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吃绝户惨死,全家跪求我原谅》 第1章 假死 乔清舒一身孝服跪坐在蒲团上,眼神冷冽的将手里的纸钱一把撒入了铜盆中。 激起一阵潋滟的火蛇。 丫鬟临冬眼睛早已哭肿,跪在乔清舒身后低声劝慰道, “姑娘,您心里苦就哭出来吧,强忍着怕是要熬坏身子的。” 乔清舒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她为何要哭,她母亲根本就是假死。 一场大火烧的整个锦绣堂面目全非,只剩个架子,但是她的母亲白氏此刻正安居京郊的庄子上。 前世,她母亲确实死了,死在那黑心烂肺的姑母徐碧云和亲爹乔济洲之手。 她的亲爹和徐碧云偷情数年,徐碧云不甘心没名没分,也不甘心为妾室,偷偷给母亲下药长达一年,最后母亲缠绵病榻不久后去世。 “哎呀!我的短命仁义的好嫂子啊!你怎么就离我去了呢!” 二门上传事云牌连扣四下,将徐碧云惊醒,得知白婵姿的锦绣堂半夜失火,烧了个精光,她喜的几乎要跳起来! 忙披了衣裳就往停灵的留芳园来。 望着正厅中那俱焦炭一般的尸体,身上铺着纸被,头上插着白婵姿常戴的金累丝嵌红宝石步摇。 徐碧云眼里闪过一丝极度的兴奋,一颗心喜的几乎要跳出来,但随即扑在棺木上嚎哭起来, “造孽的天爷哎!怎么把我这般好品性的嫂子收了去!我那体面尊贵的好嫂子啊!你的命好苦...” 一旁的柳婉儿也哭得泣不成声,拉扯着自己的母亲往后道, “娘,二太太被烧的面目全非,你莫扑在尸身上哭,会损了遗体。” 乔清舒冷眼瞧着这对做戏的母女,眼里翻涌着滔天恨意。 徐碧云是乔家老夫人的娘家侄女,柳婉儿是徐碧云的闺女。 因夫亡家道落败,徐碧云带着闺女投奔了乔家来,这一住已经十年。 徐碧云如今三十出头,姿容妩媚,此时身上披着一件海棠色暗花蜀锦夹袄,脚上一双如意金丝织锦绣鞋。 虽卸了脂粉钗环,但还是看得出肤色白皙,眉眼含春,眼角几道淡纹,但不掩风骚。 柳婉儿也是一样风骚眉眼,只是脸庞稚嫩些,身量也尚小,端的是一副乖顺讨喜的模样。 前世乔清舒和母亲白氏怜惜这对孤儿寡母,对其关怀备至,照拂有加,没想到换来的是恩将仇报! 徐碧云与她亲爹偷情害死母亲白氏,成了新任的乔家主母,更是侵吞了母亲丰厚的嫁妆。 柳婉儿则是与乔清舒的夫君萧承言在婚前就勾搭上,暗中苟且好几年还偷摸生下一子。 在榨干乔清舒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后,柳婉儿在萧承言的默许下,一刀将病中的乔清舒捅死在凤榻上,接替了乔清舒的位置如愿当上南昭皇后。 乔清舒望着故人,眼底划过一丝狠厉神色,重活一世,她定要眼前这对母女死在她手里。 她从蒲团上站起,蹙眉上下打量着,语气冰凉带着责问, “姑母,你怎穿这一身进灵堂?” 徐碧云来得急,穿得还是白日里艳丽的衣裳,低头看看,顿时心一慌,哭腔道, “哎呀,我念着姐姐,只想赶紧过来瞧瞧,一时太着急,竟没留意这些,是我大意了。” 左右张望一番,见正厅内只几个丫鬟焚香烧纸,厅外几个小厮正爬梯子挂白幡素绢,很是冷寂萧索。 心里不免暗暗得意,心道白婵姿你也有今天,生前那般招摇风光,死后竟然落得这般凄凉境地。 揩了几下眼泪徐碧云假意哀叹道, “现下真是不巧,二爷南下公干,老太太病着,大房三房又指望不上,事情都堆在你一个人身上,好姑娘,可要累着你了。” 临冬麻利的将孝服递给了徐碧云和柳婉儿换上。 乔清舒脸上露出悲痛神色, “母亲亡故突然,又是凌晨出的事,这会子鸡还没叫,我也刚刚差人报丧,还是姑母表妹仁义,竟是第一个到的,也不枉我母亲往日里那般照顾你们,真真是患难见真交呢。” 说着就将手里一打没花开的纸钱塞入了柳婉儿手里,凄凄道, “我得先去老夫人那里一趟,许多事情要请示,表妹就先替我在灵堂这里尽尽孝吧。” 转头又吩咐徐碧云道, “姑母,这会子人手不够,你得帮我去凌安街买五十桶生丝麻布,五十桶生眼布,三百匹黄纱白绸布,三百匹亚光孝绢。另找对街的赵生裁缝铺的赵裁缝带人来,准备在西厢房裁入殓的衣裳和各房的丧服,每人一件白唐巾,一件白直缀。” 徐碧云嘴角直抽抽,心里骂道小贱人真会使唤人,面上直点头。 刚才哭的最大声就是她,这会子若是推手不干,怕是要落人话柄的。 徐碧云和柳婉儿对视一眼,登时有些后悔来早了,竟被扣着守灵干活,但也推脱不了。 柳婉儿忙应承道, “姐姐快去忙,这里有我和我娘,出不了岔子的。” 乔清舒望着那张圆圆乖巧的小脸,压抑着心头泛起的一阵恶心,转身离去。 望着消失在夜幕里的白色身影,徐碧云嘴角露出一丝讥讽, “死的倒是真快,枉我一番心思布局,到头来这白婵姿竟是个短命鬼,看来我也真是命中该做大的。” 说罢露出一丝嘲笑,抬脚绕着那尸身得意轻佻的绕圈,嘴里啧啧不停。 柳婉儿费力拉扯了母亲的袖子小声道, “娘小声些,还有丫鬟小厮在,莫要让人听了墙角去。” 徐碧云低声白眼轻蔑道, “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做乔家新太太了,你也是正经小姐了,还怕这些下人不成。” 随即又淬了一口骂道, “只是这舒丫头惯会指派人,我还得给这死娼妇买丧品去,真是晦气,早知道跟老太太一样,躲在屋里装病就是。” 已至深秋,夜里更深露重。 乔清舒孝服外披着月牙白缂丝灰鼠披风,还是感受到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但再冷,怎么比得过心冷。 这些人一个也别想躲过去,她乔清舒要敲骨吸髓,将这些人一个一个杀光。 绕过抄手游廊,一进福寿堂,就感受到一股暖意,迎面来的是乔老夫人贴身侍奉的邹嬷嬷。 邹嬷嬷上前一把握住徐清舒的手,老泪纵横的哭道, “姑娘,节哀啊!” 第2章 体面 失火时小厮就来报信,乔老夫人立刻派人去了锦绣堂。 可到时已晚,白婵姿和贴身丫鬟环儿已经被活活烧死在屋内,焦炭一般。 邹嬷嬷亲自带人搜寻遗物,在废墟里收揽了一箱子珠宝。 乔老夫人现下竟撂开手什么都不管,灵堂都未去,愣是坐在床边吃了一碗血燕燕窝。 将库房钥匙稳妥的放在枕头下,再不多问一句,只卧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嚷头痛胃痛心痛。 乔清舒往内室走去,两个穿浅色缠枝小袄的丫头打起帘子,绕过螺钿镶嵌的白玉屏风,就看见一个头戴翡翠抹额,身着米白色提花软绸中衣,披一件酱紫色烫金锦衣的老妇人歪坐在床边。 乔老夫人面庞瘦削,一双三角眼闪着精明算计,嘴唇薄的近乎没有,神色期期艾艾,很是悲痛,虽说人在病中,但脸上气色瞧着却不错。 乔清舒眼里闪过一丝杀意,心道,老东西惯是会装! 前世乔老夫人早就知道了徐碧云和她爹的奸情,一直帮着隐瞒。 后来白氏病死后,这老太婆也装病不肯料理丧事,就是因为不肯花乔家的银子,指着白氏娘家出血和乔清舒拿自己的体己贴补。更是伙同乔济州徐碧云私吞了白氏的嫁妆。 这老东西亲口跟徐碧云说过,镇国公白家家底厚,有的是银子,定不会亏了闺女和外孙女。 乔清舒心头冷笑,不是不肯出血嘛,我定叫你这老东西把棺材本都老老实实交出来! 扑倒在老夫人怀里,乔清舒哭得凄惨, “祖母!我娘死的好惨!” 乔老夫人搂着乔清舒心肝肉的叫着,两行老泪顺着沟壑的面颊滚下, “我可怜的孩子啊!真是苦了你,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若不是病的连床都下不了,我定是要去你母亲灵前哭一场的,好端端的人,怎么就这么命薄呢!” 乔清舒仰起头,凄楚的望着那张算计的老脸, “祖母,如今眼下最要紧的是母亲的丧事,该如何是好呢?” 乔老夫人从怀里摸出对牌来塞到了乔清舒手里, “好孩子,你也快嫁做人妇了,也该学学理家管事,如今我病的下不得床,昨吃了两副药也不见精神好些,我是不中用了,只得派邹嬷嬷和李妈妈给你差使,另赖管家帮衬着外院的事,都是我身边的老人,你学着料理料理吧。” 一旁的邹嬷嬷上前道, “姑娘尽管放手去干,需要什么东西写了帖子来交给老奴,老奴尽数给您取来。” 李妈妈也走上前来道, “姑娘需要说什么人安排什么差使,尽管吩咐,老奴定是给您分派好,帮您解忧。” 乔老夫人咳嗽两声,喘了会气补充道, “内院的事情够你忙的了,外院的事情交给赖大去办,我已经派人给你爹爹报信,等你爹爹回来了就能好些了。” 乔济州远下江南办事,等赶回来估计也要头七了。 乔清舒心头一阵冷笑,烂摊子丢给她这个嫡长女来收拾,还派两个老的来监视着。 任何一举一动都有眼线,这老东西的算盘一向精的厉害。 乔清舒不自觉双手握紧,恨不得一杯茶泼在这老太婆脸上,前世也是这般,丧事丢给乔清舒处理,却在要银子使时,不是推说账上亏空,就是要迟些才能匀出银子。 可丧礼怎么延误,乔清舒无奈,只当乔家真的亏空,将自己的体己拿出来贴补。 赤金的整套头面本是要新婚戴的,也咬牙典当了才将母亲的丧事办的体面些。 后来外祖母白家来吊唁,即便乔清舒贴补了许多,葬礼在白老太太眼里还是略显简陋了。 以为乔家确实艰难,白家又掏出五千两银子帮衬。 毕竟白婵姿作为白家嫡女,未出阁时最受白老太太的疼爱。如今死了,白老太太又怎么舍得亲闺女受苦。 今时今日这场葬礼,虽是做戏,乔清舒再也不会让白家花一个子,自己也不会贴补一分钱。 她只要乔家大出血! 掏空家底来贴补这场莫须有的葬礼! 压抑心头怒火,乔清舒握紧手里的掌家对牌,故作天真的问道, “祖母,如今中公账上能动的银子有多少?” 乔老太太又是一阵急咳,哀叹连连, “如今家里亏空,账上现银不多,只得委屈你母亲些,先拿五百两去使着。” 乔清舒眉头微蹙,心里只觉可笑,如今外头体面的商贾媳妇治丧,都不止五百两。 自己母亲正经国公府的嫡出小姐,不说国公府的规格,侯府的太太规格少说也得要三五千两,这老太婆真是好胆子,敢拿五百两羞辱她母亲。 见乔清舒神色不对,乔老太太也觉得这个数目有些轻贱人了,又道, “我私下再贴补你母亲三百两,她也算是个孝顺媳妇,前几年我身子不好,尽是她服侍了。但你莫要做声,尽管拿去使就是。” 真真莫要做声,这八百两说出去岂不是要笑掉旁人大牙。 就这八百两还抠抠搜搜的不肯一次性给尽,只先给了三百两,道用完了再来取。 也不多啰嗦,乔清舒揣着银子就出了那腌臜的福寿堂。 此时天色渐渐亮了,鸡鸣报晓。 临冬看着自家姑娘瘦削的身影站在晨雾中只觉委屈,抹泪道, “姑娘,这点钱哪里能办出一场体面的葬礼,真是折辱咱们太太了。” 乔清舒停住急行的脚步,仰头朝泛起鱼肚白的天际望去,心里莫名有些激动,体面? 谁要体面! 她如今可不要什么体面,她要把这侯府捅个底朝天! 把侯府的肮脏事全都翻出来给人瞧瞧! 她要把这侯府的名声丢尽才算解气哩! 乔清舒喃喃冷笑道, “好戏要开演了。” 临冬没听清,凑近又问道, “姑娘说什么..” 乔清舒转头看向临冬,轻笑道, “好冬儿,跟紧我,一步也别落下,我让你好好瞧瞧这侯府的体面风光。” 临冬瞪着杏仁大眼,呆愣愣的问, “姑娘?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临冬是乔清舒身边的一等丫鬟,自小一块长大,知根知底,日后也跟着乔清舒嫁入了萧家,忠心耿耿,任劳任怨。 但后来被萧家大老爷强行染指,临冬寡言少语性子却烈,一尺白绫了结了自己。 事后乔清舒自责懊恼数年,再没给公公好脸色,也恨自己当初没有护住临冬。 如今再活一世,乔清舒一定会好好保护她,帮她寻一门体面的好婚事,欢欢喜喜嫁人,平平安安生活。 乔清舒摸摸她稚嫩的小脸笑道, “你不懂没关系,你家姑娘懂就是。” 此时赖管家迎着两人从二门进来,前面打头的男子仙风道骨,乔清舒认得来人,正是自己请的阴阳司叶先生。 第3章 阴阳风水师 此人是上京最炙手可热的阴阳风水师,乔家老太爷去的时候,乔老夫人拜了三次帖子都未请来,后来还是白氏以镇国公白家的名义才将人请来。 叶先生后头跟着一个少年,约莫十四五岁,一身半旧不新的藏蓝暗纹直缀,腰间系缠金红玛瑙腰带,头戴青玉冠。 眉眼桀骜,目光阴郁,手里拿着叶先生做事的黑书法器家伙事。 这少年是叶先生唯一的徒弟萧知节。 因是萧家人,乔清舒不免多看了一眼。 这个庶小叔命也不长,在她与萧承言成婚不久后就远赴战场牺牲了。 虽学阴阳道,却也是个短命鬼。 乔清舒压下心头纷乱思绪,迎上去躬身行礼,“叶先生,清晨叨扰实属不该,无奈母亲亡故突然,还请您随我来。” 叶先生与白家老太爷交好,更是看着白氏长大,白婵姿这名还是叶先生亲自给起。 如今听闻白氏葬身火海,心下大骇急匆匆赶来。 叶青丘忙躬身回礼道,“姑娘莫多礼,速速带我去罢。” 领着叶先生进了留芳园正厅停灵的地方。 领左右随从掌灯,揭开纸被,掐指一算,叶先生眯着的眼顿时睁开,狐疑且探究的看向乔清舒。 跪在灵前烧纸的柳婉儿,此刻正好奇的朝着她们这边瞅。 乔清舒侧身示意叶先生往东厢房去, “还请叶先生去东厢房,给母亲批书。” 在东厢房坐定,乔清舒递上一张字条,朗声道, “这是母亲的生辰八字,请先生明示破土安葬日期。” 外头的柳婉儿见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便把脖子又缩了回去。 叶先生将那张递来的纸条展开细瞧,不可置信的看看乔清舒,又看看字条,心下豁然。 随即捏着那纸条落在烛光中,烧成灰烬。 站在叶先生身后的萧知节看了个清楚,不禁眸光微动,抬眼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一身孝服的永昌侯侯府嫡女乔清舒。 此时邹嬷嬷和李妈妈正一人捧着热茶,一人捧着八宝黑漆食盒进来。 乔老夫人听闻乔清舒请来了赫赫有名的叶青丘,立刻蠢蠢欲动。 叶青丘知晓阴阳,名声在上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此人很难请到,坊间传闻千金都难买叶青丘一测。 今日这叶先生上门,若只是给那白氏看丧期,岂不是浪费,定是要留着人好好给乔家算上一卦。 乔家这些年早已不复当年老太爷在世时的风光,嫡子乔济州仕途也黯淡无光,宅内子嗣不旺。 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乔老夫人很是为此心焦。 此时徐碧云也采买归来,正要与乔清舒交账,见有先生批书,也立在屋内看热闹。 叶青丘蘸墨提笔缓缓道,“五七内不适宜安葬,倒是三七,十月初八午时破土安葬最好。” 乔清舒默立一侧点头称是。 写好了殃书,盖在尸身上,叶青丘对着尸身微微摇头叹息,低声道, “白氏一亡,侯府气数也尽,大厦将倾。”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喃喃自语,但在寂静的屋子里,就显得如一记惊雷。 炸的在场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布茶的邹嬷嬷甚至将杯盏脱手,缠枝汝窑青花茶盏跌在青石砖上,一阵醒魂脆响。 叶青丘也不多言,只是吩咐身侧少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李妈妈好眼色,一溜烟跑去福寿堂报信。 乔清舒送叶青丘还未行至垂花门,就被乔老夫人迎面堵住,满脸哀愁的上前做势要跪,身旁好几个嬷嬷丫头搀扶不住。 “叶先生慈悲,还望指点一二。” 一旁的乔清舒冷笑不已,儿媳死了都没下床,这会子听闻侯府气数将尽倒是有力气爬下床了。 还真是只有最核心的利益才能撬起这老狐狸。 眼底狠厉一闪而过,不趁机好好宰你老太婆一顿,都对不住菩萨。 众人在垂花门处好一顿拉扯,乔老夫人哭天抹泪做足了戏,乔家奴仆跪倒一片。 叶先生眉头微蹙,百般推辞不成,这才勉为其难道, “看在镇国公白家的面子上,我且帮你侯府看一看吧。” 众人大喜,簇拥着叶先生在福寿堂坐定。 乔老夫人更是拿出御前进贡的极品毛尖配汉白玉茶盏来热情款待。 屋内主子奴仆众人无不殷勤备至,就连叶先生的徒弟也被众丫头围住妥善安置,又是热茶又是热饭。 叶青丘拿着罗盘黑书好一顿观测,又是垂眸又是皱眉,在屋内来回踱步。 徐碧云挽着女儿柳婉儿的手臂,在一旁小声嘟囔, “真有这么神不成?” 柳婉儿伸手压住母亲手臂,示意她不要多嘴。 满屋众人,数十双眼睛都盯着叶青丘看,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许久,叶青丘缓缓开口, “白氏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旺夫命格,嫁入你乔家本该助侯府百年兴旺,可惜被白虎精作乱害死,如今吉星已亡,白虎猖狂,侯府怕是再难回天。” 乔老夫人登时眼前一花,心焦不已,揪得榻上石青色宝相花刻丝锦被皱成一团, “白虎精?侯府什么时候进了这等邪祟。” 叶先生捻须淡淡道,“怕是已潜入侯府多年,蚕食作乱,搅的侯府如今运势支离破碎,不堪一击。” 乔老夫人只觉一阵热血往喉咙涌上,急火攻心,吐在帕子上,恨不得立刻揪出那邪祟弄死! 徐碧云白眼撇嘴,小声同柳婉儿嘀咕, “还白虎精呢,这老道许是招摇撞骗来唬钱的。” 柳婉儿压低声音制止道, “母亲莫胡说,这叶先生可是少有的神人。” 母女二人的话细数落在了乔清舒的耳里,她望着这对母女的身影,嘴角不易察觉的勾起一抹深沉笑意。 一旁静默吃茶的萧知节目光扫过,心道这侯府嫡女真有意思,端的是一张矜贵自持的脸,可这眼神却好似要吃人一般闪着嗜血的光。 乔老夫人心系侯府运势,忙探着身子问道, “叶先生,这等祸事可有法子破解?” 第4章 收好锦囊 叶青丘为难的摇摇头,沉默不语。 乔老夫人见他不语,心乱如麻,也顾不得许多,跪在榻上又要给叶先生行大礼,叶青丘忙上前搀扶道, “使不得老夫人,可万万使不得。” 乔老夫人一把热泪滚下,扶着叶青丘手臂哀恸, “乔老太爷去的早,我一个妇人掌着偌大的侯府,呕心沥血,殚精竭虑,经营半生只求侯府兴旺,若这侯府真败在我眼前,我百年后归去有何颜面再见老太爷,望叶先生助我乔家解祸,老妇给您当牛做马万死不辞。” 一番话感动天地,屋内众人都抚泪垂眸,只乔清舒冷眼瞧着,心下暗呸一声,踩着亲姐姐尸骨上位的继室,将前途无限的嫡长子逼的出家为僧,扶持自己的儿子乔济州世袭了永昌候。 乔济州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官场数年毫无建树,原本兴旺的永昌侯府愣是被这眼界低窄的老妇折腾到这般落魄地步,如今还有脸在这哭诉委屈。 前世乔清舒经历千帆,才在而立之年将这些道理看清,如今重活一世,一双眼好似鹰鸷一般老辣,将这些龌龊悉数尽收眼底。 叶先生长叹一声,摇头踱步摆手, “不是叶某人不帮忙,刚听闻你家大姑娘讲,如今府上亏空,白氏葬礼都一切从简。若要开坛做法解祸,花销可是不菲,怕侯府难以消受。” 乔老夫人眼眸一亮,闻言只是银子的事,顿觉轻松不少,忙道, “先生莫要担心银子,只要能解祸,不论多少侯府定是悉数奉上,分文不少。” 叶先生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瞥了眼乔清舒,又看看乔老夫人,似乎不信。 乔老夫人直起身子忙道, “先生说个数,老身这就去筹。” 五个手指缓缓伸出,叶青丘眼眸幽深的望着乔家老夫人,似玩笑似郑重道, “五万两雪花白银,乔老夫人可拿得出?” 乔老夫人心头一震,这还真不是个小数目。 心下略略盘算一番,如今白氏已死,那三十万的嫁妆这些年虽已贴补了侯府不少,但还剩下近乎一大半在库房,若从这里面支取,并不是难事。 她甚至心里暗自庆幸,锦绣堂这把大火真是烧的好!当初的嫁妆册子烧成灰烬,字画古玩更是付之一炬,白家若是前来拉扯,也是一笔糊涂账,这笔钱现今已然姓乔了! 