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前夫,嫁王爷,我给腹中孩儿找个爹》 第1章 新婚之日 丫鬟春桃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嘈杂热闹的贺喜声,梳着双丫髻的她侧声提醒道:“小姐,入洞房了。” 文楚嫣轻嗯了一声,在床榻处坐下。 春桃刚准备帮她取下红盖头,手就被人重重打了一下。 “小贱蹄子!这红盖头需得姑爷亲自取下才行,旁人碰都不能碰!快给我住手!”陪嫁的张嬷嬷压低声音恶狠狠道。 文楚嫣眸中闪过一丝寒意,伸手就将盖头掀了下来,看了眼春桃明显被打红的手背,确认没被打伤后,这才开口吩咐道:“把这头饰卸了,压得我脖子疼。” “哎哟,小姐!你这么能自己揭盖头呢?这可不是好兆头啊!”张嬷嬷开始大呼小叫。 文楚嫣擦去了胭脂,从头到尾,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这样的态度,让张嬷嬷心头火起,脸上的褶皱一抖一抖的,愈发不依不饶:“小姐!你可是丞相府的千金,如今嫁做人妇,一举一动,代表的是丞相府的脸面!怎么能做出自掀盖头这等没规矩的事呢?” 说着,张嬷嬷捡起盖头,又要给文楚嫣盖上。 结果还没等她碰到文楚嫣,一记耳光率先在她脸上响起。 文楚嫣神色温和,仿佛刚才那一声清脆的巴掌不是她打的一样:“张嬷嬷,往日看在你是母亲房里的老人,我素来给你三分薄面,但你是不是忘了?这儿是将军府,而我,是刚过门的将军夫人!” 上一世,文楚嫣倒是听了张嬷嬷的话,想着她是母亲专门指给她的陪嫁嬷嬷,必然不会害她,就一直顶着红盖头和头上沉重的礼冠、首饰一夜不曾取下,直到翌日天光微熹才终于撑不住,倒在床上昏死过去,可这也让她错过了新妇见礼的环节。 韩冬如今身受重伤,躺在床上生死不知。韩老将军镇守边关,无召不得入京,即便儿子新婚都未能回来。但韩家其他长辈尚在,作为新妇,理应一早见礼。结果韩家长辈等了她一上午,都未曾见人。 期间,不是没有丫鬟下人叫她过去,张嬷嬷却堵在门口,说她一夜未眠,这会儿才刚睡下,不得打扰,直接将人赶走了。 事后,文楚嫣被罚跪了一整天,到起来的时候,双膝都跪紫了。 上辈子吃过的亏,文楚嫣自然不会再受一次。 张嬷嬷被这巴掌打懵了,怔在原地半晌没反应,春桃上前,一脚踹在她膝窝上,张嬷嬷啊的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不等她爬起来,春桃揪住她的头发,故意在她耳边阴恻恻道:“张嬷嬷,你年纪大了,经不住劳顿,一下就病倒了,这病来势汹汹,才几天的功夫,就病入膏肓,一命呜呼。小姐怜您老弱,特意安排厚葬。谁知底下的人中饱私囊,将您一卷破草席扔到了乱葬岗!可怜您死后连个埋尸地都没有,真是让人唏嘘……” 这话一出,张嬷嬷脸色大变:“姑……姑娘,我可是夫人身边的人!你……你……” “虽然会有些麻烦,但夫人的手,能伸到这将军府?”文楚嫣狭长的凤眸斜睨了她一眼,温和道,“不如你试试,在你病之前,能不能通知到夫人?” 张嬷嬷的脸惨白一片,心头的愤愤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惊慌失措,她哭着哀求文楚嫣:“小姐!老奴再也不敢了!奴婢是夫人指给您的陪嫁呀!老奴求求您……” 文楚嫣连个眼神都没给她。春桃见状,轻手轻脚打开房门,两个小厮进来,恭敬行礼之后,合力将张嬷嬷拉了出去。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文楚嫣坐在妆奁前,透过铜镜看着自己。 她本就长得绝色,一双凤眼眸光流转,精巧鼻下的桃唇被抹上了大红色的口脂,衬的脸庞更是无暇如白玉一般。如今盛装之下,更是美得让人惊叹。 然而她的神色,却并不似长相那般张扬锋利,反倒像世家规训,严守三从四德的古板女子。 但……文楚嫣垂下眼眸,这根本不是她的真实模样。 众所周知,丞相府嫡长女乃是乡野出身。 只因当年文相蒙难,丞相夫人身怀六甲,在一农户家里生下女儿。农户看出丞相夫人身份贵重,便生出险恶之心,将孩子调换,于是真正的丞相千金流落乡野,而农户出身的文霜却被丞相夫人带回京中,成了金尊玉贵的丞相嫡女........ 半年前,机缘之下,文楚嫣才被寻回,但丞相府对外只道,当年丞相夫人生的是一对孪生姐妹,给足了文霜体面。 被寻回的文楚嫣尚未从这一变故中回过神来,就被要求学习各种礼仪规矩,然后……又被丞相府推出来,嫁给韩冬。 前世的她,虽算不上讨好谦卑,却也乖巧听话,从未想过违背父母之愿,所以不曾对张嬷嬷生出戒心。谁曾想张嬷嬷却是母亲派来规训她的…… 再加上文霜年幼时,张嬷嬷曾照顾过她一段时间,故而对文霜是真心疼爱,所以更加看不惯文楚嫣,暗地里不知道给她使了多少绊子…… 这一世,文楚嫣自然不会留下张嬷嬷这个祸害。 早早解决了张嬷嬷,文楚嫣才把目光落在了床榻上。 榻上的男人双眼紧闭,一双剑眉英武不凡,高挺的鼻梁显得眉眼深邃,略薄的嘴唇此时有些发白,却挡不住他少年为将的英姿飒爽和器宇轩昂。 提起韩冬,谁不说一句年少有为? 十六岁入军,如今只弱冠之年,就已被封为少将军。 如此青年才俊,京中为他倾倒的世家小姐不计其数。 只可惜,韩冬早早便与文相家的小姐订了亲事,只等年纪一到,便能成婚。 然而谁曾想,眼看婚期将至,韩冬却身受重伤,生命垂危。就连御医都说,韩将军想要熬过这一关,难。 这种情况下,若是文家退婚,必然被戳脊梁骨,可若不退婚,难道真让文霜当遗孀吗? 文霜不愿,文夫人也不愿。于是,同样到了适婚年龄的文楚嫣被推了出来。 虽然是在这种情况下与韩冬成婚,但上辈子的文楚嫣却并未不满。她只想着出嫁从夫,韩冬虽伤残严重,但只要人活着就好,他们过好小日子,不争不抢,也能平安一生。 然而,这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第2章 狼心狗肺之辈 少年将军英姿勃发,多少贵女倾慕?他怎么看得上乡野出身的文楚嫣?待他醒来后,发现文家趁他重伤,调换人选,将文楚嫣按在他的正妻之位上,只觉得是奇耻大辱。 在那时,他心里便对文楚嫣留下了极致的厌恶之情。 后来……因为一系列朝堂变化,让韩冬生出了谋逆夺权的野心,他想去边陲与父亲会和,但皇帝对他们父子却并不放心,只想让他留在京城为质。所以,他迫切地需要,一个能代他为质,让皇帝放心的存在。 很快,文楚嫣有孕,生下了一个儿子。但没人知道,儿子并不是他韩冬的! 孩子降生没多久,韩老将军重伤垂危,边关形势严峻,韩冬临危受命,领兵出征。再然后……韩家拥兵自重,打着清君侧的名义,领兵造反! 文楚嫣无需闭眼都能想起那时,她们母子过着何等水深火热的日子。身为反贼家眷,想要在那种境地下求生简直难如登天,可即便那样,文楚嫣仍殚精竭虑,拼死护住韩家唯一的血脉。 她经历万难,才终于活到韩冬攻破城门的那一天,她以为自己终于幸不辱命。 韩冬却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将她一剑穿胸。 文楚嫣尚来不及感觉到疼,胸口便一凉。她迟钝的低头,看着胸前那把再熟悉不过的佩剑,满眼疑惑。 为什么要杀她? 也许是文楚嫣的疑惑太明显,韩冬猛地抽出长剑,冰冷如寒刃的眼神看着她重重摔在地上。 他说,文家落井下石,临时换亲,是欺辱他。 他说,乡野村妇不配将军夫人之位。 他说,身为人妻与人苟合生下孽种,是为荡妇。 他说,苟延残喘不肯以死明志,乃贪生怕死! 他说,文楚嫣不配皇后之位。即将建立的韩氏王朝更不允许有她这样的人存在! 韩冬这一剑是直奔命门而去的,文楚嫣死了,却在死前当了个明白鬼,终于知道她一心所向的夫君把她当成了什么,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韩冬看都不曾看过她儿子一眼! 原来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韩冬的! 