走! 说完话直接拉住了雨墨含的手,随后走进了商场中。 走进商场内的一家餐厅,叶风点了几道菜后看着雨墨含说道: 你把口罩摘下来啊,戴着这玩意怎么吃饭 哦! 雨墨含小心翼翼的摘下了口罩,确定没有人注意到她,这才松了口气! 你不怎么上网,不知道现在网络上闹的多凶,甚至于还有人说三师姐以前是坐台的公主,还说她打了三次胎了,太可怕了! 唉,现实中造谣的都这么多呢,就更别提网络上了。 听到叶风这么说,雨墨含也是叹了口气。 就在二人等待上菜的时候,从门外路过了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 其中一个女人无意间看到了雨墨含,急忙拉着同伴的胳膊说道: 你看那个女的,是不是网上传的雨墨含啊! 咦,还真是她!那个男的就是她爸吧长的还挺帅嘛! 那肯定啊,雨墨含长的这么好看,她爸也肯定很帅,只是没想到这么年轻,走,我们进去问问! 雨墨含正在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叶风闲聊,忽然看到一群与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女生走进了餐厅,顿时被吓了一跳! 师兄,师兄,她们是不是认出我们了 谁啊 叶风看了一眼奔着自己这张桌子走来的女生,挑了挑眉说道: 看来好像还真是找我们的。 几名女生走到餐桌旁,看着叶风甜甜的说道: 叔叔好! 听到他们对自己的称呼,前一秒还一脸笑容的叶风,下一秒笑容就消失不见了! 等会,你们叫我啥 叔叔呀,雨墨含今年十八,和我们差不多,那你又是她的父亲,我们只能叫你叔叔啦! 见其中一个女生理直气壮的样子,叶风抽了抽嘴角! 谁跟你说我是雨墨含的父亲谁家十八岁姑娘的父亲这么年轻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10章 该死之人 明知道去找主簿李理也是无济于事,但县衙流程还是要走,陆远还是去找了主簿李理。 县衙后面的院子里面有前后三间房,与县衙大堂隔着一个院子。 最外间是主簿李理的办公场所,陆远进来的时候,主簿李理正在查看账簿。 主簿相当于县衙的管家,日常杂事数不胜数,非常繁忙。 陆远作为执事相当于是李理的副手,在没有开始防洪工程之前,陆远就负责协助李理处理这些杂事。 在主簿办公场所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书记员,这是一个老书生,已经在里面干了十余年。 “大人,防洪堤坝工程出了人命!”陆远走了进来,对主簿李理说。 李理手里握着毛笔正在核对一份支出名单,听陆远这么说,立即停住了笔,看向了陆远:“出了人命?到底怎么回事儿?” “这里有份说明,大人可以先看看!”陆远先将张员外和刘监军共同写好的文书递给了李理。 李理皱着眉仔细看完,“嗯,这人好大的胆子啊!” “大人,我觉得事情并不是这份说明上写的的那么简单!”陆远说。 李理听到这里,放下了笔,抬起头来,凝视了陆远半晌,才缓缓说:“那你觉得是怎么样呢?” 李理的凝视,像是一道赤眼的光,让陆远心里直发颤。 “我觉得其中有蹊跷,一个十六岁的人,怎么可能会有抢夺监军武器,意图造反的心思呢?”陆远强顶着压力说。 李理并不着急说话,以及用同样的姿势凝视着陆远,慢吞吞地说:“陆执事,你的意思是刘监军他们草菅人命,颠倒黑白?” “我认为有这种嫌疑!”陆远很肯定地说。 “你有证据?”李理表现出来几分期待,看着陆远问。 陆远摇了摇头,李理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陆执事,你在县衙也当了七年的执事了吧?” “应该是八年多了!”陆远纠正。 “也是老公差了,说话做事应该知道分寸了……”李理说话之间,将那份说明递给了陆远:“你是现场负责公差,上面缺一个你的签字!” 主簿李理的话已经说得足够明白了,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就是“该死之人”没有任何的冤屈。 “大人,这件事不查查吗?”陆远忍不住问了一句。 主簿李理脸上瞬间变色,厉声喝问:“查?怎么查?谁来查?人家是府城的监军,就是韩大人都没有资格查,你一个小小的执事怎么敢说调查监军的话?谁给你的胆子?” 从主簿李理的办公处出来,陆远脸上火辣辣的,脑海中轰鸣一阵接着一阵,心里面堵得很。 他知道一个征调民夫的死亡,并不会引起县衙大人们的重视,更何况其中还有府城监军掺杂其中…… 但是主簿李理对陆远的态度也实在是太过恶劣了。