正欲开口应承,就被叶青丘截断了话头, “乔老夫人,这笔钱是用来祭天地鬼神,万万不可糊弄,唯有乔家侯府子嗣正经入账的银子才有效果,若是使了别家的银子,又或借款都是无用的。到头来鬼神震怒,我也无力回天。” 乔老夫人刚刚露出喜色的脸登时僵住,面上五彩斑斓很是精彩。 一旁听了半天的徐碧云此刻脸上噙着一抹媚笑,娇软开口道, “叶先生,您张口就是五万两雪花白银,寻常人家做法事做足七七四十九日都没得二百两,您这狮子大开口的,还是认识的,也不给咱家折个价。” 叶青丘眯眼瞧了眼徐碧云,水蛇身段,风骚眉眼,言语轻浮,一副小家子气,登时没了好脸色, “敢问这位是侯府家哪位太太小姐?” 乔清舒冷冷更正道, “叶先生,这位并不是我们乔家主子,是继居侯府的表姑母。” 叶青丘出入皆是权贵之家,尊贵体面的太太小姐见的多了,这等货色定是看不上眼,只轻蔑笑道, “哦,原来是个投靠亲戚,这般姿态,我道也不是什么正经太太呢。” 这话实在是打徐碧云的脸,她在侯府多年,吃穿用度跟正经主子没什么两样,平日里因老夫人的照拂更是没人敢这般给她没脸。 雪白面皮顿时紫红起来,也不管叶先生如何尊贵,掐腰就发作, “你这道士会些法术就装腔作势,做什么要五万两白银,也不怕把你肚皮给撑坏了,咱们侯府体面才尊你声先生,你就蹬鼻子上脸,抢银子都不怕心慌。” 徐碧云内宅女子,对外头的时事并不了解,就连当今皇帝都尊称叶青丘一声先生,她却不知,也根本不知道自己这番话不仅给叶青丘没脸,更是让侯府陷入危机。 柳婉儿大惊,想要拉扯母亲却也来不及。 屋内一阵旋风刮过,一个藏蓝身影闪现,就听一个响亮的耳刮子,扇的徐碧云跌到了罗汉八仙桌下。 这一巴掌力道极其大,徐碧云发髻钗环散落一地,脸上登时一个火红掌印,火辣辣肿胀起来。 萧知节立刻要上前捉她,眉眼冷冽如寒冰,厉声呵斥, “混账东西!我家先生是圣上钦提的钦天监阴阳司大先生,老国公们都得客气尊重行礼,你个刁妇出言不逊怕是想死不成!立刻随我去刑部问审,我倒要看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徐碧云这才知道自己得罪了贵人,吓得魂丢千里,匍匐着爬到老夫人床榻,捂着脸嘤嘤的哭, “老夫人救我,碧云知道错了。” 本就心焦如焚,徐碧云又惹怒叶先生,若叶先生真要对徐碧云发难,乔家又多一桩祸事。 乔老夫人气的对着她另半张脸狠狠扇下去, “你个作死的小娼妇,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嘛,还不滚下去!” 柳婉儿立刻搀扶着哭哭啼啼的徐碧云离开。 此时李妈妈跌跌撞撞奔了进来,着急忙慌的跪下道, “老夫人,不好了,祠堂里的牌位不知怎的,竟倒了一大片。” 叶青丘闻言冷笑,也不多言,只拱手准备告辞, “侯府事忙,尔等还是先行离开。” 说罢就伸手招呼身旁萧知节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刚刚还在犹豫的老夫人一听祖宗牌位倒了,心头一泼凉水,吓得冷汗淋漓好似大祸临头。 心道若是再不狠狠心花些钱,侯府怕是再无一日安宁日。 乔老夫人忙道, “先生且慢!这钱明日便能凑齐送至府上。” 叶青丘眉头微挑,薄怒的脸化开,冲乔清舒眨眨眼。 转身看向老夫人,这才略给了点好脸, “那等明日银子到了,我再来开坛做法。” 叶青丘捋着胡须沉思片刻,又提笔写下一张字条塞入锦囊中,递给了乔老夫人。 千叮咛万嘱咐道, “这一锦囊,老夫人万万收好,白氏头七之夜打开,定能清除那邪祟,保侯府平安。” 第5章 做假账 乔老夫人闻言,忙小心翼翼将那锦囊揣入怀里,多番致谢又致歉。 挣扎起身恭送叶青丘和其徒弟至西角门处离开才作罢。 此时天已大亮,寂静的临安大街也从沉睡中苏醒,变得热闹起来。 只永昌侯府,白绸悬挂,进出皆是丧服,萧索悲切。 乔清舒忙了一整夜,此刻身子疲累不已,匆匆回竹青轩小憩。 睡下没多久,就被隔壁的嚎哭声吵醒。 揉揉眉心,乔清舒便起身穿衣道, “听这动静,许是陈姨娘来了。” 一旁服侍穿衣的临冬皱眉嫌弃回道, “姑娘一猜就猜准了,真讨厌,吵了咱们姑娘休息。” 正在布置茶饭的晚秋也附和道, “府上就属陈姨娘最聒噪,公鸭破锣嗓,扯着脖子日日嚷,今早一听说太太去了,从她海棠苑一路嚎丧嚎过来的,就连临街的狗都跟着叫唤起来了。” 陈姨娘本是个小门户的佃农女,生的浓眉大眼,姿容浓艳,早些年乔济州去庄子上办事一眼相中,带回来做了小。 陈姨娘嗓门大,为人热情,说话做事不拘小节,可惜心思太多又不聪明,平白惹出不少事来,虽都不是什么大事,但很是糟心,故此白氏并不太喜她。 前世陈姨娘早已与徐碧云交好,而且当年哥哥被拐一事,这贱人也插了一手。 想到此处,乔清舒不禁握拳深吸一口气,暗暗咬牙道,你自然也是跑不了的,等我收拾完大的再来收拾你。 乔清舒拾起桌上预备好的杭白绸纱绢花缓缓戴上,略吃了些茶饭,又问, “荷姨娘来了没?” 临冬回道, “老太太会见叶先生那会,荷姨娘就去了留芳园磕头烧纸,这会子还跪在那里哭呢。” 荷姨娘原本是白氏的陪嫁丫鬟,性格温吞柔顺,白氏早已帮她看好一门亲事,许给外院管采办的许老三,因二人平日里也相熟,荷儿很是欢喜这门亲事。 无奈乔济州喜荷儿温柔和顺,在知晓荷儿已经许配给许老三的情况下,硬是把人给要了,荷儿寻死觅活好几次,后来得知怀孕,才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消停下来。 只是荷姨娘变得话越来越少,人越来越静,前世白氏去世后,她念主仆旧情,在自己院内设了香火,时常祭拜,对乔清舒也恭敬体贴,得知乔清舒嫁妆亏损,更是拿出体己钱贴补她出嫁。 重活一世,乔清舒心明眼亮,爱憎分明,对她作恶的她一个也不会放过,对她好的她自然加倍还回去。 收拾妥当乔清舒径直往留芳园去。 留芳园与竹青轩仅一墙之隔,停灵此处,乔清舒有她的打算,若有任何动静,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一进灵堂就见扶灵嚎哭跳脚不停的陈姨娘,身侧搀扶的是庶长子乔安泰和二妹妹乔清巧。 安静跪在蒲团上低头抽泣烧纸的是荷姨娘,身侧跪着的是三妹妹乔清乐。 屋内此时已经围坐了不少得知丧事赶来的族内亲戚内眷,无不掩面哭泣哀嚎。 乔清舒一一上前行礼寒暄一番。 徐碧云挽着柳婉儿站在门外望了好一阵子,见乔清舒刚得闲,就朝她偷偷招手,示意她出来。 乔清舒嘴角噙笑,却并不上前,只是站在人群中朗声招呼道, “姑母,站在外头做什么,进来说话呀。” 众人纷纷顺着乔清舒的目光望去,瞧见了一脸红肿的徐碧云。 徐碧云一张脸被扇的肿胀的厉害,面皮血红难看,她羞的见人,才站在门槛外想叫乔清舒出来说话。 数十道齐齐射来的目光,躲都没处躲,徐碧云只得讪笑掩面缓缓蹭了进来, “好姑娘,昨夜里你差我办的事已经办好,因你没给我现银,我先垫付了,这是收据,你帮我结了罢。” 乔清舒从她手里接过厚厚的一沓子收据细细看。 徐碧云见周围都是族内女眷,也想要给自己挣点脸面,就道, “大姑娘,如今二太太去的突然,老夫人又得病,若不是我昨夜第一个赶到,这些活你一个姑娘家还真是难办呢,你瞧瞧我的鞋都破了,从东街跑到西街,又从南街跑到北街,我那死鬼丈夫死时,我都没这般尽心过。” 掏出帕子揩了眼角继续道, “姑娘没当过家,定是不晓得其中辛苦的,这些商家又狡诈,我磨破嘴皮子才压下来价,这好一通折腾累的我腰酸背痛,我却没有一句抱怨的,我就是念太太的好,扶持着你一二,太太泉下有知,也该宽心些了。” 听的一旁的婶子姨娘们无不频频点头,对徐碧云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唯荷姨娘偷摸瞪了徐碧云一眼,她知道徐碧云什么货色。 有几个蠢笨的,还附和道, “她表姑母,也多亏了你,舒丫头一个姑娘家,虽是嫡长女,到底没经历过什么事。若没你帮衬着,这丧事许是连个头绪都没有呢。” “是呀,都说乔家的表姑母是个和善的,如今一瞧,果然不错的。” 徐碧云拉着一旁婶子的手,好似寻到知音,频频点头称是,心里很是得意。 乔清舒从收据里缓缓抬眸,眼神冰寒,言语射出利刃, “姑母,你做假账?” 一句话唬的众人纷纷愣住,徐碧云吓得浑身一哆嗦。 就连身后的柳婉儿都惊的一身冷汗。 徐碧云下一秒就拍大腿嘴硬嚷起来, “我的个青天大老爷啊!我好心还办出坏事来了。舒丫头我好心帮你,你怎的还诬陷我,真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啊。” 徐碧云念准了乔清舒不通外务,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侯门小姐,怎可能知道外头的布多少钱一匹。 白氏在世时都不曾这般与她计较,乔清舒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个什么! 难不成还真跟她一笔一笔对账不成!只要咬死不认,乔清舒定奈何不了她。 说着就声泪俱下的硬气控诉起来, “我这一宿没睡帮你跑腿,你不念我的好,反倒是来泼我脏水,舒丫头你这般没良心,也不怕做噩梦嘛。” 乔清舒前世作为萧家主母,掌家数年,精打细算,事无巨细,米价涨了几分,她都敏锐的一清二楚。 徐碧云这些小伎俩,在做了多年主母的乔清舒眼里,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她眸光微动,丝毫不为撒泼打滚的徐碧云所惧,淡淡挥手吩咐道, “那赵裁缝刚走不远,把人请回来问问便知。另叫赖管家去铺子上寻个价,看看到底是我污蔑了姑母,还是姑母辱没了我娘。” 第6章 掌嘴 徐碧云心登时哇凉一片,这丫头片子竟真要跟她一笔一笔算! 身子不自觉往后栽,若不是有柳婉儿在身后接着,定是要狠跌一跤。 赵裁缝被叫回,见乔家众女眷聚在一起,面前立着张百鸟朝凤蜀绣屏风,后头隐约现出一个婀娜身姿,知道定是乔家嫡长女。 忙磕头跪拜行礼,乔清舒坐在圈椅上,隔着屏风柔声发问, “赵裁缝,你也是咱们家的老相识了,我且问问你,今日请你来,我表姑母许的是多少银子。” 一旁的徐碧云对他挤眉弄眼好一番暗示,这赵裁缝却愣是没敢抬眼。 只磕头一五一十交代道, “徐家姑母是老熟人了,小的并不多报,许的是一百六十两银子。” 屋内一片哗然,徐碧云刚刚可是信誓旦旦的说三百两,还是磨破嘴皮子要来的熟人价。 原来还真是做了假账啊! 死人钱也赚,真真丧良心啊! 几个婶子顿时眉头狠狠皱起,看徐碧云的眼神也越发厌恶起来。 赖大从外头铺子询价回来禀报,价格也比徐碧云的收据低了近乎一半。 这一通下来,柳婉儿都羞愧的脸通红抬不起头,她早就让母亲少贪墨一些,母亲却不听,只拿准乔清舒是个姑娘家,定不懂这些,贪了近乎一半的银子,叫人写假收据来糊弄。 谁料到乔清舒虽没理过家,却是个不好糊弄的。 一旁的宗族婶子对着徐碧云指指点点,一脸嫌弃, “什么东西!乔家好吃好喝的供着,竟然还贪乔家的治丧钱,真真丧良心!” “还表姑母呢,装的对二太太一副情深意厚的模样,原来竟是这般黑心肠没良心的东西,没的叫人恶心。” 徐碧云本想邀功,现下却被众人戳着脊梁骨骂,心里臊的厉害,却愣是找不出回嘴的话,又气又愤。 乔清舒坐在圈椅上,捧着福禄汝窑茶碗微微抿了一口茶,这才淡淡开口, “姑母,我母亲平日待你不薄,如今你既知乔家亏空,治丧钱老太太只许了八百两,你还想着法子挖乔家银子,你倒是说说,你这是安的什么心思?” 在场众人顿时目瞪口呆。 什么?八百两!? 乔老夫人只许了八百两给白氏治丧!? 族内婶子媳妇全都面面相觑,这消息竟比徐碧云贪银子来得劲爆些。 如今乔家宗族里谁家正经太太死了,起码都三千两白银往上,永昌候这般望族,给白氏只八百两! “乔家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给这点钱打发要饭的呢,这可是国公府白家的闺女,她怎么敢的?” “就是啊,这老夫人怕是老糊涂了,这般怠慢死人,传出去岂不是给侯府丢脸跌份,乔家二爷在官场里怎么抬得起头呀。” “哎呦,我怎么听说她家做法改运势就花了五万两呢,怎么对白氏这般刻薄,这老夫人真是说不过去。” 望着众人吃惊不已的表情,乔清舒很是满意舒坦。 前世乔清舒把乔家名声放在第一位,什么苦楚都自己默默往下咽,账上亏空就自掏腰包贴补,也不愿乔家在外人前跌份,乔家嫡女什么都以乔家为重,到头换来的是母女双双被算计作践,惨死深闺! 如今她可不会这般蠢了,不是没钱嘛,那就都抖落出来,大家都没脸。 她纤细食指在杯口缓缓转圈,漫不经心的冲着众人道, “不怕各位婶子笑话,老夫人现只给了我三百两,若再不盯紧些,怕是母亲头七还没过,银子就被这丧良心的表姑母使完了。” 徐碧云被个小辈训斥成这般很是不爽,此刻也不顾什么脸面,起身硬气回怼, “大姑娘,你莫在我面前拿主子派头,我好歹是你长辈,我卖力帮你做事难道还不能落些好处了?如今虽你暂时当家,却是说了不算的,回头等我禀明了老夫人,该打该罚我自去领。” 陈姨娘也帮腔道, “大姑娘,表姑母好歹是长辈,也该留些面子的。” 乔清舒狭长的丹凤眼狠狠扫了陈姨娘一眼,冷声呵斥道, “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嘛。” 乔清舒姿态向来体面端庄,从未给下人姨娘摆过脸色,故此侯府上下都觉得乔大姑娘是个仁慈好说话的。 如今这一记眼刀子过来,冷冽肃穆,属实罕见,吓得陈姨娘一哆嗦,再不敢说话。 眼神微眯,乔清舒压下眼底滔天恨意,伸手怒斥徐碧云, “看你是个亲戚,又有些年纪,我尊你一身表姑母。你却忘了自己是谁,在乔家多年,怕是当自己也是主子了,不过是个客居的远房亲戚,对你好些竟蹬鼻子上脸,连我母亲的治丧费都敢贪,你说我做不得主,我今日倒要好好让你看看,我到底做不做得主!” 手轻轻一挥,早候在门外的几个小厮立马拥上前来,擒住徐碧云的手脚,将她按跪在地。 乔清舒歪坐在圈椅上,冷声吩咐, “桂妈妈,你来教教她规矩!” 桂妈妈是白氏陪嫁跟过来的乳母奶娘,从国公府就跟着白氏,对白氏死心塌地,得知徐碧云贪了白氏丧葬钱,立在一旁早已恨的牙痒痒,闻言立刻冲上前来,左右开弓,恨不得扇死眼前这没皮没脸的狗杂碎。 打的徐碧云眼冒金星,满口是血,嘴里哭爹喊娘,狼狈至极。 乔清舒心头泛起一阵激动,一股快意升腾至胸口,早就该如此! 她前世就是太要体面尊重了,对这些本不值得宽容的贱人多次软心忍让,才让这些贱人骑到她们母女头上作妖。 早就该使出些雷霆手段震慑小人,一味的仁慈只会招来得寸进尺的侵犯! 柳婉儿见状,忙扑上前来护在母亲身前,却被小厮拖了下去。 福寿堂的耳目立刻禀报了乔老夫人,不多时众人被传至福寿堂。 徐碧云好似抓住救命稻草,满脸是血的扑在乔老夫人的榻前,哭天抹泪控诉乔清舒对她动用私刑。 “老夫人救我,大姑娘要杀我,您瞧我这脸被她打的,好歹我也是个长辈,她竟对我动手要将我打死,我当真没命活了啊,老夫人您要给我做主啊!” 第7章 还账 乔老夫人得知事情原委,狠瞪了徐碧云一眼,想偏袒却找不出话来。 这个节骨眼上,徐碧云已经闹了两出事,若不是念着是自己亲侄女,乔老夫人早已将人撵出去了。 长叹一声,到底还是劝道, “舒丫头,这事虽是你姑母不是,但你也不该在众人面前掌她的嘴,到底是不好看的,让旁人瞧了笑话去。” 乔清舒此刻端坐在榻边,腰身端的笔直,淡淡道, “祖母说的是,早知该关起门来打才好。” 乔老夫人被这话一噎,忍不住拿眼细看乔清舒,这丫头死了娘后,行事作风怎的如此狠辣起来。心道要不要收回掌家权,但又细想想,现在还不是时候,好歹等白氏丧事结束后再说,故虽不悦但还是忍了下来。 乔老夫人指着徐碧云冷声训斥道, “也不怪舒丫头要治你,她娘刚去你就这般贪敛,若是我也不会轻饶你,还不快给舒丫头赔不是。” 徐碧云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虽不甘但也不敢再猖狂,只歪坐在地上向乔清舒服软, “大姑娘,是我一时鬼迷心窍,猪油蒙了心,做了错事,你饶我这回,我再不敢了。” 乔清舒心头冷笑连连,暗道不揭你一层皮,我枉多活一世。 手轻轻伸出,临冬立马递上了一锦缎册子。 将那册子扔到了徐碧云脚边,她缓缓开口, “贪墨一事我不与你多计较,不过这些借款我得与你好好算算。” 徐碧云一愣,拾起地上的锦册,嘴巴张了老大,这里头全是自己跟白氏这些年大大小小的借款或物件。 白氏从未跟她张嘴提过借款或让她还钱,她当白氏忘性大糊涂虫,又或绵软好欺负,没想到竟然一分一厘都登记在册。 一册算下来足足七八百两银子,这还不算其他玩意物件。 乔清舒凑近了冷声低语道, “姑母,该还账了。” 声音幽远阴冷,好似来自地狱的呼唤。 一张脸瞬间煞白,徐碧云瘫坐在地整个人都恍惚了。 本想着用假收据敲乔清舒一笔,没想到最后竟然一分不落,还要自己往里面搭银子,心塞的恨不得撞墙。 乔清舒眯眼略算算,笑道, “抵掉刚刚的收据,姑母,你还欠我六百八十两银子,正好治丧钱不够呢,现下可好了。” 立在一侧的柳婉儿听的眉头直皱,心道表姐是不是察觉了什么,怎么如今对待她们母女的态度这般恶劣苛责起来,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柳婉儿搀扶起失神的母亲轻声辩解道, “表姐,就算母亲欠了银子,哪里是说拿出来就能拿出来的,还得给些时间等母亲慢慢去筹不是。” 乔清舒绕着柳婉儿转圈打量,伸手就拔下了柳婉儿头上的翡翠蝴蝶累丝八宝金钗,在手里掂了掂, “若我没记错的话,这支钗还是你十四岁生辰我母亲送你的,这么好的钗就值八十两了,拿它先给你娘填账,其余若是在我母亲头七凑不出来,休怪我抄你屋子撵你孤儿寡母出去!” 一番话很不客气,就连乔老夫人都察觉出了乔清舒的逼人气魄,正欲开口说话维护徐家母女。 就听外头嬷嬷进来传话, “老夫人,白家来人了。” 乔老夫人闻言不敢怠慢,立马唤人请进来。 打头男子一身茶白菖蒲纹杭绸直裰,腰间系金蟒攒珠暗纹腰带,眉目舒展俊朗,身姿挺拔不凡。 身后跟着一个容貌英气的女子,也是素色锦缎衣裳,但姿态端庄矜贵,打眼就晓是尊贵人家的太太。 这两人正是乔清舒的三舅舅白知宁,现任正三品金紫光禄大夫,三舅母是辅国大将军沈猛嫡女沈文英。 乔清舒见了二人,顿时心口一热,眼眶不自觉红了起来,心头思绪万千。 前世乔家刻意离间她们母女与外祖白家的关系,致使她们母女后期孤立无援,这是前世乔清舒极后悔的一件事,其实外祖白家才是真正盼着乔清舒母女好的。 镇国公白氏一族最后也因站错队,卷入政治漩涡,被萧家整治的极惨,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凄惨下场。 这一世,乔清舒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白家重蹈覆辙,她要白家世代昌隆,千秋万代。 “舒儿!舅舅舅母来迟了。” 沈文英上前一把将乔清舒揽入怀里,哽咽道, “舒儿,你可还好?” 乔清舒此刻心头才有片刻的松懈,这两日她强撑着身子打理一切,但一见了真正的亲人,心头顿时涌现出层层委屈,窝在舅母怀里久久不肯离开。 乔老夫人舔着脸殷勤道, “哎呦,她舅舅舅母你们来了呀,还不快上茶。” 白知宁早已听闻乔家给他姐姐治丧钱只有八百两,心里极其不爽,在家就骂了八百遍,如今来了,怎能不亲自问问乔家老太婆。 现又见地上跪着徐家姑母,一张脸血肉模糊,瞧着刚才定有一出好戏,也不急,只先看热闹问道, “哎呦,这是怎回事,徐家姑母是犯了什么事,怎么被打成这样?” 乔清舒巴不得拉舅舅来看戏做后台,冷静将来龙去脉好一顿交代。 白知宁脸色越来越差,听到最后一张脸黑的几乎要滴出墨来。 