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夏风清》 第1章 “你好啊,同桌” 8月17日,南城一中全体学生提早开学的日子。 倾泻而下的碎金光线,穿透校园两旁直立的苍翠树木落下一地婆娑树影。 是蝉鸣不断的盛夏,也是生命里最灿烂的青春。 作为高二的转校生,温知菱还没来得及去领取校服,只能穿着私服早早去教室报到。 恰逢开学,偌大的校园内人群熙攘,清一色的蓝白校服,场面有种整齐划一的美感。 没穿校服且长相出众的温知菱就成了这群同类中一颗独特的质点。 她没注意到的是,有许多眼神错乱在她身上,带着惊艳与探究。 [这么美,一中什么时候有这号人物了?] [这妹妹太勇了,开学第一天居然就敢不穿校服?!] 校园很大,她找了一位女同学问路才来到高二七班的教室门口。 七班的班主任名叫钱金金,不少人调侃她这名字一听就是会发财的。 作为师范毕业的研究生,她一毕业就进入一中,当起了七班的班主任。 钱金金是清纯女大的长相,彪悍少妇的内核。 因为年轻且思想开放,深受同学们的喜爱。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本人颜值高。 钱金金一身香风套裙来到教室门口,婷婷袅袅,气质俱佳。 走廊路过的几位男同学明目张胆地同她开玩笑:“小钱老师,一暑假不见我们太想念你的语文课了。” 她一开口就是那副与外表完全不符的嘹亮嗓子,“想念在我的课上睡大觉的日子了吧?赶紧给我麻溜地滚!” 话音落,她注意到那位身穿白t的女孩,变脸速度极快,瞬间挂满笑脸,嗓音温柔。 “温知菱是吧?” 因为被她的极速转变震惊到,温知菱切切实实地愣了三秒。 “对,老师我是来报道的。” 对于眼前这位如皎皎凛月般明净的女孩,钱金金愿意拿出几分罕见的温柔来。 “教材和校服我提前帮你拿了,都在我的办公室里,我找个同学领你去拿一下。” 她一边说话一边环顾七班教室里寥寥无几的同学。 时间还早,学生们基本都还没到教室。 几秒后,她一锤定音。 ——“白语晗,你领这位新同学去我办公室拿下校服和教材。” 被点到名的那位女同学正在座位上奋笔疾书,那张被她拿来借鉴的卷子赶忙藏进桌屉里。 手忙脚乱之中,耳边又传来小钱老师熟悉的阴阳声。 “行啦别藏了,瞧这黑眼圈,昨晚补作业累坏了吧?” 白语晗干笑几声,急匆匆飞奔到温知菱身边,自来熟似地拉起她的手。 “走,美女,我带你去老师的办公室。” 七班的教室在最左侧,教师办公室在最右侧,途经一整条长廊。 白语晗这人是真的社牛,跟温知菱聊起天来热乎劲十足,各种各样的话题都能接住。 经过各个班级时,不少男男女女同她热情打招呼,有些八卦的男生还不忘问一嘴她身边那位美女是谁。 白语晗不厌其烦地回答:“我们班新来的美女宝宝!” 一条长廊快要走到底时,楼梯口出现一道颀长身影。 盛夏炙光都照不进的地方,是一块与阳光完全割裂的阴影区域,此刻已经被那抹身影笼罩得更暗。 那位男生一身黑的潮酷穿搭,潮牌T搭配工装裤。 他脚上那双球鞋,温知菱在表哥那儿见过,近五位数的限量款,据说是NBA某位人气球星的同款。 大概是终于见到了一位和自己一样不穿校服的同学,她有一种找到了同类的归属感。 于是问身边的白语晗:“他应该也是转校生吧?” 白语晗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那位男生,一下就联想到昨晚他帮自己写了三张卷子还要收费,她就气得不行。 就连气音里都带着冷哼声,“不是。” 温知菱仍旧有些好奇:“那是体育生?” 白语晗还没回答,那位黑衣少年正好路过她们身边。 他眼神在温知菱身上短暂停留,大概是出于对生面孔的好奇。 下一秒,男生对着白语晗戏谑道:“作业补完了?” 白语晗眼神愤愤地瞪着他,当着他的面回答温知菱刚才的问题:“他呢,不是转校生也不是体育生,他是畜生。” 好家伙,直接念了一段rap。 温知菱内心os:骂这么狠,什么仇什么怨啊?! 那男生低低笑起来,一股漫不经心的散漫劲儿,“至于这么记仇吗,不就是多收了你点钱吗?” 白语晗皮笑肉不笑:“呵呵,三张卷子你收我666,222一张,拐弯抹角骂我2是吧?” “收完钱卷子的姓名栏习惯性签了你谢澄的大名,狗来了都没你像狗!” 那位叫谢澄的男生似乎还要狡辩一下,但白语晗在踹完他一脚后拉着温知菱离开了。 末了颇为语重心长地叮嘱温知菱:“在我们七班呢一定要远离谢澄,因为他超级狗!” 然而在白语晗贴心提醒的一小时后,那位名叫谢澄的男生,成为了温知菱的新同桌。 白语晗领着她去女厕换上了校服,回到教室时同学们基本都已经到齐了。 钱金金站在讲台上,看见门口穿上校服的温知菱后,眼前一亮。 扑面而来的青春少女感,干净又空灵的那种美。 教室里的男同学们反应比她强多了,一瞬间,听取“哇”声一片。 钱金金出来维持着秩序,“吵什么吵!安静!” 被她强悍地吼了一嗓子,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温知菱在钱金金的示意下,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七班的同学们个个都是自来熟,十分给面的鼓起掌来。 高二七班的教室里,只有后桌那位打瞌睡的少年旁边,仅存最后一个空位。 放眼整个教室,只有他一人穿着与校服相悖的黑T。 实在是太好认了。 一眼便知他是刚才楼梯口被白语晗骂“畜生”的那位。 在温知菱做完自我介绍后,教室里逐渐喧闹起来。 谢澄昨晚打游戏打到大半夜,人很困乏,听到动静声后懒懒地抬头,半眯着眼,惺忪又倦懒。 混沌的视线逐渐明晰,那位素净白皙的少女步步走向自己,最终在他旁边落坐。 他嗓音透着点刚睡醒的哑,狭长黑眸笑意浅淡,说出来的话也带点玩味的痞气。 “你好啊,同桌。” “你好。” 抬眸那一瞬间,温知菱正好瞥见男生脸上印上的黑笔墨。 与他那张桀骜帅气的脸十分违和。 她憋着笑,心想着要不要提醒他一下。 谢澄注意到她勾着唇,望向自己时带着笑意。 突然想到那些来问自己要微信的女生,脸上挂着的也是这样的笑容。 在温知菱第三次与他进行眼神交流后,他决定先发制人。 ——“你,想问我要微信是吧?” 温知菱:“.......我只是在措辞,想着该怎样委婉告诉你,你脸上有很多黑笔墨。” 谢澄:“......” 她管这叫委婉?? 温知菱其实有句话憋在了心里没对他说:你是真的过度自信了。 第2章 “你这哪是软妹,简直硬汉” 开学第一天,新学期新气象,钱金金趁着早自习给班里同学们开了个动员大会。 内容基本都是新学期的安排、目标、课程。 早自习的下课铃声一响起,班里睡倒了一大片,一个个脑袋耷拉在桌子上。 钱金金见怪不怪,淡定地出了教室门。 谢澄睡意消散,正准备去洗手间洗掉自己脸上的黑笔墨时,被坐他前排的白语晗发现。 白语晗笑得大声且嘲讽,引得其他没睡的同学都望了过来。 坐在第一排最后的那位男生叫曾昀暻,他伸个懒腰,吊儿郎当地走到谢澄位置上。 “哟,澄哥,你这脸怎么搞的?” 谢澄没理他,自顾自出了教室门。 等他清洗干净回来时,曾昀暻已经坐在了他的位置上,和温知菱、白语晗聊得正嗨。 他对着温知菱笑得跟捡了一百万似的,什么话都往外蹦。 曾昀璟:“你名字还挺好听的,人如其名啊。” 白语晗拆台:“好土的搭讪方式。” 曾昀璟:“你有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尽管找我,我人送外号,一中吴彦祖。” 白语晗再次拆台:“自封的外号,臭不要脸。” 曾昀璟:“真的可怜你了,和谢澄那家伙做同桌,你是不知道啊,他……” 此刻悄无声息站在他身后的谢澄:“我怎么了?” 熟悉的质问声传来,曾昀暻脊背一僵,突然觉得头顶有一阵凉飕飕的风吹过。 他讪讪笑着,转头正好对上谢澄那双盛满兴味的黑眸。 “呵呵...你...你帅啊,和你坐同桌绝对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他扭头对着温知菱说:“菱菱你是有所不知啊,咱澄哥抽屉里每天都有一大堆女生塞零食送信的,你跟他坐同桌,绝对吃香喝辣。” 温知菱听着那声“菱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还没好意思说出口的吐槽话语,白语晗替她说了。 她捏着嗓子学曾昀璟的矫揉造作:“菱~菱~” 学完后自己还yue了一下,“你是真的恶心啊曾昀璟。” 谢澄先一步笑出声来,温知菱也紧随其后。 曾昀璟望着那位始作俑者,气愤极了:“去你的,我喊的哪有这么做作!