上一世文楚嫣死的时候,嘴角都是笑的。笑她自己识人不清,笑自己一腔深情错付畜生! 韩冬给她列出数道罪状,却为何不想想看,当初换亲之举,是她能左右的吗? 沦落乡野,是她的错吗? 与人苟合生下孽种,不是他韩冬用心险恶,故意算计羞辱她的吗? 苟延残喘贪生怕死……她只是想活下去有什么错?!难道就因为她没有用自己的死来栽赃朝廷的迫害,给韩家造反一个合理的理由,就要杀了她吗? 她自嫁进韩家,衣不解带的照顾重伤垂危的韩冬。韩冬领兵出征时,她一个妇人在京为他周旋粮草、军饷。他佣兵造反时,她手无缚鸡之力却仍傻傻的拼死护下韩家血脉。 而韩冬,从始至终,都只是把她当成夺权的工具,当成挡箭的靶子! 许是老天都看不惯这种忘恩负义的虚伪小人坐拥万里江山,竟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既然如此……文楚嫣眸中闪过彻骨的寒意,她自然要陪自己的‘好夫君’好好唱一唱这出戏。 “春桃,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春桃闻言轻声回应:“小姐,已经准备好了。”说着,双手奉上。 文楚嫣走到桌前,上面正放着一壶醇香的美酒,两只精巧的酒杯放在旁边,那是她与韩冬的合卺酒。文楚嫣拿过春桃手上只有二指宽左右的小纸包,缓缓打开,里面是不知名的药粉。 文楚嫣嘴角浮现温婉的笑意,分毫不差的全部倒进酒杯,又倒上些许美酒,转身送到了韩冬的嘴边。 眼见文楚嫣就要给韩冬喂下去,春桃嘴唇蠕动了几下,到底还是没忍住,小声提醒道:“小姐,我爹说这绝子药霸道至极,一旦入腹便再无回转的余地,就算是求来仙丹,往后也是绝不可能再有孩子了,要不……等您有了身孕再……” 闻言,文楚嫣嘴角的笑意更是深了三分,似是跟春桃调笑一般语气轻柔又温婉,动作却是干净利落的直接灌进了韩冬的嘴里:“傻丫头,他也配让我生孩子?” 杯中一干二净,韩冬嘴角都没流出半分,一切尘埃落定,春桃不再多言。 随意的将酒杯扔在一旁,文楚嫣笑盈盈的:“去问问管家,今天可否要给将军上药,若是要的话,尽早让人送来,不能因大婚耽误了将军的伤势。” 韩冬可不能死了,他若是死了,她怎么陪他唱完这出虚情假意的戏码?又怎么让他背上乱臣贼子的千古骂名,受千夫所指,屈辱死去呢? 少年将军名门之后,天之骄子智勇双全?他韩冬不配! 老天既让她重来一世,她必然是要让韩冬千刀万剐! 半柱香左右的时间,春桃端着托盘轻巧的走了进来,她小心放下托盘,对文楚嫣点了点头。 就这样,时间慢慢过去,眼看着外院的嬉闹声渐少,文楚嫣微微垂眸,暗道,应该快来了吧? 果然,院里传来了清浅的脚步声,下一刻,房门被人用力推开。 一位高束长发,长相虽只算清秀,但干练飒爽,一身白衣的清隽‘小公子’大步走了进来。 文楚嫣此时已经拆卸掉了一身嫁衣头饰,似是准备休息了。封芸芸这么一个‘外男’骤然闯入,将她吓了一跳。 春桃反应迅速,立刻挡在文楚嫣跟前,同时呼喊道:“来人啊!抓刺客!快来人啊……” 听到动静,埋伏的家丁很快就冲了进来,将封芸芸死死压在地上。 封芸芸一时不备,反应过来后奋力挣扎,同时大喊道:“我是韩大哥的挚友,来探望他的!你们抓我干什么!” 春桃仍挡在文楚嫣跟前,闻言大骂道:“胡说八道!你家里没教过你规矩?谁会在新婚之夜来探望人?况且你一个外男,没有任何通报就直接闯了进来,不是刺客就是登徒子!给我打!” 第3章 没人比我了解他的身体 家丁将封芸芸打了一顿,正要扭送官府时,管家终于匆匆赶来。 他神色尴尬,先是示意家丁住手,然后微微上前两步,恭敬颔首道:“少夫人,这位是封军医。在边关时曾数次救将军于垂危,她与将军是生死之交,感情笃好。这次听说将军至今未醒,才做出冒失之举,万万没有冒犯您的意思,老奴替她向您赔罪,请夫人千万勿怪。” 文楚嫣早知会有这一出,上一世封芸芸突然闯入时把她吓了一跳。这一世,她装作就寝的样子,早就等着呢。 文楚嫣装作惊魂未定的样子,羞恼道:“管家此言差矣,现在天色已晚,他一个外男贸然闯入,若是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我该如何自处?” 说着,她在春桃的搀扶中坐上贵妃榻,语气看似温和,实则强硬:“管家也知道,如今将军府是个什么情形。公爹镇守边关,稍有不慎就会为国捐躯……” 这话听得管家脸色一青,什么叫‘会为国捐躯?’这不摆明了咒韩老将军吗? 管家有心规劝文楚嫣不该如此讲话,文楚嫣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自顾自继续道:“将军现在躺在床上,更是死生不知,说不定哪天就会撒手人寰……” 管家终是没忍住,诚惶诚恐的阻止:“夫人!这种话万万不能说啊!” 文楚嫣顿了顿,并未生气,反倒像刚醒悟过来一样,歉疚道:“是我说岔了,乡野长大,说话直白,管家勿怪。” 管家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愣是一句话没说出口,好半晌,才勉强道:“不敢怪罪夫人,只是夫人,这种谶语可万万不能再说了……” 文楚嫣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心里却道,别管灵不灵验,明天就说上一百遍。 “总之,将军府如今正值飘零,无人主持大局,若此时,我再名誉受损?那外人又该如何看我将军府?”文楚嫣见视线转向封芸芸,掷地有声道,“这种登徒子,必须严惩!” 封芸芸本就气极,被这轻蔑的眼神一扫,顿时快炸了:“我与将军风雨同舟时,你尚且不知道在哪儿呢!凭我与将军的情谊,莫说只是这将军府,即便是军中大营,他都任我随意进出,从不讲这虚礼!你凭什么抓我!” 看着封芸芸脸上蹭的脏污,浑身狼狈的模样,文楚嫣嘴角浮现一丝微微的笑意,她并未因封芸芸的挑衅和不敬而生气,而是语气温和道:“就凭我是将军刚过门的新婚发妻,这个理由,够吗?” 这话一出,封芸芸脸色铁青,眼神怨毒的看着文楚嫣,如果眼神能杀人,文楚嫣已经被她千刀万剐了。 文楚嫣微微垂眸,她自然知道,封芸芸为何会有这种被抢了丈夫似的神情,因为,封军医不是普通人,而是韩冬的异性‘兄弟’! 韩冬在军中时,便与封芸芸朝夕相处,甚至同榻而眠,但他却口口声声说,只拿对方当‘兄弟’。上一世韩冬言之凿凿,称两人清清白白、毫无龌龊。 文楚嫣虽然不信,却也拿不出两人之间的阴私实证,只得作罢。谁曾想上一世韩冬杀了她后,却将封芸芸立为皇后,而封芸芸在韩冬登基三月后就生下嫡长子,出生当日更是被直接立为太子。 何其可笑!韩冬轻她乡野村妇,厌她与人苟合,说她不配为后。那封芸芸就配了?她不是乡野出身?不同样无媒苟合?说到底,不过是与封芸芸苟合之人是他韩冬罢了! 思及此,文楚嫣敛去眸中的冷意,对管家道:“在这个时候上门探望,看得出,封军医确实对将军情深义重。只是此风不可长,封军医若是让人通报后求见,我自不会阻拦,又何至于闹成如今这样?管家,你说,我不该严惩吗?” 管家干笑了两声:“夫人,如今将军重伤未醒,封军医难免关心则乱,但我想,等将军醒来知道,也不会怪罪封军医的,您就当体谅将军……”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文楚嫣轻声打断:“管家,你这是在用将军压我吗?” 管家脸色一变,扑通跪在地上,连呼不敢。 文楚嫣也不叫他起来,叹息着放下手中的茶盏,白玉描金边的茶盏放在红木桌上,发出一道不轻不重的响声,让管家心头莫名一跳。 文楚嫣轻声细语,带着贵女的仪态柔声道:“如今将军重伤未醒,将军府自然是我说了算。封军医做出如此冒犯之事,即便是送至官府,也是理所当然。” 听到这话,管家脸皮微微一抖,若封芸芸真被文楚嫣送去见官,被揭穿女人身份,等韩冬醒来,必定拿他是问!他正欲开口替封芸芸求情,就听封芸芸声音尖锐的怒声道:“你敢!我此番前来,特意为韩大哥看诊!你却不问青红皂白将我送至官府,摆明了阻拦我为韩大哥看诊,延误他的病情,你究竟是何居心!” 