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号房》 第1章 空尸(空尸案篇) 你愿意花二十块体验一次犯罪的感觉吗? 在这里,我们崇拜暴力、歌颂邪恶、赞扬贪婪。 来吧,鼓起勇气打开属于你自己的房间。 ——大胆释放你的残忍吧! 【点击进入网站】 【密码正确】 【欢迎会员yue0746进入房间。】 …… 女人躺在酒店雪白的床单上。 她极其痛苦,浑身战栗。 身上不计其数的伤口不断渗血,苍白的脸颊和额头上时不时冒出冷汗。 她对面的男人平静的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搅动血肉。 一切都这么顺理成章。 女人眼里有错愕,有恐惧,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当她目光下移,看到自己破败的身躯的那一刻,双眼所有的光芒都随着血肉模糊地狼藉黯淡下去。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腹部的巨大伤口被男人的手撕裂,血肉浮出,像魔鬼的大口腥臭难闻。 细长温热的东西在下一秒缠上来她的脖子,被扼住咽喉带来的窒息让她挣扎在死亡的边缘。 她像一只困拘牢笼的小狗。 ——扑腾、喘息、惊惧。 最后死亡。 男人看着一动不动的女人,将“细绳”从她脖间取下丢进了黑色塑料袋。 他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指尖的血迹,又将纸团丢在女人腹部破败的伤口上。 …… 痛苦和挣扎在某些情况下是被讴歌的。 普罗米修斯奉献了自己的肉体。 暴力被艺术诗化成美学,身心的伤害都变成了宏大叙事的赞歌。 离开房间前,男人悄然无声地回头欣赏房间里的杰作。 雪白的天花板上一个标志性的印记缓缓呈现而出。 浓重的铁锈味似乎要从画面里冲出来。 它像是某种魔鬼的印记,死死的烙在了女人的身上。 “——欢迎光临,秘密花园的x号房。” * “今早五点,酒店客房服务员刘姐报案称发现3601号房间门口的地毯有血液渗出,当地派出所进入后发现了这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女尸。” “掏空内脏?” 盛心度假集团a栋3601内,正在上楼的支队长韩阅川在听到颜开乐复述的关键词时一下子就顿住了脚步,原本轻松的表情严肃起来。 “什么情况?” “有些血腥,具体的您上去看了就知道。”颜开乐继续道,“沈处今天刚好轮值,已经在楼上验尸了。” 听到沈谈的名字,韩阅川太阳穴一疼。 拍了拍自己宿醉未醒的脸,韩阅川努力集中精神。 “怎么发现的尸体?” 颜开乐点点头,一边说一边跟上韩阅川的步伐。 她抱着笔记本望着上面标注的红字,“根据前台登记信息已经确认了死者的身份——姜思婷,龙腾夜总会的服务员,办理入住的时间是昨天下午两点左右。” …… “死者女,年龄在二十三岁左右,腹部有一处大型切口,内部肌肉胸骨等大规模暴露,虽然部分区域已经腐败甚至出现白骨化,但综合天气,尸体破坏等原因,预计死亡时间应该在昨天晚上七点到八点之间。” 正在现场验尸的沈谈说一半忽然注意到门口多了一个人影。 凌乱的头发和脸上突兀的创可贴让他浑身上下都溢出一种廉价感。 “……死者身体外部有多处闭合型损伤及钝器伤。” 沈谈轻轻扫了一眼门口的韩阅川,又把注意力放回到了尸体上。 “表皮外翻,有明显的炎症,伤口深浅不一,且造成切口的钝器不尽相同,死前应该受到过严重的虐待。” 白色手套抚过略显僵硬的女尸颈部表皮。 沈谈沉默了一瞬,“脖颈勒痕处有大量淤青,颈椎骨断裂,手指肌肉成蜷曲状,死因应该是窒息……” 沈谈的目光下移,当注意到腹部切口时又改了口。 “或失血。” 作为重案组最年轻的法医主任,沈谈只需要提供查验思路。在进行完初步勘查后,后续的工作会有他的学生接替完成。 沈谈起身站到一边,摘下手套喷上护理液,不咸不淡朝着韩阅川的方向刺了一句。 “幸好今天轮值的法医是我,换个年轻的过来,只怕还不一定禁得住这个场面。” 韩阅川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语气的尖酸。 他正神色凝重的盯着眼前的女尸。 在目光触及到女尸眼神的瞬间,他莫名有点儿怵。 残忍并不足以让阅案无数的他感到恐惧。 只是空气中的血腥味让他久违的无力感和愧疚感袭上心头。 雪白的床单上,女尸双眼突出,嘴巴微张。 整张脸因为失血露出一种极其惨淡的白色,脖子下暴露出来的皮肤上遍布密集的伤痕。 她的身体被扭曲成一种古怪的姿势。 两腿被掰的很开,足尖被拗成一个弓形,腋下,大腿都被割了很多刀,让她的四肢都从躯干上断裂,呈现极其无力的摊开状。 腹部也被割开了一个大口子,宛如一条被开膛破肚的鱼。 血液则遍布床单,地板,沙发,甚至墙面。 出了满屋的血迹外,地板上还有几处辨别不出部位的碎块,看着像是肉,又像是什么别的组织。 炎热的天气里,尸体暴露在空气中只需一个艳阳天的时间就有可能腐败生虫。 想到这,韩阅川一阵反胃,紧接就觉得耳朵奇痒无比,像是有只母虫在里头疯狂撕咬,挣扎到翅膀断裂。 “你怎么回事。” 韩阅川回过神,这才注意到沈谈眼神的诧异。 对方抱着胳膊绕到他正前方,盯着他的脸足足看了好几秒,“别告诉我就这场面能把你吓到?” 韩阅川的沉默异常古怪。 “沈谈,这个凶手和六年前丽城灭门案比,哪个更残忍?” 沈谈还是淡淡的。 “都是无常鬼,你管他是黑还是白?” 下一秒,韩阅川的脸色恢复如常。 “有道理。” “废话别这么多,你到底行不行?” 沈谈上前一步抬起他的脸,“你现在的脸,倒是真挺像白无常的。” 韩阅川的脸色确实算不上好。 一双眼睛无精打采,脚下有气无力,言语间都散发着疲惫。 “昨晚聚餐的酒还没醒。” 韩阅川抬手将沈谈推开,努力让自己的神色看上去清明一些。 “——陈姐组的局,总不能推脱吧?” “你最好是。” 第2章 空尸(2) 沈谈不阴不阳地回了一句酸的,让韩阅川忍不住对着他的后背做了个挑衅的手势。 沈谈这个人,韩阅川不喜欢。 他长得丰神俊朗,相貌堂堂。 心思却比豫园里九曲桥还要细腻多姿。 精心呵护的暖棚牡丹开的越茂盛,就显得野路子出身的韩阅川越发不着四六。 沈谈人生前三十二年的功勋和成就是来源于沈家一族祖祖辈辈积累的人脉和见识堆砌出来的一个完美艺术品。 相比之下,韩阅川磕磕绊绊走到现在,全凭自己一身不要命的牛劲儿。 在这个常人进来都得想尽办法的重案组。 他和沈谈像两股强行汇聚在一个池子里的水源,虽然共存却永不相融。 “凌晨五点不是客房服务的时间。” 韩阅川拧眉看向颜开乐,“服务员是怎么发现的?” “客房服务员交代当时是隔壁房间要了两瓶水,她走到门口闻到了血腥味,所以才发现了不对。” 韩阅川一边点头,一边上下左右扫视。 天花板上喷溅的鲜血边缘清晰,血液浓稠。 就这样左一道右一道,十分具有仪式感地在房间的天花板上留下了一个叉号。 韩阅川盯着天花板上那个颇具艺术感的叉号看了半天。 “你刚刚说,死者死于窒息或失血。” 沈谈注意到韩阅川扭过的头,意识到对方是在和自己搭话。 “嗯。” “凶器呢?” “在洗手间发现了一把匕首,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韩阅抬眉一脸困惑,“你说死者颈部有淤青,且颈骨断裂,这说明对方是用绳子,布条一类的东西将人勒死之后再开膛破肚。可他既然连匕首都没有带走,那他为什么非要销毁另一个凶器?” 沈谈被问住,瞬间愣在原地。 半晌后他才回过神瞪了韩阅川一眼。 “你破案还是我破案?你问我?” 韩阅川嘿嘿一笑。 “这不是看沈处长在这儿站着闲得慌,怕你寂寞就和你互动两句。免得到时候又有人和陈姐告状说咱俩关系不好影响团队和谐。” 沈谈见他一脸贱嗖嗖的样子就忍不住想骂他。 他臭着脸瞪了韩阅川一眼。 “现在说死者是被勒死的还言之过早,尸体破坏程度很严重,目前可以确定的有效信息不多,具体的还得等详细报告。” 沈谈谨慎。 说好听点是严谨,说不好听,就是死板。 韩阅川看不惯这种官僚家庭矫枉过正的板正,不过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性格更适合端技术这碗饭。 屋内和客厅的地上都散落着一些女子的衣物——黑丝,高跟鞋,还有散发着浓烈香水气味的吊带裙。 沈谈走上前抓起凳子上的皮包左右翻看了一番。 “是爱马仕去年的款,还算新,市场价不超过十二万,虽然算不上特别昂贵,但是就死者身份看,这个包应该不像是她的收入水平能买的。” “普通的服务员,也不会独自一个人住这个度假村。” 韩阅川将包丢到颜开乐手里,“说说看,有什么想法?” 被提问的颜开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 “就当是这个月的小考。” 韩阅川笑着努努嘴,“作为你领导的领导,我有权利给你的实习打分。” 沈谈瞥他一眼。 “这是我的实习生。” “我知道啊。” 韩阅川嘴一咧,“可按职级,我是你领导。” 趁沈谈哑口无言之际,韩阅川蹬鼻子上脸冲颜开乐挑挑眉。 “大胆说,我知道你在学校的成绩好,初步判断不是问题,别怕说错,说说看——” 得到鼓励后的颜开乐这菜放松下来。 她先是盯着手里的衣服瞅了瞅,又思索了一会,随后才笃定地回答。 “衣服很干净,很新,按沈处刚才的说法,这个丝袜和外套应该也价值不菲。死者姜思婷只是一个服务员,按理来说并不能负担的起这样的消费。所以,这些东西应该是别人送的,且赠送的频率很高。” 抬起头环视一圈后,颜开乐又分析道:“这个房间虽然看着混乱,但凶手显然是有打扫过的,我们除了在门口的位置提取到半枚脚印外,屋内屋外都没有发现其他痕迹。屋子里血迹虽多,但大多数都呈挥洒状,根据沈处对尸体的初步分析判断这些血迹更像是凶手在清理完现场后为了混淆视听,故意将它甩的到处都是来掩盖他真实的杀人目的。” “不错。” 韩阅川将目光落在了颜开乐身上。 “实习生能分析的这么透彻尖锐,说明专业很过关。” 见她神色坦然,面对眼前的血腥竟然毫无惧色心里不由得对这个新来的实习生刮目相看。 “第一次上现场,不害怕吗?” 颜开乐后背一挺。 “你和沈处不都不怕吗?” 韩阅川笑了。 “你和我俩比?我俩做这行都多少年了。” 颜开乐眼睛一亮。 “真哒!那您工资不低吧。” 韩阅川唯恐天下不乱似得一摊手。 “我不高,但你们沈处是技术型人才,那工资可不是我们可以比拟的……” 不等颜开乐扭头,沈谈就按着颜开乐的天灵盖将她的头转到面前的桌子前。 “你少和他胡闹,别好的不学坏的。” “我这不是穷的嘛!” 说罢,小姑娘晃晃脑袋甩开沈谈的手,将自己套着鞋套的脚往前一伸,“又不是人人都像沈大少爷家境殷实。我一个月实习工资才一千八,在这个大好年华不仅买不起大牌,食堂加个鸡腿都得犹豫三秒。老板!请心疼我们打工牛马……” 韩阅川忍不住笑得肩膀直抖。 “看来沈处是太抠了。” 说完他朝颜开乐挥挥手。 “正好这个案子我手里缺人,你要是闲下来呢就来我这里帮忙,除了你原本的部分,我还给你发奖金。哦对——” 韩阅川伸出两个手指,“每顿饭,我再给你加两个鸡腿。” 闻言,颜开乐肉眼可见的兴奋,几乎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他。 “行!” 第3章 不在场证明 因为出事,度假村酒店大堂吧暂时停止营业被警方征用为临时问询处。 盛心度假村距离沪市市区有一小段的距离。 这个案子因为现场勘查难度大,派出所在接到报案的第一时间就将案件转交上级,正好落在了韩阅川手里。 盛心度假村是盛心集团近几年投资的旅游业项目,收益一直不错。坐落在寸土寸金的沪市,一晚的房费就能抵得过韩阅川半个月的奖金。 颜开乐还沉浸在午饭加两个鸡腿的快乐中,做事颇有干劲。 她眼前坐着一个高瘦的男人。 正紧张地搓着手。 “于嘉伟是吧。——我只是例行问话,你放轻松即可。” 尽管于嘉伟五官端正穿着得体,可他的眼神总是飘忽不定。 被叫来问话的,大多都知道自己酒店出了事,就算和自己无关,神色多少都有些绷紧。 可这位于嘉伟不仅松弛地坐着,还顺势在颜开乐腿上扫了两眼。 “你等等——” 颜开乐刚开口说第一句话就莫名其妙被于嘉伟打断了。 “我问个问题——” 他架起了二郎腿,鞋底朝着颜开乐的裤腿管。 “你能不能做主?” 颜开乐没听懂。 “您什么意思?” “我问你,能不能做主?” 他声音很大,语气也很不客气。 坐在他面前的颜开乐被他翘起的脚底板戳着。 喧闹声回荡在会议室,一时间,门外也有人看过来。 于嘉伟看着颜开乐凝重的神色更兴奋了。 “小姑娘,不是我看不起你。办案应该找经验丰富的人过来,你这种小年轻实在是太没有素质了。” 这四个字有些言重。 颜开乐心里很不舒服,但还算冷静。 只见于嘉伟微微昂起下巴,耷拉着眼皮上下扫着。 “这是例行问话,您对我有什么不满的,可以直说。” “直说?我们小老百姓老实上班,好好地被你叫过来耽误了一个上午的时间,这怎么算?” 颜开乐微微皱眉。 “现在是早上九点,问话刚刚开始,您是第三个,我想耽误不了太久吧。” “什么叫耽误不了太久,你的时间是时间,我们的时间就不是时间了?我看你这个小姑娘就是故意的,故意欺负人呢!” 于嘉伟故意拖长语调,毫无分寸的扫视充满不服和挑衅。 对方上纲上线的表情终于让颜开乐意识到,对方或许并不是不配合警方。只是针对自己。 颜开乐僵硬在原地的时候。 忽然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在于嘉伟还未来得及将他不屑的表情切换回去的那一刻,响亮的一声重击从耳边传来。 韩阅川举起一旁的凳子重重地放在了于嘉伟的侧边。 “于嘉伟是吧。” 韩阅川将胳膊放到桌上,拉过颜开乐手里空白的登记表随意翻了翻。 于嘉伟虽然并不知道韩阅川的身份。 但对方壮实的肌肉块和不好惹的眼神让他并不敢露出方才对颜开乐那般的态度。 “我们警察接受所有群众的质疑,并接受公开的监督。如果你觉得在这里耽误时间的话,我也可以下发传唤通知做正式的笔录。做笔录有监控,有监察,也记录在案,你也不用担心在你面前警官是否专业。” 韩阅川作势收拢了面前的所有资料。 果然,于嘉伟瞬间就老实了。 欺软怕硬是人生常态。 果不其然,见到韩阅川替代了颜开乐的位置,对方的态度一下子就顺从了不少。 “别别别啊!误会,都是误会哈。” 于嘉伟急忙对着颜开乐一阵点头哈腰,“这位女警官,是我冒犯了,对不起,我看你这么年轻又漂亮的,还以为你是哪家关系户呢……” “你知道的挺多啊。” 韩阅川瞥了他一眼。 于嘉伟陪着笑脸。 “做咱们这一行的人嘴碎,见谅,见谅哈。” 于嘉伟往前凑了凑,“您放心,这个酒店的总经理不管事儿,您要是想知道什么问我就行,我和地下人熟,保准说一不二。” 韩阅川低头不理他。 于嘉伟并没有偃旗息鼓的意思,反而神神叨叨又凑了过来。 “警官,我听说死的那个女的内脏都被掏空了。” 呼吸间一股浓重的烟臭味直冲韩阅川鼻腔。 “——真的假的?” “都听谁说的?” 韩阅川屏住呼吸,看似无意的回答了一句。 于嘉伟不假思索地接话道:“许风迎啊。” 说完,他夸张的瞪着眼伸着脖子:“她也是目击者,昨晚就睡在楼上,她说的应该不会有假吧。” 许风迎? 韩阅川的目光扫到了另一旁的名单上。 “我们问你还是你问我们啊?案子还没查清楚前你少在其他人面前散布谣言。” “这怎么能是谣言呢!” 于嘉伟夸张地喊出声,“这么多人都看见了,难道你们还想捂住大众的嘴巴不让说啊。” 韩阅川淡淡地接了一句,“昨天下午六点到八点你在干嘛?” 于嘉伟笑容一僵。 “韩队长,你不会是怀疑我吧?” “例行问话。” 韩阅川一字一顿,“你如常回答即可。” 于嘉伟有些不服气似的瘪瘪嘴。 “周五我轮休,下午和同事去附近喝酒吃饭,玩到第二天才回去。” “有人证吗?” “有啊,宋景和我一起去的。” 他斜着身体,“不信你们自己去问他就行。” 韩阅川在名单上画了个圈。 “死者姜思婷是龙腾娱乐城的服务员,你和她认识吗? 于嘉伟挠挠头,小心翼翼看了韩阅川一眼,“应该认识吧。” 韩阅川眉毛一立。 “什么叫应该认识?” “那就不认识!” 于嘉伟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韩阅川目光锐利。 于嘉伟却是一脸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谁去夜总会点姑娘记脸啊!关了灯都一个样,再说了,哪个姑娘接客人也不会用真名啊。我哪知道谁是司仪谁是思婷,不认识。” 说完,于嘉伟就别过头做起了哑巴。 韩阅川面无表情地挥挥手。 于嘉伟一喜。 “那我走了?” “走吧。” 安排下一个人进来问话前,颜开乐面露不解。 “韩队,就这样结束了?” 听到颜开乐的话,韩阅川抬头瞅了她一眼,“啊,不然呢?” 颜开乐气鼓鼓的,整张脸都在表现着义愤填膺。 “这个于嘉伟一看就不是好人,我们怎么不把他留下来多问问?” 韩阅川笑了。 “初步盘问的问题基本就是这些,他有不在场证明是事实。我看过了,内容和宋景的证词完全能对上,暂时可以排除嫌疑。” “我还是觉得这个人鬼鬼祟祟的。” 颜开乐不服。 韩阅川办案多年,类似的人已经见了太多太多。 颜开乐不悦的原因无外乎是对方的不尊重,但在这行你需要和五花八门的人打交道,需要有一颗平常心,才能从繁杂的证据里理清楚逻辑。 “行了,这个世界上人千奇百怪,你要是桩桩件件都往心里去,那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于嘉伟方才无意中的提及让他心里莫名存了个疑影。 “许风迎是他们酒店的公关经理?” “她是当晚的eod(eod:酒店行业中代指总经理不在时代行职责的高层,可理解为值班经理),恰好安排住在a栋的3902。” “这个人有问过吗。” 颜开乐低头思索了一下摇摇头。 “其他人的证词里,大部分客房部的员工都提到有在昨天下午六点半左右看到许风迎从九楼下到六楼。” 韩阅川的指尖蹭过雪白的纸张,“监控拍到了吗?” “a栋楼层的监控因为前段时间的雷阵雨导致线路短路还没有换新的,所以只有a栋一楼的内容,六楼和九楼的监控都没有拿到。” 韩阅川挑眉:“还挺巧?” “根据前台监控显示,姜思婷在下午四点办理入住后就直接去了房间,期间没有监控拍到她离开楼层,我们检查过,3601的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而发现尸体时,房间的门时反锁好的。” 韩阅川蹙眉道:“照这么说的话,在作案时间内只有许风迎可能出入过大楼,而其他人都有不在场证明。许风迎作为eod经理有可以打开所有客房门的万能钥匙,所以……” “叮咚——” 眼前的滴滴答答晃动的钟摆打断了韩阅川的叙述。 大堂吧门口闪出一个清瘦高挑的人影。 韩阅川迎面便看到了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精致的女子。 她甩着一头的黑色长发,穿着价值不菲束腰小西装。 一把挂着精巧的玩偶的钥匙随着她走路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韩队长吗?我是许风迎。” 纤长的指甲按住了韩阅川面前的白纸。 一张精致大气的脸怼到了韩阅川面前。 恍惚间,韩阅川脑海里将眼前这身束腰小西装和一条蓝色的修身长裙拼接到了一起,融合成了同一个人。 韩阅川的耳朵里忽然一阵耳鸣。 “你们从早上开始就把我关在房间里不许出来,严重影响我的工作。” 她靠近后的一身香水味带着点功利。 “——我半小时后有个会,必须去办公室拿电脑。所以我已经没有时间等你们叫我下来了,有什么要问的,你们现在赶紧问,尽量不要太耽误我的工作。” 尽管语气犀利,可她五官清秀,眉眼柔和。这让她八分情绪只渲染到了四分,也莫名削弱了一些距离感。 “你是许风迎?” “不然我是谁?女鬼吗。” 许风迎夹枪带棒地回怼让韩阅川脑海里涌起一阵微妙的震荡。 对方的脸像一缕触动记忆琴弦的拨片,让韩阅川深埋心底的秘密朝着四面八方皲裂开来。 只见她蹙眉瞥了韩阅川一眼后就淡定拉开了他面前的凳子坐下,随后从容地从包里掏出口红和镜子一边说话一边给自己补妆。 “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你们讲话,酒店人嘴碎,你们问的内容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传到我耳朵里了。我想与其等你们又是试探又是排查的,还不如自己走过来告诉你们,还省些力气。” 许风迎是苏浙一带标准小家碧玉的口音。 韩阅川将心里那点浮躁按捺了下去。 韩阅川快速地从名单里翻出新的一页。 “姓名,年龄,职位。” “许风迎,二十七,盛心度假酒店公关部经理。” “昨天晚上六点到八点之前,你有去过3601吗?” “去过。” 许风迎干脆利落的承认让韩阅川有些意外。 但他还是继续问道:“呆了多久。” “只在门口做了短暂停留,没有进去。” 韩阅川稍稍凝神。 许风迎放下化妆包挪动了目光。 “不信我?” “客房部不止一个人看到你在那段时间去过六楼。如果你没进去很快就回来,为什么他们没有看到你出来。” 许风迎低头吐了口气。 “第一,食堂每天晚上六点半左右放饭,客房白班的下班时间是下午六点十五。我下楼的时候正好是他们集体从布草间出来的时候,而我离开的时间点恰好是他们在食堂吃饭的时间。所以,这些人看不到我出去很正常。” 许风迎回答的不紧不慢,“第二,我离开六楼之后回到自己房间有使用过房间的电视机,房间每台电视机的运营时间都可以在it系统里探查。我看完电视后使用热水器洗过澡,这个也可以通过数控数据查询,想检查起来并不难。” 这是一个可以被随时推翻的不在场证明。 但韩阅川并没有急着驳斥。 “你去姜思婷房间干什么?” 许风迎收起小镜子,一脸无语地看了韩阅川一眼,用力往身后的椅背上一摊。 “姜思婷是本度假村有名的夜总会公主,她来酒店开房的目的不言而喻,而我,并不想在自己eod的晚上发生什么意外情况,万一派出所查房查到什么,岂不是我倒霉?我知道酒店的内部规则我管不着,可我也不能耽误我自己的职业生涯,所以就直接上门想请她退房。” “那你又为什么去了不进去?” “房间里没有人,我只是在门口呆了一会就离开了。” “你没有进去,怎么知道是房间里没有人,还是有人不愿意给你开门?” 许风迎稍稍挑眉。 “正常人的逻辑,不给开门不就是没有人吗?我又不会提前预知对方是死是活,为什么要给自己预设那些奇怪的选项。 第4章 小心眼的许风迎 韩阅川静静地注视着她。 她也安静地看着韩阅川。 半晌后,韩阅川露出一个微笑。 “你的逻辑能力很强,虽然你并没有强有力的不在场证明,我还是愿意相信你是无辜的。” “我本来就是无辜的。” 许风迎摊手,“你得理解我,不管是谁,好好上班摊上这么个事情都会觉得很晦气的。如果可以,你们尽量早些破案,毕竟这个鬼地方,我也不是很想继续住。” 颜开乐随即柔声道:“许经理,光靠房间的电视机并不能完全证明您案发时不在现场,所以您需要继续留在度假村配合调查。” 许风迎脸上毫无意外之色。 “OK,那配合调查期,我可以正常工作吗?你知道的,我不想把我的年假耗费在这里。” “可以继续工作。” 韩阅川点头,“先去隔壁会议室提取一下脚印和指纹,等比对结果出来后,我送你回去。” 许风迎挑眉。 “你送我?” “案发到现在不足四十八小时,所有有嫌疑的人在排查清楚前我们都不会放人单独行动。” 韩阅川的话有理有据,“许小姐见谅。” 许风迎点点头,只是起身前避开了韩阅川的触碰。 正常情况下,无辜的人被怀疑后多多少少会又些激动。 可许风迎太冷静了。 若说她有所隐瞒或做贼心虚,可她偏偏沉着淡定。 可若说她是心思深沉,她对韩阅川的情绪却又夹杂在了举手投足间。 “许小姐的胆子好像挺大的。” 韩阅川的忽然开口让许风迎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 她缓缓转身,高挑的身材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如《名侦探柯南》里走出来的贝尔摩德。 “怎么说?” “目击者说,客房部发现尸体后第一时间上报了你。你在到达案发现场的第一时间就上前确认了尸体的死亡情况,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于嘉伟?” 韩阅川抱着胳膊若有所思。 “现场的情况就算是专业人士都会愣神,你好像完全都不害怕。” 她皱了一下眉头,“胆大在你眼里要判刑吗?” 韩阅川一愣。 “这不是我第一次遇到刑事案件,所以自然不会像其他人那么慌张。我理解你因为这个怀疑我,但我希望你不要在我身上花费太多力气,因为,这个案子和我无关。” 从韩阅川他们临时办公的a栋到许风迎的办公大楼步行大约要五分钟。 一路上两人沉默地走着,韩阅川跟在许风迎身后上下打量,若有所思。 “许小姐。” “干嘛?” “我应该长得不是很讨人嫌吧。” 许风迎停下脚步转头。 标准鹅蛋脸上的两颗眼睛格外有神,此刻看过来更是有种劲儿。 “什么意思?” 她抱着胳膊偏头一笑,眼神却不善。 韩阅川若无其事的将手插进外套的口袋。 “我这个人不喜欢被人误解,所以我觉得有误会还是要当面说清楚的好。” “误会?” 许风迎略显意外。 “方才,我对你的盘问都是职责所在,在案子没有水落石出前,所有人都有嫌疑。我并没有故意针对你,所以我也喜欢许小姐,不要对我抱有敌意。” 许风迎两条几乎要拧到一处的眉毛高高的扬了起来。 她的目光在和韩阅川粗糙黝黑,带着点胡茬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后,轻轻笑出了声。 “你想多了。” 她脸上带着不可琢磨的笑,疏离冷淡,“我对谁都是这个态度,并没有因为你的盘问不满。” “那就好。” “不过——” 在韩阅川转身之际,许风迎收了笑,踱步上前走到韩阅川面前的位置站住。 对方靠近后,韩阅川闻到了一股清冽的檀香。 深邃如水的眸子里似是藏着惊涛骇浪。 “韩队长的破案方式很简单粗暴,我这个无辜的人深陷其中,可以说未来半辈子的命运都系在你身上。” 她昂着头,原本高挑的身材在高跟鞋的加持下只比结实地韩阅川挨了不到半个头。 “你若明察秋毫,那我便平安无事,你囫囵吞枣,那我便只能蒙冤受屈。韩队长无凭无据,只因为我有万能钥匙便认定我怀璧其罪。凭着几句不痛不痒的证词就把嫌疑锁定在我身上,这让我很难相信自己还能平安无事。” 许风迎和他对视的双眼毫无怯意,他甚至能读出对方的不甘和鄙夷。 韩阅川目光微凝。 细细品了品对方的言语,竟然从字里行间中品出了一种刺人的质疑。 “你不信任我?” “合理质疑。” 许风迎表情一松,低头微笑着拍拍袖子。 “韩队长不用放在心上,就当我上班上久了怨气重。” 她再次抬头,笑吟吟地望着他:“你说对吗?” 一个小姑娘毫不胆怯的对着自己最引以为豪的看家本领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是沪市重案组的组长,有多年的办案经验,你并不需要担心。” “工作时间和行为的准确率并不成正比。” 许风迎仰头,“就像你无法凭两句话排除我的嫌疑,我也无法凭你的经历毫无保留的信任你。陌生人之间,实在没必要这么吹毛求疵。” 