再说了,你不也这么喊她吗!” 白语晗冲他做个鬼脸,“我们能一样吗!” * 通过几节下课的观察,谢澄得出一个结论:女生之间建立友情的速度是真的像坐了火箭。 白语晗和温知菱就是最好的例子。 两个人先是偶然发现都喜欢同一部漫画,话题从而延伸到不相关的各个方面。 到最后,白语晗拉着她一起吃午饭,一起上厕所。 聊天中,温知菱得知,白语晗和谢澄、曾昀璟从小就认识,家住得近,几家父母来往密切。 也难怪他们三人互怼的画面如此生动有趣。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白语晗拉着温知菱到处兜了一圈。 不出一中午,高二年级都知道七班来了个漂亮的软妹。 温知菱的美不带什么攻击性,静静站在那儿就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柔和感。 明净脸庞沾着不染纤尘的透亮,唯一锐利的地方,是那双微微上扬的眼眸。 但细瞧又会发现,她瞳孔干净且澄亮,简单望人一眼,就有一种扑面而来的空灵气。 七班门口原先只有大片的女生出现,如今男女混杂。 全冲着温知菱和谢澄来的。 一中学生是出了名的成绩好,也是出了名的爱八卦爱凑热闹。 好不容易来了个漂亮的转校生,大家都想多看几眼。 奈何两位当事人淡定得很。 温知菱目光清凌凌扫了门外一眼,随后煞有介事地对谢澄说:“你还挺有魅力啊,男女通吃?” 谢澄:“......有没有一种可能,男生们是来看你的。” 温知菱:“是吗,那我也挺有魅力的。” 一天相处下来,谢澄发觉,他这个新同桌怎么看都不像大家口中的软妹。 她瞧着有些钝感,且秀静。 虽然话不多,但是说出来的每句话都让人意想不到。 就好像是一本精美的手工书,单看封面只觉得漂亮,这就是第一印象。 越往里翻,各种奇特的小机关跃然于眼前,书里的内容也越发有趣可爱,叫人忍不住多探究一点。 放学后的某条小巷子里,谢澄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站在巷子口,看清逼仄的巷子里有五个身影。 三个染着红绿发色,戴着金链的社会青年并排站在那儿。 他们对面是两个瘦削的女孩。 其中一位,正是他的新同桌。 温知菱在这样的关头,竟还能一脸淡定地将身侧的女孩护到身后,仰着纤长的脖颈与那三个男士对峙。 这定力,是真的牛啊。 谢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诧异,抬眸的一瞬,与温知菱身后那位女生四目相对。 他随即迈开长腿往巷子里走。 他的本意是英雄救美,但美女本人似乎就是个英雄。 温知菱动手之前,温声说了句:“等会儿医药费可别让我赔。” 就这样,在谢澄赶到之际,温知菱一人撂倒了那三个男生。 三人躺地上匍匐着,表情扭曲,哀嚎声不断。 “我们就是收个保护费啊妹妹,真没想过要欺负你们,咋还真动手啊!” “哎哟喂,真疼死我了,你是不是练过啊!” 谢澄虽迟但到,嫌他们太聒噪了,又上去踹了几脚。 他一开口就有一种锋芒毕露的感觉,话音里嘲讽之意达到极点。 “她一个人打你们三个怂货,用得着给你们交保护费?” 大概是看到谢澄的出现有些惊讶,温知菱表情怔愣了几秒。 反应过来后对他说道:“你来晚了。” 说话的间隙,只见她白皙手腕泛着红,刚还轻轻攥了下拳,表情有轻微的痛感。 这点动作被谢澄不动声色地捕捉到了。 他单手插兜,下颌微扬着,将那点玩世不恭的散漫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淡笑,“你这哪是软妹,简直硬汉。” 被救的那位女生连声道谢,望向温知菱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崇拜。 “太感谢你了,你真的好牛啊,简直女侠!” 须臾,女同学又怯怯望向谢澄,声音温软,“帅哥,我刚才大老远就冲你使眼色你看不到吗?” 谢澄:“昂,你是在冲我放电?” 女同学脸上轻微的羞涩随即就被无语取代。 “......我那是在向你求救。” 温知菱笑点不高,但此刻的情况下也清楚地知道要给自己的新同桌留点面子。 但她努力憋笑的样子实在明显,谢澄没好气道:“其实你可以直接笑出声的。” 第3章 “我可没你这么自恋” 温知菱确实是笑了。 谢澄这人帅而自知,甚至有些臭屁,莫名的反差萌。 那三个倒地的男生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惨兮兮的模样,正欲离开。 谢澄眼疾手快,拽住了其中一位的衣领,将其狠狠拖了回来。 倦怠劲儿消失了,眼中有淡淡的冷厉。 “这就完了?想走?” 被拽着的男生声音有点颤:“啊,不会还要报警抓我们吧?!” 谢澄字沉声冷,吐出两个字:“道歉。” 三人立马会意,冲着两位女生极其恭敬的90度鞠躬。 “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们吧,以后真的不敢了。” 那位被救的女生本想着说算了,反正也没丢钱,结果温知菱抢先一步,冷声道:“不够。” 三名男士缓缓抬头:“?” 温知菱补充:“这道歉没诚意,换个方式吧。” 片刻后,那三位男士一人拿一块写着“对不起”的牌子,高举过头顶。 温知菱手机开着录像,摄像头直直对着那三个男生。 他们一时间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声音有气无力:“对不起,我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澄踹了一脚。 “大点声,没吃饭啊!” 秉承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那三人心一横,将声音放了出来。 “对不起,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做道德败坏的事了,从今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正在录像的温知菱按了结束,满意地挥挥手,“行了,走吧。” 有个好面子的男生多嘴问了一句:“妹妹,那这个视频……?” “哦你说视频啊。”温知菱表情颇为无辜,扬了扬自己的手机。 几秒的停顿后迎来一个巨大转折:“当然是分享到网上叫大家一起监督你们呀。” 那三个男生生无可恋: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 谢澄跟在两位女生身后,一起出了巷子。 这附近是一条商业街,他在导航上看到几百米处就有一家药店。 两位女生还站在路口寒暄,眼看着谢澄高大挺拔的背影走进了一家药店。 等几分钟后他推开药店门出来时,路口只剩下温知菱一人。 看到去而复返的谢澄,她眼中也没一丝惊讶之意,仿佛早在意料之中。 一双指节分明的大手勾着一个松垮的白色塑料袋,将其递在她面前。 那双大手的主人突然开口:“擦点药膏吧,见义勇为的女侠。” 温知菱道了句“谢谢”,接过他递来的药袋。 他买的实在丰富,药膏、喷雾、创可贴一应俱全。 温知菱伤到的是右手,在男生的注视下,十分吃力地用左手撕着创可贴。 一道清浅的笑声伴着蝉鸣传进耳中。 下一秒,谢澄替她喷了喷雾,又细心地贴上了创可贴。 右手突然多了一枚粉色的hellokity创可贴。 温知菱低眸,细细瞧了眼,心想着她这同桌还挺有少女心的。 正值夏天傍晚,粉色夕阳掩映着绿意盎然的树木,在人的侧脸落下剪影。 热空气浮在四周,两人的影子靠得近,被不断拉长。 四目相对之际,她终于认真看清他的脸。 深邃的双眼皮,一双黑眸似夏日浓荫下的潭涧。 他气质独特,有种少年感与矜贵感完美结合的优越,眸色倦懒,掺点漫不经心的痞。 顶着这样一张脸,也难怪他这人自信又张扬。 确实是有资本的。 几秒后,视线移开,她仍然是那副极为真诚的语气:“谢澄,谢谢你呀。” 谢澄眉心一跳。 一天下来,他头一回听见她喊自己的名字。 她声音里有种江南水乡的软糯。 即便是在闷热的夏天,也能被这道甜软声线抚平焦躁。 满目葱茏中,他眼里也是带笑的。 “不客气。” 出于好奇,他又问:“但你刚才怎么一直没走?” “你不是去给我买药了吗,我在等你啊。” 谢澄轻挑眉梢,“哦?你怎么知道我是给你买的?” 温知菱:“你刚一直盯着我的手,然后一出巷子就进了药店,这还不明显吗?” 谢澄大概是真的起了玩心,饶有兴致地逗她:“就不能是我看你长得漂亮,多看了几眼?” 温知菱一句话结束了此次聊天:“呃,我可没你这么自恋。” 