听到这话,文楚嫣轻笑一声,看来封芸芸还没蠢到没边儿,若再不给自己扯个仁义大旗,就真要被送官了…… “宫中御医已看过了,说将军伤情稳定,只要不出岔子,必然会有醒来的那一天。”说着,文楚嫣勾了勾唇角,慢条斯理道,“你是哪方名医?敢说比御医还好?” 封芸芸自然不敢这么说,只得咬牙道:“御医自然医术超群,但韩大哥这些年的伤病都是我诊治的,没人再比我了解他的身体!” 听到这话,文楚嫣眸中闪过一丝嘲意,也就是封芸芸此番是以男装前来,如若不然,敢说出最后那句话,她就算命人将其乱棍打死都不为过…… 不过,文楚嫣今日并不准备把封芸芸怎么样,并不是她圣母白莲花,而是即便把封芸芸送去官府,也有人会在第一时间把她弄出来,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文楚嫣的手暂时伸不到外面,不如刁难一番后,见好就收。 更何况,她现在还不想跟韩冬撕破脸,不然怎么演‘郎情似海,妾意绵长’的戏码? 于是文楚嫣的眉头微微皱了下,似在忍耐不悦:“你真有办法让将军醒来?” 封芸芸见状,眸中闪过一丝得意:“当然可以!” 第4章 你算什么东西 文楚嫣沉默片刻,摆手妥协道:“如果你真能让将军尽快醒来,今日之时,我可以不再追究。” 家丁见状,这才将封芸芸松开。 封芸芸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揉着自己酸痛的肩膀,一边不动声色的狠狠瞪了文楚嫣一眼,并在心里盘算,等韩冬醒了之后,要如何跟文楚嫣算账! 殊不知文楚嫣早已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却只当不知不觉。 而封芸芸这边,尚来不及缓和肩膀的酸痛,便一幅乳燕投林似的模样,跑进了里间,生怕别人看不出异样似的。 结果刚进去,就听到封芸芸语气急促:“将军有明显的发热迹象,需得裹好被褥,把汗发出来!这一夜是离不了人的!我要在这里守着!” 听着她理所当然的话,文楚嫣差点儿笑出来,她走上前,就看到封芸芸正紧紧握着韩冬的手,一副重获至宝的样子。 压下眼底的嘲讽,文楚嫣轻飘飘的的回应:“这恐怕不行,如今将军昏迷不醒,封军医又是外男,怎么能在我房中待上一夜呢?” “封军医不在意自己的声誉,我可不想背上莫须有的骂名。” 封芸芸理所当然道:“那你就换个地方住!” 文楚嫣眉眼温和,没有说话。 春桃顿时柳眉倒竖,神情泼辣:“你说什么?!你家没教过你什么是规矩,什么是教养吗?我家小姐宽宏大量你还得寸进尺了?!这是我家小姐的婚房!便是天大的事都要放在一旁。你非要这个时候给将军看诊,我家小姐这才让你进来,你倒好,还想把我们小姐赶出新房?!” 说着,春桃上前一步,逼近封芸芸:“我家小姐贵为相府千金,现在又是将军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你算什么东西?” 被春桃劈头盖脸一顿骂,封芸芸脸色铁青,但如今韩冬昏迷不醒,无人给她撑腰,只能强忍着:“那你想如何?!” 文楚嫣慢悠悠道:“封军医,我早就说过,宫中御医已经看过了。之所以让你进来,不过是想着你对将军情深义重,若不让你看上一眼,显得我不近人情。所以……” “看完了将军,便离开吧。”说着,文楚嫣上前,端起旁边早就让春桃拿来的伤药,当着封芸芸的面,掀开韩冬的亵衣,动作轻柔,姿态温婉的给韩冬上药。 “再说了,就算要有人守着将军,那也应该是我这位明媒正娶的夫人,还轮到军医你。”说着,文楚嫣瞥向封芸芸,眼神似笑非笑,“天色不早了,封军医,别耽误我与将军的吉时。” 说这话时,文楚嫣脸颊微红,明亮的烛光映着她的凤眸,眸光流转,容颜绝色。 封芸芸不可抑制的在心底生出自愧不如的自卑,但很快,这种自卑就化为了妒恨。有那么一瞬间,封芸芸甚至想用利刃划破文楚嫣那张勾人的脸。 文楚嫣自然察觉到了封芸芸几欲杀了她的眼神,于是故意俯下身子,凑在韩冬胸口的伤处,一边擦药,一边轻轻吹着,仿佛怕弄疼了韩冬一样。 封芸芸终于忍无可忍,猛地站起身来,眼尾染着红,强忍愤怒,咬牙切齿道:“我听闻,夫人与将军成婚前从未见过,今日是第一次见面吧?这般姿态亲密,倒是让我没想到!” 听出她言下的讽刺,文楚嫣温婉一笑:“我可是往后与将军共度余生的人,自然要亲密些。封军医与将军同生共死,想必不仅不会笑话我们,还会衷心祝福我与将军吧?” 说着,文楚嫣不顾封芸芸青白的脸,转向春桃,吩咐道:“让将军的贴身小厮进来,给将军换身干净的里衣,趁着这个机会,我把其他伤口的药上了……” 春桃应了一声,正欲转身,却见封芸芸愤怒甩袖,掉头就走,擦身而过之际,春桃还看见了她双眼微红,眼眶中氤氲着泪意。 下一刻,重重的甩门声传来。 春桃动作一顿,停住脚步,轻声问道:“小姐,还去吗?” 文楚嫣垂眸轻笑一声,随意的将手上的伤药扔在托盘里,不顾大敞着衣衫的韩冬,语气依旧温和,春桃却从中听出了漠然的冷意:“不用去了,我看将军这衣裳还算干净,时辰不早了,明日再说吧。” 春桃会意,恭敬行礼之后便退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安静了下来,祈福婚姻和谐美好的龙凤花烛正燃的旺盛,文楚嫣上前拿起一把剪刀,利索的将烛心剪去。下一刻,花烛熄灭,房间的光线都暗了下来。 再次坐回床榻,文楚嫣轻轻伸出手,拿起伤药旁边的纱布,然后……用力捆在了韩冬的右上臂。 韩冬少年为将,最出名的,就是那把舞的虎虎生风的长枪,只是长枪足有五十斤,想要拿起来不难,但想要如臂指使却不是件容易的事。 若是韩冬的右手留下暗伤……那他以后还能再使枪吗? 文楚嫣嘴角浮现笑意。做完这些,时辰已经很晚了,跨过韩冬,文楚嫣准备睡下了,结果刚有所动作,突然听到外面有声音。 春桃早已将院儿里的人都带出去了,这会儿正是深夜,谁会在外面? 文楚嫣披了件外衫,缓缓打开了些许房门,然后……就看到一道人影正躺在廊下,一动不动。 春桃不在,又不想惊动韩家其他人,文楚嫣打开房门,朝那人走了过去。 当看清那人的脸后,文楚嫣心头蓦的一惊,险些惊呼出声。 他的长相并不丑陋,甚至是一张如清风朗月般清雅隽绝的脸,同样的剑眉放在韩冬脸上是意气风发,放在这人身上,却是有种常年居于高位的威压。尤其此刻,他像是一只受了重伤的猛兽,正试图用自己强大的气场来逼退任何陌生人的靠近! 这人绝不会是泛泛之辈! 但此刻文楚嫣却顾不得猜测他究竟是谁,而是呆若木鸡一般直直的看着那双与男人气场极度不符的桃花眼!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但这双眼……她曾看过无数次! 第5章 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 无需特意回忆,文楚嫣的脑海中就已然浮现上一世,那个小小的人儿艰难的抬起沾满鲜血的手,试图擦去她脸上的泪,他的小嘴动了动,似是想如往常那般安慰她,但已经无法再任何声音。 他是韩冬口中的孽种,她十月怀胎,以命为赌注生下的孩子! 麟儿从小长得就像她,只有那双桃花眼,既不像她,也不像韩冬! 前世直到死她才知道,麟儿根本不是韩冬的孩子! 想到某种可能,文楚嫣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好在灯光暗沉,掩藏了她的慌乱,“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她察觉到了男人的敌意,并未贸然上前。 前世并没有这一出。那时封芸芸为了搅合她的新婚夜,打着给韩冬看诊的名头待了一夜!文楚嫣作为新妇,若是新婚之夜不在新房,传出去必然被人耻笑,只得在旁边守着,于是整个院子灯火通明。 男人看起来是在躲避隐藏什么,自然不会过来。 但这一世,她将封芸芸赶了出去,春桃又将院里的人带走,于是就成了男人躲藏的最佳场所。 “你就是韩冬刚过门儿的媳妇儿?”