韩阅川的话像是敷衍又像是妥协,高亢和嘹亮似乎是在掩饰他内心地点点不满。 许风迎则展露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自始自终,她的语气既不讽刺也不柔和,似乎就像她陈述的那样,她并不是对谁有意见,而是本身说话就带冲。 “你也不用担心。如今查案并不是警察的一言堂,在没有充分证据之前,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这不一样。对你来说,这次的案子只是你经手过无数案件中的一个,你自然游刃有余,可对我来说,你判错案的成本需要我付出一辈子去承担后果。我们的侧重点不同,此刻承担的压力也不一样,无法同理。” 无法同理? 韩阅川咬碎了后槽牙,却硬是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习惯了用拳头解决问题,这种淬了毒的小嘴,他还真是束手无策。 “许小姐的嘴巴一直都这么厉害吗?” “当然,这是pr人的天赋。”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韩阅川看着许风迎总觉得这是一个女版的沈谈。 走进c栋,韩阅川看着许风迎熟练地绕过客梯从员工通道下到负一层。 电梯门一打开,扑面而来的热气和通风管的轰鸣就惹得韩阅川往后退了一步,更别说后厨食堂散不掉的气味更让他觉得闷热难耐。 许风迎看韩阅川眉头紧锁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怎么了大领导,不习惯?” 韩阅川自诩是个能吃苦的人,可当他发现许风迎的办公室竟然是蜗居在停车场一旁,雷同保安室的地方时,还是有些意外。 “看你穿着家里条件挺好,这种办公环境你也能坚持的下去?” 许风迎快速抓起桌面的电脑以及几张零碎的文件。 “铁饭碗端久了的人哪里还知道什么叫民间疾苦。你以为我们这种在星级酒店工作的人会在什么豪华办公楼享福吗?星级酒店的富贵只属于富人,就算沪市GDP全国第二,居民区里依然存在不洗澡的流浪猫。” 她指了指自己:“就像我的办公室。——再说了,谁和你说穿得贵家里条件就好了?没听过一个词叫都市精致穷么?大家都是用金玉其外的躯体去掩饰自己破烂不堪的生活而已。” 韩阅川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有些无言以对。 许风迎的嘴巴远比自己想的要刻薄。 可这种刻薄似乎又并不只是宣泄个人情绪,更像是一群人的怨气汇聚到她心里,借着她的嘴宣泄而出。 他感觉到了许风迎对自己的敌意并不是子虚乌有。 虽然自己已经得到了她的解释。 可解释很虚无缥缈。 韩阅川并不认为一个陌生人会因为寥寥几句话就对另一个人心怀不满。 不到三十秒,许风迎就干脆利落地收拾完随身用品,甚至还换下了自己尖细的高跟鞋。 韩阅川依旧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 可许风迎根本就没有多给他一个眼神。 “我收拾好了,走吧。” 她一手捧着电脑,一手夹着一摞文件。 出门时匆匆忙忙,一不小心,文件夹里的一张纸掉在了大门出口处。 韩阅川低头捡起时被许风迎一把抢了过去。 “看什么!”许风迎语气有些急促,“看得懂吗你就在这偷窥商业机密。” 韩阅川觉得好笑。 “投诉信也算商业机密?” 许风迎一愣,低头瞥了一眼那张纸。 “你还真看得懂啊。” “日语很难懂吗?” 许风迎翻了他一眼。 韩阅川搁在空中的手默默放了下来。 这是一封日文的投诉邮件。 内容大概是关于酒店私密性差,有客人在住店后发现挂在床上房装饰的画作背后竟然有一个大洞。 “你们酒店还挺豆腐渣工程的。” “正常,越是金玉其外的地方,内里就越腐朽不堪。” 许风迎面露憎恶,“正常酒店一年会遇到几百件投诉。虽然不排除有些手段肮脏的竞争对手会从这些细节做一些恶劣的商战,但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的蛋,它如果自己质检过得去,哪里还会被人抓住把柄。” 韩阅川忍不住抿嘴一笑。 “看来,许经理经常替公司擦屁股。” “你以为公关经理都在公关什么?” 许风迎面无表情地回答,“那种看着脑干缺失的道歉信和声明你以为我们不知道有问题吗?我们只是上面的传声筒,替人挨骂的罢了。” 韩阅川心中一动。 “那这次酒店发生命案,你要怎么去公关?” “上报,等待警方给出的说明,将涉事楼层关闭,给与目前时段内所有在店客人优惠补偿,同时联合有影响力的博主做好舆论战准备。” 许风迎黑着脸。 “早上得到消息时我就知道又有事干了。韩队长,你还是尽快把案子破了,否则作为本店公关经理加案发当晚的eod,同时还是被警方调查过的疑似嫌疑人。不出半个月,我就会收到总部的辞退通知了。” 韩阅川抬眼。 “这么严重吗?” “远比此严重。” 韩阅川垂眸,沉默了半晌后回答道。 “抱歉,我并不知道在酒店问话会给你带来麻烦,我会尽快通知我的领导发布情况说明。” “那就多谢了。”许风迎神色稍松,“官方通告早一日出,我也就能松口气,上面那群人,也能尽快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韩阅川被她的话逗笑。 “许经理有逻辑又有胆略,当年怎么不考警校。” “考不取,警校要求女生视力在五点零以上,我近视。” 许风迎夹着资料往回走。 韩阅川顺手拿起放在许风迎办公室侧边的,盛心度假集团的宣传册。从品牌故事到集团概括,全面的资料倒是让韩阅川看了个目不转睛。 “我们集团都建这几栋楼可是花了将近40亿。” 许风迎见韩阅川边走边看资料册看得聚精会神忍不住补充了两句。 “斥建三年,精装一年,请的可是酒店建筑行业最顶尖的设计师。虽然我们日均房费很贵,但是从投入成本上看,和同类酒店比都属于是经济适用价格了。” “投入这么大,还有人投诉装修?” “不就是个洞吗,狡兔三窟懂不懂?” 许风迎拧着眉等着他回怼,却发现韩阅川像是突然出神了似的愣在原地。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韩阅川那种恍惚灵魂出窍的模样让许风迎觉得莫名其妙。 “到地方了,韩队长要跟我一起上楼吗?” 耳鸣一阵阵的。 方才许风迎的话里有几个字忽然点醒了他。 韩阅川愣愣地站着,看着许风迎。 “韩队长?” 许风迎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见韩阅川还是没反应,她这才嫌弃的翻了个白眼,“不说话我就当你不去了,上楼了。” 她头也不回的就往楼里走去。 等对方的身影消失在不远处,韩阅川才恍然回过神。 脑子里一个炸裂的想法不断生根发芽,让他遏制不住想要冲去案发现场求证的心。 第5章 发现密室 “沈处,我们昨天不是已经将现场勘查完毕了吗?今天怎么又要来一次?” “这次的案子复杂,尸体毁坏严重,为了防止疏漏,谨慎一点比较好。” 3601号房间里,沈谈放下箱子刚准备带上手套。 忽然身后一个人一阵风似得闯进来,差点和他撞了个满怀。 憋着一肚子气的沈谈皱着眉抬头。 一看,韩阅川。 这个傻缺丝毫没顾及自己和学生两排人。 横冲直撞进房间后,直奔卧室,踩着床边一把扯下了那个画框。 一阵灰尘腾起,雪白的床垫上露出一个黑漆漆的脚印。 沈谈脸黑如锅底。 “韩阅川你神经吧!冲进案发现场拆家啊。” 韩阅川无视了沈谈的质问,立马又转身拉上了房间的窗帘,随后对着画框后的墙面摸索起来。 见他神色严肃,沈谈收起了抱怨。 “你在找什么?” “我觉得我们走进了一个误区。” “误区?什么误区。” 韩阅川后退几步,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这面墙上。 画框被摘下后,雪白的墙面上露出了一点黄黑的痕迹,乍一眼看上去,这面墙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可联想到方才在投诉信中看到的文字,一个大胆的念头在韩阅川的心里然然升起。 “这家酒店是花了大价钱在建筑设计和装潢上,却还经常收到客人投诉房间内有没有被封起来的暗格或电箱。” “装修不善,确实有可能出现这个问题。” 沈谈点点头,“所以呢?” “花了大价钱在建筑上却还出这样的问题本身就不合理。”韩阅川冲着沈谈挑了下下巴,“在这个案子里,正因为房间门锁没有被破坏,所以我们一直把它当成一个密室案件去分析。可如果——” “你是指,不完全密室?”沈谈神色复杂地看了韩阅川一眼,“就那么几个暗格,藏不了一个人吧。” “密道呢?” 韩阅川语出惊人。 沈谈沉默了一秒后摇头。 “我没记错的话,这个酒店是盛心集团和海湾区政府合作的项目。” 沈谈拧着眉,“你说的情况在没有依据的情况下,存在的可能性很小。” “一点都不小。” 韩阅川从胸口掏出方才从许风迎办公室拿的宣传册。 “我看过这家酒店全部的平面图,占地面积虽然大,但是他周围结构稳固,因为周边土质的原因,各个楼层都有格外的加护导致他楼体结构很宽。正常情况下,酒店同一层楼的房型是统一的,而盛心的客房分布却是混乱的,我从外面测量过平均宽度,不符合常理。” 沈谈依旧将信将疑。 “可是……” “别可是了。” 说话间,韩阅川已经脱了外套。 “说一百句,不如沉下心做一次。仔细找找,说不定就能有发现。” 韩阅川转身就开始对着墙模仿蜘蛛爬网。 沈谈叹气。 “你就这么一点点找要找到什么时候。” 但房间整体的墙面很光滑,除了一点钉子留下的痕迹外别无其它。 韩阅川盯着正中心那片因为画框遮挡而泛黄的位置凝视了会,忽然伸手用力往前一推。 吱—— 沈谈话音未落,原本画框位置的白墙忽然就露出一道黑线。 一个黑漆漆的通道入口露在众人面前。 沈谈松弛的身体猛地站直,目瞪口呆。 挂画后的暗格大约有一两平方的大小,像是莫高窟中供苦行僧休憩的洞窟。进去之后,侧边有一个铁质的小门,打开后里面是一个向下的楼梯。 直到闻到扑面而来的暗道气味里夹杂着的腐败臭味,沈谈才稍稍恢复了理智。 “你看,猜对了。” 韩阅川咧嘴一笑。 刚要毫不犹豫的进那个暗道时,沈谈回过神,下意识就一把拉住了他。 “韩阅川。” 沈谈表情严肃,眼神却不解。 “你怎么想到的?” 韩阅川刚要回答,颜开乐恰好带着几人从外头进来,不经意间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韩队,查清楚了——” 颜开乐进来看到个黑漆漆的洞“呀”了一声,“韩队这么快就找到密室了,这么厉害。” 韩阅川挥挥手。 “这个等会,你先说你查到了什么。” “哦,这个度假村是五年前关海集团沪市项目承建的,当时酒店方的负责人就是这家度假酒店目前的总经理。您拿给我的平面图我已经找了相关的责任人确认,虽然大致没有问题,但整体格局似乎产生了一定的误差,但责任人也说了,这点误差在允许范围内,有心动手脚的话,未必不成形。” 颜开乐瞥了洞口一眼,“头儿,要进去吗?” 韩阅川摇头。 “不急。这是房间3楼,这个楼梯应该隐藏在楼道和电梯间的中间,旁边的砖块看上去和酒店建成是同一时间的。a栋是度假村最靠外的一栋,房间朝南,我们下来之后的方向是朝着相对的位置,所以这个地道的位置是朝着度假村之外——” “韩阅川。” 沈谈微微蹙眉。 “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为什么会想到有暗道?” 韩阅川沉默。 许风迎的话说者无心。 可自己心里藏了个事,在听到许风迎“狡兔三窟”这句话时,思绪就像开闸似的源源不断涌出。 明明知道,这样的可能性很小。 可他就是疯狂的想要一试。 巧合的是。 这个房间竟然真的有暗道。 “六年前厉城的案子,你还有印象吗?” 沈谈眉头一皱。 韩阅川脸上不复眉飞色舞,相反,一阵浓重的阴霾蒙住了他的眉宇。 只见他缓缓抬手,指着床上放那个巨大的“x”。 “不觉得眼熟吗?” 沈谈愣了愣神。 妙笔丹青,血色黑影。 那龙飞凤舞的“x”,似乎真的是一个来自地狱的挑衅。 喉咙里下意识的干涩发硬让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去回答韩阅川的疑问。 “这不可能,历城灭门案的凶手已经死在了那场火灾里。”犹豫一瞬间后的沈谈急忙开口,“韩阅川,你不要胡思乱想。” 韩阅川摇摇头。 “你误会我了,我不是固执己见非觉得那个人没死。只是在看到这个记号的时候,我就想到了类似的手段。别墅里的密室,角落里的碎尸,这个作案手法太熟悉了。当时我们之所以会被迷惑,就是因为凶手有不在场证明。” 解释完后的韩阅川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这确实只是一个巧合,刚刚我送许风迎的时候,刚巧她提了一句,我就想着,万一这里也有暗道,那我们岂不是要走弯路,没想到,竟然猜对了。” “许风迎又是谁?” “这个酒店的公关经理。” 韩阅川并没有多想,顺口解释完后就开始仔细观察眼前的这个暗道。 “这个暗道的水汽很重,附近的铁门却没有生锈,外部和酒店房间装修严丝合缝,看上去不像是后天所有。” 韩阅川眼里闪过一抹晦暗。 “这个酒店的总经理郭诚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之前是海外某家娱乐公司的艺人经纪,之后那家因为涉及政策红线被国际刑警查封。但郭诚居然可以全身而退……或许,这也是这个暗道得以存在的原因。” “小陈小唐,你们一个去客厅查证,另一个去洗手间再提取一次dna。” 沈谈忽然开口支开身边的学生。 