谢澄那抹笑容僵在半空中。 ......行吧。 远处人行道的绿灯乍然亮起。 临分别之际,温知菱又突然喊他:“谢澄。” 在一片琥珀色的光影之中,谢澄转过头。 “嗯?” 温知菱:“可以加下你微信吗?” 他表情有一瞬的松动。 心想着,看吧,这回真不是我自恋,这可是她主动要求的。 谁料俩人刚加上微信,那头发来一笔转账,转账备注是:买药钱。 得,又是他自作多情了。 * 这天晚上,南城一中的表白墙格外热闹。 温知菱刚转来一中,根本不知道还有表白墙这种东西。 那条表白她的帖子,是白语晗截图给她看的。 发帖人是今天小巷子里的女生。 言语恳切,添油加醋讲述了温知菱救她的全过程,用了很多的感叹号表达她的感谢与崇拜。 最末尾处,她在括号里添了句:【后来谢澄也来了,那就在这里顺便也感谢一下他吧。】 “顺便”这两个字,惹得曾昀璟在谢澄耳边狂笑了许久。 底下有人问:【她这么厉害吗,单看外表我还以为是小白兔呢。】 女生回:【别以貌取人好不好,她就是很厉害,人美心善。】 又有人问:【突然很好奇谢澄在这里起到了一个什么作用?】 女生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嗯……他好像是在坏人被美女打倒之后又上去补了几脚,总体来说没起到什么作用。】 室外篮球场。 谢澄一脚踹在笑的浮夸的曾昀璟身上,不耐烦地问:“笑够没,这球还打不打了?” 曾昀璟收敛笑容,一副八卦模样,拿胳膊肘轻轻拱了下身侧的人。 “话说温知菱真的一打三啊?” “嗯。” 曾昀璟更来劲儿了,“牛啊这妹妹!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周洛川去旁边便利店买了几瓶矿泉水过来时,正好听见曾昀璟在天花乱坠地讲些什么。 他随手扔了瓶水给谢澄,略显鄙夷地朝曾昀璟那儿扫了眼。 “他又抽什么疯?” 谢澄没答,曾昀璟自个儿回答了。 他从周洛川手里夺了瓶水,紧接着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屏幕亮着,正好是表白墙新鲜出炉的那条帖子。 完后,周洛川也笑了。 他将页面划动到那条最新评论,言之凿凿:“这条说谢澄虚的,绝对是小晗发的。” 三个男生视线集中在那人的id上。 【白白了您内】 好一个谐音梗…… 第4章 “你这新同桌真的很漂亮?” 周洛川的八卦程度相比于曾昀璟,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跟这两人同校不同班,但不影响他们每天聚在一块儿。 关于七班美女转校生的事儿,他听班里同学提到过,放学后又听白语晗絮絮叨叨讲了一整路。 白语晗把温知菱全身上下夸了个遍,成功激起了周洛川的好奇心。 于是他向谢澄打探:“澄哥,你这新同桌真的很漂亮?” 他这话刚问出口,又觉得是白问。 谢澄是何许人也。 他们几个从穿开裆裤开始就一直在一块儿,反正从未在谢澄口中听到过一句有关于女生外貌的评价。 然而此刻,谢澄诡异的沉默了一分钟。 他恍然间又想起那张莹白干净的脸,盈盈笑着,眼波内蕴流光。 几乎是鬼使神差般,他答:“嗯。” 话音落,周洛川和曾昀璟两脸见鬼了的表情,瞳孔瞪大。 谢澄居然夸一个女生好看。 不可思议,完全不可思议。 但他本人云淡风轻,拧上瓶盖后,问他们:“还打吗,不打撤了。” 周洛川捡起扔在地上的书包,从里面掏出自己的手机一看,瞬间变了脸色。 他慌慌张张,“不打了不打了,答应了陪小晗看电影,再晚就要迟到了!” 他撒腿就跑,看上去真的很急。 曾昀璟盯着他跑远的身影,一脸无语,“这个白语晗,怎么每次都喊川哥陪她,为啥不带上我们啊!” 谢澄觑他一眼,“你长点心吧。” * 比开学更可怕的事,是突然袭击的开学考。 一中的同学们在短短两天内,将这两件恐怖的事都经历了一遍。 早自习的时候,钱金金将一张考试安排表贴在了黑板上。 在同学们一片叫苦不迭的哀嚎声中,她催促着大家赶紧将桌面还有桌屉里的东西全部清空,搬到走廊的柜子里暂放着。 温知菱脸上也写满了不情愿。 她高一是在苏城念的。 苏城和南城的教材版本虽说一样,但南城是出了名的卷,只怕教学进度会比苏城快一些。 看大家都耷拉着脑袋,钱金金的手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往讲台上使劲拍了几下。 她吼了句:“赶紧的!” 吓得大家加快了整理桌面的速度。 谢澄桌面干干净净的。 桌屉里却塞满了一堆粉粉嫩嫩的信封和几盒包装精致的零食。 他蹙眉,也不知道是谁塞进来的。 三下五除二收拾完了自己的东西回到教室。 谢澄看到温知菱手腕处还有些红肿,正在搬她那一大叠堆的像座小山的教材。 有时候,行动往往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 比如此刻,谢澄想都没想,很自然地从温知菱手中接过那一大堆书。 他忽略班里同学错愕的眼神,帮她搬了出去。 有个名叫汤妍的女生,看到这一幕后,惊讶之余又有些羡慕。 看到谢澄回到教室,她内心蠢蠢欲动,鼓起勇气喊了一句:“谢澄,你还挺热心的,那你可以帮我也搬一下吗?” 温知菱跟在谢澄后面进的教室,一进门就正好听见汤妍这句话。 说实话,她也有点好奇谢澄的反应。 教室里响起那道戏谑的男声:“你同桌不就在那儿嘛,你找他不就行了。” 汤妍愣住,有种被拒绝的尴尬感。 她总觉得,谢澄那双深邃眼眸像是能看穿她全部的心思。 他这人,对什么事情都是一副疲于应付的模样。 明明会笑着回应每一位靠近他的人,但笑意深不见底,掺杂几分逢场作戏的散漫。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你已经朝他迈进99步了。明明只差最后的一步,但却仍觉漫长的、不可逾越的边界感。 他离得太远了,大概没有人能走进他的领地。 汤妍的同桌名叫张子淮,莫名被cue后,倒是高情商地替自己同桌解了围。 他故作恍然的“哎呀”一声,抱起汤妍桌面上的书。 “你早说嘛,我帮你搬出去。” 汤妍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谢谢。” 小插曲过后,考试开始。 开学考不比期中期末这类大型考试,再加上是校领导临时决定的,所以没特意安排考场、调换座位。 大家就在自己的教室和座位上考。 第一门是语文,对温知菱来说完全不成问题,答题答得顺畅。 考完一门后中间有短暂的休息时间。 白语晗拉着温知菱一起去楼下的便利店买喝的。 一中学生有专门的饭卡,去食堂或者超市都是以刷卡的形式。 温知菱拿了一瓶维他柠檬茶,突然想到昨天给谢澄转的药钱他没收。 思忖片刻后,她又在货架上多拿了一瓶饮料。 白语晗挑好了自己想喝的,拉着温知菱一起去结账。 临到结账之际,温知菱突然发觉,自己没带饭卡。 白语晗笑着说:“没事儿刷我的呗。” 结果一掏口袋,脸色大变。 “坏了,我也忘带了。” 两脸茫然,随即局促笑着,问便利店的阿姨是否可以赊账。 阿姨冷冷撇她们一眼,灵魂反问:“你们觉得呢?” 白语晗、温知菱:“......” 排她们后头那位男同学,殷勤劲儿十足。 他看见温知菱,脸上堆满了友善的笑容,“美女,刷我的吧,我请你们。” “不用了谢谢。” ——“刷我的吧。” 一双莹白小手将自己的卡递给阿姨。 递卡的人是汤妍,她们的同班同学。 大概是早上有一段不算和谐的小插曲。 明知道与温知菱无关,也怪不到她头上,但汤妍对她仍旧有嫉妒心在作祟。 人的骨子里隐藏着一些很卑劣的东西。 例如嫉妒、记恨、阴暗。 她目睹了全过程,刚在这儿纠结许久,最终还是上来替人解围。 她很庆幸,自己到最后没有那么心思狭隘。 “叮”一声,付款成功。 温知菱和白语晗连声道谢,承诺会把钱还她。 她无所谓地笑笑,“几瓶饮料而已,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这么客气。” 话虽如此,但两位女生都不是愿意占便宜的人,于是提议下次由她们请客。 汤妍也大大方方地说好。 回到教室,谢澄人不在座位上。 温知菱望着那两瓶饮料,发了难。 毕竟是汤妍付的钱,她转送给谢澄会不会不太好。 她低眸发着呆,神思回笼之际,桌面被一团阴影笼罩着,抬头便对上一双幽深黑眸。 谢澄下巴轻抬,用开玩笑似的语气问:“多出来那一瓶是给我买的?” 温知菱点头又摇头,把谢澄搞懵了。 男人低笑,伸手拿起一瓶后,又听见她说:“但我没带饭卡,钱是汤妍付的。” 下一秒,那饮料又被自动放回了原位。 “那下次你带卡了再请我喝。” “好啊。” 