景舒珩见文楚嫣还算识趣,咧嘴笑了下,“你别喊,也别惊动任何人,天亮我就走。但你要是敢叫人,我就杀了你。”他笑盈盈的,莫名有种纨绔子弟的轻浮感,但文楚嫣却感觉的到,他不是在吓唬自己。 文楚嫣用力扣着掌心,指尖都泛了白,才没失态,往后退了两步,再次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让景舒珩看清她的表情:“我可以不喊人,但你身上的血弄脏了那片地,若是被人看见,即便我不说,也会知道有人来过。” 听到这话,景舒珩嗤笑了一声:“离开之前我会弄干净。” 文楚嫣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转身回房。 景舒珩艰难的撑起身子,靠在廊下的柱子上,看着文楚嫣干净利落的关门,稍稍松了口气。 但他不知房内的文楚嫣正心乱如麻,各种杂乱的思绪纷至沓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文楚嫣清楚的记得,前世留她为质,韩冬为了安她的心,曾将自己留在京城的心腹和人脉告知过她,可在她印象里,根本没有外面那人!那就说明,外面这个男人很有可能跟韩冬并无来往,但他却能唤出韩冬的名字。 他究竟是谁…… 麟儿又为何与他那般相似?难道前世,就是他在韩冬的授意下辱没了自己?可他看起来气度不凡,不像会做出那等龌龊丑事的人。 文楚嫣的掌心被她不自觉掐出斑斑血迹,她却感受不到疼痛。此时的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坐立难安。 麟儿的存在无疑是韩冬带给她的最大羞辱,可当她亲眼看着麟儿被韩冬杀死时的目眦欲裂和恨之入骨同样是真! 孩子自小就懂事,勤奋好学,即便是在韩冬造反,那段艰难求生的时间,都从未叫过一声苦,才四五岁的孩子,反倒还来安慰她…… 那是她的血肉至亲!他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在韩冬阴狠毒辣的算计中出生,他何错之有?错的,是韩冬! 想通了这点,文楚嫣缓缓松开已经被她抓成血肉模糊的掌心,来到床前,眸中闪过森冷的恨意,强压滔天恨意,一脚将韩冬从床上踹了下去! 韩冬身上只着一层薄薄的亵衣,还大敞着。被文楚嫣重重一脚,‘咚’的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冰凉的青石砖上。 门外的景舒珩听到动静,警惕抬头,却见动静是从房间里传来的,文楚嫣也没有要出来的意思,这才稍稍安心。 但尽管如此,景舒珩仍未放松警惕,他并不信任文楚嫣,虽然嘴上说着‘天亮就走’,但已经在心中做好打算尽快离开....... 他一边警惕的观察着四周,一边用力撕开里衣,将伤口用力包扎起来。 至于房中的文楚嫣并不知道他的打算,将韩冬踹到床下后,拿起原本治疗韩冬伤口的上好创药,倒进已经凉透的茶杯中,又将茶水泼在窗下的花坛里。 反正韩冬‘福大命大’死不了,既如此,还浪费那些良药作甚? 做完这些,文楚嫣心头郁结的愤恨才稍稍缓和了些许,一杯凉茶压下心头翻涌不止的怒火,文楚嫣看都没看如死狗一样的韩冬,兀自上榻,闭眼睡觉。 其实说是睡觉,实则一夜辗转反侧,脑海中不是浮现韩冬将她一击毙命的场景,就是麟儿死时,茫然又难过的表情....... 直至天光微熹,文楚嫣终是彻底没了睡意,从床榻起身,依旧不理地上瑟缩成一团的韩冬,打开房门,廊下已经没人,景舒珩不知何时走了。 文楚嫣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目光远眺,看着天边被埋进蓝黑暮色中,却仍透出光亮的地方....... 没多久,春桃带着另外两个陪嫁小丫鬟走了进来。看到地上瑟瑟发抖的韩冬,全都垂首敛目,当成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轻手轻脚的伺候文楚嫣梳妆。 直到文楚嫣穿戴整齐之后,文楚嫣才语气温和道:“将军昨夜骤然高热,快去请府医来看看。” 小丫鬟香秀恭敬应了一声,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合力与春桃两人一起将韩冬抬回榻上后,才屈膝行礼,转身去请。 春桃则是和另外一个丫鬟一起收拾完床榻,叫人看不出异常后,才恭敬的退到角落。 很快,一个白胡子老头提着个药箱匆匆走了进来,与春桃微不可查的对视了一眼后,对文楚嫣行礼,“老朽见过夫人。” 文楚嫣摆了摆手,免了老头的礼,一边让春桃带府医进去,一边对另一个丫鬟道:“去跟管家说一声,就说将军发了高热,离不了人,宗族那边实在无法前去见礼,是我之错,回头再向各位长辈赔罪,还请他们勿怪,毕竟将军安危为上。” 丫鬟离开后,文楚嫣才前往里间。刚一进去,府医双膝跪地,再次给文楚嫣行礼,“老头子给小姐请安。” 文楚嫣微微皱眉,“这是干什么?春桃,把你爹扶起来。” 第6章 要他缠绵病榻,长命百岁 春桃轻应了一声,上前将苗江扶起。人虽起身,但苗江态度依旧恭敬,并且他这种恭敬并非只是表现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对文楚嫣尊敬。 苗江乃是穷苦出身,幼时曾跟着一位游医游学。游医死后,苗将继承了他的衣钵,四方游走,虽听起来很是洒脱,实则身如浮萍。直到遇见春桃的娘亲,才算终于有了个家。 但老天似是不愿予他安乐之家,在他外出之际,家中遭了歹人。妻子被杀,女儿险些被辱,若非文楚嫣的及时出现,估计连他女儿都性命不保! 为答救命之恩,春桃自愿随文楚嫣入府侍奉。而苗江游医数十载,路子虽野,但医术高超,于是便被文楚嫣安排进了将军府当府医! 无人知晓苗将与文楚嫣的关系,所以当管家从苗江口中得知韩冬的高热,只是因伤势过于严重而引起的正常表现,无需担心后,便放下心来,匆匆替文楚嫣给长辈们告罪去了。 床榻前,苗江一边收拾着看诊箱,一边低声对文楚嫣道:“小姐,将军并无大碍,伤势其实根本就没有外间传言所说的那么严重。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三五天能醒了。” 听到这话,文楚嫣狭长的凤眸淡淡一瞥,难掩绝色,但说出的话却是一针见血的犀利:“所以韩冬这是在欺骗圣上?” 苗江垂首,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如今京中盛传韩冬忠肝义胆,为了保家卫国,冲锋陷阵奋勇杀敌,而致重伤垂危,若非边关苦寒,韩将军命悬一线,不得已这才将其送回京城,求御医疗伤救命。 百姓皆叹能得此良将,乃景国百姓之幸!可见韩家有多得民心。 若是传出韩冬根本就没受那么严重的伤,所谓的传言皆是夸大其词,那韩冬就是将皇上,将百姓当成傻子一样戏耍! 文楚嫣轻启薄唇,语气轻缓:“可前几日御医才来看过,说将军情况不妙,生死两说。” 苗江轻吐了口气,低声回答道:“因为将军服了使人脉象紊乱的药,所以从脉象上无法确定将军的真实情况。” 说着,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将军受的是外伤,若真想确诊他的安危,并非只有脉象可以看出。就是不知来给将军看诊的御医,是没发现还是故意装作不知。” 听到这话,文楚嫣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后,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韩家意图造反并非一朝一夕,前世五年之后,韩冬才攻破皇城,自封为帝。现在的韩家.......应该还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将爪子伸到太医院去。 如若御医不是韩家的人,那他为什么装傻?还是说......皇上故意在装傻? 