等众人离开后,案发现场只剩下了他和韩阅川两个人。 “我打听过,这家酒店投入经营到现在,销售额并不好,但是他们酒店的工作人员干劲很足,小费丰厚,远大于基本薪资,这种情况在国内并不多见。” 沈谈从工具箱里掏出自己的平板。 “这是盛心集团的相关资料。在大中华区除主营业务外,还有部分娱乐产业,细究起来,或许沪市东南这一篇的灰色产业都和他们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韩阅川捋了捋下巴,随后用宽大有力的手掌朝着沈谈的肩头用力拍了拍,“看来伯父是早就盯上盛心集团了?我这里东窗事发,他们是不是也很高兴?” “去!一码事归一码事。” 沈谈拍掉了韩阅川的手,“经侦那里应该已经对这个集团展开内部调查,只是还没有正式立案,这也是我顾虑的地方。” 沈谈微微皱眉,盯着眼前这个黑漆漆的暗道。 “不管这个暗道和本案有没有直接关系,这都是个很重要的线索。韩阅川,我不建议你单独行动,最好先行上报。” “沈处长想的挺全面啊。” 韩阅川咧嘴坏笑的功夫就顺势勾住了他的脖子。 哥俩好的姿势过于亲密,沈谈从他胳膊下挪开身体。 韩阅川笑嘻嘻的冲着眼前洞口伸出一根手指。 “不用想这么多。如今发现了暗道,这个案子就不再是密室,为了侦破杀人案,顺手把这个暗道查了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韩阅川一脸坏笑惹得沈谈一阵皱眉。 “你肚子里又憋什么坏水?” “怎么能是坏水呢!” 韩阅川咂咂嘴,一脸无辜。 “你嘴里就不能用几句好词儿形容我?” 沈谈无语。 “好,那你想怎么查?”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想大张旗鼓让别人知道这里有个暗道,可这是个关键线索,如果不搞清楚这个地下暗道的线路,我们很难掌握案发时间段内,到底有哪些人进入过这个房间。” “你就这么确定凶手是通过这个暗道进房间杀人的?”沈谈抱着胳膊,“万一两者之间根本就没有关系呢?” 韩阅川头一歪,“如今楼上楼下的监控已经翻了个底朝天,案发时间段内根本没有第二个人进入过房间。如果不是因为通过地道进来的,难不成还是翻墙进去的?” “有可能啊!” 沈谈指着窗户,“这外面有水管,完全可以从这里上下。” “直径不过三十厘米,凶手是蛇吗?还是会缩骨功?” 韩阅川三两句话就否决了沈谈的推测。 “别思考了我的沈处长。法医一思考,凶手就发笑。你再犹豫一会儿,这案子可就成悬案了。” 沈谈妥协了。 “行,那你说,你要怎么查?带人从地道杀进去?” “那不至于。” 韩阅川拍了拍沈谈的肩膀。 “咱俩先下去摸摸底呗。” “……” * 顺着地道下去是一个长长的走廊。 举着手电筒,感受着一阵阵的霉味刺入鼻腔。 沈谈时不时的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从法医学夸考进了考古学。 而在他身前的韩阅川却自在的像个来郊游的孩子,东瞧瞧西看看,丝毫没有任何的紧张和不悦。 “我说韩队长。” “嗯?” 沈谈忍住心里的烦躁。 “下来了这么久,你就一点不担心?” “担心什么?” 韩阅川耸耸肩,“我下来时给小乐发消息了,半个小时后没上去就让他带人进来。不过据我经验来说,既然3601房间出了事,使用这个暗道的人短时间内就不会在用,所以我们碰到人的概率很小。” “我不是这个意思。” 第6章 第一嫌疑人 沈谈见韩阅川心不在焉,直接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 “我数过,咱们从下来到现在一共走了约八百多米。” “嗯,所以呢?” “从房间内部的通道下行大约有二十米,说明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在3601楼下的地下,而这个距离,早就已经走出了酒店度假村。” “是。” 沈谈有些气急。 “你既然都知道我是什么意思,那还在这里不疾不徐的走?” “这个规模的暗道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 韩阅川收敛笑意,终于正色起来,“如果说凶手建这个暗道只是为了杀人那也着实是大材小用。所以我更倾向,这个暗道有其他用处,而凶手只是这个暗道的知情人之一,且不是这个用处的核心人员,所以才会在情急之下用这个暗道,为自己做不在场证明。” 沈谈脸色稍缓。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怎么办?” “不急。” 韩阅川努努嘴,“你看,前面就到头了。” 沈谈蹙眉,“要出去吗?” 韩阅川摇摇头,“知道出口在哪里就好。咱们不能打草惊蛇,先往回走。” “好。” …… 半小时后,韩阅川在酒店的宣传册的平面图上,用红笔标出了一条路线。 沈谈皱着眉,略带诧异地看向韩阅川。 “地下黑漆漆的,你还能辨别方向?” “我祖上属壁虎的,能通过超声波感应方位。” 韩阅川信口胡说了一句。 沈谈当然也不会真的当真,接过韩阅川的地图就看到他在不远处的一个建筑处打了一个五角星。 “这是出口?” 韩阅川点点头。 通过地图的对比,这个出口处刚刚好是一个夜总会的地址。 “龙腾夜总会……” 沈谈皱眉。 “这不就是死者姜思婷工作的地方吗?” “好巧啊。” 韩阅川露出一个笑,“这么巧的事情,竟然还能让我们遇上?” 捏着地图,韩阅川仔细地思考了对策。 “沈谈,你和经侦的人熟,这个暗道的消息就麻烦你交给他们。” 沈谈点点头,“那龙腾夜总会那里你打算怎么办?” “既然姜思婷在那里工作,我们直接去调查也是情理之中,不算打草惊蛇。不过嘛——” 韩阅川看着地下通道留了个心眼。 “我觉得,咱们也需要做好两手准备,地下通道这么大的规模,可未必只有这一个出口。” 沈谈眼神一闪。 “你是觉得……” 韩阅川点点头。 * 颜开乐带人到龙腾夜总会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红蓝的灯光在半黑的马路上闪过格外扎眼。 高亢的警笛传入耳中。 老板金举龙一边急匆匆地将会议室的一堆纸质资料丢进碎纸机,一边疯狂地给手机另一头的一串号码打着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金举龙本就没底的心情此刻更是如坠冰窖。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溢出。 金举龙看着碎纸机里已经毁成粉末的一团,脑海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窗外的树枝上,通体漆黑的乌鸦唯有嘴角上那一点点的血色。 它张开嘴,冲着屋内叫了两声后就飞去了另一头的枝桠上。 金举龙是个迷信的人。 他依稀记得女儿八岁那年娱乐场的生意极差。 为了让女儿上个好的小学,他东拼西凑地想买一套学区房却被中介骗去了一个很差的学区。 他搭进去半幅身家,得到的却是妻子的白眼和外人的鄙夷。 他记得在自己最困顿的时候有一只喜鹊停在了枝头。 很快娱乐场就来了一个人,给他提出了一份合作需求。 对方提出来的那个法子并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营生。 他也有老婆有孩子,缺德的事情谁愿意干呢? 可是,孩子要上学。 自己要养家糊口。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可能一清二白。 与其犟着让家人苦哈哈的过一辈子,不如牺牲自己,给孩子换个好前程。 金举龙就是从那一刻起,决定剑走偏峰。 窗外的警笛一阵高过一阵。 恐惧懊恼此刻在一瞬间涌上心头。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更何况他犯下的是人命,就算是再无奈,再有苦衷。 杀人偿命是天经地义。 想到这里的金举龙浑身一颤。 不行,他绝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自己身死是小,害了家人事大。 眼下这个情况,自己做的事情一旦曝光,只怕他的家人都无颜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犹豫再三,金举龙带着口罩,起身走到了娱乐场一楼一个上锁的房间里。 挪开凳子。 推开凳子下的皮箱。 他抽走了墙角的两块砖,随后轻轻推开了位于房间内侧的暗门。 原本这个暗道连通的是附近的下水管。 水管通道和一楼最外侧的包厢是打通的,另一头通向盛心度假村的客房大楼。 这个通道一共有七个出口,3601是其中一个。 自己只要避开出事的那个房间随便去往另一个地方,就能从这个案子里成功脱身。 抱着这样的想法,金举龙越发坚定,甚至加快了脚上的步伐。 地下通道的气味并不好闻。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他就已经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很快,他看到了通道那一头的铁门。 金举龙心中一喜,连滚带爬地就冲了过去,可就在他双手触及大门的一刹那。 他犹豫了。 背着包行走在狭窄的通道里,金举龙的心情依旧很忐忑。 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呢? 毕竟作为娱乐场的老板,有警察过来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十分的巧。 昨天刚收到重案支队去了度假村的事情,今天警察就来找他了。 这难道不就是自己犯的事情被发现了吗?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被警察抓住。 宁可多跑这一趟。 若是误会,大不了等风波平息了再回来。 万一真的东窗事发…… 金举龙心一横。 那只能按照自己曾经想过的那样,先离开沪市去云南,然后跟着那个人去东南亚闯一闯。 推开门的一瞬间,前方一前一后出现了两个黑白的身影。 就像来自地府的黑白无常,拿着锁链在一片漆黑中等待将他拖入地狱。 通道里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 亮堂的灯光刺激的他睁不开眼。 那位黑无常嘴里叼了个吸管,虽然看不清表情,可那双狭长犀利的眉锋却让人后背莫名汗涔涔。 “谢了啊两位老弟。” 黑无常身后那个穿着制服的人男人缓缓开口。 “咱们查了盛心这么久,倒是没想到还能牵扯出这么个弯弯绕。——我替经侦组谢谢你们的协助。” “不客气,梁队。” “黑无常”笑眯眯地咧开嘴。 “人我先带走,地下的东西可就先交给你了。” 说完,他朝着金举龙缓缓走了过来,“金举龙。” 借着光,金举龙看清了“黑无常”的样子。 浓眉大眼,古铜色的皮肤下包裹着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伸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咔嚓—— 冰冷银手铐的上锁声,有时格外的悦耳。 “跟我们走一趟吧。” * 金举龙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双脚发软,仿佛下一秒就要小便失禁。 就像沈谈说的那样。 对方不是觉得冤枉,而是犯的事儿太多,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往哪处交代才得如此团团转。 金举龙不敢抬头。 从那个阴暗地道走出来前,那个“白无常”一直用阴森的目光打量着自己,让他不自觉的就感到浑身发冷。 对方白大卦上的特殊警徽他曾经偶然见过。 国家级直属的重特案专案组。 穿着大褂,那就说明这个人是法医。 和死人打交道的法医。 金举龙打了个哆嗦。 “黑无常”如鹰隼一般犀利的目光实在是太有压迫感,可相比之下,“白无常”的威慑更是深入人心。 他纤长的手指举起时,仿佛就是悬在空中的一把刀,莫名就给金举龙很大的压力。 “先提取他的指纹脚印,还有唾液样本。” 韩阅川安排警员工作的时候,注意到金举龙一直在盯着沈谈看。 只不过他的眼神并不像其他重案嫌疑人那样充满试探或者愤懑。 更像是一个迫害者,遇到施虐者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喂——” 韩阅川用胳膊肘碰了碰沈谈。 “你以前见过这个人吗?” 沈谈抬了抬头。 “没有,怎么了?” “奇怪。” 韩阅川觉得金举龙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韩队,我们将龙腾的员工分开进行了问话。有人表示,姜思婷前段时间一直和金举龙发生争执。金举龙对她不满已久,还曾经扬言一定要杀了她叫她长长记性。” 韩阅川将目光从金举龙身上收回。 “有查过金举龙当天的行踪吗?” “他当天确实一直都在娱乐场里,但娱乐场一楼后面的通道里是没有监控的,如果金举龙想要从暗道跟姜思婷进a栋的3601也不是不可能。” “比对指纹脚印吧,记得把情况和经侦那边同步。” “好。” 沈谈用眼神示意韩阅川自己先离开。 韩阅川微微点头,从警员手中将金举龙迎去对面冰冷的板凳。 乍一眼看上去,金举龙并不像刻板印象中那种从事灰产的老板。 他身上没有暴发户的浓重铜臭味,也没有沉溺纸醉金迷的脂粉感。 