第5章 “你只值222吗?” 温知菱不得不承认,她和数学就像是两条完全不相交的平行线。 她努力找交点了,但数学这东西,努力还真没什么用。 数学考试一开始,她粗略扫了一眼问卷,看到最后两道难解的大题时,生无可恋地撇撇嘴。 这回怕是又要在及格线徘徊了。 再反观一旁的谢澄,随意转动着手中的笔,看似懒散地扫一眼问卷上的题。 然后,不需要太多思考的时间,答卷上就被他填上了答案。 答案是否正确,温知菱根本不知道,但就凭着他这副万事胜券在握的模样,她本能地坚信那就是正确答案。 于是,她把刚才偷看来的答案抄了上去。 谢澄的问卷干干净净,没留下一点做题痕迹,草稿纸上也就寥寥笔记。 毕竟是在考试,她也做贼心虚。 不怀好意的小眼神在第N次瞥向同桌的试卷时,被当事人抓了个正着。 谢澄放下手中的笔,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那眼神仿佛在说:要不我直接替你考了吧。 温知菱回以一个求助似的眼神,水汪汪的,很无辜。 求求你了,行行好吧,我是真不会写。 她的眼睛会说话。 谢澄想。 ——“谢澄!你不好好做卷子,盯着你同桌干嘛!” 坐讲台上监考的钱金金一记凌厉眼神横切过来。 这一嗓子吼完,天性八卦的七班同学们不淡定了。 全体眼神齐刷刷向最后面,鬼哭狼嚎地发出一些起哄的声音。 钱金金只好又吼了一嗓子,让教室恢复最初的安静。 一瞬间,又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的“沙沙”做题声。 谢澄有苦难言:冤死了,到底谁先盯的谁啊! 温知菱消停了会儿,静下心来把会做的几道大题先写了。 最后那两道超纲大题,她心想自己绞尽了脑汁都不可能答得出来。 于是放弃的心安理得。 余光再次瞥向自己的同桌时,发现他的答卷离自己很近。 就连上面的字迹都比先前的大了一倍,简直一览无遗。 谢澄似乎也察觉到她在偷看,黑笔的末端不经意间点了点答卷上的选择和填空题。 像是给她的某种示意:抄吧抄吧,活爹。 温知菱心里一热,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虽然也不知道谢澄这人数学水平如何,但她还是全抄了。 就这样,温知菱拥有了一张人生中最高分的数学卷子。 开学考成绩出来那天,谢澄看着分数表单,突然发现,温知菱这人除了数学不好外,其他几门成绩都很优异。 但这回的数学成绩,对她而言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毕竟谢澄提供的选择和填空答案正确率居然百分百。 看到谢澄几乎接近满分的数学卷子时,温知菱发自内心地震撼了一下。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有必要这么大吗! 白语晗倒是见怪不怪,粗略看了眼成绩榜单,“得,回家我爸妈又该让我向谢澄好好学习了。” 殊不知说这话的时候,谢澄就在后面。 他也欠揍似的接话:“叔叔阿姨是明智的。” 白语晗瞪他一眼,翻起了旧账。 “真搞不懂你有什么好学的啊!” “难不成学习你帮人写卷子天价收费啊,三张卷子666元。” 谢澄自信开口:“我的能力值这个价。” 在一旁默默看戏的温知菱突然搭腔:“你只值222吗?” 谢澄表情微顿,“……你这时候倒是算得挺快,数学也不差啊。” “没良心啊小姑娘,抄我卷子的时候我可没问你收费啊。” 温知菱自知理亏:“行吧我闭嘴。” * 一中附近有一条拾久街,法国梧桐种满道路两旁,一到夏天便是枝繁叶茂,葱葱茏茏。 放眼望去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叫人心情舒畅。 放学回家途径拾久街,被绿荫环绕,夏风吹拂到脸颊时都带了点凉意。 她很喜欢这条街,觉得名字好听,景也好看,所以总是会特意放慢步伐。 过了这条拾久街,就是云竹公馆。 温知菱家的别墅就在这儿。 一中是非寄宿制学校,只有高三学生才会上晚自习。 她家离学校很近,一般都是自己步行上下学。 偶尔赶上下雨天,那便由家中的司机开车送去学校。 云竹公馆的别墅除了安保严密、设施智能外,最大的特点就是环境优美。 入门便是音乐喷泉,每晚七点半准时喷放。 小花园里装点得漂亮又精致,种的也都是一些娇贵但极美的花。 即便这些花很难养,但物业还是请了专门的园艺师过来精心呵护。 因为他们知道,住在这儿的人非富即贵,有的是闲情雅致来逛园赏花。 到达岗亭时,载着温父温母回家的那辆迈巴赫也正好到达。 这里的信息登记很完善,车牌号自动识别。 车子在温知菱身边停住。 左侧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端庄大方的脸,妆容精致,笑容和蔼。 温母问:“宝宝,上车吗?” “都到家门口了,也就几步路啦,你们先回吧。” 车窗合上,车子驶出。 车内的夫妻俩还在交流。 温父:“你知道咱们女儿这回数学考多少吗?” 温母:“又是及格线?” 温父摇头,比了个数字3的手势:“这回考了三位数。” “啊?”温母这下是真的出乎意料了,惶恐补充一句:“她抄的谁的啊?” ...... 温父名叫温儒宸,温母名凌菡,目前都在温氏管理自家公司。 温、凌两家都是书香世家,大多从事教育、科研或是艺术领域。 基因传承到温父温母这儿,突变了。 两个人对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不感兴趣,一心只想着从商赚钱。 本就是青梅竹马的两个人,高中毕业后自然而然地开始恋爱,大学期间便一拍即合,创办了第一家公司。 家中长辈不支持也不反对,两人一路打拼,将公司做强做大。 如今的温氏在南城也算是有了一席之地。 早些年间因为忙于在南城打拼,温知菱一直跟着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在苏城生活。 对于这个唯一的女儿,他们一直觉得亏欠,所以向来是宠爱有加。 两条腿自然比不上四个轮子。 温知菱到家的时候,父母已经在客厅就温氏分公司上一季度的营业额讨论得热火朝天。 听见玄关处的动静后,两人都自动闭了嘴。 回家后不谈工作一心陪伴女儿,这是夫妻俩很早前就达成的共识。 第6章 “那我下次知道啦” 温家。 餐厅内香气四溢,保姆何姨已经做好了饭菜。 将一盘新鲜出炉的话梅排骨端上桌后,她正好看见温知菱的身影。 于是热情招呼:“昨天安安点名要吃的排骨,我今天给做啦。” 安安是温知菱的小名,一般也就家中长辈会这么喊她。 她是早产儿,一出生就被放进保温箱里。 奶奶心疼她,于是便去万福寺诵经祈福,拜托菩萨保佑。 她平时乐善好施,香火钱也捐得大方。 所以在听闻此事后,寺院里的住持给她的孙女取名为安安,意为平安顺遂。 家里长辈都觉得可行,于是便沿用了。 在温家,一家三口都格外珍惜晚饭时间,聚在一起时大家总爱谈及白天发生的趣事。 看着温知菱神采飞扬地讲她在新学校发生的事,温父温母也算是放心地松了口气。 温知菱正低头吃着排骨时,温父像变戏法似的将两张画展门票呈在她眼前。 这场画展都是一些欧洲大师们的真迹,其中还包括国内仅有的一幅梵高真迹,一票难求。 温、凌两家变异的基因,到温知菱这儿,又百转千回地绕回去了。 她从小就展现了天赋异禀的绘画基因。 外婆是苏城美院的教授,大大小小的画展开过几次,几幅出彩的作品也被高价拍卖过。 本以为后继无人了,谁料外孙女却给了她莫大的慰藉。 于是她从小便开始跟着外婆学画画。 看到那两张画展门票时,她眼眸陡地亮了下。 温父笑着说:“托一个合作方帮我买的,安安前几天不是说和一个叫吴语晗的都想看这场展吗,正好你俩一起去。” 温知菱那声“谢谢爸爸”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忙着纠正他:“爸爸,人家叫白语晗,你直接给她改了个姓,她是不是该认你当干爹了?” 温儒宸:“......” 但白语晗本人在看到门票时,丝毫不介意自己改姓的事儿。 “菱菱,替我谢谢你爸,别说姓吴了,我直接改姓温吧!” 温知菱:“......” ——“看什么呢?!” 曾昀暻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的同时,又眼疾手快地从白语晗手中夺走了那张门票。 白语晗急得跺脚:“哎!你小心点,别给我弄坏了!” 谢澄懒洋洋地倚在曾昀暻旁边,和他一起看门票信息。 他前些日子因为没穿校服被教导主任罚站后,今天总算是穿上了。 