舅母沈文英武将后代,闻言至此,拳头已经握紧,咬牙冷声问道, “乔老夫人,你侄女这般欺人,请问是准备怎么发落的?” 言语铿锵有力,震的乔老夫人心头一跳一跳的。 刚还想要偏袒徐家母女的话哪里敢说出口,她三舅舅舅母都是厉害人物,哪能为徐碧云得罪这些人。 只指着徐碧云怒斥狠骂, “你这混账白眼狼,就按舒丫头说的办,头七若凑不出银子还,也不要怪老太婆我心狠撵你们出去!” 徐碧云只觉天都塌了,捂着脸哭着被柳婉儿搀扶出去。 白知宁吃完一盏茶,这才缓缓开口质问, "乔老夫人,听外头传乔家给我姐姐治丧只出八百两,可是真的?" 第8章 无能发飙 乔老夫人立马落下泪来,半个身子伏在榻上捶床痛哭, “她舅舅,不是我老婆子不仁义啊,是府上实在拿不出银子来了,这几年庄子亏空的厉害,她爹爹的俸禄多年不见涨,只出不进,侯府早已成了个空壳子,若不是这般艰难,我怎会亏待我那好媳妇,我也觉亏欠她,好媳妇走时怎么不把我这老婆子一起带走啊!路上也好有个伴呢!” 白知宁冷眼旁观继续追问, "怎么有银子给叶先生五万两,没得给我姐姐多些银子?" 老太婆早有准备,锤床继续一把鼻涕一把泪道, “若不是没脸见老侯爷,我早抹脖子随他去了,如今侯府这般落魄,我哪里敢死,那做法事的银子可是将侯府的地契房契全都抵了出去,就连老婆子我的棺材本都押了进去,她舅舅您是不知道我永昌候府的艰难啊!如今我这好儿媳还有些银子治丧,等轮到我死了,怕是一卷草席就卷了了事了啊。” 白知宁闻言皱眉,知道这老太婆耍无赖,心头一口恶气未出,又被恶心了一嘴。 刚欲再掰扯一二,袖子被乔清舒轻轻拽了拽。 乔清舒软言开口, “舅舅舅母,我带你们去祭拜母亲吧,祖母也累了,先让她老人家休息。” 见乔清舒眼神有深意,白知宁也不再多掰扯,众人出了福寿堂,往留芳园去。 路上沈文英淬了一口道, “真真是少见!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婆母。” 白知宁自进了乔府,眉头就拧着一直没松,此刻见乔清舒面容憔悴,眼下乌青一片,就知这孩子定是为母亲丧事操劳了许久,心疼不已。 一进灵堂,见屋内陈设简单,就连棺材都只是寻常楠木的,白知宁直气的捶胸顿足, “好舒儿,我看不得你母亲这般受苦,家里托我带了五千两银子来,我再私下给你一千两,还有老太太私下给的两千两,共有八千两。你先使着。若是不够,再来问舅舅要,定要让你母亲体体面面的走啊。” 沈文英也道, “舒儿,你外祖母这两日急的病倒了,本是要随我们一道来的,若是她瞧见了这简陋摆设,怕是要气昏过去,万万不能让你外祖母瞧见这些,等头七她来,定要把这里安置体面些。” 说罢就从怀里掏出大把银票塞给乔清舒。 一颗热泪不自觉滚下,乔清舒心头升起一股暖意,虽说银钱是俗物,但却能明鉴人心。 上一世也是这般,白家贴补了大笔银钱给母亲治丧,忙前忙后,对乔清舒也关怀备至,无奈她那时看不清人心,被乔老夫人和亲爹挑拨了与白家的关系,这一世,她定要与白家拧成一股绳! 此时来祭拜的族人不多,乔清舒将白家夫妻引入东厢房,关上门粗略交代, “舅舅舅妈,母亲没死,如今被我安置在京郊庄子上,今日你二人来的正好,我正有事情相求,头七那日还请舅舅帮我请个人来。” 乔清舒将事情简单交代一番,白知宁拧眉听毕,有些担忧, “舒儿,你当真要这样做?” 乔清舒坚定的点点头, “舅舅,来龙去脉等事情结束后我与你细细交代,但你要信我,我这么做是为了母亲和我自己,乔家是个粪坑我早已看清,我断不会在这里耗费精神气血!但已知乔家辜负母亲,我定是要出口恶气才算了结!那些个贱人一个也别想跑!我要亲手一个一个收拾干净。” 乔清舒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眼神里闪着嗜血的光芒,整个人身上都笼罩着一层野兽狩猎一般的生猛气息。 白家夫妻二人对视片刻,点头答应。 又寒暄几句,乔清舒将舅舅舅母送至二门处离开。 回屋途中就听表姑母的兰香阁传来瓷器淬地的响声,丫鬟的尖叫声。 一旁的临冬扶着乔清舒小声嘀咕, “姑娘,表姑母气疯了,一回去就拿丫鬟出气,拧的她屋里的翡翠和琥珀哭的直喊娘,这会在还在屋里发飙呢。” 兰香阁 地上一地的碎瓷器和零碎摆件,桌椅板凳都歪倒在地,堪称一片狼藉。 徐碧云坐在榻上还在骂骂咧咧个不停, “你她娘的小贱种,我算计人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这会子跟我端大小姐的架子,乔清舒我真是给你脸了,等二爷回来,我看你还有几日快活日子过!我整不死你,到时候你还得跪在地上叫我娘呢!” 坐在绣凳上抿嘴做针线的柳婉儿头也不抬,但还是接茬道, “母亲早告诉你别动那么大的手脚,你就算贪也少贪些,一下子吞一半的银子,也难怪表姐能看出来,你就是太招摇了些,不然何来今日这一顿打。” 徐碧云伸手叉腰指着自己闺女就骂, “小贱蹄子,你还说这茬!你娘我被扇的满脸是血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出来护着我,老太太跟前你也不晓得帮我说几句话,死人一样!” 越说越气,起身抢过柳婉儿手里在绣的荷包就撕, “你成日里绣这些破锣玩意有个屁用,那萧二会稀罕你这个,别在这磨洋工了,等乔清舒真嫁到萧家,你怕是连萧二的影子都摸不到呢!” 柳婉儿忙将荷包拽回,小心的捋平褶皱,仰头不悦道, “娘你知道些什么!萧郎跟乔清舒还不一定呢,只要她一日没嫁入萧府,我都有机会,就算嫁进去了又如何,萧郎难道只守着她一人不成?更何况萧郎如今对我好似有意呢。” 徐碧云心头一喜,扬眉忙问, “真的?萧承言真的对你有意?” 柳婉儿低头轻笑,将那荷包小心收入怀里, “那还有假,上次花灯节他避开乔清舒特意来寻我说话,还夸我的绣工好,手绢上的杜鹃绣的栩栩如生,让我给他也绣一个呢。” 徐碧云嗤笑一声道, “我的姑娘,就算他对你有意也不顶用,咱们寄居侯府寄人篱下,平白低人三分,你这样没家世的顶多进去做个妾室。” 顿了顿又道, “做妾的话那你还是低她一头啊,你可知正妻与妾室那是天壤之别,再多宠爱也换不来正妻的尊贵!你娘我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跟着乔济州这些年我可真正是受够了窝囊气!” 柳婉儿秀眉一皱,嘴角泛起一丝不耐烦, “母亲,事在人为!” 顿了顿,又笑着看向母亲, “娘,你不也是快等到好日子了吗?二老爷就快回来了。” 第9章 龙虎精力汤 想到此处,这两日受的苦好似都不算什么了,徐碧云挺了挺腰杆子,似乎已经尝到了当乔家主母的好滋味,心里顿时爽快起来。 只等二老爷回来,她徐碧云的春天就要来了。 头七那日清晨。 叶先生在白氏的锦绣堂法事已经做足五场。 乔清舒亲自带人来给叶先生送早饭。 喝了一口粳米粥,吃了一口什锦八宝菜,叶先生漫不经心开口道, “舒大姑娘,看在你外祖白家的面子上,我陪你演戏。辛苦费叶某人只收五百两,剩下的已经送到你京郊庄子上了。” 乔清舒缓缓点头露出浅笑,将眼前的油腌笋干推至叶先生跟前。 “多谢先生配合,改日定亲自登门拜谢。” 叶青丘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你这丫头,这般算计你爹爹祖母,好歹你也姓乔,何苦来哉。” 乔清舒却扬眉冷冷咬牙道, “叶先生,您通阴阳算人心,定也看出了乔家一家子黑心烂肺,今日我若不治死他们,来日我就要被他们算计死。” 叶先生看得清明,深邃的眼眸微闪,不再多言。 不过帮乔家嫡女这样一个大忙,他可不单单是看在白家的面子上,他看中的是乔清舒那双贵气逼人的凤眼。 此女不是凡人,乃有国母之相。 他又抬眸瞥了眼屋外忙碌的徒弟萧知节,他这徒弟八字虽极清贵但却黯淡无光,命里缺贵人扶持。 明珠蒙尘,难以出头,还恐夭折。 知天命难违,叶青丘也早已放弃,没想到偏又遇见乔清舒,顿有拨开云雾见天明之感,心里也燃起一股莫名的希望。 这乔家嫡女,许就是知节的贵人哩。 前世乔清舒并未与叶青丘有任何往来,这位大阴阳师也在萧知节战死后,迅速离开京都,隐居山野,再无踪迹。 众人都还未意识到,命运的齿轮,在某一刻早已改写。 屋子外头忽然一阵骚动,只听见小厮嚷, “二老爷回来了!二老爷回来了!” 乔清舒立刻起身,拜别叶青丘,往前院去。 待乔清舒赶到时,乔济州已在留芳园扶着棺木痛哭流涕,哭爹喊娘,身旁族人拉都拉不住的架势。 乔济州四十出头的年纪,中等身材,近些年也有发福之态。 虽眉眼间还是能看出些当年的清俊之气,但神态却早已不复少年,浑浊市侩。 明明是个文官,整个人身上却透着一股商贾的精明气息。 “婵姿,你受苦了,你来我乔家没过一日好日,是我乔济州无能啊!是我亏欠你啊!你红颜薄命,叫我往后可怎么活啊!” 那声泪俱下的哀嚎,任谁瞧了不说一句二老爷爱妻如命啊。 乔清舒冷眼瞧着这滑稽一幕,心口直犯恶心,前世她抱着亲爹嚎啕大哭,当她爹爹是自己最大的依靠。 全然不知她亲爹人面兽心,母亲尸骨未寒,他就将徐碧云扶成正妻,冠冕堂皇的说这么做是因乔家不可一日无主母之类的狗屁混账话。 乔清舒今世却怎么都迈不开步子上前,连多看一眼她爹都觉得反胃。 底下众人劝了又劝,半个时辰后方才止住,送乔济州回书房休息。 乔济州正换衣裳之际,门外就传来娇软声, “二郎,你可在里面?” 乔济州刚一开门,一个娇软身子就扑进怀里,搂着乔济州乱蹭一气。 徐碧云听闻乔济州归家,立刻涂脂抹粉好一番打扮,丧服底下一身艳红,喜滋滋来会情郎。 乔济州慌忙将书房门关好,低声训斥道, “一回来就胡闹,让旁人见到像什么样子。” 徐碧云立刻瘪嘴委屈起来, “二郎,你一回来就凶我,你瞧瞧我的脸,被你那闺女打成什么样子了,我可委屈死了。” 一见那红肿的俏脸,乔济州可心疼坏了,又吹又哄道, “乖乖,这是怎么回事?脸怎么伤成这样?” 徐碧云咬牙添油加醋将乔清舒的所作所为全都状告给乔济州,让他给自己出头。 乔济州长叹一声哄道, “她娘刚死,你就作妖,我如何帮得了你,你且等等,等过些日子白氏下葬了,我就跟老太太提,将你扶成正妻。这段日子,你可给我消停些才好。”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根成色极好的翡翠簪子插在徐碧云鬓发间,在她腮上掐了一把, “瞧我南下公干还不忘惦记你,给你特寻了江南时兴的首饰,可还喜欢?” 徐碧云闻言喜得跟什么似的,捧着乔济州的脸就香了一口,喜笑颜开道, “好二郎,有你这份心我吃再多苦也甘愿了。” 徐碧云听乔济州承诺扶她为正妻,心头好似吃了定心丸。先前的委屈不爽立刻抛诸脑后,甚至有些兴奋起来。 等她成了乔家主母,乔清舒这小蹄子看见她都得恭敬行礼叫她母亲。 到时候有的是法子整治磋磨她,还怕报不了今日这仇,想到这些,徐碧云心头简直乐开了花。 扭着身子就往乔济州怀里钻,嘴里亲亲心肝的乱叫。 乔济州从江南赶回来,日夜兼程疲累不堪,刚刚又嚎哭了好一阵子,实在是没力气,推开她道, “你这磨人的妖精,且让我先好生歇歇,等今晚上我守灵,你来找我,看我不整治死你。” 徐碧云脸红扭腰很是激动,又腻歪了一阵子才依依不舍的从乔济州书房后门溜出去。 晚秋回来,红着脸将在乔济州窗子底下偷听到的荤话一五一十的学给乔清舒听。 屋子里另两个丫鬟夏至和临冬全都臊红了脸,低头假装忙事。 乔清舒食指轻叩桌面,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转头冲屋外道, “把春分叫进来。” 片刻后,打帘子走进来一个细眉细眼,穿藕荷色百蝶褙子的小丫鬟。 “春分,让你熬的参汤可熬好了?” 第10章 贵人李普 春分忙点头,“姑娘已经熬好了,在小厨房温着呢。” 那碗是乔清舒特意为亲爹准备的龙虎精力汤,他爹爹晚上不是要守灵嘛,那可耗费精血体力,可得好好给他补一补。 挥挥手道, “送到爹爹书房,他路途劳累,说是我孝敬他的。” 又伸手点了点春分道, “你可看着爹爹喝下,将碗记得收回来。” 春分点点头退了出去。 屋内传出抽泣声,乔清舒转头一看,就见临冬正坐在绣凳上哭。 临冬拿帕子捂脸,哭的后背一颤一颤的, “原来二老爷竟是这样的人,苦了我家二太太,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夏至在一旁轻拍她的后背,有些生硬地道, “我也替太太不值!这叫什么事,原来二老爷背后竟与徐家姑母暗中好上了,真想一棒子把那姑母敲晕好好捶上一顿。” 一旁站着的晚秋叉腰指着临冬道, “你哭什么哭,这会子哭的有什么用,没个出息。” 又伸手戳了戳夏至结实的胳膊, “夏至你也是,头脑简单四肢粗壮,这种事情岂是你锤她一顿就能解决,定是要从长计议,好好筹谋的,咱们定要给太太出口气才成!” 乔清舒望着自己的这几个丫头,都是一起长大的,性格却鲜明各个不同。 四个一等大丫鬟里,临冬是本分老实姑娘,话少勤快。晚秋性子泼辣,人也聪慧,平日说话犀利干脆。 夏至生的粗壮,性格莽撞脑袋简单,春分则是看着木讷憨厚,实则心眼多。 临冬和晚秋都是白氏给乔清舒挑选的家生子,夏至原本是街头卖艺的姑娘,卖身葬父被乞巧节外出游玩的乔清舒瞧见买了回来,春分则是乔老夫人那边拨过来的。 四人都是从小就跟着乔清舒一起长大,颇有些情分在。 这四个里,除了春分日后背主爬了床,其他几个都是跟乔清舒一条心的。 想到春分日后还跟柳婉儿一道对付自己,乔清舒心里就堵的厉害,不知春分是何时搭上了柳婉儿的线,留在身边总是个祸害,这丫头如今要提防着,也得趁早在乔家解决了才好! 其他三个倒是放心的。 理清思绪,心头也有了盘算。 片刻后,见三个丫头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的想着给母亲报仇,她起身拍手笑道, “看来我娘平日倒也没白疼你们几个,还惦记给太太报仇呢,今晚上就有好戏瞧,姑娘我带你们好好见见世面。” 三人愣愣的,听不懂大姑娘这话何意,但不知为何,就都还挺期待的。 傍晚时分。 前院传白家来人了。 乔清舒换了身衣裳就急匆匆的往前院去,在抄手游廊里走的急,拐角处与迎面而来的少年郎撞了个满怀。 乔清舒一个踉跄,幸亏身后有临冬和晚秋扶着,才不至于跌倒。 眉头猛然皱起,抬眼就与那少年四目相对。 原想发作的话顿时噎在嗓子眼,说不出口。 面前人正是前世的小叔子萧知节,比乔清舒小上三岁,今年才十四岁。 此人也是叶先生唯一的关门弟子,因帮着做法事才在乔府上下走动。 一个半大小子,日后还战死沙场,乔清舒并不打算与他多计较,只准备抬脚走人。 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戏谑, “好嫂子,你撞了人怎么就要跑。” 乔清舒与萧承言是指腹为婚的娃娃亲,上京早已传遍,萧知节岂有不知道的,如今是故意叫她嫂子打趣她。 这小叔子不说话时自有股阴郁沉静之气,上辈子也从未跟她主动搭话,怎么这世倒敢跟她开起这不合时宜的玩笑来了。 胸口顿时升腾起一股怒气,这辈子她乔清舒可不想跟萧承言再有半点干系! 转身盯着那清朗少年,厉声呵斥, “谁是你嫂子!休得胡说!” 萧知节歪头盯着她笑,挑眉道, “你这般泼辣我那哥哥若是知道,岂还会要你?” 乔清舒咬牙,恨不得撕了这小子的嘴,但此刻不是计较的时候,她只伸手隔空点了点那小子,眯眼威胁道, “你可仔细些,回头我就要找你师傅问问,怎么教的你规矩。” 萧知节毫不在意,双手摊开一脸无所谓, “你可快去,我等着你。” 乔清舒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身后临冬晚秋要小跑才跟的上。 乔清舒心道,姐姐如今有正事要办,顾不得你这泼皮崽子,等我掀了自家房顶,再来教训你这没礼数的臭小子。 进到福寿堂时,屋子已经坐满了人,满屋寂静,气氛很是庄重严肃。 乔清舒环顾一周,乔家老夫人与白家老夫人坐在临窗大炕上,三舅舅三舅母立在左侧旁,亲爹乔济州立在右侧。 正中间圈椅上坐着的正是乔清舒盼了许久的掌印太监李普,当今皇帝眼前的大红人。 李普四十多岁,方脸鹤眼,面庞白净,目光深邃,身穿红色飞鱼服外罩玄黑孔雀裘披风,拇指上一只血玉扳指,正垂眸捻着一串小叶佛珠,整个人静坐着,却有股强劲骇人的气场。 如今宦官当道,李普又极得皇帝青睐,掌管着朝廷官员调动,只他轻飘飘一句话,或升或降,便可裁决一个官员的命运。 满屋子屏息静默,都小心瞧着李普的一举一动。 乔老夫人肉眼可见的激动紧张,李普哪里是寻常人能见到的,乔家修八辈子的福气都修不来他这尊大佛! 脸上泛起不自觉的潮红,乔老夫人局促又殷勤的吩咐道, “还不快给李大人看茶。” 她吃不准李普为何而来,但是殷切些总是没错的。 库房里那套压箱底的琉璃七彩茶具尽数取了出来,极品的紫笋也端上来桌,乔家的谄媚姿态做的十足。 乔济州也紧张的要死,官场上他不是没想过巴结这位位高权重的李厂公,可实在是李普地位太高,他连个露脸的机会都捞不到一个。 李普是他仰头踮脚都够不着的存在。 如今李普亲自登门造访,简直是祖宗坟头冒烟,乔济州见了贵人急的都不知该怎么摇尾巴了,躬身弯腰亲自给李普端茶递水,这腰背自从李普进门就没直起来过。 一双纤细白净的手盖住茶碗,李普淡淡挥手, “不急喝茶。” 李普一直微垂的眼睛缓缓抬起,目光扫视屋内众人,冷漠的眸子在乔清舒脸上微微停留。 挥手冲乔清舒道, “你就是白氏之女?眉眼真是极像呢,快过来给杂家瞧瞧。” 第11章 要升官了 乔清舒大方得体地走近,给李普行礼,姿态端庄矜贵,毫无扭捏之态。 惹的李普频频点头称赞, “不亏是白氏的闺女,这般姿态竟不输宫里的主子,瞧着真叫人欢喜得很。” 说罢就将手里那串极罕见的小叶佛珠褪下,塞到了乔清舒手里,宠溺道, “这是陛下赏赐杂家的,初次见你,未备厚礼,姑娘可不要嫌弃。” 乔清舒抬眼规规矩矩地看着自家爹爹,不敢自作主张接下,乔老夫人和乔济州早已喜得跟什么似的,忙上前挽着乔清舒要给李普磕头致谢。 李普摆摆手,长叹一口气道, “哎,杂家在宫里伺候陛下,日日不得闲,宫外头的事情也不大知道。若不是昨日听白大人无意中提起白氏离世,杂家怕是至今还不知道恩人已经魂归故里了,真真是造化弄人啊。” 李普与白婵姿年岁相差并不大,早年间白婵姿外出游玩,见路边一个小乞丐被人欺负殴打,她坐在轿子里瞧着,发了善心,让小厮将那些欺负他的人赶跑,又将他叫到轿子前,塞了些银钱和点心给他。 嘱咐他拿了钱寻个正经出路,莫在街边乞讨过活,若是有难处,可来镇国公白府找白家嫡女白婵姿。 十来岁的李普永远都忘不掉那张仙女一般慈善温暖的脸,永远也忘不掉白婵姿这个名字。 也正是白婵姿的资助,李普才得以买了身体面衣裳,打点了一番,进宫做了个小太监,一路走到今日。 这些事情乔清舒从未听白氏提起过,若干年后,她进宫为后,冷宫里李普替她挡下毒酒,垂死之际她才从这位掌印太监口中得知了这一切。 一旁瞧着的白知宁此刻也终于明白,乔清舒为何让他故意在李普面前透露白氏的丧事了。 白婵姿竟是掌印太监李普的恩人。 李普将往事说尽,这才端起茶杯微抿一口问道, “哎,乔大人如今是什么官职呀?” 乔济州忙恭身回道, “下官如今任礼部员外郎。” 四十岁了,才是个从五品官员,乔济州的仕途之路并不顺遂,他也自知自己的官职不高,此刻脸上流露出些许的卑微神色。 李普微微沉思片刻, “这位分,委屈白氏了。” 乔老夫人闻言喜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这话听着,乔济州是有机会往上升升了啊! 也顾不得许多,忙抓住了李普的话头道, “大人您说的极是呢,济州与我那好媳妇婵姿那是极恩爱的一对神仙眷侣,小两口恩恩爱爱数十年,虽日子清贫些,但到底感情是极其好的。济州回来哭得都快都快断过气去了,如今婵姿去了,我这儿子苦的心都死了,只恨我乔家没用,不能给婵姿个好名头出殡,实在是委屈了我这好媳妇了。” 