佝偻的背脊和眉宇间的疲惫让人很难将他和代表资本的狂妄娱乐场老板联系到一起。 韩阅川很少会在审讯的时候滥用自己的个人情绪。 但当面对一双惊恐失措的眼睛时,他还是能体会到对方情绪崩溃的痛苦。 严肃并不适合诱导招供。 所以今天的韩阅川看上去颇为耐心。 “金举龙。” 韩阅川的声音掷地有声,在审讯室灯光的集中下他轮廓分明的脸庞透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尽管声音不那么严肃,但出口的每个字都像从心底发出一般直击人心。 “我是沪市重案支队长韩阅川。” 闻言,金举龙明显缩了缩脖子,似乎更加紧张了。 “知道我们为什么叫你来吗?” “知道。” 金举龙虽然慌张道也还口齿清晰。 “刚刚为什么要跑?” 金举龙的手指不自觉地抖着。 额头上的汗珠从细密的一层越滚越大,沿着皮肤滑落下来。 他下意识用手背擦拭汗水,却发现手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我,我……” “别紧张。” 韩阅川放缓了语气。 “我只是想和你了解一些情况。今天凌晨,你手下的员工姜思婷,被人发现死在了盛心度假村a栋3601号房间,我们在房间里发现了通往你的娱乐场的暗道。” 韩阅川缓缓道,“我们原本是想找你了解情况,但在警方去到你办公室时,却发现你人已经不见了。巧合的是,我们竟然在地道里发现了你。——所以,你是知道你的娱乐场地道和酒店相连的,对吗?” 金举龙浑身一震。 他忽然察觉,自己是掉进了警方的圈套里。 韩阅川的反问让对方加重了语气。 他握紧拳头将指甲嵌入掌心,像是要用疼痛来分散他内心的焦虑。 韩阅川注意到金举龙眼里泛出一种向死的灰,似乎已经完全没有了要狡辩的欲望。 “我听说你和姜思婷的关系并不好……” 金举龙的神情似乎真的非常懊悔,他空洞的瞪着天花板,两眼浑浊,声音颤抖,连呼吸都带着哽咽。 韩阅川没有急着逼问,而是给了他充足的时间,让他自己冷静。 …… 就在这个时候,颜开乐将韩阅川叫出了审讯室。 “韩队,比对结果出来了,现场遗留的脚印和金举龙的完全一致。” “太好了。” 韩阅川目光沉静,“经侦那边进展如何?” “经过勘查,暗道的全部出入口已经被发现,同时痕鉴科已经全员出动,争取在天黑前能提取到全部的有效证据。” …… 捏着报告,韩阅川回到了审讯室。 金举龙被冷了许久,见到韩阅川带着东西回来,原本就灰白的脸色更加难看。 很多心理素质极差的犯罪嫌疑人会在被抓的当下立即交代罪行。 这并不少见。 可金举龙—— 韩阅川缓缓抬头,注视着对方颤抖的身体。 几分钟前,他还试图逃跑。 “金举龙,我们在案发现场提取到了你的脚印。” 韩阅川将报告放到他的面前。 “说说吧,你是怎么实施的杀人过程,这个暗道,又是怎么回事。” 第7章 混乱的记忆 唐修宴有了孩子,但是这孩子却是个先天体弱的病秧子。出生当晚哭声微弱,后面全靠大夫的贵重药材养着。 陆梦华生这个孩子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虽然捡了条命,但是却元气大伤,一连好几日下不来床。而唐修宴从未来看过她,忠勇侯府也不曾有人来看过,身边只有一个何氏忙前忙后,还将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贴补她。 经过这一遭,陆梦华也对唐修宴彻底死心了,心中对这个丈夫再无半点指望。 在第十日的时候,唐修宴终于上门了,是抱着孩子一起来的。 不过,他不是来看陆梦华的。 陆梦华先是看了他一眼,随后将视线落在那孩子的身上。她还未曾见过这个孩子,这是第一次见面。 唐修宴抱着孩子在椅子上坐下,淡淡地说:“孩子体弱,需得名贵药材养着。” 陆梦华:“所以呢?” “我一人之力怕是不成,你是他的母亲,你对他也有养育之责。”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放在陆梦华的手里:“这是一月的开销,此后每一月都是如此。” “自从我入狱之后,很多事情都不如从前,手头不如曾经那般宽裕……你看着帮衬一些。” 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皱着眉头,眼神没去看陆梦华。即便他再无耻,跑来搜刮自己女人的钱财这事,他还是会觉得有些不自在。 陆梦华定定的看着唐修宴,对这个人的无耻程度有了全新的了解。 她往床头一靠,淡淡地说:“没有。” 唐修宴抬眸看过来:“你堂堂侯府嫡女,为何这点银钱都没有?你又不似陆九卿那般庶女出身,从小穷困。” 听他提及陆九卿,陆梦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她本是有些积蓄的,可她为了来给唐修宴做妾,那些银钱都被陆九卿给敲诈完了。又因为她自甘堕落,出嫁的时候,父母都没给她准备丰厚的嫁妆,而是以庶女之礼草草给办了。 这一切,都怪谁呢? 她深吸一口气:“我没有。” 唐修宴一下子站了起来:“他也是你的孩子,你难道就不心疼吗?” 陆梦华看向那个孩子,好一会儿之后收回视线,漠然地转过身去:“他姓唐。” 唐修宴被陆梦华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抱着孩子扭头就走。 这个孩子,唐修宴无论如何也得将他养大。 看着唐修宴离开,陆梦华闭了闭眼,抬手擦掉眼角的泪水。 她抚摸着自己平坦下去的小腹,喃喃地道:“孩子,我们今生缘浅,来世你再来投我,我定然好好补偿你。” 没有办法,谁叫你这一世遇上了一个这么禽兽不如的爹呢? 这边唐府添了新丁喜气洋洋,那边的九皇子府却一片愁云惨淡。 陆九卿已经昏迷整整十日了,这时日全靠大夫开的汤水养着身子,整个人已经瘦得快脱了相。墨箫推掉了很多事情,整日衣不解带地在床边照顾,就盼着陆九卿能早一日醒过来。 可她就是这样睡着,不管怎么喊也不应。 第8章 两具尸体 韩阅川大脑宕机了几秒。 “什么?” “虽然,遗体上下部分看上去浑然一体,但根据最新的切片分析,尸体的下肢部分与姜思婷的dna不一致,属于另一个人。” 韩阅川眉毛拧成了麻花。 “嵌合体?” “不是。” 沈谈摇头,“嵌合体是基因的先天融合,而这具尸体,是在受害人死亡后被人用遗体美化的手段,将两具尸体重新进行拼合形成的假象。也就是说,受害人,其实有两位。” 沉默了几秒后。 韩阅川的怒吼响彻天空。 “玩呢!” 沈谈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 最后闷着头回了一句。 “你不是说不发脾气吗?” 韩阅川从他语气里听出了委屈。 他唾沫横飞的指着法医处的牌子。 “你,全国最年轻的法医专家,重案组法医处长,你犯这么严重的错误还让我不要生气?你觉得呢——” 沈谈别过头,沉默了片刻后干哑着嗓子道:“我承认,是我初步验尸结果失误。但处理尸体的人手法非常专业,姜思婷尸体被破坏的太严重了,第二位受害人无论是体型还是身高都和姜思婷本人及其相同,初步判断很难发现端倪。” 验尸时韩阅川也在现场。 不得不承认,哪怕经验老道的自己也确实被当时眼前的一幕唬住,脑子就像空白了似得怎么也转不动。 冷静下来的韩阅川知道现在对着沈谈发火于事无补。 他扶着桌子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第二位死者的身份确定了吗?” “还没有,我发现有两具尸体后急匆匆就来了,其他的都没来得及做。” 见韩阅川冷静下来,沈谈松了口气。 “四肢只剩下两肢,只能确定死亡时间晚于姜思婷。经过病理分析,姜思婷的血液中含有大量酒精,腹腔内没有出现积液,说明是在死后才被挖走内脏的。” 韩阅川叹了口长气。 靠着墙缓缓坐下。 闭上眼将后脑勺压在了身后的墙面上。 沈谈坐在了韩阅川身边。 “抱歉,一时情急。” “本来就是我的问题,你骂我也是应该的。” 俩人用一摸一样的姿势靠着墙,对着天花板发呆。 “我把案子的中心压错了,我以为对方杀人是为了掩盖暗道背后的利益链条,所以在暗道出现的时候想当然就把动机放到了金举龙的身上,却忽略了案子本身。” “我太自大了,验尸的时候只把他当成了一个寻常的案子,韩阅川,你说的对,我就是个靠着家族扶持上位的虚假精英,犯错比呼吸都容易。” 俩人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 两人同时转过头来对视。 最后还是韩阅川先开了口。 “咱俩这样傻不傻。” 沈谈嘴角微抿。 “有点儿。” “成,别在这互相埋怨了。” 韩阅川扭过头盯着地板花发呆。 “兵来将挡,现在重新理一下思路也算亡羊补牢了。” 沈谈迟疑了一秒。 “韩阅川,我……” “行了。” 韩阅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能真和你生气,你沈大少爷什么时候放下身段给人道过歉?是人就会犯错,我没那么不讲情理。” 沈谈紧绷的情绪忽然就得到了缓解。 韩阅川的手掌在他肩头再次拍了拍。 “既然尸体并不只属于姜思婷,那么现场遗留的物品或许也不只属于姜思婷。” 平静下来后的沈谈也开始进入分析。 韩阅川心念一动。 “你是说,我们认为的姜思婷的衣物或许属于现场的第二个被害人?” “是。” 沈谈顿了顿,“因为我们先确认的是姜思婷的身份,所以自然而然的,我们也默认现场所有的遗物都属于姜思婷。你记得那个包吗?就算姜思婷靠着金举龙,按他的条件也不会舍得给姜思婷买十几万的包吧。但第二位死者也是女性,或许这个包的所有者,是第二位死者。” 一连串的信息塞进脑子里。 韩阅川望着沈谈。 “挺有道理的,怎么不继续说?” 沈谈眨眨眼。 “没了啊,我一个技术科的,你指望我分析出什么。” “这就没了?” 韩阅川心如死灰地叹气。 方才理顺的逻辑又像搅浑的浆糊一般在他的大脑里大闹天宫。 盘腿坐在法医处的地板上,他托着下巴看着沈谈支起的大腿。 “我觉得我被自己的逻辑绕进去了。沈谈,你给我个思路吧。” 沈谈眯眼。 “你问我?” “对啊。” “你怎么突然这么相信我?” “我一直都很信任你的好吧,沈处长。” 沈谈愣了一下。 想了想后他还是按部就班地给了一个回答。 “一,确定死者身份,找到残余尸体;二,根据被害人死亡时间锁定事发过程中经过案发地的嫌疑人;三,根据死者社会关系和被锁定的嫌疑人之间的动机联系,并进行细节证据的匹配和推演。” 韩阅川垂着头,和殉葬的泥俑似得毫无反应。 沈谈抬头。 “韩阅川,这个案子虽然有些复杂但应该难不倒你吧。” “你少吹彩虹屁。” 韩阅川白了他一眼,“你如果早点发现受害者是两个人,我岂不是少白费些功夫?” “发现了你现在就能找到凶手了?无非是比现在的进度,多那么一点罢了。” 沈谈的自洽能力绝对堪称神速。 韩阅川觉得自己的担心简直就是百搭。 一个挖鼻屎都挖出血的轴人,怎么可能因为一次犯错就内耗。 他一边思考,一边将晚饭吃剩下的橙子对着地面砸来砸去。 “尸体上的伤痕切口都很平整,凶手的下刀很果断,应该是个老手。金举龙虽然混迹夜场,但履历还算干净,并不像大奸大恶的人。” 韩阅川微微眯眼。 “我们来做一个假设。——当天,受害人姜思婷被金举龙掐晕后,第二位受害人又来到了娱乐城,他们先后,亦或是同时进入了3601,并在发生某些此事无法确定的事情后,产生了如今的情况……” “我觉得,你应该先找残余的尸体。” 沈谈冷不丁开口,让韩阅川一时反应不及。 “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奇怪。就算多一条暗道,切割两具尸体,掏空内脏,还能将尸体运出去,这个人不仅体力了得,心态也是十足的厉害。” 沈谈接过韩阅川手里的橘子摆在自己面前,指着它。 “你不好奇吗?人是活着进去的,但出现的案发现场的只有两个半具尸体,如果其余组织被运出了酒店,这么大的体积,他要怎么避开重重监控?如果通过地道运走,那我们在检查地道周围的时候,为什么完全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韩阅川沉默了。 片刻后,两人忽然异口同声。 “窗户!” 沈谈“蹭”地起身。 “韩阅川,在我们进去的时候,房间里的那个窗户是开着的,当时你说窗户的檐口太小,不可能通过人,但人不可以不代表尸块不可以。” “没错。”韩阅川凝神,“看来,还得再去一次现场。” 沈谈理了理外套。 “现场交给我,我一定给你挖出线索来。” * 提着工具桶站在a栋楼下,夏日夜晚空气里独有的闷热感让每一次呼吸都夹杂着人类分泌物的轻微酸腐气息。 离开办公室后,沈谈强撑着的镇定一下子褪去。 心里的情绪太多,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火舌不断舔舐着他的骄傲,炙烤着他的灵魂,让他几乎走到崩溃的边缘。 法医生涯这么多年,沈谈是第一次经历滑铁卢。 入行十几年,社会海清河宴。 就像他的导师所说,他生在一个对普通人来说很好,对法医来说却过于安逸的时代。 当他发现自己忽略了尸体的伤口,从而导致错判时,他有种天塌了的错愕感。 一个残忍血腥又狡猾卑劣的凶手就这样具像化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人性的恶可以被无穷放大。 沈谈觉得,自己还是太过于天真了。 家族的托举,让他忘记了法医并不是一个舒适区的职业。 每一次失误,都会给旁人带来无法想象的后果。 他不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 既然这个事情的错误是他导致的,那么,也该由他挽回。 