这些年他追随主簿李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平日里对陆远也还算不错,但一到事上就原形毕露了,再结合县令夫人严莹带来的消息,陆远越发对这个上司心灰意冷!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不过是向一个奸商扔了一块臭泥,就因此丢了性命,到最后还要被定为一个“意图造反”的罪名? 陆远一想到这里就气得咬牙切齿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世道? 陆远闷闷不平,找到了负责处理尸体的县衙仵作。 按照县衙流程,事情盖棺定论后,就该由他出面处理尸体了。 非正常死亡的尸体,都要由仵作验尸,写了验尸报告后再进行处理。 处理尸体的方法也很简单,有家属认领的直接交给家属带走,如果没有家属认领的,就有县衙负责处理。 以前都是随便找个坑掩埋,但到了后来为了省事,基本就是一把火烧了。 县衙仵作姓孙,大家都叫他老孙头,归刘捕头管,和陆远关系不错。 陆远特意带了钱找到了老孙头,让他处理少年尸体的时候,给买副棺材,请几个人挖个坑,让孩子入土为安。 活着的时候既是个苦命人也是个短命人,死后就让他有个全尸,有一小块地方可以安息。 老孙头和陆远关系很好,听明白了来意,执意不收陆远的钱,在陆远一再坚持之下,勉强收了一副棺材钱,至于多出来的辛苦费,老孙头是无论如何也不要。 处理完这一切,回到家里已经是深夜。 刚打开门,后面就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陆大人,公务繁忙啊,这么晚才回家?” 那名严莹指派过来,要介入赵员外石料生意的漂亮女子站在了巷子口。 “你就是辛柔?”陆远问。 “正是!”女子点点头,已经走到了陆远的面前。 辛柔的容貌不及严莹,但身材却要好过严莹,圆鼓鼓的突出一个字——大。 “到家里说话?”陆远试探性地问。 “可以!”辛柔回答得很大方,不等陆远做出邀请的动作,直接走进了陆远家中。 小院子,三间房,房屋老旧,陈设一般,说不上寒酸,但绝对不奢华。 屋子里安静极了,点上了灯更显得清冷。 “寒舍粗鄙,不要见笑!”路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辛柔微微摇着头,仔细打量着的房间的一切,脸上并无鄙夷之色:“简单、干净,我觉得挺好!” 陆远心情不算好,坐在了椅子上,看着灯光下楚楚动人的辛柔,心中也没有了风花雪月的邪恶想法,平静地问:“是严莹让你来的?” 辛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还是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陆大人,一个人住在这里会不会清冷了一些?” 陆远看了四周一眼,摇了摇头说:“是有点,但也习惯了!” 辛柔却不说正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陆远,问:“陆大人,要不要我来给你做伴?” 陆远皱起了眉:寡男寡女?那就只有床上作伴了? “这女子看起来可不像是个好人呐,稍有不慎,说不定要引狼入室啊……”陆远暗暗提高了戒备。 第11章 坐在我的位置上 沧阳县城南街的临街大院,主簿李理的私人宅院。 李理坐在正厅太师椅上喝茶,左手边是二十五六岁,身材肥胖的侄子李晟,右手边是负责防洪堤坝工程民夫伙食的张员外。 张员外肥头大耳,下巴上有一颗黑痣,黑痣上长出来了一撮毛,他时不时就用手指去拨弄一下那一撮毛。 “李大人,事情就是这么回事儿!”张员外晃动着猪头,将工地上死人的事原原本本给主簿李理说了。 张员外也的确不是一开始就想杀人,只是想教训教训那个小子而已,但没想到那小子是个犟种,挨了打非但不怕,反而气焰越发的嚣张,打死不低头,于是就被打死了。 打死了人,张员外当时就慌了神,他也知道人命关天不是儿戏。 但一旁的刘监军却跟个没事人一般,不过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死了就死了,古往今来征调民夫就没有不死人的!” “话虽这么说,只怕衙门这边不好交代……”张员外神情紧张地说。 “张员外,这对于我们监军来说,不过是一点小事而已!”刘监军盯着自己的指甲说。 张员外听出刘监军话里有话,于是安排了取来了五十年银子作为好处费,刘监军收了银子连夜就安排人写了案件说明。 