李普浅浅叹气,满目惋惜, “白氏是我恩人,生前我没找到机会报答,死后定是要给她一份体面的。年节前正好有一波调动,乔大人的官位也该升一升了,出殡前圣旨会到,正三品夫人的名头也算不辱没了白氏。” 满屋皆惊。 乔济州喜的登上就跪倒在地,连连叩拜致谢, “多谢李大人赏识!” 乔老夫人乐的嘴角裂开到了耳后根,心道祖宗真是显灵了哩,花那五万两给叶青丘做法还真是没白花啊,乔家竟真的时来运转,要起势了嘿! 李普咂了一口茶,扫了乔济州一眼,取笑道, “乔大人,莫谢我,要谢就谢你夫人,若不是听闻你与白氏恩爱有加,琴瑟和鸣,杂家也断不会答应给你在圣上面前说话的,白氏亡故,这份恩情才会落在你们乔家头上,记得要好好给白氏守灵。” 闻言至此,乔老夫人心头更加确定了叶青丘的那一番言论,白氏旺夫之相,可助乔家兴旺百年,还真是一点没错,突然就有些好奇,叶青丘给她的那锦囊到底写了些什么。 乔济州点头如捣蒜,眼泪也说淌就淌, “李大人说的极是,夫人亡故,乔某人这几日根本茶饭不思,思念成灾,恨不得自己跟她去了才好。下官定会好好给夫人守灵。” 乔济州一副丧妻苦楚的模样,谁瞧了都觉得乔济州爱惨了白氏。 大厅内唯有乔清舒冷眼旁观,嘴角闪过一丝轻蔑的嘲笑,亲爹爹为了仕途,演戏卖乖好一番表演,待会就要你显出原形来。 李普贵人事忙,今日抽空出宫也是赶上皇上外出狩猎,又坐了片刻就离开了。 待李普一走,整个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就松懈了下来。 白知宁将乔清舒悄悄拉至抱厦说话, “你个丫头,怎会知你娘和李普还有这层关系,你娘告诉你的?” 乔清舒笑而不语。 白知宁又皱眉问道, “乔家那般刻薄你母亲,薄棺冷礼,你却不让我跟李普说一个字,他定是认为乔济州跟婵姿是恩爱夫妻,这才要报恩给乔济州升官,清舒,你糊涂啊,乔家这般对你母亲,你还要借你母亲的情分来帮乔家。” 乔清舒微微摇头,凑近到舅舅耳边道, “舅舅莫急,这戏还没演到一半呢,你且再看看。我爹爹如今正欢喜着呢,等戏唱完了,有他哭的时候,定让他比在我娘棺前哭得还要凄惨真切些。” 努嘴朝着正厅又道, “舅舅咱们快回去,母亲的嫁妆还得要回来呢,你快进去帮着演演。” 白知宁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乔清舒的鼻头,微叹一口气,虽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憋了什么大主意,但还是信任她,无条件的想要帮着她的。 两人回至屋内,乔老夫人正同白老夫人坐在炕上说话。 乔老夫人神态俨然与之前不同,一副眉飞色舞,神采飞扬的模样,得意神情毫不掩饰,若不是在场的人都知道今日是白氏头七,还当乔家大喜呢。 白老夫人方圆脸,一身淡青色银线织锦袍,银发满头梳成如意高髻,鬓发间一只万寿纹蝙蝠银簪,慈眉善目,低调朴素。 白老夫人从刚进屋就一语未开,此刻也只是抿唇静坐着,耳边是乔家老夫人激动的唾沫横飞的讲着乔家如何如何要飞黄腾达了这类的话,白老夫人脸上没有任何反应。 见乔清舒和白知宁回来,才朝乔清舒缓缓招手, “清舒,到外祖母这来。” 乔清舒乖巧走到白老夫人身侧,移来一个绣凳坐下,伏在白老夫人膝头。 白老夫人心疼的摸了莫乔清舒的头,这才缓缓开口问道, “你母亲到底是如何去的,你跟我细细说来。” 第12章 嫁妆册子 一旁的乔老夫人见这祖孙俩说上话,且丝毫没有理会她的意思,白了一眼,这才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茶歇歇。 乔清舒将母亲锦绣堂当日失火的情形细细说道。 白氏自从嫡子乔安澜数年前被拐之后,整个人就变得郁郁寡欢,精气神再不抵之前,去年有个坡脚和尚路过乔家,直言嫡子未亡,让白氏日日烧纸祈求神明,许就能得到儿子的下落。 白氏如得圣旨,便打起精神日日在锦绣堂内烧纸磕头虔诚祷告,那一晚环儿守夜,主仆二人都犯了瞌睡,屋内火盆里的火未及时熄灭,烧着了床帘,等发现时火势已不可控制,主仆二人已经窒息昏迷,在睡梦里被烧成了焦炭,待外院奴仆发现早已为时过晚。 乔清舒这番话早已在心头滚了十几遍,这番谎话真假参半,母亲确实前些日子夜夜烧纸祈求寻找哥哥,这是乔家上下都知道的,唯一掺假的就是白氏早在火势蔓延开来时就同环儿悄悄离开乔家。 乔老夫人此刻接话叹道, “我这媳妇千好万好,就是一样不好。就是儿子丢了后,她好似魂也丢了,日日好似睡不醒一般,原本一把理家好手,这几年愣是什么都不肯管了,只叫我这个老婆子管家,我这几年也累出了病,实在辛苦。” 话里话外都在责备媳妇不称职,不懂事。 乔清舒暗自咬牙,若不是母亲忧郁成疾,她那般聪慧能干的人,怎么可能被徐碧云这贱人下药算计致死。 哀莫大过心死,哥哥的失踪,是白氏心头一根永远移不去的刺。 前世白氏离去前都在念叨着哥哥的名字,这是她死前最大的遗憾。 乔清舒也当失踪多年的哥哥早已亡故,可直到被囚禁冷宫时,徐碧云同柳婉儿前来奚落取笑她,不小心说漏嘴,她才得知当初哥哥的失踪竟然是徐碧云一手策划。 白知宁看不得这乔老太婆诋毁自家姐姐,出言维护道, “当年花灯节,安澜侄儿若不是被乔老夫人手底下的嬷嬷看丢了,我那般七窍玲珑的姐姐怎会像变成现在这般。” 被白知宁一噎,也不敢与其多掰扯,乔老夫人讪讪闭嘴, 白老夫人此刻清咳一声,白知宁早已将真相告诉了她,她知道此刻自己的亲闺女正在京郊庄子上歇养着,心里也并无多少忧伤,也知此次前来的目的,是为了闺女的那巨额嫁妆。 她思考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我闻言婵姿的丧事简陋,老夫人只许了八百两治丧,想来我这闺女金尊玉贵在我眼前养大,何时这般委屈过,当初进你乔家门时,可也带了三十万两嫁妆来,治丧费就算从她嫁妆里扣,也不至于这般寒酸吧。” 白知宁也不悦咬牙补充道, “母亲,灵堂你还未去瞧呢,棺木竟然是寻常楠木的,咱家夏管家亡故的时候都是买的上好楠木做的棺!乔家给姐姐的丧事办的真是寒酸至极了。” 乔老夫人就知道白家定要提到这一茬,早已想好措辞, “哎呀,老姐姐您不知道,白氏的嫁妆单子一直攥在她自己手里头,我老婆子都从未见过,花了多少存了多少我也一概不知的,如今她屋子又烧了个精光,不知道多少古玩字画金银珠宝都付之一炬了,这嫁妆还能剩下多少哦,我若攥着她的嫁妆,我能不给花嘛,只是她的钱并不在我这里呢。” 一番话推的干干净净,反正人都死了,烧也烧光了,总而言之是一笔糊涂账,乔家怎么会认呢! 白知宁冷笑一声道, “乔老夫人,您这话说的,好似这嫁妆单子若是在,你就舍得花钱似的。” 乔老夫人忙点头道, “那自然是了!若白氏的嫁妆册子还在,我定是要细致算清楚的,剩了多少自然都要花在我这媳妇身上!花不完的我还要退还给你白家呢!” 一番话说的得意忘形,乔老夫人眉毛都飞扬起来,如今可不是她想怎么说怎么说嘛,白氏还能诈尸还魂不成! 乔清舒此时上前仰头故作天真的道, “祖母,我娘的嫁妆册子在我这呢,并未被烧毁。” 满屋一愣。 众人目光纷纷投向乔清舒,乔清舒从怀里掏出一份账册和一份账本递给了身旁的白老夫人, “外祖母,娘亲生前就说,要把她剩下的嫁妆悉数给我,抛开乔家帮我置办的嫁妆不算,这些算是母亲私下贴补我的。她说她这些嫁妆花三辈子都花不完,我也快嫁人了,就都添给我充些体面,这还有母亲亲写的账本子呢。” 乔老夫人与乔济州四目相对,眼里满错愕,都愣了片刻。 乔老夫人眼里更是闪过一丝算计,眼神刺向乔清舒,不悦质问道, “清舒,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都没跟我提过?!” 乔清舒抬眼无辜道, “祖母你这几日一直病着,连母亲的丧葬都操持不了,我又怎么敢拿这些小事情烦你,只准备母亲丧事结束后再细细跟您禀报的,如不是外祖母提起,我也倒忘了。” 乔老夫人眼眸里明显闪着阴狠, “就算有这册子又算不得什么,锦绣堂烧空了,早已不知烧掉了多少,这如何算得清楚?” 乔清舒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祖母此言差矣,母亲是个精细人,嫁妆册子都时时更新的,花出去多少,又或移到别处,都详细记录在册的,就连当年贴补给爹爹买官的钱,我娘都把典当票据留着呢。我略略算了算,母亲屋内烧掉的东西也不过一两千两,剩下的都在中公库房里存着呢。祖母您近来多病抱恙,定是把这些都忘了呢。” 第13章 头七 乔清舒到底给乔老夫人留了些脸面,但乔老夫人的一张老脸还是垮了下来,看乔清舒的眼神也透着明显的不满。 乔济州眼眸早已转了好几圈,笑着开口道, “清舒,你这孩子,自己家人还分的如此清楚做什么,没得叫你祖母寒心,既然你娘许你了,日后等你出嫁,定是一分不少的给你的。” 又转头对白老夫人说, “岳母,您放心,婵姿的嫁妆我乔家自然一分都不会动的,全部留给清舒。我跟婵姿只剩下一个孩子了,不疼她疼谁去。” 白老夫人闻言点点头,只淡淡回道, “既在舒丫头名下,我也不多管了。” 顿了顿,眉眼突然犀利起来,警告道, “济州,当初我这女儿非你不嫁,她一片痴心对你,我看在眼里,三十万两的嫁妆在上京都是少见的,如今她刚去,你且拿出几分你的真情给我瞧瞧,也不枉我女儿那般对你,若是你胆敢做出些对她不起的事情,就休怪我白家治你。” 乔济州连连点头,如今他靠着死人白婵姿又升了官位,又留了嫁妆,心里哪有不喜的,只恨不得现在就去白氏灵前给她磕一个。 至于许给徐碧云的正妻之位,到时候哄一哄,往后再拖一拖,等官位升上去再抬她也不迟。 升官发财死老婆,全给他摊上了,乔济州心头爽快的简直要冒出泡来。 想到此处,不由得激动得好似绿头苍蝇一般兴奋地搓了搓手。 此时屋外头有小厮来叫, “二老爷,叶先生叫你过去,说是最后一场法事要您在场呢。” 乔济州闻言赶忙告辞离去。 乔济州原本对叶青丘的本事还有所怀疑,今日一事算是彻底折服,法事还没结束呢,乔家就开始转运了!这五万两真不白花。 白老夫人也在乔清舒的陪同下,往留芳园瞧了瞧,简单祭拜了一番。 安排白家人吃过晚饭后,乔清舒安排白家人住在自己竹青轩的厢房内。 此时天也已经渐渐黑透。 乔老夫人自从李普走后,也好似失去耐心,闲聊几句就推脱身子不适回屋休息去了。 竹青轩 白知宁在屋子内来回踱步,乔清舒窝在白老夫人身旁静坐着。 众人好似都在等待着什么。 望着逐渐寂静的乔家大院,舅母沈文英不解道, “舒儿,你让我们今晚留宿乔家,到底所为何事?” 乔清舒扬起脸,丝毫不遮掩的笑, “舅母,今日我母亲头七,听闻亡故之人都会回来瞧瞧的,舅母不想再看看我母亲?” 屋内白家人都知白氏未亡,不知乔清舒这番话到底什么意思。 白老夫人也眼眸有些严肃的看向乔清舒, “舒儿,你这一盘棋下得好大,连李普都惊动到了,我实在是没想到你主意这般野。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老老实实跟外祖母说,否则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怕是我白家到时候都护不住你。” 乔清舒看着窗外寂静的夜空月明星亮,眼眸闪现出兴奋的光芒站起身缓缓道, “外祖母,我想要的,无非是乔家家破人亡!” 屋内众人顿时目瞪口呆。 还未反应过来,晚秋急匆匆的奔了进来道, “姑娘,干上了!” 乔清舒抬眼看了眼时辰,已经亥时,她倏忽激动的站起身来。 临冬此刻也急匆匆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道, “姑娘,李大人的轿子进巷口了。” 李普一走,乔清舒就安排叶清丘在门口偶遇李普,叶青丘曾是皇帝的座上宾,与李普本就相熟,两人在门口寒暄了几句。 叶青丘直言今日白氏头七正是还魂之日,若是李普能在亥时前虔诚抄经一份前来焚烧给白氏,白氏转世投胎定能有个好去处。 李普本就有些后悔报恩太迟,虽许了乔家二爷官职,但到底白氏享用不到,心头不免还是一阵心痛惋惜,现下听叶先生这么说,暗道是个好主意,忙赶回去坐下潜心抄了一份《太上洞玄往生救苦经》。 此刻正携着经文赶了过来。 白知宁听闻李普又折了回来,皱眉不解的上前拉着乔清舒的胳膊,担忧的问, “舒儿!你怎么又把那李普弄了回来,此刻深更半夜,你究竟要做什么?” 乔清舒眼底止不住的兴奋,他反手握住了白知宁的胳膊,伸出食指放在嘴边嘘道, “舅舅,小声些,别惊动了我那正在偷香窃玉的爹爹。” 白老夫人嘴巴张得老大,不明所以地瞪着乔清舒。 乔清舒抄起自己早已抄好的百十张经文,带着白家众人就往前院接李普。 留芳园 乔济州吃了晚饭就来了留芳园守灵。 叶青丘吩咐他给白氏抄写经文,他坐在灵前抄了几份就觉厌烦,丢开手不再写。 再抬眼时,天色已经大黑,留芳园正厅只他一人留着守灵,小厮都在院子外头守着。 傍晚时分,叶先生就将最后一场法事做完。 叶先生也在晚饭后与他的徒弟带着一众僧侣离开。 整个留芳园显得空旷寂静了许多。 李普一走,白家人也在乔清舒院子歇息了。 此时夜已深,万澜俱寂。 而乔济州却心潮澎湃。 今日升官的喜悦他还未消化,许也是喜事临头,整个人精神充沛,精力满满,感觉无处发泄。 正浑身燥热,无处抒解时,一道娇声传来。 “二郎。” 白幡后头突然探出一个人头来,一张俏丽的脸漏了出来。 乔济州眼前一亮,像是狼瞧见兔子,眼神瞬间都变了。 他冲她挥手, “小淫妇,还不过来!” 乔济州拉着徐碧云就往停灵的东厢房去,两人一碰到就拉扯起来,好似干柴烈火。 乔济州不知怎么,今日雄风大作,嘴里兴奋地嚷道, “好些日子不沾你,还真是想死我了。” 徐碧云被腾空抱起,只搂着乔济州的脖子乱叫, “好二爷,我听你要升官了呢,这正是双喜临门!” 乔济州直觉腹内一团火,脑内一团火,烧得厉害,又见女人谄媚,仰头大笑, “可不就是双喜临门,等老爷我升了上去,立马就扶正你,到时候日日与你一处快活,真正是人间一大乐事。” 第14章 捉奸 徐碧云被他说得又羞又怯,只往乔济州怀里钻,嘴里还不忘调笑道, “二爷,二奶奶刚死,你就在她面前跟我亲热,就不怕她夜里来找你。” 乔济州此刻哪里还顾得了这些,把人往东厢房的榻上一摔, “管他什么奶奶,今日你才是我的奶奶!” 徐碧云也知道整个正厅此刻都没有人,乔济州的小厮也都在外院守着,料想此刻定不会有人来打扰,胆子也大了起来,亲自在乔济州面前宽衣解带。 勾的乔济州眼睛都直了,两人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乔清舒让白知宁在门口接了李普进来,众人在垂花门处汇合。 李普还有些吃惊道, “深夜打扰,杂家还担心侯府已经休息,没想到大姑娘和白家人也都没歇息呢。” 乔清舒拿出自己写了多日的那一叠子经文道, “叶先生让我这些日子多多抄经给母亲,能保母亲转投好胎,我怎敢睡去,只等着亥时一到去留芳园给母亲烧纸呢。” 李普见乔清舒与自己所做的是一样事,又见她手里那么厚厚一叠,心中暗赞这乔清舒是个好孩子。 乔清舒这边接应顺利,众人缓缓朝留芳园行去。 福寿堂 乔老夫人在睡梦里正梦见自己成了诰命夫人,脸都要笑裂了,却被邹嬷嬷吵了好梦,说李普深夜再次登门,正与乔清舒往留芳园烧纸去。 乔老夫人挣扎着起身,厌烦不已,一个死人,闹得这般兴师动众,真是折磨人。 她很是不想起来应付,乔济州就在留芳园守灵,接待着应该也不会出错。 但是又有些不放心,如今乔家命运都系在李普身上,可出不了一点点的幺蛾子。 悉悉索索的掀开被子,此刻怀里揣了多日锦囊掉了出来。 乔老夫人额角一抽,想起叶先生说这锦囊在白氏头七之夜打开。 今日不就是白氏头七之夜嘛! 她警觉地拾起锦囊,屏息打开,将那纸条缓缓展开。 只一行小字:邪祟在东南角。 东南角? 那不就是... 留芳园的位置?! 乔老夫人暗道坏了坏了!别是要出什么乱子! 慌忙急匆匆地起身更衣,着急忙慌地也往留芳园来。 深更半夜,众人都聚在了留芳园院外。 在门口守着的小厮豆子和瑞子都是乔济州的人,此刻见夜幕中几盏白冥灯笼后乌压压一群人正往留芳园来,忙扑身就要进院子报信。 乔清舒早有防备,一个眼神,白知宁立马飞扑上前擒住两人呵斥道, “鬼鬼祟祟的跑什么呢!” 两个小厮吓的腿直抖,站都站不住,跌跪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乔清舒笑着上前道, “这不是爹爹身边的豆子和瑞子嘛,想必爹爹此刻正在屋内给我母亲虔诚守灵呢。李大人,咱们一道进去吧。” 乔老夫人见这两人小厮吓成这样,心里顿时有些惴惴不安,但到底没想到那层,也就跟着进来了。 众人一进院内还未走至正厅内,不堪入耳的声音就从东厢房传来。 众人都吓傻了眼。 乔清舒一个姑娘家立刻脸红的背过身去。 这声音谁听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李普这样的人精立马明白过来,一张脸也登上黑了下来,原本和气的面容消失不见,满目的鄙夷嫌弃, “这里不是乔家二奶奶的灵堂嘛?还是杂家走错了?” 说罢就拿冷眼瞧着乔老夫人,那眼神冷的乔老夫人心里直打颤。 听到这声音,乔老夫人吓得脸瞬间就白了,眼神呆滞的往东厢房看。 她哆哆嗦嗦的无力辩白道, “许是家里的小厮在里头混闹呢,回头定要打死才好。” 一番话心虚无比,她知道里头是谁,那声音虽有些变味,但是化成灰她都认得。 此刻她只想能蒙混过关才好。 但白家人和乔清舒怎可能放过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舅母沈文英压低了声音佯装不知内情地低声怒斥道, “乔老夫人,你家的奴仆小厮趁着主子不防备干这龌龊事呢!今日可是头七,这些混账真正是不把主子放在眼里,这要是不严惩,还真是没了王法!” 白知宁眉头也拧成麻花,怒斥道, “狗奴才!乔家二奶奶头七这些杂碎也敢在灵前干这鸡鸣狗盗之事,我立刻提出来杀了才好!” 一撩衣袍就踹门冲了漆黑屋里,东厢房屋内顿时乱作一团。 尖叫声,瓷器破碎声,拳头到肉声,女子的哭喊声,男子的求饶声,声声入耳。 乔清舒站在门槛处,垂眸低头听得真切,嘴角于夜色中缓缓绽放出,真解气,真畅快啊! 真是恨不得现在就饮上一杯热热的酒,好给此刻的一幕助助兴哩! 白老夫人转头看见外孙女那一副爽翻了的表情,就也什么都知道了,这外孙女真是下的一手好棋。 她嗔怪地瞪了乔清舒一眼,将目光迅速收回,也准备加入战斗。 白知宁此刻提溜着东厢房的两人出来,一脚踹在膝头,将奸夫淫妇踹跪在了白氏的棺木前。 乔济州脸上被小舅子揍得乌青一片,嘴角留着血,低着头正着急忙慌的提裤子。 徐碧云头上发髻散了大半,香肩半漏,心口挨了一脚,脸上也被扇了好几个耳光。 两人悉悉索索地跪在白氏灵前穿衣裳,动作颤抖且惊慌。 白知宁嘴里边踹边骂, “狗杂碎养大的下贱奴才!主子灵前也敢苟合,怕你们是活腻歪了,让我看清你是谁,立刻乱棍打死丢去乱葬岗!” 说着将白氏灵前烛台端来,于昏暗中将乔济州一直低着的头狠狠拽的仰面朝向大家。 烛光白晃晃的照在乔济州脸上,他慌乱的想要伸手捂脸,但早已无处遁形。 白知宁此刻故作惊讶的嚷道, “天爷啊!我以为是乔家哪个不要脸的浑蛋小厮丫头在此处偷欢苟合,没想到竟然是姐夫你!” “我来瞧瞧这贱人是谁!” 沈文英愤怒的上前拽着徐碧云的头发,让她也露了个脸, “哎呦!这不是徐家姑母嘛!可真不要脸!呸!” 第15章 求饶 沈文英毫不掩饰嫌恶地淬了一口在徐碧云脸上表达愤怒。 乔老夫人头晕目眩,眼前一阵花,她真恨不得此刻自己昏过去,但是她实在清醒得很。 她偷偷看向李普,一颗心悬在万丈悬崖。 李普整张脸黑得能滴下墨来,两道眉毛紧紧搅在一起,手里那份经文早已被揉成一团。 