重新走进案发现场,沈谈唤醒了自己身体里每一个细胞。 除了尸体和证物被带回外外,现场一切如旧。 残留的血迹虽然干涸发黑,但边缘也比一开始更加清晰。 从门口一眼望去,卧室床上放的那个“x”更加明显,大有一种玄妙图腾的意味。 他忽然开始理解韩阅川,为什么在走进案发现场的第一时间,就开始觉得恐惧。 他甚至也开始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六年前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案子。 “x.” 沈谈盯着这个[x]看了很久。 …… “老师,我们从哪里开始?” “一个人在卧室,一个人在客厅,暗道情况复杂,下去两个人,打开对讲机,随时保持联络。” “是。” 将学生吩咐下去后,沈谈放下手里的工具箱,走到了卧室门边的窗沿前。 安装了新风系统的大楼很多都没有外开的窗户,但出事的这个房间是例外。 尾房在大楼的最外侧,所以他客厅处的飘窗是可以向外打开的。 窗户的手柄上很干净,窗沿却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沈谈握住窗户的手柄轻轻一转,窗户“咔——”一声就推开了。 外侧的窗台也很干净。 和内侧的灰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谈叫人取来喷剂。 很快,一道浅紫色的痕迹就在外侧显露。 “——外侧的窗户上应该也有一些剐蹭残留的血迹,你们在这里处理。小汤和我下楼,去下面找找。” 在发现尸体是两个人之后,沈谈仔仔细细地思考了一遍凶手的动机。 正常情况下,尸体被严重破坏无外乎是两个原因。 一是为了模糊身份,二是为了泄愤。 但姜思婷的面容和指纹并没有被损害,反而是将人开膛破肚,且切断四肢摆放成了奇怪的姿势,所以后者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六楼唯一外窗的下方是一块看上去有些茂盛的花坛。 或许是心理作用,沈谈觉得这一块草地的野花数量,要比方才穿过的那一片茂盛许多。 “老师你在想什么?” 助理小汤见沈谈神色严肃忍不住开口。 “我在想我的老师曾经说过,荒郊野岭处,植被茂盛的地方,下面必定有活物的尸骨。” “啊?” 小汤挠挠头,望着眼前成片的绿草野花突然多了一点敬意。 沈谈扭头冲着小汤一笑,“不过这不适用于人工植被。” 小汤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老师是觉得其余的尸体组织被埋在这栋楼楼下了呢?” 沈谈点头。 “我是这个意思。” 小汤哑然。 “那您刚刚怎么……” “怕你接受不了,先说个典故试探一下底线。” 说完,沈谈将一把铲子从工具箱里取出,指着白墙外侧的星星点点。 “刚刚我一直在想,凶手破坏尸体的动机一般来说无外乎两个。可对本案来说,不管是情感因素还是模糊身份,破坏的程度都有些大了。案发现场有非常明显的清扫痕迹,这就说明凶手是在杀人虐尸,清理过后故意留下的那些血腥的痕迹。如果只是为了掩盖,也有太小题大做的嫌疑。” “那老师觉得凶手的动机是什么?” “知道印度有一个群体叫食尸僧吗?” 小汤虽然并不知道,但听到食物和尸体两个字放在一起,还是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食尸僧居住在恒河附近,以腐尸肉为食,以人骨为饰,这是他们信奉信仰所带来的行为表象。” 沈谈抬头看向方才3601的外侧。 “犯罪心理学中有一部分极端群体会将破坏尸体当成是一种挑衅,并奉暴力血腥为精神崇拜。但,这部分在我学习时只是纸上谈兵,相关案例也比较久远,所以在一开始,我并没有往这一方面想。” 沈谈看了小汤一眼继续道:“方才的窗台内侧有很明显的灰尘堆积,而外侧和窗户手柄上却没有,凶手之所以会清理这一部分,是因为上面也沾染了受害人的血迹。血迹喷溅,拖拽,大部分都在屋内,很难落到屋外,而窗户推开后的外窗上却发现了拖拽的血迹,这就说明——“ “这就说明凶手很可能因为时间紧迫或者种种原因将部分尸体组织丢弃到了窗外。” 沈谈点头。 “可是,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了,凶手会不会已经把组织拿走了。天气这么热,就算是还在,那恐怕早就腐败的很严重了。” 沈谈摇头。 “没办法,只能试试了。” 第9章 残肢 沈谈和小汤在花坦里来来回回寻找了约半小时。 虽然在花叶的部分找到了一些压倒痕迹和滴落的血液,但并没有发现任何被丢弃的尸体组织。 大体积的尸身绝不可能凭空消失。 秘道里没有任何搬运尸体残留的痕迹。 这半扇窗户,是沈谈最后的希望。 刚好此时,韩阅川打来了电话。 “怎么样沈大处长,你那里有什么进展吗?” 听着电话那头上扬的尾音,沈谈本就酸痛的腰椎更加隐隐作痛。 “一无所获!你有本领,你问出结果了?” “当然!” “哟。” 沈谈发现韩阅川的语气已经没有之前的焦虑和沮丧,相反,他的声音里透露着藏不住的激动。 “金举龙交代了?” “那倒没有,不过差不多,我找到了一个突破口。我找到了案发现场那只包的购买记录,购买人是一个叫杨景月的女人。我和小乐正在前往她住处,应该很快就能确认身份了。” “好。” 沈谈是个慕强的人。 他并不讨厌韩阅川,甚至隐隐的,还有中惺惺相惜。 韩阅川虽然性格不着调。 却是同批毕业生里最优秀的。 自己是最年轻的法医主任,他是最年轻的重案组长。 他们俩搭档本就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而强者之间产生碰撞是必然的。 他喜欢这种碰撞的感觉。 可韩阅川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面对他的“碰撞”表现出来的总是不解和疏远。 自己这回因为犯错而带来的服软,似乎被韩阅川理解成了“求和”的一种方式。 沈谈并不喜欢随便和人称兄道弟,可如果那个释放善意的人是韩阅川。 他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 思绪飘远,他本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忽然他远远注意到对面大楼下面飘过的一抹红色。 那是一个女人。 她贴着墙站着,距离沈谈大约有四五十米的距离。 孤零零杵在黑暗里,像是游离黑洞里的一滴血,更像是幽深地狱里的血盆大口。 沈谈被她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往后一退,脚踝不偏不倚朝着后方踩了过去。 “沈老师!” 小汤赶紧上前扶起沈谈,“您没事吧。” “没事。” 沈谈一个趔趄就倒在了地上。 在抬头时,对面那个红色衣服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沈谈按在地面的手忽然觉得有些粘腻。 “小汤,你有没有看到刚刚对面有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什么红裙子女人?” 小汤一愣抬头看向对面空空如也的走廊。 “老师,你别吓我啊,现在可大半夜了。” 沈谈蹙眉。 他刚刚分明就看到了一个女人…… “算了,先扶我我起来吧。” 沈谈刚站稳,忽然察觉到脚下踩住了一个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 是三根手指。 * “杨景月,女,三十四岁,闽南人,本市师大任讲师。父母均已过世,离异,有一个四岁的儿子,跟男方在闽南生活。” 韩阅川开着车,颜开乐正在紧急查阅户籍科调过来的资料。 “她履历很干净,没有什么疑点,受过高等教育,收入不错,光看社交圈和姜思婷等人没有什么重合。” “联系他的家人了吗?” “她在本市没有亲人,学校放假了,所以暂时还没联系到人。” 姜思婷和杨景月这样两个生活完全没有重合的人,是如何被牵扯到同一个案子里去的? 车轮压过地面的石子。 车身微微晃动。 车上的韩阅川和颜开乐,情绪也有些凝重。 从受害人变成两个开始,这个案子的性质就进一步的转化升级。 * “沈老师,我们从大楼下的花坛里挖到的一颗头颅,两只手,两只脚,经过拼合,可以确认这部分和3601房间另一具尸体的DNA完全匹配。” 经过一番努力,沈谈从度假村大楼下挖出了残余的尸体组织并带回了警局。 此刻,沈谈站在尸体存放的冰柜面前眉头紧锁。 情况和他预料的有些不同。 尸体破坏严重,可被丢弃的头颅和手脚竟然还是干净的。 通过技术比对,头颅基本可以复原出死者的样貌。 而手指,也已经提取到了受害人的指纹。 如果说对方丢弃一部分组织是为了模糊第二位死者的身份,那首先应该破坏的就是他的头颅和手脚。 头颅手脚就地掩埋。 躯干内脏始终不知所终。 沈谈脑海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回忆。 眼前的这一幕其实有些熟悉。 六年前厉城那个灭门案。 一家五口全部被杀,现场只找到了无人残存的部分尸身,到最后都没有拼合成功。 最令人难忘的,就是这一家五口的头颅和手脚全部被割下。 切口就如眼前这第二位死者一般。 ——平滑,锋利。 他们的卧室地板上,也被人用血液标记了一个鲜红的“x”。 那个案子虽然残忍,却很快告破。 因为案子始终都只有一个嫌疑人。 而这个嫌疑人,也在被捕当天就纵火自焚,在这个他杀死一家五口的房子里畏罪自杀。 也正是因为这一把火。 烧出了这个别墅地下的一个暗道。 暗道的出现推翻了原有的密室的判断。 毕竟谁也不知道,在一家五口被杀时有没有人通过地道进入到别墅里。 可此时唯一嫌疑人已经死亡。 当时的局长没有批准韩阅川继续调查的申请,这也成了韩阅川内心的一个心结。 所以在遇到姜思婷的案子那一刻,沈谈几乎立刻就意识到,对方的敏感神经已经被拨动。 只凭一个虚无缥缈的感觉就将一个六年前已经定型的案子推翻着实是一种不负责的推断。 可是…… 他将目光落在挖掘出的头颅上。 时隔几日,但因为这几天降温,头颅的皮肤并没有完全腐烂,可以很清楚的看出,死者嘴角上扬,面容安详,完全不像一个被杀者应该露出的表情。 而当年,他清楚的记得灭门案中,有一位死者的脸上,也是这样的表情。 “小汤,第二位死者面容识别做了吗?” “已经导入了,还在和库里做匹配。” 沈谈点点头。 “韩阅川他们回来了吗?” 助理摇摇头,“还没有。” 沈谈忽然有些怀念耳边的聒噪。 失神两秒后,他重新穿上了防护服带上了手套。 “那我们先进行进一步尸检吧。” “好。” * 杨景月的家在沪市的一栋老小区里。 这个小区从前就是杨景月任教的师大的教师公寓,后来才慢慢变成私有。 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曾经从师大退休的老教师,进来前,小区保安还特地叮嘱他们尽量不要惊扰居民。 “你们是哪里啊,大晚上的做甚么?” 韩阅川和颜开乐在屋子里搜寻之际,隔壁的阿婆探出了头。 她表情戒备,却没有注意到韩阅川胸口别着的警官证。 颜开乐注意到领居戒备的神情后本能挡住了韩阅川扯出来的证件。 “阿婆,我是杨老师的学生。” 她笑容很甜,拉着老人家的人微微俯下身子凑到她的耳边。 “我身边这位是我们的辅导员,杨老师最近在学校出卷脱不开身,拜托我回来给她拿点东西。” 韩阅川很快就明白了颜开乐的意思。 趁对方不注意悄悄收起了自己的证件。 颜开乐会说本地话,长得又乖巧可人。 阿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韩阅川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原来是这样,我说阿月怎么好几天都没回来。” 阿婆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韩阅川。 “你是阿月的领导?” “是啊奶奶。” 韩阅川咧嘴一笑,阿婆却没有给什么好脸色。 “既然是领导,平时也得多关心她一点,少让她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往。” “这话怎么说?” 韩阅川心里一动。 阿婆叹气。 “阿月是个单纯的姑娘,疫情封楼的时候,我们这些老年人不会买菜,差点在家里饿肚子。阿月不是本地人,但是愿意一户一户的给我们送东西,帮我们做登记。后来,我们慢慢的熟了,知道她一个人住都很关心她。但是半年前开始,突然就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人来找她。” 颜开乐继续道:“奇奇怪怪的人,都是什么人?” “有男有女,带着墨镜口罩,看着不太好惹。”阿婆皱眉,“有个年轻的女孩来的次数挺多,穿的挺暴露。” 颜开乐从手机上调出了酒店监控拍到的,当天姜思婷去办理入住的照片。 “您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阿婆眯着眼凑上去。 “这个人不是阿月吗?” 颜开乐一愣。 她低头看看手机,又抬头看向阿婆。 “您说这个人,是杨景月?” “是啊。” 阿婆见颜开乐面露讶异还特地又接过手机仔细地看了看。 “没错的,就是阿月。” 阿婆很笃定。 “我二十三号那天,我亲眼看到她穿了这套衣服出门的。阿月平时都很朴素,很少这么穿,所以我印象很深。” 