但即便穿着和大家一样的校服,这人也自带独特气质。 在人群里,他依旧是那个能被一眼记住的耀眼少年。 周洛川正好来七班发英语校报,看四人聚在一起,也凑热闹似的围了上来。 “哟,画展门票啊,曾狗什么时候对这感兴趣了,山猪也是吃上细糠了啊。” 曾昀暻将门票归还给白语晗,随即长臂一伸,扼住周洛川脖颈往下压。 “说谁山猪呢,长没长眼睛啊,这是你家小晗要看的!” 周洛川还没来得及讲话,白语晗怒嗔了一句:“谁是他家的!别乱讲话!” 温知菱和周洛川,今天算是第一次见面。 但她每天都会在白语晗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白语晗对他的评价是:和谢澄一样帅,但没谢澄那么狗。 曾昀璟和周洛川在边上吵个不停,谢澄低眸,似笑非笑地注视着温知菱手中的门票。 嘈杂的四周,唯有少年的声音清润悦耳,似碎玉。 “光请白语晗不请我?” “我就不是你朋友?” “我还把数学答案给你借鉴了呢。” 灵魂二连问,最后一句话是陈述。 那张轩然霞举的脸上沾点少年特有的顽劣,却不叫人反感。 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棕榈树,阳光穿透,桌面摊开的书本上有跳动的光影。 温知菱小声嘟囔:“你也没说你喜欢看啊。” “那我现在说了,我喜欢看。” 身侧的女孩凝神,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 须臾,她突然伸手拍拍他肩膀,颇为认真道:“行,那我下次知道啦。” 见她这副较真模样,谢澄突然笑了。 眉目舒展,眼眸倒映着窗外细碎的阳光,亮晶晶的。 看得出那是发自真心的笑容。 曾昀璟天生就爱凑热闹。 见两位女孩要一起去看画展,于是非要横插一脚,嚷着自己也要去看。 他本来的提议是,五个人一起去,权当朋友聚会了。 结果上网一看,门票售罄。 他只好改变主意,“没事儿,那你们先去看画展,结束后我们再来找你俩一起吃饭。” 说罢意味深长地扫周洛川一眼,贼兮兮地说: “展馆周边新开一家网红餐厅,咱们周大少爷课余时间就在那儿给人端盘子呢,一起去光顾一下呗。” 说到这儿,周洛川不耐烦地瞪着他,心想着哪壶不开提哪壶。 谢澄和白语晗憋着笑,而温知菱有些茫然的怔愣。 她问:“啊?勤工俭学?” 周洛川:“可以这么理解。” 其余三人异口同声:“才不是!” 白语晗一边笑一边给她解释由来。 “周大少爷暑假的时候想去国外玩一圈,但他考砸了父母不给经费,于是灵机一动,偷了他妈妈首饰盒里的一枚戒指。” “等他爸妈发现的时候,戒指已经卖了。” “那枚戒指是他爸爸从比利时买回来送他妈妈的,价值八位数,他给卖了个五位数,把他爸妈气死了,混合双打。” 温知菱一听,无语又好笑。 “那然后呢,戒指赎回来了吗?” 白语晗点点头,“赎回来了,但是他爸妈把他零花钱全断了,还嘱咐我们不许接济他。” “他最近看上一双限量款球鞋,所以不搞非法倒卖了,改行当端盘子的了。” 话音落,几个人都笑了出来,大家看向周洛川的眼神都带着点玩味。 这倒霉孩子...... 周洛川被当众揭短,心情不太美妙。 他正色道:“懂什么啊你们,我能是端盘子的吗!就我这颜值,站在店门口就是活招牌,吸引一群小妹妹。” 谢澄拖腔带调地“哦”了一声。 “不是端盘子,改迎宾了啊。那过几天我们来的时候你就在外面候着啊。” “谢澄!”周洛川气急败坏地吼了声。 下一秒,他两极反转,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再借我点钱吧。” “不借。” 他故作伤心地对着谢澄说:“爱果然是会消失的对吗?” 谢澄:“爱会不会消失我不知道,但你没钱吃饭的话,人要消失了。” “你知道还不借我?!” 谢澄从钱包里扯出一张十元的纸币给他。 “去便利店买个面包再配一瓶矿泉水。” 周洛川咬牙切齿:“我谢谢你全家啊。” 第7章 “这么扯的理由你也信” 八月末,天气仍旧炎热,太阳火辣辣地直晒地面。 这个周六,温知菱一觉睡到自然醒。 按下开关键后,房间窗帘自动打开,室外金黄明亮的阳光一下子全跳泄进来。 明晃晃的,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房间里完全充足的冷气与外面的烈日不是一个季节。 放在床头的手机突兀地响了几下。 是白语晗发来的催促短信。 她们约好了下午要一起去看画展。 她快速洗漱,在家中的衣帽间选了一身合适的衣服,便准备出门了。 下楼的时候看到正在茶室悠哉游哉喝茶的温儒宸,她不免惊了一下。 对于忙碌的温父温母来说,是根本没有周末这个概念的。 温知菱也习惯了他们周末不在家。 所以看到他在家,反而觉得不对劲。 好不容易能闲下来细细品茶的温儒宸,轻嗅着茶香,却突然听见自家小棉袄站在门口一脸严肃地质问: “爸爸,我们家是不是要破产了?” 温儒宸:“?” “赶紧呸呸呸,瞎说什么呢你!” 温知菱仍旧不解:“可是你周六怎么在家啊,活久见啊。” 周六在家确实是有原因的。 前段时间温父温母参加了一位老同学的葬礼,在葬礼上得知老同学是在公司猝死的。 年纪轻轻,没日没夜地工作,结果身体垮了,赚了一堆钱却没机会花了。 吓得温父和温母赶紧预约了全身体检,并且决定日后每周都要给自己放两天假。 温儒宸没对女儿细说,三言两语带过,“哎呀年纪大了,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了,以后每周末我和你妈都在家陪你。” 温知菱:“......” 其实真没必要,一个人在家别提有多自由了... 知道女儿要出门,温儒宸便让司机老陈送她过去。 温知菱没推脱,拜托司机顺路去一趟星江大道那儿接上白语晗。 画展办在南城天幕里,一个集艺术酒店、美术馆、艺术商业中心等多功能的综合性艺术园区。 白语晗很喜欢这种极具设计特色的地方,开心地提议:“菱菱,一会儿咱们看完展,等谢澄他们过来后一起逛一下呗。” “好。” 展厅里需要保持相对的安静,两位女孩的手机自动调成了静音,看到喜欢的画作时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出于对艺术画作的欣赏,二人在这儿专注到忘记了时间。 等到意识回笼,白语晗暗道一句“坏了”。 拿出手机一看,谢澄和曾昀璟都打了不少电话。 她一边点开微信页面给谢澄发消息,一边和温知菱小声说:“他俩已经到了。” 下一秒,温知菱看到了她给谢澄的备注。 【谢狗蛋】 还真是简单粗暴啊...... “小晗。” 正在拿着手机打字的白语晗蓦然抬头:“嗯?” “谢澄知道这个备注吗?” 白语晗得意极了:“当然不知道,他要是知道那还得了!?” 温知菱:“的确。” 后来等温知菱打开手机时,发现谢澄也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外加一条微信。 X:【在展厅外等你们。】 看完画展出来后,展厅外有零星几个身影。 但温知菱和白语晗一眼认出了谢澄和曾昀璟。 没办法,曾昀璟身上那件粉色的花衬衫实在太惹眼了。 谢澄和他隔开着一定的距离,如果不是因为大家认识,真的看不出来这俩人是结伴而来的。 看到曾昀璟“搔首弄姿”,摆着自以为很帅气的pose时,她们大概能明白谢澄不愿意和他站一起的理由。 因为丢不起这个脸! 白语晗鄙夷地打量着他的花衬衫,最后连着“啧啧”几声。 “这件衬衫是救过你的命吗?这么丑你都愿意穿?” 曾昀璟撩一把打了发胶的头发,冷哼:“你懂什么,这叫复古风。” 温知菱望着眼前那个穿花衬衫的男人,一番头脑风暴后仍旧没想起他的全名。 最后只能脱口而出:“小曾。” “你裤链没拉。” 话音落,曾昀璟有种丢人丢大发的感觉,让一旁笑到不行的谢澄替自己挡住,拉了回去。 转念一想,她刚刚居然喊自己小曾,心情又突然开朗了。 他嘚瑟地冲谢澄说:“听见没,她刚喊我小曾,多亲切啊。” 下一秒,两个男生就听见温知菱挽着白语晗的胳膊问:“他叫曾什么玩意儿来着?我给忘了。” 谢澄的嘲笑声再一次响起。 他问:“你们听见了吗?” 两位女生转过头,疑惑道:“听见什么?” “曾昀璟心碎一地的声音。” 白语晗双手抱胸,意味深长地补一句:“还有他裤链没拉,尴尬到脚趾抠地的声音。 曾昀璟:“......” 奶茶店门口,温知菱赔笑,将一杯少冰少糖的奶茶递到曾昀璟面前。 “我这回真的记住你名字了,小曾。” 刚吸入一口奶茶的曾昀璟猛地抬头。 记住了还喊小曾?! 白语晗大概是点到了一杯不太好喝的饮品,眉头微蹙。 