他眉眼再无白日的和善,眉梢都透着厌恶,冷笑一声道, “好个情深意重的乔大人!我若不多抄份经文,今日还真是看不到这场好戏呢。这就是你口中说的恩爱和睦,思妻心切?” 语调冰冷,满脸都是被欺骗的愤怒。 李普转头又瞥了乔老夫人一眼,眼底尽是不屑和嘲讽。 乔济州千算万算都没想到李普会折回来,心里顿时凉透了,几个时辰前他还胸潮澎湃做着升官的美梦,此刻简直入坠冰窖,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子,怎么就鬼迷心窍,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徐碧云在灵堂干这事了! 他抬眼刚想解释些什么,李普已经冷声道, “调动的事情当杂家没提过。日后,你也莫痴想往上升一级,只要我李普还在,你乔济州就决不会有任何出头之日!” 一番话好似一泼冰水迎头浇下来,浇的乔老夫人半边身子都冻住了,浇的乔济州刚要开口说的话硬生生地僵在嘴边。 乔济州眼前一黑,几乎被这话炸得头晕目眩,呆落木鸡地呆跪着。 李普并不多言,将手里经文往铜盆里一丢,鞠躬一拜道, “恩人白氏,愿早日托生,转世另寻好人家,李普敬上。” 动作利索,转身带着满腔怒火大步离开。 乔清舒站在门外朝李普微微躬身目送他离开,未开一言。 倒是李普怒气冲冲出门时,余光眼角竟瞥见了乔家大姑娘眼角眉梢竟然有一抹笑意,虽心头吃惊,但并未停下急行的脚步,只是在拐角处微微侧头回望,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徐碧云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轻佻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很是狂妄。 她心道,捅破了也是好事,反正她要做乔家主母的事情早晚都要知道,虽然今日不合时宜,但能在白氏灵前这般侮辱她,她也算是赢了一局。 正得意之时,一个巴掌猝不及防地甩在了自己的脸上。 白老夫人目光狠厉地看着徐碧云呵斥道, “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在我女儿灵前这般侮辱她!” 沈文英也怒气冲天,本就是武将之女,满是侠肝义胆,满身武力,拽着徐碧云的发髻就扇起巴掌来, “作死的娼妇!在我姑子头七你就敢爬床,今日我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我就不姓沈!” 刚刚还满目嚣张的徐碧云被铁一般的巴掌拳头招呼,立刻缩成一团尖叫求饶, “老夫人救我!老夫人救我!” 乔老夫人此刻似乎已经失去所有力气,今夜这事实在太过荒唐,荒唐到她竟然也有些不知所措。 被捉奸在床,这种事情不是狡辩就能解决的,想要开口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白老夫人眉眼冷冽,此刻缓缓道, “今日若不是留宿一夜,我还真当自己找了个好亲家,好姑爷呢。现在一看竟然是一家子豺狼虎豹,踩着我闺女的尸骨糟践她!苗二,你今日若不给我说法,我镇国公白家绝不会轻易饶你侯府!” 苗二,是乔老夫人的闺名,乔老夫人在家行二,本名苗曼,在闺中时被称呼为苗二,她上头还有个嫡姐苗瑜。 乔老夫人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有人叫她的闺名了,不禁仰头看向白老夫人,她知道白老夫人真的动怒了。 乔老夫人心狠狠一抖,说不惧怕那是假的,镇国公白家并不是她永昌候府能招惹的起的。 之前仗着白婵姿嫁入她家,她好似攥住了个把柄,常常装大拿乔,白家也并不会把她怎么样,她在心里很是受用得意。 如今白氏一死,白家自然没了顾及,今日又出了这档子事,简直是送上门给白家教训,她侯府还是理亏的那一个,只得乖乖给人赔礼认错。 想到这些就憋屈不已,儿子刚刚到手的官职也丢了,如今又把白家惹恼了,心里怒火无处发泄,转身就是两巴掌甩在了乔济州和徐碧云脸上狠淬道, “两个混账东西!有今日没明日的!你们怎么不给我去死!” 白老夫人冷哼一声道, “莫在我眼前做这些把戏,苗二,你今日若不给我个说法,明日早朝参你侯府的本子定堆成山!我看你们侯府还能有几日活!不把你侯府整得家破人亡我枉为人母!” 当今皇帝最重纲常伦理,满朝文武若是德行不好,定是没有重用的机会,故此为官作宰的都知晓克己复礼,极守规矩。 乔济州在妻子头七灵前乱来,这事情若是传出去,侯府不仅脸面全无,乔家百年内都再无出头之日了! 镇国公白家在朝廷内几代为官,都是要职,又是几代老贵族,势力盘根错节,朝廷内多是党友,若是白家有意对付,永昌候府真真是大厦将倾,要亡啦! 被这话吓的冷汗直冒,乔济州扑倒岳母脚边就嚎哭起来, “岳母饶我,今日我鬼名心窍才做出这般蠢事来,您饶我这一次,我再不敢了。” 白知宁见乔济州一副窝囊样就来气,抬脚又是猛地一踹,将人踹飞到棺木旁, “你个混账东西!我姐姐当初配你人人都说她是下嫁,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若不是你当着我爹爹娘亲的面对天赌咒,说你今生今世只我姐姐一人,我们白家如何会答应你家!你不晓得珍惜,如今在我姐姐头七就干出这种肮脏事,你简直畜生不如!我明日若不在殿前将你参死,我白知宁枉在官场走一遭!你明日就等着刑部提审吧!” 一番话吓得乔济州抖成了筛子,抱着白知宁的腿肚子嚎哭, “好舅子,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你当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清舒,这丫头还没嫁人呢,乔家这事若是传出去,怕是萧家定是要退婚的。你只当可怜可怜你侄女。” 乔清舒听她爹爹拿她求情,缓缓走进了正厅,走至乔济州眼前蹲下,直直逼视, “父亲,我宁可不嫁,也要为我母亲讨回一个公道来。今日母亲头七,本指望爹爹你帮她虔诚超度,没成想你竟然跟姑母在母亲灵前干出这等勾当来,今日我就算是豁出这条命来,也要给母亲出口恶气!” 第16章 还回嫁妆 乔清舒眼底的憎恶怒气此刻全然不再掩饰。 有股子豁出去的莽气,眼底猩红一片,满是决绝! 上一世母亲枉死,她被蒙在鼓里多年,得知真相后,愤怒几乎要把她的灵魂全部焚烧干净。 那股子怨恨简直就是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将乔清舒瞬间打得支离破碎。 她恨自己太过善良,总觉得身边的都是好人,对他人天然没有防备。 那般的单纯仁善,才被徐家母女骗得团团转,最后连命都丢了! 她眼角划下一颗清泪,这泪是为她前世的自己和母亲而流。 克己复礼,仁慈退让,端庄持家有个劳什子用! 还不是让这些贱人得逞,全给他人做嫁衣!便宜了后来人! 她母亲日日煎熬受苦,郁郁寡欢,她也被蒙在鼓子里被榨干利用。 而眼前的这些贱人们踩着他们的仁慈和心软享受着本不该属于他们的富贵和尊荣! 她恨! 她恨极了! 什么狗屁侯府,狗屁体面,狗屁尊贵的嫡女,乔清舒这辈子才不稀罕! 她只要当初欺负她的人,一个一个全部死在她手里! 她再不要做什么体面的尊贵人,谁欺她,她就杀谁! 谁咬她一口,她就定反口将人咬死! 这就是乔清舒这辈子的行事准则。 看着眼前的闺女,乔济州感觉有些陌生,这样狠厉决绝的表情他从未在他女儿脸上见过。 但他自知理亏,知道自己确实有错在先,女儿想要为娘亲讨回公道自然理所应当,心里甚至对乔清舒产生了一股愧疚之情。 他与白氏情分淡薄,但是对这个闺女却从小就喜爱有加。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闺女生的花容月貌,行为又得体端庄,有白氏筹谋日后定能嫁入好门第的。 故此后来嫡子被拐,乔济州更是加倍对乔清舒好。 如今与乔清舒对视,他心中有愧,垂首哀叹一声,心头堵得厉害。 乔清舒冷笑一声,心道好爹爹你也有今天! 上辈子你吞了母亲嫁妆,扶正了徐碧云,你们两人恩爱有加,生活过得那是一个甜如蜜糖,风生水起。 呵呵,这辈子绝不可能了! 有我乔清舒一日在,你就得日日会活得好似在火上烤一般煎熬痛苦的。 乔清舒又侧头瞥了一眼徐碧云,眉头一挑,拾起甩在地上的一根有凤来仪金累丝步摇。 那是徐碧云头上掉下来的。 乔清舒将簪子拾起来递给了白老夫人,故作惊讶地问道, “外祖母,这不是您当年在母亲出嫁时,给母亲的添妆嘛,如今怎么到了徐家姑母头上。” 乔老夫人闻言吓的冷汗直冒,这只簪步摇是她随手赏给徐碧云的。 前几日徐碧云贪墨银子,被乔清舒好一顿嘴巴子,徐碧云晚上来福寿堂哭了半日。 她嫌徐碧云哭哭啼啼个没完,这才从白氏锦绣堂废墟里搜罗出来的那堆珠宝里,随手挑了一两件给了徐碧云,才止了她的哭诉。 她本想着等乔济州回来,将徐碧云扶正,这些东西也都是要给她的。 又是本家的侄女,到底偏爱些,随手给的东西不计其数,一个步摇算不得什么。 但乔老夫人哪里知道,这有凤来仪步摇竟然是白老夫人传给白婵姿的,还是当年的嫁妆。 顿时后背一阵阵冷汗直冒,眼珠子也不停往乔老夫人身上瞅,心里慌得厉害。 白老夫人接过那金步摇,气得身子打颤,指着徐碧云的鼻子破口大骂, “下贱骨头娼妇,我白家陪嫁的东西你都敢贪!你怕是想死!” 不等徐碧云反应,白老夫人立刻将矛头指向了乔老夫人,怒斥, “苗二,你不是说我闺女的嫁妆你一分没动嘛!如今怎么在这贱人头上!你当我年纪大好欺辱还是当我白家没人了,这般不把人放在眼里!” 白老夫人怒目圆睁,自有股大家族长辈的气度,声音也陡然提高几度呵道, “知宁!还不快快回去写折子!把白家族人都给我叫起来,我倒是要看看,永昌侯府还能得意到几时!” 乔济州脑子瞬间炸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拉扯着岳母的裤脚就嚎哭道, “岳母求求你,放我乔家一条生路,求求你了!” 乔老夫人此刻也走上前去,低眉顺眼,气焰小得几乎快没,滚下泪来, “亲家,这事确实是我乔家不对,我给你赔不是,要打要罚随你,怎么着都成!但可万万不可上折子啊,你若一闹,我们侯府百年积业就真的完了。” 白老夫人眉头一挑,居高临下道, “怎么着都成?” 乔老夫人疯狂点头称是。 白老夫人此刻递给乔清舒一个眼神, “清舒,过来。” 乔清舒缓缓走至两个老夫人中间,低眉垂目,一副隐忍痛苦的表情。 白老夫人拍了拍她的背, “好孩子,外祖母听你的。你说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要参折子,明日就能送到陛下桌前,又或要杀要剐,只要你开口,祖母都能如了你的意。今日定要给你母亲好好出口恶气。” 乔老夫人见话语权落在乔清舒这里,立马攥住了乔清舒的手,满目凄楚的哀求道, “好孩子,你可姓乔,乔家亡了,你又能落什么好呢,清舒,祖母一向疼你,也知道你是个懂事明理的好孩子,今日这事是你爹爹的错,但这到底是家事,咱们关起门来商量就是,你若心里不快,祖母定好好帮你教训他们两人,让你替你母亲出口恶气,但可万万不能拿侯府的前途开玩笑啊!” 乔清舒抬眼看着地上跪着的爹爹和姑母,眼眸冰冷, “祖母,我定不想看乔家家破人亡,但是母亲嫁妆竟然落在姑母手里,爹爹与徐家姑母又苟且偷人,也不知偷了许久,你叫孙女如何相信乔家,日后乔家可还有我立足之地。” 说罢揩泪一副孤苦无依姿态。 白知宁此刻上前呵斥道, “既然我姐姐嫁妆册子在,那就将当初的嫁妆悉数还回来!留在你乔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了这姑母那姨娘了,到时候我这侄女一穷二白出嫁,我姐姐九泉之下岂不要诈尸!” 第17章 乔家的希望 乔老夫人听闻要归还嫁妆,顿时心疼起来,那么些钱还没在怀里捂热呢,就要还回去! 白知宁见乔老太婆一副舍不得的表情,立刻冷笑一声, “不给也罢,我立刻就回去写折子,相比起钱来,我更想看到你乔家落败,这才真正解我心头之恨!到时候把舒丫头接回家去,就寄在我名下养,一样寻觅豪门贵婿!” 说着拔腿就往外闯,被乔济州扑住大腿哀嚎, “舅哥,舅哥,都依你,都依你!婵姿的嫁妆全都还回去还回去!” 乔老夫人此刻也看清利弊,立马忍痛附和道, “给给给!全都还给你家!” 乔清舒闻言,心头一块大石头移开。 乔清舒又缓缓走到徐碧云身前蹲下,眼底的憎恶毫不掩饰, “你十年前一身破败带着柳婉儿跪在我们侯门口求收留,那时候祖母礼佛不在家,是我母亲将你搀扶进来,帮你梳洗换衣,供你三餐茶饭,嘘寒问暖。她体恤你夫亡家破,这些年慈悲对你,你又是如何对她的?” 徐碧云听着这些话,思绪不由得也被拉回当年,想起往事,她有片刻垂眸不敢看乔清舒。 乔清舒有一双跟白氏一模一样慈悲的眼睛,那狭长凤眼不怒时满是仁慈,发作起来又让人惊惧的胆战心惊。 她初入乔府见到白婵姿,就被她一身气度折服,这般金尊玉贵,大家做派,衬的徐碧云更加灰头土脸,小家子气。 她从那一刻就开始嫉妒她,凭什么她白婵姿是天生贵女,那般好的家世,又那般尊贵体面,凭什么好事都落在她一人身上。 恶毒的种子在那一刻生根发芽,十年里,她算计筹谋,只想得到白婵姿的一切,那些她初见时就艳羡的一切。 如今就要得手了,就在胜利前夕,一切都被她的闺女给全盘毁掉了! 她不甘又愤恨,知道如今事情发展至此,乔家主母的位置她这辈子都得不到了。 不禁仰头瞪着乔清舒,心里毫无半分悔恨,甚至嫌恶乔清舒挡了她的路。 乔清舒冷眼道, “你在我母亲灵前做出这般龌龊事来,想过后果嘛?” 徐碧云挑衅道, “后果?什么后果?” 乔清舒凑近到她耳边,低声笃定说, “你会死。死在我手里。” 徐碧云却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我不会死,因为我肚子里已经怀了乔家的种。” 说罢她爬到乔济州脚边,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 “二爷,二爷,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怀了你的孩子啊!这是乔家的希望啊!” 乔济州脑门一抽,眼底闪过一丝喜悦,拉着徐碧云道, “真的,你真的怀孕了?” 乔老夫人也惊喜不已,不顾白家人眼色,扶起来徐碧云,摸了摸她的肚子, “真的有了?” 徐碧云忙点头, “这还能有假,若是二爷不信,找个大夫来看看便知。” 府医被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徐碧云号脉,确实怀孕一个多月了。 乔老夫人和乔济州也顾不得脸面,跪在了白家老太太跟前, “亲家,你当可怜可怜我乔家,嫡子给拐后,乔家只一个庶子,还是个痴傻的,如今终于有香火延续了,求亲家母开恩,莫要赶尽杀绝。” 一旁的白知宁皱眉, “怎么,让这贱人生下贱种,再扶了这贱人上位,你把我姐姐放在哪里去了!想都别想!这贱人和贱种都得死!” 乔济州忙否认,给白老夫人磕头道, “岳母,不扶正,绝不扶正,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不续娶正妻,我只让她做小,求岳母给我乔家一条生路,莫要赶尽杀绝才好。乔家血脉就剩下这点了。万万不能断在我这里啊!” 徐碧云闻言眼里一阵不悦,乔济州明明许了她当正妻的,如今被白家一闹,竟然只能做小! 多年希冀落空,心里万千不甘心,堵着一口气狠狠瞪着乔清舒和白家人。 她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我不做小!” 乔老夫人简直想要撕烂她的嘴,这会子这贱犊子还在火上浇油。 怒得越过两三人冲上前就对着徐碧云的脸上狠狠扇去, “小娼妇,给我闭嘴,再在这里嚼蛆,你就顶着你的肚子给我滚出乔府!” 徐碧云这些年被乔济州宠的有些无法无天,人又不聪明,难免得意忘形,认不清形势。 这一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才算稍稍清醒了些。 白老夫人此刻看向乔清舒,柔声问, “舒儿,你做决定,你若不想看见这老娼妇,我白家定解决掉。” 乔清舒嘴角泛起一阵冷笑,她怎会不知徐碧云有孕。 前世这贱人也是这个时间点怀了孩子,害死母亲后顺利生下一个男孩,母凭子贵,日后更是坐稳了乔家新主母的位子。 乔清舒今日这出戏也是掐着这个时间点安排的,就是为了日后亲手除掉徐碧云肚子里的孽种。 她要在徐碧云充满希冀的时刻,亲手杀了她的孩子,让她尝尝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柳婉儿听闻出了大乱子,从自己院子里赶过来。 扑通一声就跪在了白老太太面前,哭得泣不成声, “白老夫人,我娘知错了,求您发发慈悲,饶他们母子一命吧,她肚子还有孩子,这就是一尸两命啊,老夫人您最是仁慈的一个人了,怎忍心这般行事呢。” “我母亲命不好,此生她所求的不过就是一个安生之所,我们孤儿寡母寄居此地,本就心里如浮萍飘摇,若是能做小,我母亲定是愿意的,绝不可能觊觎正妻之位,请老夫人开恩,放我们一条生路,也给未出世的孩子一条生路啊!” 乔清舒望着跪在地上的母女二人,心道徐碧云这蠢脑子,若是没有柳婉儿在背后出谋划策,早就露出马脚来了,怎么会在她母亲和她眼皮子底下瞒得那般密不透风。 这柳婉儿才是扮猪吃老虎,背后的指挥者呢。 她突然想要跟柳婉儿好好斗斗,她要让柳婉儿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和弟弟如何慢慢死掉。 徐碧云肚子里揣了孩子,乔家都把这孽种当成乔家的希望,那就先顺了他们的意。 再让乔家众人都体会体会满怀希望后又失望绝望的苦楚滋味。 乔清舒早已想好日后弄死这孽子的法子了。 第18章 她也是重生? 乔清舒冷眼看着徐碧云, “既如此,那就将姑母收了做贱妾吧。” 乔老夫人和乔济州看乔清舒的眼神都透着激动和满意。 乔老夫人上前拉着乔清舒的手就哭诉, “好孩子,还是你懂事,能体恤祖母和你爹爹的苦心。” 乔济州也保证道, “舒儿,还是你明理啊,爹爹日后定会补偿你的。” “爹爹今生都不会再娶正妻,只你娘一个人,徐碧云只做小,若爹爹背信,你自叫你外祖家整治爹爹。” 乔清舒淡淡的点点头,低头时却忍不住嘴角微微扬起。 心道这徐碧云做了妾,那整治起来才更容易! 她绝对不会让她肚子里的孽种活过三个月! 兰香阁 一回屋,徐碧云就跌坐在炕上捂脸哭得泣不成声。 柳婉儿五味杂陈的望着自己母亲,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这一切怎么跟前世不一样呢。 前世她母亲顺利当上了乔家主母,自己也顺利成了侯府的姑娘,一切顺风顺水。 重生归来,得知白氏葬生火海,这死亡的时间比前世提前了大半年。 她心头不是没有怀疑,但想着白氏若是提前死了,母亲也能早些坐上主母之位,只当是一件好事,并未多想。 今日这事一闹,柳婉儿顿时有些警觉,这事怎么看怎么蹊跷。 母亲和二老爷怎么会那么巧被抓住!? 乔清舒前世对自己和母亲向来是体恤怜惜的,今日灵堂里乔清舒的神色却充满了仇恨冷冽和浓烈的杀意,她定是知道了什么的! 难道她也是重生归来? 柳婉儿猛然抬眸, “母亲难道不觉得今日之事蹊跷?” 徐碧云一愣,她的脑子里除了漂亮衣裳,吃喝玩乐和男人之外,似乎装不下别的,只呆呆地反问, “蹊跷?什么蹊跷?是我倒霉吧。” 柳婉儿走至徐碧云身边坐下,帮徐碧云理了理鬓边的乱发, “母亲,今日这事巧得不能再巧了,简直天时地利人和,差一步都不成,我看不是天意,是人为。” 