颜开乐和韩阅川对视了一眼。 “天色也不早了,你们拿完东西早点走。这个小区治安不好,有贼的。” “知道了,谢谢阿婆。” 扶着老人家进屋后,颜开乐和韩阅川才正式走进了房间里。 这种老小区的一室户很多都是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老厂房,一楼四户,一个房子也就三四十平。 推门进去就是一张餐桌,里面是一张单人床。 门口左手边是洗手间,右手边就是一个简单的灶台。 房间虽然狭小,但东西摆得很整齐,哪怕是冰箱上层的积灰也很有分寸感,生怕让人觉得这个空间拥挤。 “这个杨景月还挺有生活格调的,房间虽小五脏俱全啊。” 床边的小柜子上放着一台薄薄的笔记本电脑。 右侧是一摞书。 韩阅川走上前将电脑打开,封面是一个有年代感的三人写真。 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小女孩,看长相,应该是杨景月和她过世的双亲。 “头儿,如果那天监控拍到的去开房的‘姜思婷’是杨景月,那是不是说明,金举龙的记忆却是出现了混乱,他并没有杀死姜思婷?” “别忘了,酒店前台是认识姜思婷的,杨景月为什么要故意打扮的和姜思婷一样给人造成误会,这才是最大的疑点。” 韩阅川在桌面简单检查了一下,除了一些简单的护肤品外,韩阅川还发现了一部旧手机,以及用塑料纸包好的几颗不明药丸。 他的床头还放着的一本书——阿伦森的《绝非偶然》。 “杨景月是讲师?” “是啊。” “教什么课。” “文化理论。” ——【记忆不是一位完美的史学家,它会倾向于朝自己有利的方向去陈述事实。】 打开电脑,映入眼帘的一句话让韩阅川眼前一亮。 他并没有和杨景月真实的接触过。 不过从她家里的陈设和外人的陈述中,他能感受到,这是一个有很强文化底蕴的人。 不怕凶手十恶不赦,就怕凶手是文人刀客。 这样的人,你很难用常人的思维去推断她的行为逻辑。 “文化理论……” 电脑网页里大部分都是和工作相关的内容。 各种主义和学派层出不穷。 韩阅川看了几眼就觉得脑子有些灼烧似的疼。 在网页收藏夹的最尾部有个隐藏文件。 打开后是一个网址。 【】 【基地——秘密花园】 “秘密花园?” 颜开乐挠挠头,“这是啥玩意啊。” “不急,都带回去吧。” 韩阅川川将电脑手机装进证物袋,“尽快和尸体做进一步的dna比对。” * “【秘密花园】是一个打着平等社交理念,实际却在执行非法直播的平台。” “虽然在国内被禁止,但这几年还是有很多人通过购买非法vpn进入该网站参与付费直播。” 韩阅川和颜开乐回来后直接将杨景月家搜到的东西带到了技术科请技术主任马缇京进行了分析。 “你们给我的这个隐藏账户我已经破译进入,账号的所有者归属于网站内一个叫【秀色】的联盟。” “秀色?名字挺有意思的,秀色可餐吗?” “是的,【秀色】的命名就是来源于这个词语。” 老马顿了顿继续道:“他是用来指代一些有特殊癖好的群体,而【秘密花园】的用户大多都是和【秀色】群体一样,拥有不被大众接受的特殊癖好。 第10章 秀色 吕飞几句话把叶家人说得都有些心酸。 尤其看着他瘦瘦小小的样子,都不知道多久没吃过肉了,好不容易抓到一只兔子,却不是自己吃,而是想着给叶家送去。 一想到自家还因为叶癞子的缘故,不想把耕牛借给小黄氏,几个大人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 叶老太太上前几步,揉揉吕飞的脑袋道:“好孩子,小小年纪就知道心疼你娘了。 “放心,耕牛的事儿,奶奶去帮你想办法。” 叶大嫂本来想把兔子还给吕飞,但是想到就算给了他,估计也是会落在叶癞子嘴里,孩子估计也只有嗦喽嗦喽骨头的份儿。 想到这里,叶大嫂缩回了拎着兔子的手,对吕飞道:“晌午来我家,大娘给你做兔子吃。” 吕飞闻言眼睛一亮,虽然跟着小黄氏来村里时间还不算太久,但是叶大嫂手艺好这件事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他本来想问能不能带着妹妹一起去,但是看到站在一旁的晴天,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吕飞寻思了一会儿,打算到时候带着叶大嫂做的兔肉到地里跟娘和妹妹一起吃。 叶家人见是虚惊一场,便转身回家。 回去的路上叶老二忍不住问:“娘,你说你帮他们解决耕牛的问题,咋解决啊?” 生活在村子里,难免都会有些身不由己的事儿。 比如像耕牛这件事儿,叶家人虽然都很同情小黄氏,想把自家的耕牛借给她用。 但偏偏有叶癞子这个人横在中间。 叶癞子刚跟叶家人起过冲突,如果叶家此时将耕牛借给小黄氏,村里人可不会觉得叶家以怨报德,只会觉得他们软弱好欺,以后还会有更多人来欺负他们。 “我去找村长唠唠。”叶老太太道,“小黄氏既然嫁过来了,就是村里的人。 “这件事咱家不方便出面,让村长给想个法子协调一下还是可以的。” 毕竟老叶家这几个月以来,从修水车到协助剿匪,还有猎杀黑熊和野猪,是实打实为村里做过不少贡献的。 所以这样一件小事,叶老太太去说一下,王广平是不可能不给这个面子的。 果然,叶老太太到了村长家里,把这事儿的来龙去脉一说,王广平顿时就满口答应下来。 “春耕这事儿,本来就该是我去管的,只不过这几日身子不太舒坦,寻思着村里的春耕还没开始,我就在家躲了几日懒,竟都不知道这些事儿。 “不就是借耕牛么,这件事儿包在我身上。 “我回头去村里帮着协调一下,还是很容易解决的。” “村长,这个事儿……”叶老太太想说让村长帮忙保密,不要说这件事跟自己有关。 她话都还没说出口,王广平就抢先道:“老嫂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对外肯定不会提你家的,免得那叶癞子再蹬鼻子上脸,去找你家的麻烦。” “那这事儿就多谢村长了,回头晌午家里做了兔肉,我叫老二给你送些过来。” “老嫂子,您这样可就太客气了,上次送来的腌菜都还没吃完呢!” 王广平说着,将叶老太太送出自家大门。 叶老二和叶老三都在门外等着,陪着叶老太太往家走。 还不等娘仨走到家,就听到身后有车轮声辘辘而来,还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叶老太太,叶二哥,叶三哥,你们这是去哪儿刚回来啊?” 三个人回头一看,坐在车辕上的果然是孟钰。 “孟老弟,你今天怎么得空过来了?”叶老二招呼道,“岑老也来了么?” “没,就我自个儿,老爷子让我过来接晴天姑娘去京城住几日呢!” “站在这里说什么,先去家里再说。”叶老三走到车边,用手一撑车辕,跳上去坐着道,“我跟你借个光。” 孟钰忙问:“叶老太太要不要也上来坐坐。” 叶老太太摆手道:“不用了,你们先去吧。 “还有几步路就到家了,我活动活动腿脚。” 的确是没有多远了,坐车和走路的人几乎是前后脚到了叶家。 叶大嫂正在院子里收拾那只兔子,打算晌午单独用小锅做一下让吕飞直接端走。 毕竟这兔子本来就不大,自家人多,一人一口就得吃掉半只兔子,倒不如都给吕飞留着了。 更何况之前叶老大在家的时候,也没少上山打猎,野兔和山鸡是最常见的猎物,一冬天家里也没少吃。 不料孟钰进门就一眼看见了兔子,道:“嫂子晌午要做兔子?看来今天我有口福了啊!” 叶大嫂没想到孟钰今天会过来,也不好说兔子只有这一只,回忆着村里有没有谁家养了兔子,现在赶紧去买几只说不定还来得及。 但是还不等她想起来,一旁的晴天就已经飞快地说:“孟叔叔,兔子只有一只,我娘要做了给吕飞哥哥,咱们都吃不到的。” 孟钰虽然不知道吕飞是谁,但是也大致听懂了晴天的意思,以为是有人拜托叶大嫂帮忙做一顿兔肉。 不过没有兔子这事儿还不简单。 孟钰从车辕上跳下来道:“二哥,三哥,有空不? “现在时辰还早,咱们去山上转转呗?” “孟叔叔,你还会打猎?”晴天听了这话,看向孟钰的眼神中都多了几分崇拜。 因为叶老大打猎十分厉害,所以对跟爹爹一样厉害的人,晴天都忍不住有些崇拜之情。 “那当然了,孟叔叔不但会小鸡小鸭,而且还会打猎、钓鱼!”孟钰得意的说,“你上次买回来的小鸡小鸭,孟叔叔都给你养得好好的,一只都没少,今天吃完饭就带你去京城看看好不好?” “真的么?”晴天闻言高兴不已,赶紧扭头看向叶大嫂,“娘,我能去么?” “去吧。”叶大嫂算了算日子,“正好过两天在京城有个酒席要做,到时候娘做完酒席正好接你回来,” “那敢情好,老爷子肯定高兴坏了。”一听说连叶大嫂答应,孟钰更加来了精神,“走,咱们这就上山。” 临走前,孟钰低头问晴天:“除了兔子还想要什么,我看看能不能给你猎回来。” “想要狍子。”晴天立刻道,“我娘爱吃狍子肉。” “哎呀,孟兄弟,你别听她的,能猎到什么算什么,我吃什么都行。” 孟钰蹲下身,悄悄跟晴天拉拉勾说:“行,我记住了。” 三个人离开之后,叶大嫂把手里的兔子收拾出来放在一旁,洗洗手,进屋跟叶老太太打了个招呼。 “娘,我去堂姑家一趟,帮她把小根菜腌上,把饺子馅儿拌好。 “一会儿老二、老三和孟钰要是回来得比我早,就让他们把兔子收拾了放在那边等我回来做就是了。” “行,我知道了,你快去吧!”叶老太太点点头。 叶大嫂到叶娟儿家忙活了大半个时辰,帮她把小根菜都腌好放入坛子里,又拌了饺子馅儿。 她一边做一边跟叶娟儿讲解,叶娟儿怕自己记不住,还拉着刘全。 两个人一起专心致志地听着,学着。 叶娟儿眼瞅着普通的肉馅跟婆婆丁在叶大嫂手里很快就变成了香气四溢的饺子馅儿,不由得感慨道:“这饺子馅儿刚拌好闻着就这么香,难怪煮出来好吃呢!” 刘全更是差点儿直接挑起一筷子放进嘴里尝尝了。 “哎呀,姑父,这是生的,不能吃呢!”叶大嫂赶紧拦着,“不过,姑,这饺子馅儿是不是拌的有点多啊?” “不多不多,你看我和了这么大一块面呢,就是要多包些饺子。” 叶大嫂丝毫没往叶娟儿要给自家送饺子这件事上想,因为家里昨天包的饺子都还没吃完呢! 她想着叶娟儿应该是准备多包一些给儿子或者女儿送去尝尝,便也没有多问。 叶大嫂探头看看外面太阳的高度道:“这么多你们包的过来么,我帮你们包一会儿吧?” “不用不用,已经很麻烦你了。 “你姑父擀皮儿,我包饺子,很快的。 “你家里还有不少活儿吧?快回去吧。” 叶大嫂见她真的不用自己,这才解下围裙回家去了。 刚进家门,叶大嫂就被吓了一跳。 只见院子正中摆着一个盆,盆里已经有好几只被收拾干净的兔子,孟钰、叶老二和叶老三手里都还拎着兔子正在收拾。 打到这么多兔子也就罢了,一旁的树底下竟然还拴着两只动物,在啸夜的瞪视下也依旧淡定地吃着地上刚刚冒头的草尖儿。 这么心大又傻呼呼的玩意儿,除了狍子还会有什么? “还真让你们遇到狍子了?”叶大嫂上去看看,两只狍子身上竟还一点儿伤都没有。 “可不是么,刚翻过这边的山坡就先遇到了两只狍子。 “我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喊了一嗓子,这两只就都站住了回头看我。 “我用绳子做了个套索一甩,就正好套中了其中一只的脖子。 “另外一只被吓跑了,我把抓到的这只拴在一旁的树上,我们三个便分头去下套子看能不能套到兔子。 “等我们下了一圈套子再回到栓狍子的地方,居然发现之前被吓跑的狍子居然又回来了。 “两只狍子肩并肩站在树底下,都仰着头吃树枝上发出来的嫩芽呢! “这么好的机会,我哪儿能错过啊! “直接上前就把那只狍子也给按住了。 “这不,两只直接都给牵回来了,温顺得很。” 叶三嫂正在旁边帮忙收拾兔子,听了这话笑着说:“要不关外都管这玩意儿叫傻狍子呢!” 家里人都在夸孟钰打猎有本事,但是只有叶大嫂心里明白,这哪里是孟钰的本事,根本是闺女知道自己喜欢吃狍子肉,想让自己吃上罢了。 想到这里,叶大嫂伸手揉揉晴天的小脑袋道:“咱们今天先吃兔子,这狍子再养几天,等咱们从京城回来再吃,好不好?” 晴天却道:“娘,狍子能不能带一只去京城,让太姥爷做给我吃啊?” 一想到太姥爷的手艺,晴天的小嘴巴里瞬间充满了口水。 她赶紧把口水咽下去,悄悄摸了摸嘴角,确认没有流出来才安心。 不等叶大嫂表态,孟钰已经开始激动得拍着大腿叫好了。 要知道,因为御膳房是很少做纯野味的。 一来是怕这些纯野味的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皇上吃了对身体不好。 二来也是很多野味也不是轻易能猎到的,万一皇上吃上瘾了,下面的人不好做事,所以干脆就什么野味都不用。 因此岑老平时也很少做这些,偶尔想吃什么了,都是去外面的野味馆子解解馋。 但是孟钰心里清楚,只要晴天开口,岑老是绝对会破例的。 一想到自己居然能吃上岑老做的野味,孟钰的脸上立刻洋溢起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看见孟钰已经一口答应下来,叶大嫂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了,毕竟严格来说,这狍子都是孟钰自己抓到的。 她刚才问都没问人家,便说要把狍子养起来,都已经有些不合适了,万幸是孟钰不会跟她计较罢了。 兔子都收拾出来之后,叶大嫂招呼让叶老三帮自己把兔子都剁成象眼块。 孟钰自告奋勇道:“要多大的块儿,我来剁。 “跟着老爷子这么多年,我虽然厨艺没什么长进,但是刀工还是很不错的。” 叶大嫂便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小。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孟钰说着接过木盆,端进灶间便开始剁了起来。 叶大嫂有些不太放心地跟了进去,发现孟钰还真没说大话。 一只只兔子在他手底下乖顺得简直就像是豆腐。 