原本是在打量谢澄面前那杯还没开封的柠檬茶,但突然瞥见他额头那枚被碎发遮挡,若隐若现的创可贴。 白语晗问:“谢狗,你额头怎么了?” 话音落,曾昀璟放下手中的奶茶,着急忙慌地掀起他的刘海查看。 “我去!你这咋了,不会被人揍了吧?!” 温知菱相比于他们俩,淡定很多。 刚在展厅碰面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了。 但她没问。 因为她注意到,谢澄今天特意耷拉在额前的刘海,知道他是有意挡住这个痕迹。 他不愿被人发现,她就当作没看见。 吸管插入杯中,发出“啪”一声刺耳的声响。 谢澄表情倦懒,吸了一口柠檬茶。 “不小心磕到了。” 曾昀璟将信将疑:“真假的,真不是被人揍了?” 桌上那张擦手的湿纸巾准确无误地扔到曾昀璟身上,谢澄低笑,“一般只有你才会被人揍。” 曾昀璟和白语晗一路打打闹闹地前往周洛川正在“迎宾”的餐厅,谢澄和温知菱跟在他们身后。 云卷云舒,橘黄色调的落日余晖是盛夏固有的浪漫。 暮色里,谢澄看到身边的女孩从包里拿出一只药膏递给他。 她脸颊被此刻的流光映照得灿烂,热风照拂,吹起一截洁白裙摆。 “给,上回我手受伤时你买给我的,这回正好物尽其用了。” 谢澄无言,歪头看了她几秒。 温知菱以为是他没理解自己的意思,于是指了指额头示意。 谢澄接过,给她一个毫不走心的散漫笑容。 “你怎么不问问我这伤怎么来的?” “你不是说了吗,不小心磕的。” 谢澄眉梢微挑,带一声气音似的低笑。 “这么扯的理由你也信。” 第8章 “因为是你说的,所以才信” 谢澄的伤,来自他那位生物学上的父亲。 不算有意,但那个在拍卖会上以高价竞拍来的精致烟灰缸,还是实打实砸在了他的额头。 谢家的老宅里,当时的场面的确可以用“鸡飞狗跳”这四个字来形容。 谢澄六岁那年,父母离婚。 其实在离婚前的那几年里,他们之间声嘶力竭的争吵从未停歇过。 明明早就相看两生厌,却还能消磨彼此好几年的光阴再离婚,谢澄其实挺佩服他们的。 母亲是想要他的抚养权的,也努力争取了。 但谢家三代单传,谢澄是唯一的血脉,谢老爷子说什么也不同意。 谢家的资本摆在那儿,母亲也没辙,拿了笔还算可观的赔偿,从此移民国外。 她有意联系国内的儿子,会寄礼物,会打越洋的视频电话,也会在寒暑假期间邀请他去国外同住一段时间。 谢澄不恨她,相反,他坦然接受着这份母爱。 谢母移民国外后,改名为Grace,创办了一家美妆公司,一直没再婚。 谢澄读初中时,Grace回了一趟南城。 她找到谢老爷子,说想要带谢澄一起去伦敦生活。 这一次,谢老爷子松了口,说一切听从谢澄本人意见。 但,谢澄拒绝了。 她好不容易摆脱了出轨的丈夫和支离破碎的家庭,在异国他乡有了点事业上的起色,又何必再来趟自己这趟浑水呢。 比起曾经那个表面风光实则千疮百孔的谢太太,他更想看她做潇洒肆意的Grace。 一个女人在成为母亲之前,首先得是她自己。 谢澄希望她自私一点,只做Grace。 这些话,谢澄从没对她说过。 他只说:“妈,我还是更喜欢国内的教学环境。放心,以后每年寒暑假我都会去伦敦陪你。” 母子之间的情感永远是相通的。 Grace离开前,抱着谢澄哭了很久,泪水打湿了他半个肩膀。 她登机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只要你愿意,妈妈随时来接你回家。” 反观谢父谢墨轩,在妻子孕期出轨,且对家庭不闻不问,只流连于声色犬马之中。 离婚后更是变本加厉,找的女友一个比一个小。 谢老爷子和谢老太太举案齐眉,恩爱了一辈子,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生出这样的儿子。 他们知道谢墨轩在生意上是个榆木脑袋,谢家这么大的家业,不可能交到他手中。 而谢澄作为唯一的孙子,就成了谢老爷子重点培养的对象。 这也是Grace放弃抚养权之前的必要条件。 她对谢奶奶说:“小澄不能跟在谢墨轩身边,必须由您二老亲自带着,等到日后您二老没精力照顾了,我会接着的。” 双方达成共识。 谢澄成长道路上,爷爷奶奶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将他照顾得很好。 谢墨轩很少出现,但却会因为和某个嫩模、网红的腌臜事出现在八卦新闻上。 谢老爷子年纪大了,知道这个儿子早没救了。 他只说:“你死外面我都不想管你,但这些女的别往家里带,我怕老祖宗气得从棺材里出来。” “还有,别给我搞出什么私生子来,谢家不会认的。” “谢家的财产你也不用惦记,以后都是小澄的。” 那天在谢家老宅,谢墨轩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带了一个新认识的女友来参加家宴。 那女友看上去没比谢澄大多少。 偌大客厅里,一面清代百宝嵌屏风立在墙侧做点缀。 谢家两位老人端坐在红木沙发上,冷眼瞧着此刻的场面。 佣人阿姨端来几杯菊花茶,骨瓷杯子搁置在大家面前。 谢澄回来时恰好听见谢老夫人含沙射影的阴阳声。 “我啊,嫁到谢家这么多年,唯一对不起谢家的事,就是生了这么个禽兽儿子。” 几个年事已高的佣人都是看着谢澄长大的,真心把他当亲生的疼。 怕他看到这场面心里不痛快,于是便好声哄着。 “小澄回来啦,这几天不是说天热胃口不好吗,我炖了下火的绿豆汤,去餐厅喝碗吧。” 谢澄笑着说不用了。 书包随意一扔,坐到了谢老夫人旁边,装腔作势地拿起那杯搁置在一旁的菊花茶。 “奶奶,快喝点吧,降降火。您虽然没生出好儿子,但有一个好孙子啊。” 谢老夫人看似嗔怒实则宠爱地觑他一眼,“油嘴滑舌。” 谢墨轩端足了做父亲的架子,问他:“最近学习上怎么样?” 谢澄微眯着眼,像是听了个极好笑的笑话。 “奶奶,你听听你这禽兽儿子说什么了,今天太阳是不是该从东边落下了。” 也不管一旁气得要发怒的谢墨轩,转头问那位年轻的漂亮女人。 “美女,你几岁啦,就非得跟个老男人?” 打量一番后随即得出一个结论:“嗯...你是那些女人里跟我妈长得最像的,难怪他把你带回家呢。” 男人的劣根性有时候荒诞又可笑。 比如谢墨轩和前妻在一起时婚内出轨,但他找的那些女友里,各个都有点前妻的影子。 谢澄嗤之以鼻,他只看到了一个虚伪且心态扭曲的烂男人。 提到他妈妈,谢墨轩突然情绪失控,站起来大骂谢澄。 那只烟灰缸就是失控时砸的。 说来也好笑,谢墨轩玩桌球,打高尔夫时从来没一杆进洞的经历。 可那只烟灰缸,就这样恰好的,不偏不倚打在谢澄额头。 鲜血渗出,谢家乱了套。 谢澄跟感觉不到痛似的,冷冷嗤笑了一声。 谢老夫人和佣人们急着给他包扎,谢老爷子的拐杖直接狠狠打在谢墨轩的脊背,大骂着“混账东西”。 * 天幕里。 温知菱耳边还回荡着那句“这么扯的理由你也信”。 太阳一点点落下了,最后那抹橙红的光亮也快消散。 她声音依旧柔和,好像一阵和风拂面。 “因为是你说的,所以才信。” “谢澄,大家只是关心你,知道你不愿意倾诉真实理由,所以选择相信那个看似很扯的理由。” 他们也只不过是才认识了几星期的同桌,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幸运地成为了彼此认同的朋友。 但温知菱清楚地知道,人与人的交往,互相尊重差异与隐私才是最重要的。 她能够感知到,谢澄的内心是封闭的,建起厚重的围墙。 他不愿出来,也不愿让人进去。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他没有什么所谓的倾诉欲,也不爱和人讲自己的近况。 若是想通过与他交流时的只言片语去窥探他的内心,那是不可能的。 可温知菱不知道的是,在这个霞光万丈的闷热夏天,面前的男生看见她眼底熠熠生辉的光亮,第一次萌生出想倾诉的欲望。 白语晗和曾昀璟发现落在后面的谢澄与温知菱,于是催促道: “干嘛呢你俩,走快点!” 第9章 “她对虾过敏” 四人小分队到达绿云影里餐厅时,一眼便注意到了站在门外“迎宾”的周洛川。 淡金色的工作衫,不算浮夸。 人衬衣服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 这件平平无奇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反倒多了点矜贵感。 白语晗打量一番,夸了一句:“还挺帅的啊,比曾昀璟那骚包样好看多了。” 一旁的曾昀璟气急败坏:“白语晗!你要夸他就夸,别拉踩我!” 但听到周洛川那句模仿某奶茶品牌,语调不平的“欢迎光临”时,大家还是没忍住笑了。 尤其是曾昀璟,笑得最大声。 