徐碧云瞪着大眼, “哪个人?” 柳婉儿冷笑一声,阴阴地看向母亲, “今日之事,谁获利最多?” 徐碧云脑子转了转,许久才脱口而出, “舒丫头!” 柳婉儿点点头,一脸严肃的道, “表姐定是早已知道你和二老爷的事情,等在这里算计你们呢,二爷丢了官位,如今母亲的主母之位也算是彻底泡汤了,她还拿捏了老夫人和二爷,也拿回了她娘的嫁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我这表姐这么厉害呢!” 徐碧云听着这一席话,嘴巴张大老大,半晌合不上, “她..她...她...” 徐碧云从未想到这层,在她眼里乔清舒跟她白氏非常相似。 都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单纯仁善,也不屑于搞些小手段。 这样尊贵体面点人也会算计人? 她顿时抓住柳婉儿的手,有些惊恐, “难道真的是乔清舒在背后搞鬼,是她陷害我和二爷!?” 柳婉儿安慰地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母亲莫急,这事情我去查一查就知道。” 福寿堂 乔老夫人将桌上的杯子碟子扫落一地,发了半日的火,胸口的怒气却一直挥散不去。 她喘着粗气,指着自己儿子的鼻尖骂道, “你个混账东西,我恨不得打死你才解气,白氏头七你就跟那娼妇干出那种事!” “你若背着人也就算了,在那白氏灵堂你们两个就不管不顾地干起来,这辈子是没开过荤还是什么!” “如今好了!到嘴的官位没了!白氏的嫁妆也飞了,鸡飞蛋打!什么都没了!” 乔济州的心情也跌宕起伏,几个时辰前刚刚冲上云霄,几个时辰后就跌落谷底。 他丧气的跪坐在地,浑身都没了力气,连连哀叹道, “是儿子的错,儿子色迷心窍,现在毁得肠子都青了,我怎么就跟她在灵堂干上了呢,我也知不该如此,但今夜也晓得怎么的,竟然没控制住,还被李大人瞧见,哎呀呀,真是...” 乔济州拍着大腿,垂头懊悔不已,这种得而复失的滋味比从未得到更要折磨人。 乔老夫人坐在榻边喘着粗气,不自觉地将这几日发生的一切串联起来。 乔济州远大前程近在眼前,若不是徐碧云这个娼妇勾搭儿子在灵堂偷情,李普怎么撞见,到嘴的官位怎么会飞走,到手的嫁妆怎么可能还回去! 全是因为徐碧云。 叶先生还说这邪祟在侯府已经数年,而徐碧云在侯府正待了数年... 乔老夫人心里暗暗后悔,若不是徐碧云惯会哄人,对她一日三顿请安,做小伏低,嘴甜如蜜,又是亲侄女,她既喜欢又心疼,才会放纵徐碧云和乔济州两人苟且多年。 如今这一闹,乔老夫人好似多年大梦初醒。 若不是徐碧云肚子里怀了孩子,她定是要借白家的口,顺势除掉徐碧云的! 如今乔老夫人也心狠了下来,准备等孩子生下来,就将徐碧云赶出徐府。 正盘算着,就听邹妈妈道, “老夫人,徐家姑母在外头嚷着要见您呢。” 乔老夫人闻言皱眉,这个节骨眼上徐碧云还敢往跟前凑,让人打发她赶紧滚蛋。 邹妈妈却有些犹豫地说, “徐姑母嚷着说灵堂之事二爷和她是被人算计的,她说她知道真相呢!” 其实徐碧云在院子外头直接嚷的是大姑娘乔清舒算计了二爷和她! 但这话太过荒唐离谱,邹嬷嬷实在不敢当面说出口。 乔济州和乔老夫人闻言俱是一惊。 忙挥挥手让人赶紧进来。 第19章 药渣子 徐碧云一进屋,就激动的扑到了乔老夫人脚边,仰着脸气呼呼地告状, “老夫人,二爷,今日这事是大姑娘设计陷害我们呢!” 乔老夫人眯眼有些警觉, “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徐碧云自信地扬起脸道, “听闻大姑娘给老爷送了一碗参汤,这参汤的汤渣子与寻常参汤的略有不同!像是下了些不寻常的东西!” 柳婉儿在怀疑乔清舒故意做局之后,立刻就找到了春分,从春分嘴里套出了参汤的消息。 得知给二老爷喝的参汤与往常的都不一样,里头多了几味不明药材。 柳婉儿怀疑乔清舒可能是在汤药里下了手脚,回来后就将自己的猜测说与母亲听。 徐碧云听了立刻激动地跳起来笃定嚷道, “哎呀!定是如此!定是舒丫头下药陷害了我和二爷,我说二爷平日里那么提溜不起来的人,那晚上雄风大作呢!那参汤指定有问题!” 说着就要往屋外跑,准备到福寿堂来找老太太揭发乔清舒的恶行。 柳婉儿吓得赶紧拦着母亲, “母亲,如今无凭无据的,我这也只是猜测,那药渣子我们也未曾见过,只听春分片面之词,还不能肯定就是乔清舒搞鬼,咱们得细细地查清楚了,人赃并获你再去老太太跟前告状啊!” 徐碧云此刻脑子发热根本听不进去劝, “这种事情就是要趁热打铁!再等下去乔清舒那小贼蹄子早就消灭证据了,还轮得到我们去查!” 徐碧云一溜小跑就往福寿堂冲,柳婉儿在身后狂追也追不上她娘。 屋内乔老夫人和乔济州听了徐碧云这一番话,都愣了片刻。 乔济州回忆起自己喝下那碗汤之后确实浑身燥热难忍,非常想干那事。 他顿时神色警觉起来,难道还真是她亲闺女联合白家来害他!? 也不多思虑思虑,就愤怒嚷道, “给我把舒姐儿叫来!” “爹爹找我。” 乔清舒正掀帘子进来,就撞见了他爹爹一张发怒的脸。 “你给我送的参汤里放了些什么!” 乔清舒无辜的回答, “爹爹刚回来旅途劳累,女儿心疼您,给你熬了碗参汤而已,您这是跟我发的什么难?” 又见柳婉儿和徐碧云都在屋里,就知道了怎么回事。 乔清舒冷笑一声道, “爹爹是又听了谁的鬼话,旁人这是要离间我们父女感情呢。” 徐碧云好似真就捏住乔清舒的把柄似的得意, “乔清舒,你装什么装,就是你干的!你故意陷害你爹爹和我!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柳婉儿低着头,眉头微微皱起,她娘有时候做事情完全不给自己留后路,这要是后面被打了脸,乔清舒岂会轻饶了她。 柳婉儿此刻弱弱地插了句,“表姐,其实我母亲只是猜测,她并不是故意针对你。” 但这话却好似空气一般,根本无人在意。 乔清舒一双凤眼狠厉地盯着徐碧云呵斥, “你什么东西!敢直呼我的名字!我才在我外祖母跟前留了你一命,你转头就来咬我一口!徐碧云这一笔我先记下了!你给我且等着!” 乔济州对乔清舒厉声道, “来人,把大姑娘屋里熬药的丫头给我叫来,再给我把大姑娘小厨房的药渣子拿来。” 乔清舒一脸难以置信的道, “爹爹,你难道还真听信了这贱人的话,怀疑亲闺女害你不成!” 乔清舒掏出手绢捂着脸,气愤地走到乔老夫人身边, “祖母,你瞧瞧爹爹,真正的祸害不除,竟然怀疑到亲闺女的头上来了。” 乔老夫此刻心里也有了三分怀疑。 “让你爹爹瞧瞧,瞧了也还你清白不是。” 药渣子被摊开在地,春分低头跪在药渣旁边。 乔老夫人请人来查验,又恐府医偏袒,还特意从外头请了两位大夫前来辨认。 三名大夫在药渣前仔细辨认,片刻后统一回复道,参汤里都是滋补药材。 里面有几味药还是宫里才有的少见滋补药材,解人疲乏,补气血补虚劳的,并无其他作用。 乔清舒冷冷道, “我听闻爹爹回来,特意舔着脸找舅舅要了宫里才有的稀有药材给你补补身子。” 徐碧云闻言只是滋补药材,顿时傻眼。 乔老夫人眉头深深地搅在一起怒斥道, “这就是你说的真相!?” 徐碧云急切地直起身子嚷道, “老太太,您再找人查查,再查查,这参汤绝对有问题!我敢保证!二爷往日里都软趴趴,哪里这么威风..." 话还未说完,乔济州一个巴掌飞来,扇得徐碧云身子一个踉跄。 乔济州眼睛气得猩红,指着徐碧云鼻子骂道, “小娼妇,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看我不打死你!” 乔老夫人眼神示意,邹嬷嬷忙上来拦住, “二爷可不能再打了,徐姑母如今还怀着肚子呢,可不能这么打!” 乔济州这才深吸一口气,咽下这口窝囊气,指着徐碧云骂道, “贱人!你若再不消停些,惹是生非,搅和的家宅不宁休怪我去母留子!” 徐碧云被打懵了脑袋,低着头捂着脸呜呜地哭,委屈得不行。 乔济州也觉丢人,甩了甩袖子摔帘子出去了。 此刻乔清舒缓缓走至徐碧云跟前蹲下,攒足力气,一个巴掌响亮地落在了徐碧云脸上。 乔老夫人并未出言阻拦,连柳婉儿都不敢上前护着母亲。 满屋下人都瞧着这一幕,个个都觉解气。 徐碧云真是胆大包天,连侯府嫡长女都敢诬陷,还是这么拙劣的手段。 被大姑娘打那是活该! 满屋子没一个怜惜徐碧云的,都道她该打! 徐碧云脸被打得发麻,捂着脸低声抽泣着,再不敢放一个屁。 她瘪着嘴只是嘤嘤的哭,再没了之前的嚣张。 乔清舒嘴角扯起一抹不屑的笑, “诬陷我,你想过后果嘛?” 徐碧云微微摇头,身子吓的直发抖,脸上也一片惊恐。 乔清舒缓缓起身吩咐道, “桂妈妈,拿竹签来扎她的手,十个手指头全部给我扎烂扎透!” 第20章 配给老头子 桂妈妈立马点头转身兴冲冲的出去准备家伙。 乔老夫人喉头像是哽住似的,想要说些什么,但到底忍住了。 徐碧云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人发指,就让舒姐儿给她些教训。 反正这种刑罚伤害不了肚子里的孩子,只是吃些皮肉苦。 可徐碧云早已吓的魂不附体,忙滚到老太太脚边尖叫求饶,被乔老太太一脚踢开。 “啊啊啊!!!” 徐碧云的惨叫划破天际,十个手指被尖锐的竹签戳的血肉模糊不成人样才算结束。 徐碧云面色惨白得近乎昏死过去。 就听乔清舒在她耳边轻轻道, “徐碧云,你还欠我母亲六百八十两呢,今日不还清就再把你十个脚趾头扎烂扎透!!” 柳婉儿忙回兰香阁取了银子还给乔清舒。 乔清舒收了银子,掀开帘子就走了。老夫人也早回内室歇下。 只留下她们母女一脸狼狈地留在原地。 柳婉儿搀扶起被整治的奄奄一息的母亲出了福寿堂。 下台阶时候,柳婉儿心里暗暗道这药渣子是真的没问题,还是乔清舒早有防备? 转身要跟母亲离开,抬眼就看见抄手游廊里乔清舒稳稳站在一丛梅花前,正意味深长的冲她笑。 那笑容充满了挑衅和上位者的姿态。 这让柳婉儿很是不舒服,但柳婉儿还是迎上了她的目光,心里虽有落败的不甘,还是冲她微微点头行礼,迅速携着母亲消失。 临冬站在乔清舒后面道, “还好小姐聪明,那几味药都是磨成粉熬的,药渣子里根本找不到。春分这丫头真是不懂事,什么事情都往外说,小姐要好好教训教训她才好呢。” 临冬心思单纯,不知道春分根本就是卖了她们,还以为春分无辜,是被柳婉儿套了话去。 乔清舒冷笑道, "走,现在就回去好好教教春分规矩。" 春分跪在地上,一脸无辜的哭诉道, “小姐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端着药渣正要拿去倒,正巧撞见了表姑娘,她拉着我同我闲话,问了几句,我当表姑娘并不是外人,就闲聊了几句。我真的不是故意告诉表姑娘的。” 乔清舒手里把玩着李普赠予她的小叶佛珠,眯眼道, “春分,你若聪明,就一五一十的交代,若是你还在我眼前扯谎,你也到了年纪了,外院马厩看马的高老头寡居多年,将你配给他可好?” 一旁的临冬,晚秋,和夏至三人纷纷对看几眼,都有些被吓到,姑娘怎么对春分这般狠呢? 外院那看马的高老头,年过五十,还瘸了一条腿,又爱喝酒有爱赌钱,前一个婆娘是被他酒后活活打死的,春分若是配给她,哪里还有活路。 春分吓的脸都青了,哭得满脸脂粉全被冲,攥着乔清舒的衣角嚎哭, “大姑娘不要啊,我不要嫁给他,大姑娘求求你不要啊。” 乔清舒弯腰拍了拍春分的脸,柔声道, “那就老老实实的交代,你跟柳婉儿怎么勾搭上的!几时勾搭上的!” 春分知道瞒不住,这才老实交代道, “早表姑娘进府第二年就同我走的近,我本是老太太屋里的,知晓她是老太太亲戚,对她自然也是客气万分。她全然不觉得我是个奴才,常常塞些吃食首饰给我,我觉得她人好,与她走的近些,这几年她常常同我打听姑娘的事情,原本我也不想多说,但她送的东西越发的多起来,还道日后要帮我介绍一门好亲事,我这才信了她的话,常常将姑娘都行踪和事情告知她。” 听了这话,乔清舒还未发作,身后的三个丫鬟都龇牙瞪眼发起怒来。 晚秋性子急,上前指着春分的鼻子骂道, “好你个小贱人,咱们姑娘这么好吃好喝的对咱们,哪个主子院子里的日子有咱们大姑娘这里好过,你竟然还不知足,吃里扒外的,背着大姑娘还吃上两家饭了!” 说着就伸手去掐春分胳膊内侧的嫩肉,被夏至一把推开, “你那掐的疼不到哪里里去,看我抡她几拳才解气!” 说着碗大的拳头就落在春分的后背上,疼的春分跪在地上缩成一团哭着嚷饶命。 乔清舒抬手,两个丫鬟才止住了动作,春分也爬到乔清舒脚边哭, “大姑娘饶我这次,我再不敢了!” 乔清舒一脚将人踢开,吩咐晚秋和夏至道, “陪着春分去她屋子里,盯着她,将柳婉儿赠予她的东西一件一件给我找出来。” 两人拽着春分就出了屋子。 临冬递给乔清舒一杯菊花茶, “我当春分心思单纯,是被表姑娘套了话头呢。原来....” 叹了口气,无奈道, “姑娘降降火,切莫为了她生气。” 乔清舒喝了一口芳香怡人的菊花茶,抬眼道, “这丫头可比你们三个都精明,你们还当她无辜呢,以后可要多长个心眼。” 临冬垂眸点点头。 片刻后,晚秋和夏至抬着一个箱子进来,春分垂眉丧气地跟在两人身后。 箱子打开,不少的散碎银子,镯子簪子,布料缎子,时兴玩意,虽都不值什么钱,但在一个丫鬟眼里,却是十足的诱惑。 晚秋拿起一匹缎子就往春分脸上扔去, “没骨气的下贱东西,这些破烂玩意就收买你了,年节里姑娘赏咱们的东西比这些好上千百倍呢。” 春分跪在地上还在小声抽噎着,脸上苦楚不已。 春分爹娘死的早,跟着哥哥嫂子长大,年岁很小就被卖了进来,先前在老夫人院子里做的都是下等粗活,后来因为年岁跟乔清舒差不多大,才被挑了过来服侍。 她的月银如今不过八百蚊,哥哥嫂子又常来要钱,她得贴补家里,手里不落什么钱,突然来个柳婉儿,对她掏心窝子的好,又许她那么些东西,她自然开心的很,要她做什么她就什么。 乔清舒知道她的软肋在哪,说道, “把你哥哥嫂子叫进来吧,这些你私存的就给你做个嫁妆,回头挑个日子就配给高老头吧。” 春分如末日降临一般眼里惊恐万分,跪在青石砖上,顾不得疼,无比虔诚的一下一下,掷地有声的磕头,好似要把地磕出个洞来。 “求大姑娘开恩饶我一次!大姑娘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的,只要大姑娘饶我这次,不要把我配给那瘸腿老头子!我给大姑娘当牛做马一辈子啊!” 第21章 赖大之死 乔清舒弯腰抬起春分的下颚,静距离地盯着她的眼睛, “春分,好好想想你的身契攥在谁的手里,你若想活得好,到底该听谁的。” 春分如醍醐灌顶,柳婉儿虽许她小恩小惠,但真正攥着自己命运的是乔清舒啊! 顿时醒目起来,恭敬虔诚地磕头认错,全然不顾额头已经流血, “大姑娘,我错了!我真的知道自己错的有离谱了,往后我只听大姑娘的,绝不会再有别的蠢念头,只求姑娘开恩,莫要将我许给那肮脏老头子!” 乔清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伸手搀扶起了她, “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乖乖听话,我会许你一个好前程。” 春分瑟缩着点头,却不敢抬眼看乔清舒。 乔清舒掏出手绢按在了春分额头, “瞧你吓得,头都磕破了,这么可怜,表姑娘一会子定会给你送药的。” 春分吓得忙摆手, “不不不,姑娘,我再不要她的东西了,什么都不要了。我见她日后都绕着走。” 乔清舒歪头笑道, “不,你得要,还要好好告诉她我是如何打你的。日后她同你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得老老实实的回来告诉我,若是漏了一个字,春分你晓得后果的。” 春分点头如捣蒜,忙应下, “姑娘我知道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前世,她总是不忍对待下人太过苛责,觉得这些人辛苦劳累很是可怜,但如今却看清了,各人有个人的命运,轮不到她来当菩萨可怜她们。 主仆之间,只需做好各自本分,若对她忠心的,她便也真心相待,吃里扒外背主的,那就狠狠整治。 挥挥手,这才让春分退下。 晚秋瞪着眼睛看着春分消失在门口,转身道, “小姐,背主的人不该再用的,谁晓得她会不会再背叛您一次啊!” 乔清舒点了点头,微抿一口茶, “晚秋你说的对,这样的人不值得再次信任,但不代表就没用。” 晚秋闻言好似明白了什么,点点头不再说话。 乔清舒经过昨夜一场大战,心神很是疲累,知道第一场仗她已然打赢了,多日的警戒微微松了些,她这些日子都没有好好睡一觉。 此刻吩咐丫头们落下帘子,熏香暖床,好好地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了足足五六个时辰。 第二日清晨醒来,整个人精神也爽利百倍,她吃了些饭,就往福寿堂来了。 白家已经带人来搬嫁妆了。 一进屋,乔老夫人坐在炕上,脸上表情僵硬漆黑,很是一脸不情愿。 下首坐着的是她的舅舅白知宁和舅母沈文英。 乔清舒乖巧行礼, “祖母,舅舅,舅母我来迟了。” 沈文英忙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好孩子,我们也刚到。” 白知宁冷着脸道, “乔老夫人,既然舒儿也来,就开始清点吧。” 乔清舒缓缓拿出来嫁妆册子和另一账册,坐在了桌前, “祖母,那我就开始清点了。” 乔老夫人撇撇嘴,心里虽不爽,但到底还是淡淡吩咐身后几人道, “帮着清点吧。” 乔老夫人身后的邹嬷嬷,李妈妈和外院的赖管家都走至乔清舒身侧,协助着清点白氏的嫁妆。 白氏其实一直是个很精细的人,以前在白家做嫡女的时候,白老夫人就把她当大家族的主母培养,白氏又聪慧,很快就学会了。 嫁到乔家前几年,把乔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谁人不夸一句白氏好本事啊。 后来嫡子被拐,白氏才好似丢了魂一般,心思全放在寻儿子上,掌家权也被乔老夫人收回。 乔老夫人以为她从此混沌,糊里糊涂过日子。 但白氏的好习惯早已经刻在骨子里,虽不插手府内事情,自己院子依旧打理得很好,账本也清清爽爽,非常明晰。 故此嫁妆册子里的物件,一分一毫都详细记载了去向和归处,清清楚楚,一看便知。 乔清舒先安排人将中公库房内的古玩字画,名家字帖,玉器珠宝上等瓷器等等实物一一清点拟些成册子,眷抄一份递给了邹嬷嬷,将对牌掏出递上, "邹嬷嬷,麻烦尽数取出来吧。" 邹嬷嬷恭敬接过对牌和册子,走至乔老夫人身侧垂首等待。 乔老夫人静止了许久,才不情愿地掏出来中公库房钥匙,递给了邹嬷嬷, “去拿吧。” 邹嬷嬷拿了钥匙去清点装箱,白家的马车早已在二门处等候。 乔清舒又低头清算着白氏陪嫁的庄子铺子和田产。 这些产业白氏近几年都未曾花费心思打理,收入虽不抵当年,但到底都还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外头的庄子和田产是白氏陪嫁带过来桂妈妈的儿子李彦在管,也算是自己人。 铺面的事情因为白氏身边没有经商头脑的人才,丢给了乔家的大管家赖大管理。 乔清舒看着账册上铺面的收入,与往年相差不大,不禁抬眼看了眼赖大。 这些数字瞧着简单,但是这么多年,尤其近几年光景不好,想要维持生意收入没有太大的变化,必定是花费了不少心思的。 赖大年岁跟乔济州差不多大,赖大的爹就是乔老太爷当家时候的管家。 赖大的爹算是陪着乔老太爷发迹起来的,赖家一族世代为乔府效力,忠心耿耿。 后来乔老太爷临死前特意给赖大的儿子脱了奴籍,赖大之子也是个争气的,辛苦读书多年如今已经是个举子了,生活得很是体面。 赖家后代脱了奴籍,这让赖大非常感激,对乔家几乎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诚。 