无论是什么部位都被剁得整整齐齐,大小均匀。 叶大嫂忍不住赞美道:“平时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么一手啊!” “没办法,老爷子年纪越来越大了,力气也不如以前。 “这样需要力气的活儿,我若是能帮着做一做,他不就能省点力气么。” 孟钰这句话一下子把叶大嫂说得怔住了。 是啊,岑老年纪已经很大了,自己也该多带着孩子去陪陪他才对。 “下午我带着晴天跟你一起去京城,正好过去陪陪老爷子。” 孟钰闻言,手里的刀先是一顿,紧接着答应了一声,剁得更急起劲了! 第11章 他的嫌疑 于嘉伟忽然抬高了语调,惹得对面的小服务员纷纷侧目。注意到来自外围的目光,于嘉伟更加局促。 许风迎却满不在乎,甚至眼里还充满了鄙夷。 “顺口一说,你真心虚起来了?” 许风迎挑了挑眉,凑到于嘉伟身边压低了声音:“警察刚下令放我们走,你就要原形毕露了吗?就这么沉不住气?” 不等于嘉伟的反应,许风迎从咖啡机上取走了属于自己的那杯拿铁。 “许风迎!” 于嘉伟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喊声让已经背过身的许风迎又转了回来。 和她对视时,于嘉伟的气焰又熄灭了。 对方的眼睛咄咄逼人。 他根本没有勇气直视。 “别忘了,我手里还有你的证据。” 许风迎翘起手指头戳在他的外套上,“麻烦你对我说话放尊重一点。” “你在警察面前提我了?” 于嘉伟眼神一闪,许风迎耻笑了一声。 “你们之间的狗屁勾当我没兴趣了解。” 很显然,许风迎并不指望于嘉伟能承认什么。 她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少想着把我也拖下水,只要你们不惹我,你做的那些腌臢事情我也不屑去掺和。你放心,警察那边,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嘉伟目光阴沉,仿佛要将许风迎吞噬。 “你最好闭嘴,否则,上面不会放过你。” “你敢。” 许风迎伸出一根手指数在了嘴边。 见于嘉伟神色越发紧张,许风迎露出一个张扬的笑,“只要不怕同归于尽,那我们就鱼死网破,牺牲我一个人能拖整个盛心下水,也算值了。” 端着咖啡扬长而去。 于嘉伟直勾勾的看着她的背影,五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又攥紧。 “早晚吃了你。” * 于嘉伟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抽屉里的一部旧手机处理掉。 他惊讶的发现,这么多天,手机竟然还没有断电。 而那个脑子极其不聪明的金举龙,居然三天前还不停的给自己打电话。 这个手机卡没有实名,里面的芯片也重新改造过,应该不会轻易的找到自己。 于嘉伟坐在桌前思考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没能忍住,打开电脑输入了一串网址。 与此同时,正在电脑前监控杨景月【秀色】账号的老马忽然从睡梦中惊醒。 他忽然发现,杨景月好友里,于嘉伟在一分钟前在线了。 虽然只是在线了一分钟。 但对方还是出现了。 他急忙打开电脑进行追踪,很快,他就锁定了对方的地址。 …… 于嘉伟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一脸不解。 “韩队长,不是已经找到凶手了吗?怎么又把我叫了过来……” 审讯室的灯光颇为刺眼。 于嘉伟人坐在冷板凳上才知道,之前将他们带到酒店大堂吧问话是一件多么人性化的处理。 韩阅川不语。 “谁和你说,抓到凶手了?” 于嘉伟陪着笑。 “我早上刚刚恢复自由,我以为你们已经抓到凶手了,嘿嘿……” 韩阅川神色平静,伸手将一张标记了红色路线的酒店平面图放到他面前。 “这什么?” 韩阅川瞥了他一眼。 “3601下面的秘道平面图。” “不可能,度假村项目是市政府和关海集团的合作项目,所有的工程都是有报批的。您不信,您去找我们郭总——” “不用麻烦。” 韩阅川打断了他。 “当年这个工程的经手人是你妻子的兄弟。秘道连通的另一头是龙腾夜总会,这些事情龙腾夜总会的老板金举龙已经交代清楚了。同时有证人证明,你和其老板金举龙关系匪浅,你怎么解释?” “污蔑!这是污蔑啊。” 于嘉伟很快冷静下来,反驳的语气甚至还有些理直气壮。 “哪个证人证明的?我不过是人缘好,和谁都能聊几句,你们不能因为一面之词就认定这个事情和我有关吧。” 于嘉伟表情有些僵硬。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开始摸索桌子的角落,眼神飘忽不定。 “龙腾夜总会的老板金举龙,你认识吗?” “认识,但是不熟。” 于嘉伟回答的理直气壮。 “不熟?” “是!不熟。” 韩阅川缓缓起身走到于嘉伟身边靠近他。 “那暗道,你也不知情喽?” “当然不知情。” 于嘉伟尬笑了两声,“警官,你们可不能听别人随便诬赖好人啊。” “哦?”韩阅川神色微动,“谁诬赖你了?” 于嘉伟一愣。 “我,我就随便说说的。” “随便说说?心里没有鬼,又怎么会心虚觉得别人要诬赖你呢?” 于嘉伟心里咯噔了一下。 莫名的,早上许风迎意味深长的笑脸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韩阅川丝毫不给于嘉伟反应的时间。 “于嘉伟,坦白从宽和抗拒从严,你想选哪一个?” “坦,坦白什么啊。” 于嘉伟笑容很干,有种强装镇定的感觉,“警官,该说的,之前我可都已经说清楚了啊。” 韩阅川并不着急,浅笑下,灯光后的眼神变得深邃无比。 “你是【秀色】组织的一员,对吗?” 于嘉伟的脸色猛地一变。 “什么,什么秀色,我不知道。” “好,没关系,你不知道,我来帮你回忆回忆。” 韩阅川将【秘密花园】网站截图的id丢到了于嘉伟的面前。 熟悉的id让于嘉伟的目光发生了变化。 “这个名字你应该很熟悉吧,账号活跃的情况是你自己看,还是我念给你听?” 于嘉伟神色微动。 “一个黄色小网站而已,哪个男人没有浏览过,这能说明什么?” “是,光凭这个当然不能证明什么。可你并不是【秀色】的普通用户,你是金举龙的合伙人,如果没有你,盛心酒店地下的暗道根本起不到真实的作用。我说的对吧——伟哥?” 于嘉伟握紧拳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再说一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于嘉伟,你真的还要继续狡辩吗?” 韩阅川眼眸如利剑一般,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犀利。 于嘉伟的脸色已经开始溃败。 终于,他的精神开始动摇。 “是不是姓金的和你们说了什么?” “这与你无关。” 于嘉伟恼羞成怒,双手用力在桌板上拍出声响。 “韩阅川!” “安静!” 下一秒,激动的于嘉伟被人按在了桌上。 等于嘉伟激动的情绪平复后,韩阅川挥手示意警员把人送开。 他缓缓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塞进了于嘉伟嘴里。 于嘉伟看着韩阅川。 ——不解。 “好好交代,给你抽一根。” 于嘉伟冷哼一声,可闻到烟草气息的鼻子却十分老实的抽动起来。 “金举龙向我们交代,你长期给【秀色】提供活动场地。” “不可能!” 于嘉伟几乎不假思索。 “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怎么供出我?” “你太小看‘天网’了,你以为你改了ip,在网络上和网警打地道战,我们就不知道你是如何在网上拉客的?你以为你拉金举龙做挡箭牌,我们就不会查到你?” 韩阅川抓过一个账单丢在了于嘉伟面前。 “这是三年来,你从国内往海外转移的资金明细。” 于嘉伟瞳孔一缩。 “不怕告诉你,我之所以还愿意坐在这里和你好言好语的说,那是因为我想节约时间,用最快的速度把【秀色】的案子破了。” 韩阅川掏出烟给自己点上,吐出来的时候,他十分霸道的将烟都吹到了于嘉伟的脸上。 “——就算你不说,我也可以自己查,但是你自己说和我查,对你来说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说完,韩阅川立刻起身。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等一等!” 于嘉伟叫住韩阅川。 他将信将疑的看着他。 “金举龙真的招了?” 韩阅川轻笑一声,“他的证词就在我电脑里躺着,要看么?” 于嘉伟眉头一皱。 游移不定的天平终于在此刻得到的倾斜。 他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咬了咬牙。 “好,我承认,我确实是秀色的人,我确实和金举龙靠着那个地道赚过一些钱。不过也仅限于此,别的脏水泼到我身上,我可不会认!” 韩阅川不疾不徐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说说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做的生意?” “金举龙不是已经招了吗?你还要问我?” “他招的那是他的证词,与你有无关。” 韩阅川瞥了他一眼,“难道你希望上了法庭,你的辩护律师被对方的证词牵着鼻子走吗?” 后半句话让于嘉伟觉得很有道理。 他想了想后缓缓道:“我和那个姓金的,几年前就认识,不过不熟。我做酒店很多年,手里有不少有需求的客人,那小子会来事,手里的姑娘也年轻漂亮,所以我就商量着和他一起合作。这个事情毕竟不合法,做起来就困难,直到我被调到这个度假村,发现了这个项目地下,居然有一条暗道。” “姓金的那小子发现暗道的另一头连接的地方是一个快倒闭的ktv,就和我说可以利用这个暗道,直接把客人要点的小姐送到房间。这样不仅可以躲开证据,还能给客人增加趣味性,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于嘉伟阴沉着脸,“那小子聪明。我虽然有客源,但依旧需要依仗他的关系才能把事情做下去。【秀色】就是他给我介绍的,那小子贪婪,每一笔单子都要抽走我八成利,我累死累活,担惊受怕,到手还不够我自己快活几回。” 于嘉伟愤愤不平。 韩阅川打开打火机凑上前,给于嘉伟点上烟。 于嘉伟用力地吸了一口。 烟雾吹到脸上,他露出了满足的神色。 “你的意思是,【秀色】,是他给你介绍的?” “当然。” “可是账号里的信息却证明,你的注册时间远早于金举龙,你的ip也更活跃,你怎么解释?” 于嘉伟松弛的神情瞬间凝固。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这我不知道,万一他的账号不止一个呢?这不能说明什么吧。” 放下打火机,韩阅川碾了碾指尖的灰尘。 “一开始,我们判断过姜思婷的死亡时间是在下午的六点到八点之间。这段时间内,你在龙腾夜总会的包房休息,拥有不在场证明,所以我们也很快就排除了你的嫌疑。” 韩阅川抬头,看着于嘉伟逐渐起伏的胸口。 “包房内部有暗道可以直接连通到盛心7栋楼的3601,所以你的不在场证明并不成立。” 于嘉伟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怀疑,当天你从暗道进入过3601,并将姜思婷杀害。” “胡说八道!” 于嘉伟大喊一声,“——姜思婷的死和我没有关系!我们整个包厢的人都可以给我作证我发誓!” “在有相同嫌疑的情况下并不能互为人证。” 韩阅川若有所得的摸摸下巴。 “你知道秘道的存在,且有作案时间,我凭什么不能怀疑你?” 韩阅川并没有给于嘉伟太多喘息的时间。 他很快朝着身后挥挥手,叫来了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法医走。 “勘查秘道的时候,我们提取到了不少指纹和脚印。指纹脚印是铁证,如果你并不知情,等比对结果出来,自然可以证明你的清白。” 于嘉伟并没有想到韩阅川的行动力这么迅速。 话语刚落,身后的白大褂医生就走上去握住了他的脚踝。 冰冷的触感让他产生了本能地抵触。 “就算有脚印又怎么样!” 于嘉伟气急败坏地扭动着身体,“那就不能是之前从那里走过吗?” 韩阅川不动声色的抬眉。 于嘉伟并没有注意到异常,依旧据理力争。 “韩阅川!你不能这样!你这是刑讯逼供!” 于嘉伟的额头上开始溢出冷汗。 一左一右的白大褂法医浑身都包的像检疫中心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审讯室的灯光从未如此刺眼。 于嘉伟忽然觉得时间是如此的难熬。 “于经理可不要随便污蔑别人,我是在进行正常的取证流程,你去找任何人都能知道,这是合理的。如果你认为自己无辜,为什么不愿意被我们查?” 于嘉伟知道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取证。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紧张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特别的慢。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