毕竟韩冬是否垂危百姓不知,但他重伤回京那日,百姓们可是当街看见了那染血的白布! 如今韩家民心所向,若是朝廷不仅没有加以厚赏,反倒宣称韩冬重伤垂危是假,那朝臣会怎么想?百姓又会怎么想?是否会觉得朝廷是在忌惮有功之臣,故而刻意打压? 文楚嫣无意识的捻着指腹,只听苗江再次轻声道:“小姐,老头子得提醒您一句,将军如今虽伤势并无性命之忧,但不宜折腾的太过,寒气入体极易伤身,旧伤未愈再添新病的话,轻则伤病难愈,重则伤及根本。” 听到这话,文楚嫣嘴角浮现一丝轻柔的笑意,纤纤玉手描摹着韩冬俊朗的眉眼,像极了一对缱绻佳人。但她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我巴不得他缠绵病榻,长命百岁。” 爱欲让其生,恨欲让其死。但恨到极致,就只想让他生不如死。 苗江一顿,想起文楚嫣曾跟他拿过的那副绝子药,顿时心头清亮,再不多言,“我开些清里褪热的药,给将军服下,很快就能褪热。” 文楚嫣颔首,同时收回手,细细用帕子擦拭着刚刚触摸了韩冬眉眼的手指,漫不经心道:“多开些吧,经常用的东西,少不了。” 听懂了文楚嫣的言下之意,苗江轻应了一声,这才恭敬退了出去。 苗江出去之后没多久,春桃端着一碗散着苦涩味道的汤药进来,轻声道:“小姐,药好了。” 文楚嫣收回思绪,从托盘上拿起那碗药,用力捏开韩冬的嘴,神色温和:“将军,吃药了。”话音未落,不顾药碗冒着热气,直接灌了下去。 韩冬即便尚在昏迷,也因她这粗鲁的动作而呛咳不止。文楚嫣却毫不手软,直至韩冬将药全部咽下去之后才松开手。 随意的将药碗放回托盘,文楚嫣走下床榻,一边往外间走,一边头也不回的吩咐道:“将军的衣服脏了,换套干净的。” 身后的丫鬟恭敬应了一声。 春桃扶着她在贵妃榻处坐下,轻声低语:“小姐,到底是新婚头一天,若是不去见礼,韩家人会不会挑您的错处?” 文楚嫣端起案几上温热的茶水,“当然会,但谁在乎呢?”润了下口,继续漫不经心道:“如今将军躺在床上一直未醒,便是对我再不满,谁敢说出让我不顾将军,前去见礼的话?” 春桃一想也是,便不再多言。 放下茶盏,文楚嫣眉眼闪过一丝深沉,韩家确实不会在新婚第二日就给她这个刚过门儿的新妇没脸,但有人会。 比如:丞相夫人,她的亲生母亲,文庄氏。 许是从小没有养在身边,也或是本性薄情,在文楚嫣被寻回,母女重逢之日,文庄氏都未曾表现出丝毫的激动之色,只是提点了她几句就让嬷嬷将她带下去了。 在文楚嫣的印象中,她深居简出,恪守成规,肃穆严厉,是一位任谁都挑不出错的相门主母。 她不允许文楚嫣做出任何违礼僭越之事,所以在明知张嬷嬷对她不喜,仍让她成了自己的陪嫁嬷嬷。前世文楚嫣只以为是母亲对她要求高些,毕竟她身为相府嫡女,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相府的脸面。 如今再看,哪有那么多的原因?不过是不爱罢了。但凡相府对她真有些许的情感,也不会在前世对她的生死挣扎视而不见。 第7章 王爷被人从花楼里抓出来了 果然,还没到晌午,相府那边儿就传了信儿过来,指责文楚嫣身为晚辈却不去见礼,怠慢长辈,无礼至极,罚她自省。 何其可笑?她已然嫁为人妇,她的母亲却在新婚第二天,就让人上门罚她。丝毫不顾若她真乖乖听罚,韩家人往后该如何看她? 敛下眉眼,文楚嫣摆手示意其他人都出去,片刻后,房中除了春桃,便再无旁人。 目光透过窗子,看向廊下的柱子,昨夜那个躺了一个人。 收回视线,文楚嫣轻声道:“让六子打听打听,昨夜是否出了什么事儿。”她得弄清楚,昨晚那个人究竟是谁。 春桃不明便文楚嫣的目的,但并未多问,而是轻应了一声,表示知晓。 床榻上的韩冬吃了药,这会儿已经退了热,擦拭的伤药早已经被文楚嫣尽数倒去,尚未完好的伤口因昨晚的高热而有些发红,文楚嫣却只当没有看见,由春桃伺候着休憩。 待文楚嫣午休起来,日头已经偏西,春桃一边小心伺候着,一边轻声道:“小姐,按您的吩咐,午时我便让人传信给了六子,刚刚回了信儿,说昨夜并未发生什么大事儿,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三个月前被皇上罚入军中的珩王爷又被人从花楼里抓出来了,听说被打了好几下军棍。” 文楚嫣轻捏锦帕的手微微一顿,很快回神,并未回答春桃的话,而是微微垂下眉眼。 珩王...... 在当今百姓与朝臣的眼中,这位中宫所出的嫡次子是个整日只知吃喝玩乐、寻花问柳的纨绔王爷,却无人知晓,他前世曾是韩家父子的心腹大患! 珩王景舒珩与太子一母同胞,但与风光霁月、端方温良的太子不同,景舒珩从小就不务正业,游手好闲。 待及冠后,被封‘珩王’出宫建府,便愈发的不求上进,平日里不是招猫逗狗,就是往烟花柳巷里钻。曾几次三番被御史上奏参他作风浪荡,有辱皇家威严。直至皇上都无法忍受他的游手好闲,将他扔进了军中。 景舒珩在被皇上扔进军中之后,竟出乎所有人意料,一改往日的不堪造就,表现出了让所有人都惊艳的军事才能!他仿佛是天生的武将!只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就尽数掌握了景国三十万大军的控制权! 如今三分天下,景国为大,庸国其次,燕国为末。而韩家所率领的三十万大军所驻守的,正是与庸国的交界处。庸国靠北,气候苦寒,但庸国的兵将却很强悍,他们一直试图南下,所以这些年来,与景国冲突一直不断,并且愈演愈烈。 燕国位于末尾,对自身能力也有清楚认知,倒是安分守己,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谁都不敢保证他们没有吞占景国城池的狼子野心,所以燕国边境也有二十万大军在驻守。 兵权分散下去后,皇室手中也只有三十万的兵权,这也是上一世皇帝忌惮韩家父子,将韩冬留京为质的最大原因! 若非天妒英才,景舒珩英年早逝,庸国大举来犯之际,韩冬想要趁机从皇室手中得到兵权,绝无可能! 所以景舒珩是个关键!只要他能活着,皇室的兵权就必然不会旁落。韩家即便再得民心,也只有三十万兵马,想靠那些兵马举兵谋反,除非景国已经腐败如枯朽,否则韩冬绝无可能再像那般轻易造反成功! 思及此,文楚嫣揉了揉眉心,仔细回想着上一世景舒珩到底是怎么死的。 那时她刚生产不久,尚在月中。自她产后,韩冬极少来后院,那日他却难掩喜色,一脸的意气风发,身上隐隐还带着酒气。文楚嫣当时还问他缘何这般高兴,韩冬却只敷衍说因为看到他们母子才这般喜悦。 事后她才从下人口中得知珩王死在了燕国边境。也正是因为景舒珩的死,致使景、燕两国局势紧张,几欲开战。虽然最后因庸国边境形势严峻并未打起来,但也牵制住了燕国边境那二十万大军。 而韩冬则在景舒珩死后,用文楚嫣母子与皇帝换了十万兵权,自此,韩家父子掌握了景国一半的兵权! 这便是景舒珩之死所带来的巨大影响。但那个时候任谁都不曾想过会有这么大的变故。尤其文楚嫣尚在休养,又深居内宅,并不清楚景舒珩到底是怎么死的。 无意识轻捻着指腹,文楚嫣缓缓回神,轻吐了口气,想将心头的郁结之气尽数吐出,却无济于事。虽清楚的知道景舒珩绝不能死,但她却有种束手无策之感。 且不说她无法左右如今的局势,改变景舒珩前往燕国边境的能力,现在的她,连见珩王一面都没有合适的理由,又何来助他度过死劫这一说? 不过........文楚嫣垂眸,还有大半年的时间,总有办法。 周围静悄悄的,无人敢轻易打扰文楚嫣沉思,直到她开口唤了一声:“春桃。” 春桃才轻应了一声:“小姐,奴婢在。” 轻巧的用锦帕压了压唇角,“告诉六子一声,让他多注意注意珩王的消息。” 春桃并未多言,轻声应下:“是,小姐。” 文楚嫣摆摆手,示意她退下。待春桃也出去之后,房间里更加安静,直到日头西沉,管家才带着两个小厮进来。小厮一个端着专门给韩冬做得好克化的吃食,一个端着伤药。 进来之后先行礼,待文楚嫣让他们起来之后,管家这才恭敬的表明来意。 文楚嫣颔首,朝身侧的春桃看了一眼。春桃会意,招呼了两个丫鬟将东西接过来。 “劳烦管家跑一趟,下次直接让人送过来就行,或者让春桃去拿。” 