可乔老夫人却背地里不止一次抱怨过不该给他家脱奴籍,说是这般若是他赖家人发达起来了,定会背弃主家,甚至算计主家的。 乔老夫人对于赖家之子中举一事也很是吃味,乔家嫡子乔济州的官位是捐的,一个奴仆的儿子却能中举,这让乔老夫人对赖大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冷鼻子冷眼,很不待见。 但那会子是乔老太爷当家做主,虽乔老夫人抱怨过很多次,到底是没有用的。 等乔老太爷故去,乔老夫人掌家之后,对赖大很是苛责薄待,最后赖大死在了帮乔家要账的途中,赖大之子因此记恨上了乔家。 多年后赖大之子官场得意,对乔家多番报复,就连乔清舒都受到牵连,她封后之路那般坎坷,都是因为这赖大人连番上折子参她,给她添堵。 这一世,她绝可不能再让赖大管家惨死乔家了。 乔清舒看着赖大道, “赖管家,母亲那几间铺子这些年你费心了,明日你若得空,随我去铺子上清点交接一番吧。” 赖大垂首点头,恭敬称是。 第22章 清点嫁妆 铺子田产和庄子这些年的收入清点入册后,乔清舒吩咐去取银子结款。 望着一箱子一箱子的金银被搬上了白家的马车,乔老夫人眉头搅得越来越紧。 乔清舒将田产庄子铺子的契书整理好了一沓子,眷抄了一份,递给了舅舅白知宁, “舅舅,这些契书您收着,回去先交给外祖母入册,等我一一亲自前去验收后会通知你们前来接应。” 白知宁很是赞许地点了点头,他这个侄女竟然比她姐姐还要厉害上三分,知书达理,处理起事情来井井有条,很是得体周到。 他甚至有些暗自惊叹,舒儿不过十七,还未出闺阁,怎么料理起家事来这般利索爽快,好似当家多年似的的精明能干,难道姐姐早早在闺中就教了女儿掌家之法? 就连乔老夫人都有些吃惊,她原本以为今日的交接定会混乱不堪,需要花上个三五日才能清点完,没成想午饭还没叫呢,短短半日不到,乔清舒就妥帖地处理好了白氏的嫁妆。 正愣神之际,乔清舒走到她身侧道, “祖母,母亲身边的下人奴仆的卖身契也在嫁妆里,孙女准备清点一番。” 乔老夫人抿唇,白氏陪嫁带来的下人足足有五十来人,这些年又有些婚配生子的,到如今近乎七八十人都不止,有些担心若是放出去,乔家人手定会不够,到时候会不会显得乔家萧条。 犹豫片刻开口道, “舒儿,这些奴才也要送回去不成?” 乔清舒笑笑, “清点一番,该留的留,该放的放,祖母若是有得意的,给祖母留下便是,这不是难事。” 乔清舒仰头冲白知宁笑, “你说是吧,舅舅。” 白知宁冷哼一声, “送你乔家几个奴仆倒不是难事,老夫人若有喜欢的,留下便是。” 这话听着实在难听,好似她乔家就缺她白家的几个下人似的,乔老夫人赌气要脸道, “那自然是不必,乔家家生的奴才数不胜数,白家来的想回去自送他们回去就是,乔家绝不会扣着不放。” 乔清舒见她祖母死要面子,也乐得点点头道好。 午饭过后,白家的四五座马车已经来来回回七八趟了,才将白氏的嫁妆悉数搬尽。 垂花门处,陈姨娘吃饱喝足正在剔牙,瞧见这一番光景,跟身旁小丫鬟虎妞笑骂, “瞧瞧白家的本事,人死了还能把嫁妆拖回去,不给乔家沾一点便宜,到底是国公府,真正是厉害!” 此刻莲姨娘正巧经过,被陈姨娘拉住说话, “莲姨娘别急着走啊,你快瞧瞧这出好戏,你家那死鬼主子人虽没了,魂还晓得回来讨嫁妆呢,真正是个聪明鬼呢!” 昨晚上灵堂捉奸一事内宅里早已经传疯了,就连烧火的丫头都在吃瓜,更别提姨娘们了。 莲姨娘眉头皱起,有些不悦, “太太虽去了,你也不该这般不尊重,你若再这样说话,我定是要到老太太跟前告你的。” 陈姨娘只笑笑道, “你倒是个忠心的,人都死了还维护你家主子呢。也不睁开眼瞧瞧,乔家这是要变天了。” 莲姨娘抬眼疑惑看她,陈姨娘猛地淬了一口骂道, “好她个徐碧云,装着跟我要好,背地里原来跟二爷早就勾搭上了,这贱人如今还怀了二爷的种,若是生下个带把的,往后还有咱们俩什么事啊!” 前世白氏去世后,徐碧云被扶成正妻,陈姨娘虽心头不爽快,但徐碧云到底已经成了正妻,她只得自己认栽,吃下暗亏,转头对徐碧云依旧巴结讨好。 可如今却大不一样,陈姨娘心里颇有种这些年被徐碧云当枪使的憋屈,又因徐碧云如今定做不了正妻,心里又爽快解气,想着日后都是妾室,谁也不比谁高贵,对徐碧云也没了往日的尊重,现在恨不得踩她几脚才好呢! 莲姨娘见她说的是此事,心里无半点波澜,争宠这种事情她从未想过。 抬脚就走,她还得去留芳园给白氏烧纸去,昨晚上一闹定是会冲撞了白氏魂魄,她要去多多烧纸,给主子安魂定魄。 白氏嫁妆处理完毕,乔清舒对乔老夫人道, “祖母,母亲出殡日子快到了,下午得闲我得去凌云寺查看一番寄灵之地,打点和尚,预备所需陈设,准备接灵所需。” 乔老夫人折腾一上午,早已头疼不已,见还是白氏丧事的琐碎事宜,自然不胜厌烦,挥挥手, “去吧去吧。你自去料理。” 白知宁也道, “凌云寺正巧与白府顺路,舅舅的轿子送你去。” 乔老夫人也懒得管乔清舒自己坐轿子还是坐他舅舅轿子,只道,“随你。” 便被邹嬷嬷搀扶着回了福寿堂。 马车颠簸之际。 白知宁,沈文英与乔清舒三人坐在轿子里,几双眼睛对看许久,噗嗤一声,三人都笑出了声。 白知宁拍着手道, “好你个小丫头,这招棋走得舅舅五体投地,我原还担心你筹谋不到弄出岔子,如今看来,你还真是聪慧醒目,这一点跟舅舅很像。” 舅母沈文英也笑着把乔清舒拉入怀里, “舒儿你做得对,若不是你聪颖觉察到了,你母亲定是要被乔家吃干抹净的。” 白知宁笑得肆意, “今日乔老太婆那张脸啊,哈哈哈,黑得好似个锅底,真正是瞧了让人开心!” 乔清舒卸下了在乔家时冷硬的防备,露出来腼腆淡笑, “是呀,我也很解气呢,若不是我提前筹谋这出好戏,不仅母亲性命会被算计,嫁妆也会落入他人之手,到时候才真是悔之晚矣。” 众人闲话间已经到了凌云寺。 乔清舒下轿,上前跟凌空主持行礼。 虽说丧事是假,但是流程戏码却还是要做足,与凌空大师交代了停灵的布置和出殡时的一些事情,乔清舒才完成任务。 白知宁带路,三人往白老太太所等待的禅房去。 推开门,就见白老太太和叶先生相对而坐,有说有笑。 乔清舒乖巧低头,一一行礼。 第23章 清幽竹林 叶先生朗声笑指着乔清舒道, “白老太太,你这外孙女可了不得,你家老太爷都不曾指使我做事,你这我外孙女可让我陪着演了好几场戏咯,若不是瞧在与白老太爷多年的情分上,我可不会答应的。” 白老夫人点头称是道, “舒儿如此劳烦叶先生,还不快来谢谢人家。” 叶先生确实帮了乔清舒大忙,刚求到叶先生门下的时候,乔清舒还有些忐忑,怕他清高不肯帮她做戏,但没想到叶青丘答应得爽快极了,对她也热情得很,这是乔清舒没料想到的。 乔清舒抿唇微笑上前,唇角边露出一颗浅浅梨涡致谢, “多些叶先生相助,我母亲才得以脱离虎穴,请受小女一拜。” 说着就要跪地磕头致谢,却被叶青丘迅速扶住, “万万使不得,我可受不起姑娘一拜,怕是要折寿的,姑娘若真是真想要谢我,就留我一个人情,以后我若是求到姑娘门下,姑娘可不能回绝。” 乔清舒抬眼望着叶青丘那双狡黠幽深的眼睛,不知道这大阴阳师何至于有事情要她一个姑娘家帮忙,但还是立马点了点头,笑道, “那是一定的,若是能帮叶先生一二,我定是乐意的。” 白老夫人又与叶先生寒暄,说的都是些族中动迁祖坟祭祀之事,乔清舒觉得无趣,就先退出了禅房,在门口踱步。 昨日夜里下了一场雨,如今整个禅院满地都是银杏落叶,黄灿灿的铺满了一地,踩在上面松软厚实,山上的空气也比闹市要冷上三分,吸入肺里,明心静气,很是清洌。 她不自觉地就走到银杏林里,只听簌簌之声,抬眼寻声。 就见一个玄色劲装少年正拿着一根树枝在凌空练习剑法。 乔清舒驻足观看,只觉眼熟,定睛一看,原来是那短命小叔子萧知节。 萧知节练剑时眼神肃穆,颇有股气势,眉眼阴沉郁郁,好似心头有着万千愁绪不得解。 乔清舒看了片刻就觉得有些后背发凉,明明是个半大小子,却让人生出一丝惧怕。 她提着裙摆就要悄悄离去。 下一秒一声呵斥,一根树枝刷刷作响,好似一把利剑拦在眼前。 “谁!” 看清来人,萧知节迅速收回来树枝,眉头微皱。 乔清舒扯出一个笑脸,是她打扰了他练武, “抱歉,是我误闯进来的,这就准备走。” 萧知节收起刚刚那副沉郁神色,眼角露出少年不恭的笑, “上次撞了人要跑,这次扰了人也要跑,嫂嫂怎么见人就跑。” 乔清舒抿唇不语,看着萧知节,眼神有薄怒, “我说过不要叫我嫂嫂,我不是你什么嫂嫂。” 萧知节嘴角歪笑, “这里没别人,不必装,上京贵女谁不想嫁给我那二哥哥,你得了这么大的便宜,叫你两声嫂嫂还不乐意了。” 乔清舒冷哼一声,前世她确实满心窃喜能嫁给萧二,甚至有些自卑自己配不上风光霁月的萧承言。 但一世夫妻她早已看透看尽了,当初自己虔诚期待的如意郎君,无非也是浊世里最普通的一个男子,甚至还比不上寻常男子专一体贴,嘘寒问暖。 结婚头一年,两人还恩爱有加,但没过多久妻妾就一房一房地纳,甚至婚前搞出的外室和孩子都寻上门来求名分,柳婉儿也是萧知节诸多桃花里的一朵。 乔清舒不是没闹过,萧承言也哄她,她当他心里还是有自己的,但多年后她才醒悟,萧承言这么做无非是看中她身后白家乔家的势力,他想要的其实是乔清舒背后的力量。 在她被萧家诸多长辈磋磨时,萧承言冷眼旁观,在她母族受困她跪在萧承言眼前求他时,他无动于衷,在她两次流产身心俱疲的时候,他陪着柳婉儿的孩子逛元宵节...... 想到这些她心头的恨意压都压不住,神情也变得冷冽起来, “今世你可修不到我这个好嫂嫂了,你那二哥哥没这个福气。” 语气里带着满腔的戏谑冷漠,萧知节也察觉出她的情绪转变,收起来嬉笑的脸,不敢再打趣。 乔清舒抬眼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刚回到禅房,就见叶先生送白老夫人出来,身侧跟着白知宁和沈文英,众人在门口融洽地道别。 见乔清舒回来,白老夫人道, “回来啦,跟叶先生道个别,咱们就要走了。” 乔清舒一肚子气,气鼓鼓地道别, “叶先生告辞。” 顿了顿,决定还是要告状, “对了,叶先生,你那小徒弟嘴巴厉害得很,已经拿我取笑两回了,您游走在豪门贵族间,这徒弟嘴巴没个把门的,若是得罪了贵人,怕是您也要受罪的。” 叶青丘一愣,他知道萧知节的秉性,年岁小嘴巴毒,瞧见什么都要奚落两句,但平日里世家大族面前,萧知节很有分寸,怎么会偏偏去惹了乔清舒。 又想到日后或许还要为萧知节去求乔清舒,顿时心里有些后怕,连连道, “这泼皮崽子,回去我就收拾他!姑娘放心,准保下次他见了你好似鹌鹑一般规矩。” 白家一行人从禅房后门离开,后院门口有一辆不起眼的小轿子,众人登上小轿,往京郊庄子上去。 如此隐蔽小心,只为去见白氏。 轿子不知道坐了多久,七拐八绕,才在京郊一片竹林里停了下来。 乔清舒小心的将白老夫人搀扶下来。 白知宁和沈文英望着这般隐蔽的庄子,都不由得开口道, “这种地方,匈奴打仗都找不进来,舒儿,你哪里找了这么个地方?” 乔清舒领着众人往里面走,解释这庄子的来由。 乔家大伯出家前将身前俗物全都归还了乔家,乔清舒那会才七八岁,一日被乔家大伯叫去,塞了这庄子地契给她,说这庄子是他最喜欢的一处,清幽古朴,是自己的私产,乔家无人知道,如今要出家了,留着也没用,就送给了乔清舒。 乔清舒心里惶恐,揣着地契回去谁也不敢讲,只告诉了母亲,母亲闻言只叫她安心收下,莫要声张。 这庄子就这么成了乔清舒的私产。 这些年里就连乔清舒都快忘记了自己还有这一处庄子,若不是前段时间筹谋母亲暂居之所,突然想起还有这样一处地方。 从箱子底找出了发黄的地契,安排人洒扫一番,竟然也颇为雅致,是个隐居的好去处。 环儿此时正在院内洗衣服,抬眼见院外站着的几人,忙激动大叫地扑了出来, “太太,太太,您快出来瞧啊!大姑娘和老太太们来了!” 第24章 哀莫大于心死 白老夫人也被环儿这一叫,眼眶一热,握着乔清舒的手,疾步往内行去。 一个素白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瞧见了来人立马快步迎了上去, “母亲,舒儿,知宁文英,你们来了。” 话音里充满了哽咽。 白知宁瞧见姐姐消瘦了不少,又想起乔家那简陋的葬礼,顿时心绞痛起来,心疼地拉着白婵姿道, “我的好姐姐,委屈你了。” 众人都有些感伤得落下泪来。 许久之后,众人稍稍平复激动的心情,乔清舒才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交代给众人。 她自然不能说自己是重生归来知晓一切,只道自己无意间撞破了徐家姑母和爹爹的私情,又发现母亲日日食用的药汤里被下了药,拿出去找大夫查验一番,才知道是被人下了毒。 这毒下的剂量少又精巧,寻常人定不会发现,日子久了,母亲就会悄无声息地耗尽精神,形容枯槁的慢慢死去。 乔清舒暗暗将母亲的药停掉了,但又恐恶人再想出别的法子害母亲,暗箭难防,这才想出来假死这一步棋,想要母亲尽快脱离乔家这魔窟,也方便乔清舒施展后续计划,而不牵连母亲。 白婵姿对乔家毫无眷恋,几乎未犹豫就同意了乔清舒的建议,顺势假死离开了乔府。 至于后面夺回嫁妆,灭了乔济州升官之望,毁了徐碧云正妻之位之事,白婵姿都听乔清舒提过,心里毫无波澜,只道舒儿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她都无所谓。 白婵姿一身苏杭白绸梅花纹褙子,头上什么钗子簪子都未戴,素朴极致。 她神色淡漠的坐在圈椅里,面庞白净瘦削,眼神是多年挥洒不去的忧郁,甚至带了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听了乔清舒这番话,白老夫人滚下热泪来,这些年白婵姿回门从未说过永昌候府一句不是。 唯一一次回门哭诉,是嫡子丢失那次,白婵姿在白家哭得昏死过去,至此之后白婵姿回府也依旧不说侯府一句不是,哪里想到白婵姿在侯府的日子竟然这般水深火热,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了。 自从嫡子丢失之后,白婵姿也好似变了个人,对人对事都淡漠至极,神色也阴郁黯淡,好似被夺了魂。 白家当年甚至惊动了官府和地方白家族人寻找嫡子,但是却依旧一无所获,这件事后来被禁止提起,就怕再次勾起白婵姿的伤感。 白老夫人攥紧白婵姿的手,心疼地道, “我的儿,这些年你竟受了这么多的委屈,为何不回来跟娘说呢,娘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呀!” 一旁听得咬牙切齿的白知宁也皱眉道, “姐姐,若不是舒儿及时发现,你怕是连命都丢在侯府了,你一个当家主母,差点被个外室夺了命去,你怎能这般大意呢” 白婵姿脸上没有什么波动,只是淡淡笑道, “死了也好,正好去陪我的安澜。” 眼眸里还是没有一丝活人的生气。 一旁瞧着的乔清舒暗自叹了口气,母亲这是心死了。 哀莫大于心死。 当年母亲被诓骗嫁入侯府,心死一次,后来乔家大伯出家为僧,又是心死一次,发现爹爹眠花宿柳又算计她,心再死一次,嫡子被拐,母亲的心,就此死透了。 当初乔清舒一脸急切地告知母亲,徐家姑母给她下药害她之时,白婵姿面不改色的端起药碗继续喝下,乔清舒就知道母亲不是不知道自己被下药,她只是一心求死啊! 那一刻乔清舒的心被狠狠揪起,她知道若是找不到哥哥的下落,母亲怕是会一直这般生不如死的活着。 也在那一刻她就暗下决心,这一世定要从徐家姑母和陈姨娘嘴里套出线索,找出哥哥下落来,圆母亲毕生的希望。 白老夫人闻言抹泪,许久后才道, “婵姿,跟娘回家去,白家家大业大,定能护你下半辈子安宁。” 白知宁也道, “是呀,姐姐回家去吧,等风头过了照样另寻夫婿,到时以国公府近亲的身份再嫁,也不会差的。” 白婵姿失神淡笑, “不会再嫁了,我只想一个人待着。” 缓缓抬起眼眸扫视屋内,眼里闪着微弱的光, “我瞧这里不错,我便住下吧,乔家二太太已死,国公府嫡女也没有了,这些年,我真是厌倦了,让我留在这竹林里清修余生吧。” 众人一片静默,片刻后白老太太有些无奈点头, “随你,只要你平安,一切都随你。” 回府的马车上,白家老夫人情绪有些难控,在女儿面前不敢太过激动,此刻坐在轿子里却控制不住地捂着帕子痛哭, “我的婵姿啊,被侯府害成这般行尸走肉的模样,我真的心痛啊!当初这门亲事就不该结啊!” 舅母沈文英轻轻拍白老夫人的后背安慰, “母亲,你别太过伤怀,婵姿这些年受苦了,心伤透了才会这般。给她些时间修复吧,我和知宁也会常常来看她陪她说话解闷的,许时间久了,会好一些的。” 乔清舒也道, “祖母,母亲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您放心我会让母亲好起来的,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白老夫人从帕子里抬起头,看向乔清舒,她不知外孙女何时褪去了青涩,举手投足,言语说话矜贵无比,成熟大气。 这般神态倒不像是个落魄侯府小姐,瞧着像她们国公府的嫡出小姐。 见她说话也一针见血,直击要害,很是赞许地点点头。 白老夫人拉过乔清舒的手, “好孩子,你若有什么事情,定要来告诉外祖母,外祖母定会帮你解决,切不可像你母亲那般什么都不说,只往肚子里咽,那我才真真心都要痛死了。” 乔清舒乖巧地点头道, “舒儿明白。” 白知宁此刻开口, “母亲,我瞧姐姐那里只一个环儿服侍,也太简陋了些,明日我拨些人过来,姐姐也能住得舒服些。” 第25章 泰哥儿被打 乔清舒道, "舅舅莫急,我娘陪嫁到乔家的人少说八九十人,等我清点处理完,拨两个死忠的到母亲那边去服侍,也能用得顺手些,若是还不够,我再请舅舅拨人过来。" 上一辈子白氏死后,有好几个忠心的奴仆都随母亲去了,乳母桂妈妈因思念母亲成疾,一两年就病死了,环儿在出殡那日一头碰死在灵堂的柱子边,还有九儿,也吃了药留了遗书要给母亲殉葬,说死后也要服侍白氏。 环儿一道假死已经跟来,其他两人到时候也可以安排送来。 听乔清舒安排的周到妥帖,白知宁和白老夫人俱满意的点了点头。 从京郊回来,众人先回了凌云寺,乔清舒从正门乘坐轿子先行离开,一炷香后白家人才从另一道门离开。 待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擦黑。 乔清舒一整日都不得闲,此刻有些疲累,准备回竹青轩休息。 刚绕过花厅,就听到尖锐的斥责辱骂声。 乔清舒停住了脚步,眉头微微皱起,四处环视一番,就分辨出声音来自陈姨娘的海棠苑。 乔清舒一个眼神,晚秋立马小跑着去,片刻又小跑着回来禀报。 “姑娘,陈姨娘又在打泰哥儿呢,绑在地上抽鞭子呢。” 乔安泰,乔家的庶长子,在乔安澜被拐后的一两年里,乔家对乔安泰给予了无限的希望,可一场高热将乔安泰给烧糊涂了,智力也从此停留在五岁孩童的智力。 陈姨娘那两年疯了似的夜夜咒骂不停,原本以为时来运转,没成想自己儿子竟然傻了,这样的事情落在哪个娘身上都受不了的。 后来便寻名医都不见好,乔家也就放弃了乔安泰,就连陈姨娘也对这个亲生儿子懈怠轻贱起来,稍有不顺心就非打即骂,乔安泰身上常常旧伤没好,又添新伤。 白氏那时候虽不管家,但也为此狠批过陈姨娘几次,陈姨娘明面上是有所收敛,但暗地里照打不误。 白氏亡故,乔清舒出嫁没多久,这个庶弟就被陈姨娘给折磨死了,乔家无人在意,丧事也草草了结。 乔安泰未傻之前,是个很忠厚的孩子,对乔清舒也极好,常常帮乔清舒爬高捡风筝,又或者下河摘莲蓬,又或者狂追欺负乔清舒的臭小子。 想到此处,乔清舒抬脚就往海棠苑去。 还未走到门口就听见了乔安泰的哭喊声, “呜呜呜...别打了,泰儿好痛!好痛!” 乔清舒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姨娘在做什么?” 陈姨娘一愣,没想到乔清舒会来她的院子里,有些吃惊, “大...大姑娘你怎么来了?” 乔清舒挥挥手指,身侧的晚秋和临冬立马上前帮乔安泰松绑。 