周洛川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势必要把这份嘲笑还回去。 “就你穿得跟孔雀开屏似的,还好意思笑话我?” 说罢又无奈地望向其他三人,“你们是怎么忍受和他一路过来的啊,不嫌丢人吗?” 谢澄:“真挺丢人的。” 周洛川作为餐厅兼职人员,主动充当起推荐者的身份,给他们介绍了几道好吃的招牌菜。 大家翻看菜单时,曾昀璟指着一道“甜虾沙拉”,说要来一份。 谢澄恍惚间想起某个早自习,温知菱拿着一个便利店刚加热完的小饭团,一直没吃。 他看见她犹犹豫豫半天后,颇为好心地递给了自己。 他当时是真的有些受宠若惊,无缘无故的,同桌居然给自己带早饭了? 于是便问:“你不吃吗,怎么给我了?” 温知菱也是真的实诚,一句安慰人的糊弄话也不想讲。 她说:“我对虾过敏,刚才买的时候没注意,扔了的话有些可惜,所以...” “所以只好给我了是吧?”谢澄唇角边溢出一点调侃的笑意。 “是的。” 谢澄:“......” 后来,谢澄秉承着“浪费可耻”的原则,还是替她吃了那个饭团。 于是,此刻餐厅里,谢澄突然发话:“甜虾沙拉不要了吧。” 曾昀璟:“为啥!凭啥!” 谢澄指了指旁边的温知菱,神态自若地回答:“她对虾过敏。” 白语晗和曾昀璟皆用一种“你tm怎么知道”的惊讶神情望着他。 这俩人,熟到这种地步了吗? 白语晗拉着温知菱胳膊,关切询问,“菱菱,你对虾过敏?” 温知菱点点头,“对。” “你怎么只告诉谢澄不告诉我?!” 像是小朋友之间吃醋时的质问。 温知菱哭笑不得。 谢澄纤长手指正在刷着手机页面,听到动静后懒散抬眸,语调里带着点不自知的无奈纵容。 “废话,她吃不了带虾的饭团,最后我成了回收站,要不下次你来替她吃?” 曾昀璟一听,比谁都积极,硬往里凑。 “还有这样的好事?” 紧接着,大大咧咧地伸手一揽,搭着温知菱肩膀。 还是那句肉麻得要死的“菱菱”,“下次我替你吃,我胃口大啊!” 白语晗一把拍掉他的手,“你脏手放哪儿呢,一边去。” 餐厅内的靠窗位是周洛川特意替他们预留的,往外望便是绿荫一片。 暖色调的灯光搭配略显复古的桌椅,身边还有鲜花作为点缀。 也难怪会有那么多人前来打卡。 后面那一桌被提前装饰上了气球和生日快乐的字幅,有一群女生围在一块儿过生日。 寿星举着一个做工精美的蛋糕,大家都忙着给她拍照。 “对对,这个角度超美的。” “脸侧过去一点,笑一下。” “好看的好看的。” 说笑声没停过。 温知菱她们那一桌正讨论着刚点的那道波士顿龙虾意面很好吃时,后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很细碎的声音。 到末了,有道尖锐女声嗔道:“哎呀不行的不行的,我不敢!” 另一道温和的声音则是安慰她:“你别怂啊,你那么漂亮怕啥呀。” “不过。”也有转折的声音,“他旁边那个女生,是他女朋友吗?” “不会吧,看上去一点都不搭。” ...... 这些声音,那桌的女孩儿特意放低了分贝,自然没被别的桌听见。 只是,温知菱莫名感觉到,似乎有灼灼目光在打量着自己,不怀什么好意的那种。 半晌,后桌那位寿星小公主,补了妆,双颊红红,来到谢澄面前。 ——“你好,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 此刻的谢澄正专心打着手游,就差最后一波推塔了,他两耳不闻窗外事。 那位被冷落的女生眸色黯淡了些,又问:“帅哥,我的意思是,可以加下你微信吗?” 一盘游戏正好结束。 温知菱轻轻拍下谢澄的手臂示意。 当事人放下手机,将其塞到温知菱手上。 他悠悠抬眸,“不好意思,我用的老年机,没微信。” 白语晗和温知菱面面相觑,一脸不可思议。 这哥还真是睁眼说瞎话啊,刚还拿着手机打游戏呢,真当人姑娘瞎了啊。 其实拒绝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但是女生仍旧有些不甘心。 她今天妆容完全没问题,而且惊喜打扮过。 她自诩外貌出众,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于是体谅地笑笑,“没事儿,那给我你的电话号码也行。” 谢澄耐心耗尽,冷淡报出一串数字,“138......” 一旁吃得正开心的曾昀璟猛地抬头,满脸错愕。 那tm不是他的电话号码吗?! 女生得到了想要的,开心道别,回了自己的位置。 后桌的起哄声很大,大概是在说“我就说你可以的吧”之类的。 等人走后,曾昀暻一记白眼送给谢澄。 “谢澄你大爷的,你把我电话给人姑娘干嘛!” 白语晗同为女生,站在人家的角度一想,不免有种被捉弄的感觉。 于是她正义感十足,教训谢澄:“不想给直接说不给啊,给一个别人的电话算怎么回事,你这么做有点缺德了啊!” 曾昀璟和稀泥:“哎呀你不是一天到晚骂他狗狗狗嘛,狗怎么会干人事儿呢。” “对。” 这掷地有声的应和来自已经沉默许久的温知菱。 察觉到谢澄投来的愤懑眼神,她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小晗说得对。人家想要联系方式也只是出于对你的欣赏,你没必要捉弄她。” 谢澄极为纳闷的凑近。 很突然的行为,温知菱无措的心尖一颤。 彼时二人的呼吸都快萦绕,他好像在仔细端详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把自己的电话给她?” “不啊。”温知菱不动声色地同他退开一定距离。 “我的意思是,不愿意就礼貌拒绝。” 就这样,在两位女生的带领下,谢澄来到后桌,进行了人生第一次的道歉。 那位寿星有些失望,但也表示理解。 第10章 “你在左边,我紧靠右” 饭吃到一半,在餐厅兼职的周洛川跑来告诉他们,本店有活动。 消费500以上可以送一张拍立得。 曾昀暻一看账单,乐了,大手一挥,“那赶紧给我们拍呀。” 一想到要跟这位穿得五颜六色的曾昀暻合影,其他小伙伴们默默坐远了些。 白语晗更是直接表明:“我有点儿不想跟曾昀璟拍,丢人。” 曾昀璟将无赖贯彻到底:“那我偏要和你一起拍了!” 于是,第一张照片里,曾昀暻一个人杵在一边,摆着自认为极其帅气的pose。 这张照片是周洛川让店里其他的工作人员帮忙拍的,他自己也在相片里。 算是他们五个人的第一张合影。 白语晗和周洛川坐在左侧,温知菱与谢澄位于右侧。 浮夸又艳丽的曾昀暻得到了个C位,一个人在中间坐着。 生活又活泼的合影,是友情最美好的开端。 也是青春最难忘的纪念品。 大家正在欣赏成片之际,店内的老板特意过来。 他询问谢澄和温知菱是否愿意拍摄一张合照,挂在店内作为宣传。 两位当事人还没说话,周洛川先开口了。 “不是啊,有我这么一个大帅哥在你们店门口,还需要他俩拍照宣传吗?” 老板脸色为难,纠结片刻后还是将一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了他。 “周少爷啊,你爸爸已经把电话打到我店里了。” “说是不允许你再胡闹下去了,一会儿我把工资给你结了,你以后不用来了。” 周洛川表情长达十秒的怔然。 他就这样水灵灵地失业了?? 反应过来后又连声抗议,“不行!凭啥辞退我,我不同意!” 老板:“本来就没签劳动合同,再说了,你这个年纪还是该以学业为重。” 老板内心的潜台词是:比起得罪你爸,那我必然选择得罪你。 一旁看戏的几人一边喝着手中的饮料,一边默默吃瓜。 白语晗放下手中那杯西瓜汁,戏谑道:“周少爷,看来那双限量版球鞋与你无缘咯。” 周洛川欲哭无泪:“……” 他用短暂的几分钟将这个消息消化完,然后换下了那一身“迎宾”的工作装。 须臾,又往朋友们那桌上一坐,开始吃他们吃了一半的餐品。 一边吃一边振振有词:“没眼光,我这么帅的活招牌也不知道珍惜!” 老板又过来了。 一来是继续邀请温知菱和谢澄拍照,二来是给周洛川结算兼职工资。 周洛川看着那点少得可怜的工资,仰天长叹:“为什么就这么点啊,你是不是克扣员工啊!” 老板给他一个无语的眼神,语气愤愤,“你想想自己失手打碎了多少盘子,在后厨偷喝了多少饮料。” 周洛川主动闭嘴。 下一秒,又看见老板快速变脸,对着谢澄和温知菱一脸讨好似的笑容。 “小帅哥小美女,要不要考虑一下呢,下次来我店里吃饭的话我给你们免单!” 免单对于白语晗和曾昀璟的诱惑力似乎很大。 这俩人一听见“免单”两个字,双眸一亮,自动当起了老板的说客。 一人扒拉着谢澄,一人扒拉着温知菱。 “拍吧拍吧,就一张照片而已,又不会掉块肉!” “你俩拍张照就能让我们白吃一顿饭,何乐而不为呢。” 谢澄无所谓地耸耸肩,“我都可以。” 