管家低头,“不敢不敢,夫人身边的丫头是伺候夫人的,将军虽身在病中,但身强体壮,让丫鬟伺候未免吃力。况且将军又是男子,不如就让小厮来吧。” 韩冬的右臂上如今还绑着绷带,文楚嫣自然不会让韩家的人近了韩冬的身,闻言微微一笑,“管家这是不信我会照顾好将军?” 第8章 把韩冬的饭喂给狗 一听这话,厉元朗十分吃惊,你指的是…… 王工程师向厉元朗透露,研发部在华英公司属于高精尖部门,涉及到很多技术领域的机密。 凡是能来此参观的客人,绝对值得信任。 因为,他可以直言不讳。 厉市长,不瞒你说,我们曾经对本格手机进行过一项测试。 王工程师认真讲述道:不少消费者愿意选择本格手机,除了它的运行速度快之外,他们觉得本格手机不会获取用户隐私。 为此,我们团队专门做过实验,结果让人大跌眼镜。 本格手机设置隐私里面,有个本格共享分析选项。官方表示,这个按钮不打开,手机里各种信息不会被官方采集。 实际上,当我们技术人员关闭这个按钮时,APP上不少应用依旧偷偷从上向本格官方服务器回传数据。 甚至包括你的点击、、搜索、广告习惯、以及消费水平等等,也会一并被手机,包括用户隐私的手机ID、型号、屏幕分辨率、键盘语言、联网方式还有设备指纹,所有这些都会被本格服务器掌握到。 我们曾经做过一个最简单的测试,一个本格用户,一个是华英,两个人在外卖点餐时,无论商家提供的价格,还有送餐费都不是一样的。 本格手机花费明显比华英的稍微高一些,不过高的不离谱,不会让用户产生怀疑。 厉市长,仅从这一点上您就可以判断出,本格手机很不诚实,阳奉阴违,他们不止牟取暴利,还采取这种手段掌握用户隐私,实在不是正大光明之举。 厉元朗眉头一蹙,陷入沉思。 中午,访问团在华英公司食堂用餐。 在华英公司,待遇最好的并不是高管,而是研发部门的精英们。 他们有专门用餐区域,档次非常高,鸡鱼肉蛋包括海鲜随便摄取。 相反的,公司高管,包括莫千秋等人,吃的和普通员工差不多,也没有特殊对待,照样排队打饭,和工人们坐在一起用餐。 莫千秋告诉访问团成员,申远成申总裁曾经说过,华英公司有今天的成就,不是他的战略眼光有多么独特,而是研发部门的这些成员,他们用智慧研究出来最佳产品,让用户深刻体验到华英产品的优越性。 可以说,他们才是华英公司的宝贵财富。所以我们要爱护他们,保护他们,让他们能够全身心投入到广泛的研发领域,为华英公司研究出更好的产品。 申远成以身作则,不接受特殊照顾,和工人们一起排队打饭,吃的和工人们一样饭菜,顶多在生日那天,多一碗卧两个荷包蛋的长寿面。 而且他还规定,凡是研发部门的科研人员,有问题可以直接找他,不必拘泥于层层上报。 还规定,研发人员反映的问题,公司必须在八个小时之内给予答复,能解决的立刻解决,不能解决的,要给出理由。 莫千秋指着一桌子丰盛饭菜,开玩笑说:今天中午我是沾了诸位的光,放在平时,想都不要想。 褚中奇感叹说:莫董,参观你们公司真是让我长见识了,你们对待科技人员这种谦卑态度,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 岂止是他,厉元朗都从中学习到不少东西。 下午,访问团又相继参观了生产系统和销售系统。 在生产车间,望着工人们在流水线娴熟的工作,生产部长向大家介绍。 华英公司招聘普通工人,基本上是高中以及大专生,不过关键岗位的条件要高一些,必须是本科以上学历。 华英公司没有专门的培训学校,都是靠社会上学校培养出来的人才,经过上岗培训考核及格,方能进岗工作。 不知不觉,厉元朗等人在华英公司参观了一整天。 由于行程紧密,访问团在鹏安市住了一晚,翌日早上,乘坐航班飞往下一目的地,南陵省镜云市。 提起这个地方,厉元朗五味杂陈。 想当初,自己没少往镜云市跑,因为韩茵和郑海欣那会都住在这里。 &n nbsp; 斗转星移,时移世易,镜云还是那个他熟悉的镜云,可人都不住在这里了。 接下来,经过短暂休息,访问团成员晚上参加南陵省府主办的欢迎酒会。 场面隆重,到场嘉宾几乎囊获了整个南陵省各行各业的商贾巨头。 在粤湾省,厉元朗接触到的商界人士更多是感兴趣。 而南陵省的商人们,喜欢直来直去。 不少人围在厉元朗身边,就德平市的营商环境以及政策优惠等问题,询问厉元朗。 厉元朗面对大家,有条有理的回答。 不时播放手机里的宣传片,让大家观看了解德平市。 短短两个小时,就有五六家企业对德平产生了兴趣。 厉元朗诚挚邀请大家,希望他们能亲自前来德平实地考察。 酒会进行当中,厉元朗无意中发现一张熟悉的脸。 只不过那人一闪而过,厉元朗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花眼了。 这时岳志华走过来拍了拍他,厉元朗才反过神来。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岳志华半开玩笑,今晚倒是有不少美女。 厉元朗若有所思道:好像见到个熟人,算啦,你那边谈得怎么样 岳志华耸了耸肩,有几个合作意向,佳白哪像你们德平,一个本格手机就帮你们做了免费广告。 厉元朗不置可否的摊了摊手,眼神却在人群中踅摸来踅摸去,那个身影再未出现。 酒宴结束后,厉元朗在中巴车里刚一坐下,感觉裤子后兜有东西硌得慌。 顺手拿出来一看,竟是个不大的优盘。 心里奇怪,脸上却不动声色。 回到酒店房间,把优盘接入平板电脑里,打开里面的文件夹。 文件夹有十几个视频,和一个记录密密麻麻人名数字的账本。 一看不要紧,厉元朗顿时被惊得够呛。 怎么是这样 因为视频中全是一男一女欢爱的镜头。 女人是陈玉书,而那名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安同江! 他们两个搞到一块儿,大出厉元朗所料。 更加做实陈玉书为什么对孙志傲之死反应冷淡,几乎看不到她一点悲伤痕迹。 看来,孙志傲当初所言属实,陈玉书的确出轨。 只是这个对象却是堂堂的安同江。 还有那个账本,上面一笔笔记录着别人送给陈玉书的钱财,还包括在外地几处房产。 并且结尾处是总计金额,长长一大串阿拉伯数字,厉元朗一算,乖乖,多达三个多亿! 厉元朗不淡定了。 即便他早就怀疑孙志傲之死或许不是单纯的车祸,可当现实真正摆在眼前,还是让他惊讶不已。 厉元朗屏气凝神,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熟悉的夜景,回忆起酒会上的情景。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优盘极有可能是那个熟人偷偷塞进他的裤兜里。 但是他搞不懂,这个人为何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他 而这个人为什么会有优盘 事情紧急,厉元朗思虑良久,拿出手机叫来岳志华。 在访问团当中,也只有岳志华值得他信任,也只有他可以帮自己拿主意。 不出五分钟,响起一阵敲门声。 岳志华出现在门口。 让进来之后,厉元朗便把平板交给他看。 岳志华一脸疑惑,当他快速看完之后,同样大惊失色! 元朗,此事事关重大,必须认真对待。 忽然想到什么,岳志华问:你在酒会上曾经提起见过一个熟人,莫非是他给你的对啦,这个人到底是谁 第9章 珩王于人当街互殴? 文庄氏只当文楚嫣在为自己找借口,语气依旧强硬,“你不敬尊长,我罚你有什么错?” 文楚嫣微微摇头:“母亲自然没错,但我并非故意不敬尊长。将军重伤垂危,就连圣上都派御医来诊治,我身为他刚过门的妻子,唯一能做的便是病榻前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当时将军高热昏迷,这才没给诸位长辈见礼,但也赔罪致歉。” “母亲若因此罚我,女儿无话可说。但若是让百姓知晓母亲不满我照顾将军,是否会猜测母亲或者相府,对将军的死活并不在意?” 说着,文楚嫣轻叹一声,“如今举国上下,谁不知晓将军乃为了守卫边关,为了黎民百姓才受此重伤,就连皇上都很是关心将军的情况。母亲并不想被人说相府不重有功之臣吧?” 