主簿李理听了,端起桌子上的盖碗喝了一口热茶,缓缓地说:“陆远这边态度很激烈,我虽然压住了他,但也难保他不会继续往上面捅!” “李大人,刘监军答应一切都由他们监军担着……”张员外小声重复了一遍。 “陆远不就是一个没有官阶的执事,有什么好怕的?”李理的外甥满脸不以为然地说。 李理不耐烦地瞪了一眼侄子李晟,“陆远没什么好怕的,就怕一石激起千层浪,到时候影响的是你的任职!” “不会吧?韩大人不是点了头吗?”李晟听到事情有可能会波及他,顿时就急了。 李理将茶杯端在手中来回把玩了片刻,缓缓说:“老张,该花的钱不要省,陆远这边你也适当打点打点,这段时间先稳住他!”说完,扭头看向了李晟:“你准备准备,明天跟我去县衙见韩大人!” 第二天,陆远再去县衙点卯,准备按照惯例,在点卯后就去防洪堤坝工程现场。 到了县衙却遇到了新状况,主簿李理带着一个身材肥胖的青年在那里等着陆远。 “陆执事,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衙役李晟,以后跟你一起负责防洪堤坝工程现场!” 主簿李理并未细说他与李晟的关系,如果没有严莹的提醒,陆远也不会多想,毕竟县衙的临时衙役替换很频繁。 “你跟着陆执事多学点东西!”主簿李理只是很随意地交代了一句李晟,便走进了县衙内堂。 门口,县令大人韩元的轿子进来了,陆远等人立即靠边让路。 等县令大人的轿子过去后,陆远才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肥胖的家伙。 “李晟,哪里人啊?”陆远作为一个衙门老人,按照惯例问一问新人的情况。 “这个你就不必知道了!”李晟趾高气扬地说了一句,径直走了。 这个死胖子嚣张的举动可把得陆远气得不轻,连衙门最基本的规矩和体面都不讲? 哪怕是县令韩元,见了陆远也会有衙门同事之间最起码的礼仪,最少也会有个点头。 但这个死胖子李晟目前不过是一个临时衙役,便已经嚣张得不可一世? 撑破天他也就是一个从九品主簿的侄儿而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知府大人的儿子呢? “李理就想安排这样一个货色来取代我?”陆远一阵的冷笑。 他是沧阳县衙的老人了,对县衙规矩和沧阳地面的权势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以李晟这种德性在沧阳迟早会出事,哪怕他是主簿李理的侄子也得吃亏! 但那是后话了,现目前与陆远休戚相关的是“执事的位置是否还保得住?” 李理已经安排李晟和陆远一起负责防洪堤坝的工程现场了,这件事肯定已经和县令大人通过气了,关系已经运作到位了,不然李晟这货也不敢如此嚣张! 严莹已经提前给陆远说过了,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竟然来得这么快! 陆远愤怒之余,开始为自己的前程担忧了。 有主簿李理负责全力运作,哪怕他的侄儿是个傻子,也可以挤掉陆远这个执事的位置! 这就是等级森严的官场,官大一级压死人,朝中有人好办事。 陆远再来到防洪堤坝工程,在门口却被把守的士兵给拦住了,要求检查出入令牌。 作为现场负责人,陆远身上自然是有令牌,而且和这些士兵早已经混得脸熟了。 “陆大人,不好意思,上面如此安排,我们也没有办法!” 其中一个士兵和陆远打过几次招呼,在查陆远令牌的时候,很小声的解释了一句。 陆远知道,只是刘监军故意安排手下士兵与陆远为难。 陆远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陆远走进县衙在此设置的指挥帐篷,却发现身材肥胖的李晟已经坐在了他的位置上,正对着胖瘦两个衙役指手画脚,安排任务。 陆远强压着怒火走了过去,直瞪瞪地盯着李晟,怒声喝问:“你坐在我的位置上是什么意思?” “什么你的位置?谁规定这个位置是你的了?”李晟肥大的身躯稳稳当当地坐着,仰起头反问陆远。 站在一旁的胖瘦两个衙役不清楚李晟的来历,惊得瞪大了眼睛。 他们都清楚陆远是与县衙捕头同级别的公差,在县衙里面只有三个人比他地位高,而那三人都是有官阶的大人! 现在突然冒出来了一个胖子是怎么回事儿?这个胖子竟然丝毫不将陆执事放在眼中? 陆远正要发作,外面传来了张员外的大笑声:“大侄子,你可算是来了!” 大笑之间,张员外和刘监军一起走了进来,两人都无视陆远直奔李晟这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