温知菱也不是扭捏的性子,点点头,“那拍吧。” 老板听见两人同意后,开心极了,急忙找来了店里摄影技术比较好的员工。 他将一台拍立得递给员工,小心叮嘱道:“一定要拍出那种青春洋溢的感觉。” 员工笑着说好,“放心吧老板,这两人颜值这么高,怎么拍都好看。” 温知菱坐在一侧,谢澄贴近了些。 看似很近,其实二人之间没有任何身体接触。 拍摄者提醒他们看镜头,笑一下。 于是在拍摄键按下的同时,两人默契地展露笑颜。 店内的bgm格外审时度势,在那一刻,歌曲切换成了《我们俩》。 “你在左边,我紧靠右 第一张照片 不太敢亲密的” ...... 等到胶片显影,照片里是一对格外登对的男女。 谢澄穿着黑色的T恤,温知菱一袭白色长裙。 一黑一白,像是黑夜吞噬着白昼。 但从艺术的角度去看,却是别样的美感。 老板很满意,当即就将照片挂在了门外的宣传墙上,一边欣赏一边赞叹。 “啧啧,真绝了。” 吃完晚饭后,被辞退的周洛川撇着嘴,骂骂咧咧地和朋友们一起离开。 谢澄的眼神在宣传墙上逗留几秒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天已经完全黑了,艺术园区的盏盏街灯都是充满美感的。 如月色般银白的灯光,照进他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中,忽见破冰般的柔和。 下一秒,谢澄突然开口:“你们先走,我有东西落在餐厅了。” 曾昀璟点点头,“前面有个买手店,我们去逛逛,你一会儿直接来店里找我们吧。” “行。” 清冷灯光照亮了一整条路,水镜广场那儿有乐队在驻唱,围了不少人。 唱的是充满故事感的民谣,旋律绵长悠扬,叫人心神宁静。 谢澄从餐厅回来时,温知菱一个人站在广场那儿。 薄薄的水层,映着建筑物与树木的倒影。 她站在树木之间,白裙飘扬。 似水仙,孑然独立的唯一一株水仙。 “你怎么不进去?” 有风吹来,水层下的树影掠动,在灯光掩映中泛起粼粼波光。 谢澄清沉的声音随夜风浮在耳边。 他手中还攥着一张相片。 此刻风吹脸颊,但人也依旧没清醒过来。 恍惚中脑海里一直有道声音:“为什么要把照片拿回来?” 谢澄本人也不知道。 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他情不自禁就去做了。 温知菱转头,打破他此刻的思绪。 “那家买手店,不是我的风格。” 没多久,白语晗和周洛川也一起出来了。 直到看到曾昀璟大袋小袋,收获颇丰的出现在大家面前,谢澄大概能想象到那家店的风格了。 时间已晚,大家相伴回家。 五个人一起,往灯火通明处走,像是在寻光的源头。 而此刻的餐厅内,老板望着那面宣传墙,不怒自威。 ——“到底是哪个二货这么缺德把照片偷了?!” 第11章 “谢啦,晚安” 夜色已深,飞虫绕灯。 温热夏风裹挟着四周的花香,飘散进人的鼻息。 仲夏的夜晚,倏然变得温柔起来。 温知菱和其他四人不同路。 加上时间已晚,温父温母打来了好几个电话,不放心地询问其动向。 于是她对着大家温声提出告别,“那我就先走啦,学校见。” 白语晗不放心她一个人,“那怎么行,我家司机快到了,你跟我们一起回。” 周洛川也附和着答:“小晗说得对,一起回吧。” 此刻,温母的消息也正好发来。 【宝贝,妈妈让司机过来接你了,十分钟后到。】 温知菱笑着回了句“好”。 于是扬起手机,眼角弯弯,“你看,我家司机也过来了,放心吧。” 谢澄瞥了眼她的手机页面。 她给凌菡的备注是【全宇宙最漂亮的妈妈】,聊天背景是母女俩的合照。 凌菡给她发消息的时候总会加个“宝宝”或者“宝贝”作为前缀,很温馨。 发觉有道眼神一直盯着自己的屏幕,温知菱警觉地锁屏。 她抬眸,眉眼干净清柔,“你干嘛?看到什么了?” 谢澄一只手臂轻搭在灯杆上,姿态闲散。 此刻的靡靡夜色中,他颔首哂笑,言语间满是调侃意味。 “看到你妈妈喊你宝贝啊。” 温知菱习惯了妈妈这么喊她,但话从谢澄嘴里说出来,又让人觉得羞赧。 不知怎的,他分明是一副混不吝的样子,但温知菱总觉得,他眼眸里带点落寞。 白语晗家的司机先到达,温知菱笑着与他们告别。 其余三人上车了,谢澄却站在原地没动。 曾昀璟打开车窗催促:“澄哥,干嘛呢你,上车啊!” 谢澄懒懒摆手,“今天不回老宅,住日月湾,你们先走吧。” 日月湾是他妈妈的房产,距离一中很近。 他上学的时候偶尔也会一个人住在那儿。 其他人闻言,匆匆道别后便走了。 路灯下,只剩温知菱和谢澄两道身影。 并排而立,隔着点客套的距离。 四目相对时,却又相顾无言。 温知菱的视线里,冷色灯光洒在他深隽的脸上,带着点矜贵的戾气。 她很突然地找到一个话题:“谢澄,你怎么回去?” “打车。” 于是她又很无厘头的问:“那你怎那么还不打车呀?” 灯影中,他好像低眸笑了下,随即突然凑近了些。 距离近到让他看清了温知菱此刻眼里的茫然,很净软。 他说:“等你上车了我再走。” 话题终止,再一次陷入沉默。 温知菱在某app中搜索日月湾,惊奇的发现就在拾久街那一带。 她抬头,发出善意的邀请:“那你跟我一块儿走吧,我家也在那附近,顺路的。” 本以为谢澄会客气的推脱一下,她甚至想好了游说他的台词。 谁料那人应得毫不犹豫:“行啊。” 末了还要似笑非笑地加一句:“就等你这句话了。” * 车内的冷气充足,不断运作中。 司机老陈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观察车后座的两人。 车里很暗,一闪而过的高楼大厦落下斑斓光影。 刚看到多了位陌生男生一起上车时,温知菱向陈叔解释说是同学,顺路一起回家。 陈叔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关心则乱,心想着好端端的怎么孤男寡女一起回家,其他同学呢?! 这点疑惑一直萦绕在心头。 车子都已经驶进月亮路,快要到达拾久街了,陈叔才讪讪开口。 “安安啊,你这同学长得真帅呐。” 话音落,在此刻的昏暗中,二人无声对视。 温知菱看他眉梢微挑,以为他是得意于陈叔的那句夸赞,殊不知是因为那声“安安”。 她自然知道陈叔在试探什么,于是高情商地解开了陈叔的疑惑。 “我的同学们各个都是美女帅哥,可惜您来得太晚了,他们刚刚已经回家了。” 陈叔表情松动,心下了然。 车子停在日月湾门口时,谢澄礼貌谢过陈叔。 又在下车时重新敲开车窗,笑着对温知菱说:“谢啦,。” 温知菱也勾出一抹温柔笑弧,“,不用谢。” 结果车子刚驶出,谢澄就发来一条微信。 X:【安安?】 温知菱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等车子到达云竹公馆,谢澄又回复: 【你小名不叫这个?】 温知菱:【你就当不知道!】 * 温知菱到家时,温父温母还在客厅等她。 温母正在追某部新出的偶像剧,温父毫无怨言地陪她看着这些过于玛丽苏的剧情。 温母曾说:“多看偶像剧,多感受一些年轻人的爱情,我也能永葆青春。” “爸爸妈妈,我回来啦。” 听见女儿的声音后,电视剧被按了暂停键。 凌菡从不会责怪她回家太晚,每次只会问:“今天玩得开心吗?” 她点点头,说开心。 温儒宸望着此刻洋溢幸福笑容的女儿,总会不自觉地回想起她在初中时的经历。 看到女儿在新学校交到了很多好朋友,他也由衷地开心。 “看来爸爸的门票物超所值了。” 凌菡慈爱的眼神一直跟随着自己的女儿,笑着应和:“你爸爸看这次考试考得好,想着让你开心一下。” 说到这里,温知菱心虚起来。 “其实我的数学...是抄我同桌的....” 语调一点点往下沉,音量也是。 好像是第一回干坏事,勇气不足,心虚有余。 温父与温母笑着对视几秒,眼里满是了然。 但话音仍旧温柔,“我们早知道啦。” “安安,不论考试成绩好坏,爸爸都会送你门票的,考好了该庆祝,考差了也该放松心情。” “你考多少分都不影响你是爸爸妈妈最爱的宝宝,但是呢,作弊是不提倡的哦,你说对不对。” 温知菱此刻的羞愧达到顶点,十分认同地点点头。 她嗫嚅道:“我知道,以后不会了。” 温儒宸觉得点到为止,不想女儿一直陷在这种情绪里。 于是他巧妙转移话题,“安安,那看来你同桌数学很优秀啊,是你说的那个白语晗吗?” 温知菱摇摇头,“不是,他叫谢澄,今天也和我们一块儿去吃饭了。” “谢澄...”温儒宸复述一遍,好奇问道:“也是个小美女?” 一旁的凌涵有些开心地插话,“是男生。上周你晚饭不在家那天安安悄悄和我说的。” “什么?!男生?还一起出去玩了?” 温父不淡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