文庄氏脸色难看,眼神犀利地看着文楚嫣,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她说得没错! 文崇身为丞相位高权重,本就有不少人注意着他们家的动向,如今又刚与将军府结亲,更是备受关注,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揣测。 且不说文楚嫣已然嫁为人妇,算是韩家的人,即便她要罚,也得顾虑将军府的颜面。更何况如今韩家无人主事,她若在这个关头对文楚嫣施以惩戒,只会落人口实。 忍了又忍,文庄氏才压下心头的暗恼,冷声嘲讽道:“看来你是长大了,知道为家里着想了。” 文楚嫣似是没有听出文庄氏言下的嘲讽之意,语气轻柔温婉:“是母亲教导有方。” 文庄氏没忍住冷哼一声,语气不屑,“我可教不出你这种傲慢无礼、言行无状的子女。” 文楚嫣轻垂眼帘,“女儿是不比妹妹知礼,妹妹自小在母亲跟前长大,规矩教养自然都是一等一的。” 闻言,文庄氏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铁青一片:“你这是在怪我吗?” 像是没察觉文庄氏的恼怒,文楚嫣声音依旧温和:“父母之恩,犹天地也,女儿自然不敢怪谁。” 不敢,不是不怪。 文庄氏听出了文楚嫣的言下之意,脸色更加难看,“既如此,就安心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吧,也算全了我们的母女之情。” 听到这儿,文楚嫣轻笑一声,站起身来,郑重其事的朝文庄氏微微俯身,“谨遵母亲教诲,女儿能得此良缘,还得多谢母亲。” 说完,文楚嫣也不管文庄氏青红交加的脸,由春桃搀扶着,款款朝外走去。 文庄氏到底是相府主母,再如何气恼,也不会做出将回门的女儿赶出去这么没有脸面的事情,但文楚嫣已经不想再待下去,虽时间尚早,仍准备离开。 却在穿过回廊的时候,撞上了迎面而来的文霜。 与打扮华丽,被人簇拥着丫鬟婆子一大堆的文霜相比,文楚嫣要朴素甚至是寒酸了很多。文霜待字闺中便被如此重视,由此也能看出文庄氏对谁更上心。 不过文楚嫣的心头却没任何的波动,早在前世,该难过和委屈的,都已经委屈完了,这会儿实在是没那么多无关紧要的情绪浪费在这里。 但文楚嫣对文霜视若无睹,文霜却拦住了她的去路。 “记得姐姐今日回门,妹妹特意赶来想与姐姐说会儿话,怎么这就要走了吗?” 文楚嫣没忽略她眼底的幸灾乐祸,本就不愉的心情更是厌烦至极。 她语气虽然依旧缓缓,却犹如淬了毒一样:“既然你这么舍不得我,不如我做主抬你入将军府做个姨娘,反正京中人人皆知你与韩冬的婚约。” 这话一出,文霜的脸色顿时铁青,又羞又怒的瞪着文楚嫣,眼中满是怨毒,若是眼神能杀人,文楚嫣都要被她千刀万剐了。 文楚嫣却只当没有看见文霜如同猪肝一样的脸,径直穿过回廊,出了相府。 文楚嫣不是大度之人,做不到轻易的原谅。尽管前世相府之人并未对她造成直接性的伤害,但别忘了,她之所以会有那么惨烈的人生,相府和文霜才是真正的源头! 这些年景、庸两国交战不断,韩冬镇守边关,少不得会有生命危险,相府却不舍韩冬少年将军的美名,和受朝廷重用的大好前途,不愿退婚。结果韩冬果然重伤垂危、生死难料! 若他活下来还好,若真死了,文霜嫁过去最多只能得一句‘文相忠义’的美名。 可文霜这辈子就毁了。 但若是不嫁退婚,相府又必然受文人口诛笔伐,指责其背信弃义、落井下石。御史也会上奏谏骂,政敌更是不会放过攻讦文崇的机会。 所以这个婚不能退。 既不能退婚,又不想毁了文霜的余生,文楚嫣就成了相府推出来的挡箭牌。至此,她悲惨的一生被迫开始........ 她被相府作为代替文霜搪塞韩家的物件,塞进了将军府。而韩冬性格孤傲自命不凡,根本看不上文楚嫣,对她厌恶至极。 若是平淡度日,哪怕粗布糙米,文楚嫣也认了,可恨就恨在韩冬不仅欺骗侮辱与她,还将她利用殆尽压榨干净! 若文楚嫣是局外之人,她当然也能冠冕堂皇地说文庄氏怜爱幼女,不愿其蹉跎岁月、困苦一生,此行乃慈母无奈之举。 可代替文霜嫁给韩冬,被韩冬剥削欺辱的人是自己,这让她如何释然?又谈何谅解? 马车内,文楚嫣微垂着眼帘,掩去眸中深寒的冰冷。 这时春桃适时出声提醒道:“小姐,小厮来禀,说珩王殿下与户部尚书家的大公子在前面儿的街头起了冲突,这会儿过不去,请您定夺是否绕道。” “珩王?”文楚嫣回神,掀开马车帘向前看去,果然看见熙熙攘攘的人头攒动,但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眸中闪过一道深色,文楚嫣收回视线放下车帘,“去问问到底发生了何事,以至于珩王当街与人发生这么大的冲突。” 春桃应了一声转身离开。片刻后春桃回转,轻声道:“小姐,打听了,说是户部尚书大公子当街纵马撞伤了人,恰好被珩王遇上,这才闹得这么大。” 第10章 他是珩王?! “有人受了伤?”文楚嫣微微勾起唇角,“刚好我带了大夫,先给伤者诊治要紧。”说着,伸出手让春桃扶着下了马车,朝着前方走去。 很快,前方人群就传来小厮高声道:“麻烦都让让,我们带了大夫,先让大夫看看伤者的伤势。” 看热闹的百姓虽多,但听到这话的都让开了路。大夫匆匆上前,检查被撞的小乞丐。 旁边的百姓议论纷纷。 “这是将军府的人吧?这个人之前出来采买的时候我见过。” “估计是,前几天韩将军不是新婚吗?今天刚好是回门的日子,从丞相府回将军府就是走的这条路。” “将军府都是好人啊,韩将军保卫边关,将军夫人还让自己的大夫给小乞丐治伤,真是仁善。” “可不是嘛........” 在百姓的赞扬中,文楚嫣缓缓走上前去,看似是在关心小乞丐的伤势,实则注意力却放在中心的两人身上。 然而待他看清中间那两人后,瞳孔猛地一缩,扶着春桃的手下意识骤然收紧,但很快,文楚嫣便垂下了眉眼,快速掩去了脸上的震惊与慌乱。 他竟是珩王?! 好在嘈杂繁乱的场景替文楚嫣遮掩了那一瞬的惊愕。 只见景舒珩正压着一个长相清秀的男人,清秀男人竭力想从地上起来,奈何力气没有景舒珩大,只能愤然怒声道:“你放开我!别以为你是王爷我就怕你!你拦着不让我走就是想跟我抢如烟姑娘!” 如烟姑娘,乃是醉春楼里当之无愧的花魁。 众人闻听此言,议论声更大。 文楚嫣强压下慌乱的心跳。那个长相清秀的男人文楚嫣并不陌生。前世为帮韩冬筹集粮草,她曾数次拜访户部尚书府,自然认识户部尚书嫡长子:祁冀。 只是那时的祁冀已人中龙凤,虽曾听闻他年少轻狂时也曾纨绔混账过一段时间,但文楚嫣只以为不过是传言夸大其词罢了,谁曾想他竟真有为争花魁当街纵马,与人街头大打出手的经历? 她眼神刻意避开景舒珩幽深的眉眼,微微俯身行礼,轻声解释道:“妾身路过此地,听闻有人受伤,恰好带了大夫,这才贸然上前,请珩王殿下,祁公子勿怪。” 听到这话,景舒珩才松开手,放祁冀起来。同时将视线落在文楚嫣身上,眸中带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含义,面上则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踹了祁冀一脚,笑眯眯道:“还不快谢过这位夫人善心,帮你善后了事。否则若那乞儿真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你爹不把你吊起来打。” 祁冀气的脸色涨红,不顾公子仪态爆粗骂道:“你放屁!明明是你故意惊了我的马,那个小乞丐本就腿脚不好,一时惊慌摔倒,这才碰到的头!跟公子我有什么关系?!” 景舒珩不把祁冀的气恼当回事儿,语气漫不经心的带着股子轻佻:“你跟我说没用,现在都已经传开了,你当街纵马伤人!当务之急,你还是想想怎么跟你爹解释吧。” 说完,也不理气的几欲跳脚的祁冀,上前一步,拉近与文楚嫣的距离,脸上依旧笑眯眯的,“夫人仁善,既然已经派了大夫给那小乞丐治伤,本王便不多留,先告辞了。”说完,背着手微仰着头,倨傲又轻佻地走了。 文楚嫣微垂眼眸,轻轻俯身以示恭送。但却在景舒珩与她擦肩而过时,闻到一股莫名的苦味,像是熏香,又像是药香。她的视线下意识跟随,落在景舒珩的背上。 “小姐。”春桃轻声道:“回去吗?” 文楚嫣收回视线,点点头,“回去吧。” 一炷香后,文楚嫣从马车上下来,在管家的恭迎中回了自己的院子。进屋的时候,苗江刚好在给韩冬施针。 韩冬的右臂在文楚嫣的刻意为之下已然落下暗伤,苗江此番施针并非是为了给韩冬诊治,只是单纯掩藏伤势,不叫人短期之内看出异常。 见文楚嫣进来,苗江匆匆起身行礼,不过他的膝盖还没弯下去就被文楚嫣扶了起来,刚要嗔怪他实在多礼,却见苗江脸色微微一变,手腕一翻,双指便搭在了文楚嫣的脉上。 文楚嫣一愣,见他神色如此肃然,心头微微一沉,没有出言打扰,而是让他仔细诊脉。片刻后,苗江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这才将手收了回来。 不等文楚嫣问,苗江微微躬身行礼,低声解释道:“小姐勿怪老头子失礼,此举乃是担心小姐染毒,情急之下这才冒犯了小姐。” 文楚嫣微微皱眉,“染毒?怎么回事?”难道在丞相府?不应该啊,文庄氏只是对她冷淡漠然,还不至于下毒,更何况她什么东西都没吃,怎么会染毒? 苗江解释道:“回小姐,老头子早年游历北境时,曾在当地见过一种药,那药无味但气苦,是治疗外伤的良药,可一旦沾染血肉,便如跗骨之蛆一般再也离不开了。若是强行戒断,需得遭受蚀骨之苦。说那是药,其实是毒,即便能治外伤,但饮鸩止渴,终有一死。所以这种药鲜为人知,只有那苦寒之地活不下去的人,万不得已才会用此药缓解,换取苟活一时的生机。” 听到这话,文楚嫣瞳孔一缩,无味气苦?! 果然,只听苗江继续道:“方才老头子从您身上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苦味,正是那药的气味。” 说着,他长吐了口气,继续道:“当年我年轻气盛,便想克服此药,化解其毒性,使之成为一味良药,为此研究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对其很是了解,绝对不会闻错它的味道。” 文楚嫣久久没有回应,半晌后闭了闭眼。她身上为什么会有那药的味道,那是因为珩王在与她擦身而过时,沾染在衣带上的! 若非路程较近,她并未耽搁;若非苗江恰好就在,她也没换衣物;若非苗江恰好识得此药,那景舒珩已经染毒的事或许到死都不会有人知晓! 第11章 谁想杀珩王? 难怪!难怪前世如此惊才绝艳的珩王竟那么轻易的死了,原来是早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有人对他下手了啊! 可景舒珩才刚刚入军三月,哪怕初露头角也不足以引起忌惮,究竟是谁这般阴险毒辣! 苗江说这药是来自北境,难道是庸国?不像,景舒珩如今只是一个浪荡王爷,并不值得庸国耗费这么大的精力毒杀他。 那是韩家父子?难道早在这个时候,韩家就已经开始密谋造反了吗?可他们又是哪儿来的药?难道韩家与庸国有所勾结? 压下心头繁杂的思绪,文楚嫣问道:“那此药可有办法解?” 苗江摇了摇头。 见状,文楚嫣的脸沉了下来。 苗江叹息着低声道:“这药很是霸道,莫说真用于外伤,便是沾上一点血肉就能发挥其功效,并且没有解药,唯一的办法只有在两次用药之前,以自身强悍的意志扛过去,才能逃过一死。一旦超过三次,药效入骨,便是大罗神仙来了都难救。” “但这药效比罂粟强上百倍,老头子从来没听说过有谁能抗得过的。” 闻言,文楚嫣的眉眼压的极其低,半晌才微微点头。 看来如今是耽误不得了!万一景舒珩真的再次用药,那她前期所预设的一切全都白费了! 思及此,文楚嫣用力握紧了掌心。 苗江给韩冬施完针后便离开了。他走后,春桃端着一碗燕窝进来,待她上前,文楚嫣低声吩咐道:“春桃,让六子去青石街的壹川当铺,告诉那里的掌柜的,就说我有一整套凤蝶鎏金八宝头面,问问收不收。” 春桃一愣,“那是小姐压箱底的嫁妆,为何要当掉?” 文楚嫣狭长的凤眸中一片清明:“再好看的东西放在那里,也是死物,若能抛砖引玉发挥它的最大作用,自然物不吝解囊。” 春桃不明白文楚嫣此举何意,但她从不是多话之人,见文楚嫣意已决,便听话的去给六子传消息去了。 文楚嫣这么做并非无意之举。京中人人皆知,太傅林鸿卓虽为帝师,但为人清廉,名下并无多少资产,唯有林夫人嫁妆中的几个铺子以供府里的开销。但无人知晓壹川当铺便是其一。 林太傅于夫人伉俪情深,一生未曾纳妾,名下只得一女,名叫林池霜,也就是后来的太子妃。 前世文楚嫣曾与林池霜有过一面之缘,那时韩冬边关造反,她在京中活的水深火热,当时若非林池霜帮她解围,文楚嫣或许都活不到被韩冬斩杀的时候。 也正是因此,她才偶然听闻,当年林池霜出嫁之前林夫人身子已然不好了,就想在有生之年为林池霜备好嫁妆,好让她能风风光光的出嫁。可惜一直没能寻到一幅合适的凤蝶鎏金头面为林池霜添妆。 不久后林池霜嫁与太子,林夫人病逝。于是那一套凤蝶鎏金头面成了林池霜母女的遗憾。 这一世,文楚嫣一来为全了林池霜母女之愿,以报前世解围之恩;二来......她要以林家为介,找上景舒珩! 或许即便她找上门去,景舒珩十有八九不会信她,但文楚嫣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她比景舒珩自己都要更看重他的小命! 虽然三月之后皇上才会下旨为太子与林池霜赐婚,但林池霜能嫁给太子这事必然不是突然决定的,尽管如今看起来无迹可寻,但前世林池霜与太子感情深厚,想来婚前应该就有所联系,所以只要她能给出一个让林池霜相信她的理由,想要见到珩王不是难事。 果不其然,刚过午后,门童便来通报,说太傅府上来人,求见文楚嫣,文楚嫣并未拿乔,直接让人进来。太傅府管家也并未隐瞒,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一刻钟后,管家带着一个紫檀嵌百宝的状匣回了太傅府。 当夜,文楚嫣便收到了一封回信。 看完回信,文楚嫣将信纸放在烛前,火舌吞噬着宣纸,很快屋里只留下一股焦苦味。焰红的烛光里,文楚嫣的眉眼明明灭灭,本就绝色的容貌在这忽明忽暗中莫名染上一股似能灼伤人的魅惑。 “早点儿歇下吧。”文楚嫣声音温和轻缓,在安静的夜色中并不显突兀,“明早还得出门儿呢。” 角落里的春桃轻应了一声,随后招呼了一下其他丫鬟,恭敬行礼之后,小心退了出去。 待她们出去之后,文楚嫣缓缓起身,任由如瀑长发垂在身后,脚步不疾不徐,朝着床榻而去。直至走到跟前,才听到尚在昏迷的韩冬口中呓语不止:“水....水....” 文楚嫣眉眼淡淡,随意拿起丫鬟遗落在角落用来擦桌子的湿抹布,直接堵住了韩冬的嘴。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文楚嫣满意的躺下,如此一来,便不烦恼韩冬会吵到她了。 一夜过去,天色还未亮文楚嫣就醒了,坐起身子揉了揉眉心。 这一夜她的梦就没停过,一会儿是初嫁韩冬时虽被逼无奈但也暗含春心的期待;一会儿又是稀里糊涂怀上的孩子;最后仍是他们母子凄惨死去的场面。 因为这梦,文楚嫣心头翻涌的恨意和愤怒久久无法平歇,即刻弄死韩冬的情绪一再涌上心头,最后还是梦中的那些屈辱和怨恨阻止了她。 想让韩冬死很容易,现在韩冬就在她手里,让他人不知鬼不觉的死是最轻松的是事情。但若是真就让他这么轻易死去,如何能消文楚嫣心头之恨? 而且他这个时候死,说不定百姓还会赞赏他的忠义,为韩家收买民心添砖加瓦。 文楚嫣当然不会做这么蠢的事,她的目的,是要韩冬生不如死! 想到这儿,文楚嫣才强压下用臭抹布将韩冬捂死的冲动,厌恶的看都不想看他一眼,踩着韩冬的右臂下了床。 没过多久,春桃轻声在门外询问道:“小姐,您醒了吗?” 得到回应之后,这才带着两个小丫鬟进去。伺候完文楚嫣洗漱之后,天色已经亮了,文楚嫣也不着急,用过早膳之后,便上了早就备好的马车,去了城西的跃来客栈。 这是昨晚林池霜给她回的信中所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