陈姨娘眉头一皱,不满地嘟囔, “大姑娘,泰哥儿将我屋子里的花盆碰掉了,我这正教训他呢。” 乔清舒上前扶起乔安泰,一记眼刀飞去, “你一个姨娘,谁给你的胆子敢打侯府的哥儿,若再让我瞧见一回,你下月的月钱别想要了。” 让晚秋临冬将泰哥儿搀扶到自己院子上药。 陈姨娘顶顶后腮,望着乔清舒远去的背影,淬了一声, “我呸,拿个鸡毛当令箭,你还真以为老太太会把掌家权交给你嘛!你也再嚣张几日,等你那死鬼老娘丧事结束,你看你还扣不扣得了我的月钱!” 乔清舒亲自给乔安泰的胳膊上药,看得一旁的临冬直抹泪, “打这么狠,陈姨娘怎么下的去手的,好歹是自己的亲儿子啊。” 晚秋在一旁递药, “陈姨娘是拿泰少爷撒气呢。原本能母凭子贵,可愿望落空,自己也难无出头之日,如今徐家姑母又大了肚子,她能不憋屈嘛,定是寻到些泰少爷的不是就打的。” 乔清舒看着这个只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满身的伤痕,掐的拧的鞭子抽的,新伤旧伤交叠在一起,看得人触目惊心。 她上辈子也如此这般护着乔安泰,但后来嫁人了乔府的事情也管不到了,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庶弟惨死。 如今她既管了,就会管乔安泰一辈子,给他一个安稳的后半生。 乔安泰只盯着乔清舒傻笑,指着乔清舒的鼻子, “姐姐你眼睛怎么红了,是不是进沙子,我帮你吹吹。” 说着就鼓起腮帮子,对着乔清舒的脸猛吹一口,吹的乔清舒满脸口水。 乔清舒后背僵直,闭眼憋气缓缓道, “临冬,还不给我擦把脸。” 临冬忙拧帕子给乔清舒擦干净了脸。 又怕乔清舒怪罪乔安泰这傻子,小心帮乔安泰说话道, “泰少爷对姑娘心是好的,就是人傻了些,常常做错了事情,姑娘莫怪他。” 乔清舒缓缓道, “这话若是陈姨娘能听进去一二才好呢。” 将乔安泰的新伤旧伤都上了药,这才将人护送回去。 忙完这些才睡下。 次日一早,乔清舒还在更衣,就听晚秋说赖管家已经在二门处候着了。 乔清舒吃了早饭,坐着轿子来到了垂花门,婆子退下,小厮抬起轿子继续往外行。 赖管家今日骑马,伴在乔清舒的轿子旁走在临安大街上,他朗声道, “大姑娘,今日要看的铺子共有六间,我已将六家店铺的掌柜聚在了最大的铺子永善茶庄,这样姑娘方便问询,若有想要细看的,可再驱车前往查看。” 乔清舒点了点头,很是满意赖大的行事风格。 乔清舒原本与赖管家接触不多,若不是母亲丧事交给了她,她这个侯府嫡女怕是与这位赖管家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几日相处下来,外院的事情赖大办得妥妥帖帖,细致周到,丝毫看不出乔家的男主子不在家。 乔清舒只需管内院的事情,但赖大还是会每日午间到内院来跟乔清舒一件一件细致地汇报外院的事情,每一件都办得很漂亮,让乔清舒挑不出错来。 这样的精明能干的管家协助着,乔家怎么还会落败成这样,真是让人费解。 乔清舒准备好好将乔家地底翻开瞧瞧,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轿子在永善茶庄停下,乔清舒戴着围帽,被搀扶着下轿子。 屋内六名掌柜的早已经等候多时,都有些神色紧张,如今主家来,怕是要有变动呢。 乔清舒进屋后,并未多言,直接接过六本账册低头看了起来。 一旁几个掌柜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还有跟赖管家小声嘀咕的, “赖爷,大姑娘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就先查账啊?挺唬人的。” 赖大用眼神示意身旁人闭嘴,垂眸安静等候着。 第26章 祖母晕倒 看了许久之后,乔清舒眉头渐渐松开。 这些账册都没什么问题。 但让乔清舒惊讶的是,这些账册做得极为精细,明晰了然,好似母亲白氏的记账风格。 不免开口问道, “这些记账的规矩是谁定的?” 众掌柜齐声道, “是赖管家吩咐的。” 将目光投向了赖管家,还未等乔清舒发问,赖大就躬身回道, “此记账方法是二太太掌家时交给奴才的,那时奴才就觉得好用,故此乔家只要经我赖大之手的账目都沿袭这种记账方式,时至今日。” 乔清舒不由暗暗赞叹,这才是做实事的人啊,有这样的管家之才在,乔家许还能撑一些时日。 若是这样的人寒了心,离了乔家,乔家的衰败定会更迅速,那岂不是妙哉。 乔清舒心里头盘算着,白纱后的面孔上却没有流露丝毫的情绪,她只是淡淡吩咐道, “各位掌柜为乔府效力多年,辛苦各位了,如今母亲离世,白家产业需悉数归还。这几日会有白家人来交接,念在各位多年辛苦的份上,给每人包了二十两的红包。” 众掌柜上前躬身致谢,这样的处理已经很是厚道,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都乖乖听从了安排。 赖管家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点头,这侯府嫡女做事清晰利索,待人接物挑不出一丝错来,若是她能当家,日后侯府定能蒸蒸日上的。 只可惜姑娘总归要嫁人,侯府日后还是落在那老太婆手里糟蹋。 想到此处不由得暗自叹息一声,老太爷一世英名,怎么就讨了苗二那婆娘续弦,毁了侯府百年基业啊。 娶妻娶贤,日后自家儿子讨媳妇,他可要擦亮眼睛好好把关。 儿子如今刚中了举子,前途一片光明,万万不可因为一个婆娘毁了几代人的努力。 正思虑着,就听乔清舒叫他, “赖管家,咱们回去吧。” 乔清舒回府后,按照同样的方式,将白家产业里的乔家人全部踢了出去,只留下了白家人。 处理完毕之后,就吩咐了白知宁前来带人接应田产铺子庄子。 福寿堂。 乔老夫人坐在榻上,拧着眉毛,听着邹嬷嬷汇报乔清舒这几日的动向。 乔老夫人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 乔家的富贵有一半是白家撑起来的,如今白氏嫁妆全部撤走了,乔老夫人的心在滴血! 乔济州坐在下首哀叹连连,像只丧家犬。 老夫人被这叹息声搞得头都炸了,怒拍案几, “别再叹气了!侯府的运势全被你给叹没了!” 乔济州吓得一哆嗦,低着头不敢再出大气。 乔老夫人脸色难看至极,心里一把火烧得心肝脾肺肾都快焦了,短短几日间,乔家的库房就空了近乎一大半啊! 更心疼的是自家花出去的五万两白银,原本是要转运的,可如今运势没转,倒是又添一把大火,烧得乔家支离破碎,风雨飘零。 儿子升官无望,白氏嫁妆悉数拿走,乔家的家底也空了一半,如今乔家在上京的名声也臭不可闻。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乔老夫人气的身子直抖,觉得头晕眼花,胸闷气短,喘不上气来。 突然觉得眼前一黑,一个倒仰,昏死过去。 福寿堂顿时乱成一锅粥。 等乔清舒赶到时,乔济州正在厅内急得好似无头苍蝇乱转个不停。 几个府医来来回回都商量不出个对策,只道没见过这样的症状。 两个姨娘同徐家姑母和柳婉儿,以及乔家姑娘们都聚集在门廊下,焦急的往里张望。 乔清舒握住父亲的手问道, “爹爹,祖母怎么样了,还没醒吗?” 乔济州急得满头大汗, "几个大夫瞧了,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已经又叫人去外头医馆请人了。" 乔清舒皱眉道, “外头的那些大夫也不过如此,爹爹怎么不去请欧阳大夫。” 陈姨娘隔着窗户听见了,一声大嗓门道, “欧阳大夫?大姑娘你说得轻巧,欧阳大夫的诊金五十两黄金一人呢,且人家是专门给皇亲国戚瞧病的,寻常人家能请得到嘛!” 徐碧云也管不住嘴欠来了一句, “就是,有银子都请不到欧阳大夫呢。” 柳婉儿随即瞪了母亲一眼,示意她别说话。 徐碧云忙捂嘴不再插话。 乔清舒却丝毫不介意屋子外头人的话,只拉着爹爹的手道, “爹爹,外祖母跟欧阳大夫倒是有几分交情,我这就写帖子让外祖母去请欧阳大夫来。” 乔济州闻言忙不迭的点头,若是能请来欧阳大夫那就太好了。 半柱香不到的时间,欧阳大夫登门。 乔济州忙殷勤的将人带入福寿堂给老夫人诊脉。 陈姨娘心道还真给你把人请来了,随即又白了一眼,有什么了不起的,仗着你白家有权势了不起啊! 见没热闹可看,随即扭着屁股回了自己的海棠苑。 徐碧云却被柳婉儿拉着一直立在廊下等着,徐碧云腿酸的厉害想要回去,却被柳婉儿劝住, “母亲不是想要修复与老夫人同二老爷的关系吗,现在正是表现的好机会,你若殷勤些总是没错的。” 一炷香后。 欧阳先生从屋内走了出来,目光幽深的朝乔清舒微微点了点头。 乔清舒也不动声色的点头回应。 乔济州忙扑上来询问老夫人病情如何。 欧阳先生这才缓缓道, “老夫人这是急火攻心,一口气上不来,如今已经施针睡下,性命无忧,但思绪过重,伤了肝脏,我开个方子来,需要慢慢调理个半年方能好转。” 闻言没有大碍,乔济州才松了口气,忙吩咐人照方子抓药。 乔清舒亲自送欧阳先生出府。 送至侯府门口,见四下无人,欧阳先生才低声道, “大姑娘,你给老太太下的毒很是不错,寻常大夫定觉察不出,就连我都摸了好久的脉才摸出些轻微脉象。毒药您大可以放心继续下。” 第27章 亲自喂药 乔清舒点头笑着道谢,送欧阳先生离开。 有白家助力,乔清舒感觉很多事情都变得轻松起来。 她感觉自己并不是孤军奋战,背后有那么强大的助力,她又怎么会斗不垮乔家呢。 老夫人在一个时辰后缓缓苏醒。 得知是乔清舒亲自求白家写帖子请来的欧阳先生替自己治病,心情越发的复杂起来了。 最近发生的事情,乔老夫人对乔清舒挑不出一点错来。 她爹爹在她母亲灵堂前闹出那般的丑闻,她乔清舒还能容下徐碧云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是非常容忍大度了,换做旁人,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况且白氏嫁妆悉数还回去也是白老太太和白知宁的意思,同乔清舒并没有什么关系。 乔清舒这几日不过是替白家办事罢了。 乔清舒现在又替她请来欧阳先生给她瞧病,若不是白家的面子,那欧阳先生怎么可能会来!? 想到此处,不由得暗叹一声。 “祖母,你醒啦。” 一声娇软的声音将乔老夫人的思绪打破。 她抬眼望去,烛光里走来的乔清舒神色淡然,尊贵端庄。 乔老夫人朝着她缓缓招手, “舒儿,过来祖母这边坐。” 乔老夫人虽不喜白氏,但对这个亲孙女如今却越发地觉得亲近了。 这孩子处处心向着乔家,懂事大度,做事得体,非常不错。 乔清舒乖顺懂事的坐在了乔老夫人的榻边,柔声问道, “祖母,可感觉好些了?” 乔老夫人点了点头,心道自己这几日定是太累太心焦了,才会急火攻心气昏过去。 她自己的身子她自己最是清楚,她先前是不想料理白氏丧事假装有病,其实身子硬朗得很,若不是最近侯府事情太多,她何至于气成这样。 “哎,人老了就是这样的,最近府上事情多又心焦,怕是这样才昏倒了的。” 乔清舒点了点头附和道, “是呢,欧阳大夫也是这般说的,说祖母是急火攻心导致的昏迷。” 乔老夫人突然眉头一皱道, “欧阳先生诊金不菲,如今咱们乔家...” 乔清舒笑着道, “祖母放心,诊金我已让外祖母付过了。咱们乔家如今退回了嫁妆,想必中公库房空虚不少,这笔钱我不忍心再让咱们乔家付了,我自己做主让外祖母付了。” 这话简直是说在了乔老夫人的心坎上,顿时对乔清舒又多添几分亲近好感。 乔老夫人惨白的脸上也露出来久违笑意,攥住了乔请舒的手, “好孩子,祖母就知道你心里最是向着乔家,你也最体恤你祖母和爹爹的不易。不枉祖母最是疼你爱你。” 乔清舒心头泛起冷笑,欧阳先生和白家的交情根本不需要付诊金。只有你这见识短的老鸡婆以为占了便宜而沾沾自喜。 乔济州走入屋内,也夸赞道, “母亲,今日真的多亏了舒儿,要不是她当机立断去请欧阳大夫,恐怕还会耽误了您的治疗呢。” 乔济州和乔老夫人都欣赏赞许的看着乔清舒,非常满意乔清舒今日的表现。 之前对乔清舒的不满早已烟消云散,再不复存。 此刻邹嬷嬷端着药碗进来。 乔清舒顺势接过药碗坐在榻边,将药吹凉了,递到了乔老夫人嘴边。 “祖母,趁热把药吃了吧。” 乔老夫人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眼前十七岁的少女,眼里溢满了笑意。 看这个亲孙女那是越看越喜欢,又想到乔清舒的母亲白氏还给她说了一门好亲事,以后嫁到国公府萧家那简直是光耀门楣。 她们乔家或许还能借借萧家的势力呢。 萧家可比白家更厉害几分,到时候萧家若是愿意出力给乔济州铺路,说不定他们永昌候府还有希望呢。 如此看来,乔清舒还真是乔家的大贵人呢。 将乔清舒递到她嘴边的药一口吞下去,乔老夫人喜滋滋的笑。 “祖母真是幸福,有舒儿亲自喂我吃药呢。” 乔清舒淡笑着继续一口一口的服侍着乔老夫人吃药,面上看着恭敬有加,心里头却恣意畅快得很。 乔清舒心道吃吧吃吧,把这毒药吃的干干净净才好呢。 这老太婆跟她玩两面三刀,她自然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 若不是当初这老太婆算计她母亲白氏,纵容乔济州和徐碧云偷情,又何来今日这些腌臜事。 乔老夫人喝的开心,她岂会知道自己的亲孙女此刻正给她喂着毒药呢。 这老婆子乖乖地一口一口地喝下,连碗底那点渣子都喝了个干净。 乔老夫人以为喝了欧阳先生的药能快些好。 却不知道这药其实能让她快点死呢! 喂了药,乔清舒心情愉悦地从福寿堂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见廊下还站着徐碧云和柳婉儿。 廊下明黄灯笼暗淡的光打在两人的脸上,半明半昧,好似鬼魅。 乔清舒突然驻足停下笑道, “姑母好孝顺,还站在着呢。” 徐碧云撇撇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乔清舒目光缓缓下移,定定落在了徐碧云的肚子上,盯了许久,才歪头天真笑道, “姑母,你这肚子里不知道揣的是个什么呢,真想好好瞧瞧。” 徐碧云后背瞬间生出一股子冷汗,这话怎么听着阴恻恻的吓人呢。 柳婉儿此刻从阴影里站了出来,笑着挡在了母亲面前道, “表姐,老夫人如何了?可还好些?” 乔清舒缓缓抬眼对上柳婉儿的眼睛,两人四目相交。 对看了许久,乔清舒才淡淡转身,哼了一句。 “已经睡下了,献殷勤还是明日起早吧。” 说着缓步下了台阶,渐渐走远。 望着乔清舒离去的背影,徐碧云跺脚道, “这舒姐儿越来越嚣张了。” 柳婉儿拍了拍母亲的后背, “她早晚要嫁出去的。” 是呀,乔清舒早晚会嫁出去的,只要徐碧云熬到她出嫁,到时候侯府就再无人会压着她。 既然乔济州说了不会再娶正妻,那她生下侯府的男丁之后,位置不就跟正妻一样嘛。 不过是没有虚名,但是只要有实打实的利益,那也是好的呀! 想到这里徐碧云就又松快起来,和柳婉儿往自己院子里走去。 黑暗里,乔清舒缓缓回头,眼眸里是嗜血的杀意。 徐碧云,你以为你能活到我出嫁嘛? 你以为你肚子里的孩子能顺利出生嘛? 第28章 掌嘴陈姨娘 乔清舒并未因乔老夫人生了病,就放缓处理白氏嫁妆的脚步。 反而加快了进度。 次日清晨一大早,乔清舒就来到了陈姨娘的院子里。 这让在吃早饭的陈姨娘吓了一跳,还呛了一口粥。 她着急忙慌地看着身旁的丫鬟虎妞道, “这舒姐儿以前从来不登我海棠苑的门,如今怎么三番五次地来?” 憨厚的虎妞垂首摇头, “姨娘,我哪里知道去。” 陈姨娘想着别不是又是乔安泰这蠢货儿子给自己惹事吧,擦了把嘴就要起身。 此时乔清舒已经缓缓走进了屋,陈姨娘只得规矩地笑道, “大姑娘,什么风又把你给吹来了呀。” 面上虽笑着,心里却悬着一颗心,也不知道这嫡女要做什么。 乔清舒径直走到了正厅的首端坐下,开门见山问道, “九儿是在你屋子里的吧。” 九儿原本是白氏锦绣堂的人,白氏亡故第二日,乔老夫人就把白氏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分派到了各个屋子里去,将白氏手下的奴仆瓜分得一干二净。 九儿原本是白氏身边的一等丫鬟,乔老夫人却将九儿派给了陈姨娘,如今在院子里做些浆洗洒扫的粗活。 这样的安排也不知是不是刻意为之。 因九儿之前跟着白氏,吃穿用度都极其体面,做衣裳的料子甚至比姨娘们的还要好,陈姨娘早就眼红嫉妒白氏身边那几个大丫头了。 如今九儿落在陈姨娘手里,哪里能落了好,已经被陈姨娘好一顿奚落磋磨了。 乔清舒知道九儿最后会殉主,故此及时赶来阻止这场悲剧。 陈姨娘见问九儿,有些不悦, “哦,你说她呀,这丫头好日子过惯了,还真拿自己当半个主子了,干活磨磨蹭蹭的,昨还洗坏我一件衣裳,如今被我关在柴房罚跪呢。” 乔清舒此刻心中已经积攒了怒气,但还是缓声道, “带上来。” 陈姨娘却不乐意,皱眉扯着嗓子道, “大姑娘,我整治自己的下人还有错了不成?大姑娘的手如今真是越伸越长了,连我这姨娘院子里的事情都要插手一二了,太太在时,都不曾这般管过我呢。” 乔清舒抿唇深吸一口气,还真是给不得这陈姨娘好脸子,狠狠拍下案几,怒斥道, “莫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陈姨娘莽撞惯了,就连白氏在时,她也是这般大嗓门说话,白氏顶多斥责她几句,再没别的惩戒。 故此陈姨娘觉得乔清舒也定是这般,奈何不了她,继续扯着嗓子嚷, “大姑娘你欺负我这个姨娘无依无靠是嘛,我虽身份低些,但到底也是二爷的人...” 话音未落,就见身侧刮过一阵风,一个粗壮的丫头扑了上来,狠狠地甩了陈姨娘一个耳光。 打得她眼冒金星,身子转了好几圈。 膀大腰圆的夏至站在乔清舒身前怒斥陈姨娘, “姨娘放尊重些,若再扯着嗓子在大小姐面前大呼小叫,就不是一巴掌的事情了。” 陈姨娘捂着脸站在原地发懵,除了刚进府时不懂规矩,被乔老夫人赏过几顿巴掌,这几年再没人打过她。 望着夏至这丫鬟魁梧的身量,陈姨娘知道就算自己院子里五个丫鬟一起上都不是她的对手,到时候定是吃亏的份。 愤恨地站在原地气得跺脚。 乔清舒也不与她多啰嗦,只挥手指派身侧的人道, “去柴房把人带过来。” 当九儿一身伤痕,狼狈不堪地站在乔清舒面前时,乔清舒心莫名地撕扯了一下。 九儿生得虽不漂亮,但气质端方正气,平日里为人也和善,多年在白氏跟前伺候着,耳濡目染也习得白氏的气质,很是出挑的一个丫头。 往日里穿的用的都很精细,白氏待她们又好,出门采买时常常被误认为是富贵人家的太太小姐。 那般光鲜的一个人,此刻却衣裳破烂,满身伤疤,面黄肌瘦的站在乔清舒眼前,一脸心如死灰。 才短短几日,就能将一个体面的人折磨成这样,乔清舒看陈姨娘的眼神顿时又狠上了三分。 她起身心疼地拉着九儿的手,柔声道, “九儿姐姐,我来带你走。” 九儿失神的眼睛茫然地看了一眼乔清舒,随即又黯淡下来。 陈姨娘捂着脸愤怒地嚷道, “大姑娘,她可是老太太拨到我屋子里的人,如今你私自要带人走,你就不怕我到老太太跟前告你嘛!” 乔清书冷笑一声道, “那好呀,我正要去老太太屋子里呢,姨娘便同我一道去吧,正好我也跟老太太说说你打泰哥儿的事。” 陈姨娘脖子一缩,有些害怕不想去了,下一秒就被夏至拖着一道带走了。 不多时,乔老太太屋外聚集众多身契原在白家的奴仆。 各方各院的汇集在一起,足足八十九人。 乔济州屋子里也被叫走了七八人,他作为乔家男主子,见闺女这般浩大声势的动作,自然也是赶来瞧瞧。 到了乔老夫人的福寿堂,就见各房主子都来了。 陈姨娘一见乔济州,就扑上来哭诉道, “老爷,您给我做主呀,大姑娘到我屋子里拿人,还打我一嘴巴子,我好冤啊。” 乔济州此刻哪里顾得了一个姨娘,莫说姨娘屋子里被拿了人,他屋子里都被拿了好几个人呢,他跟谁诉冤去了! 正心烦意乱呢,陈姨娘还来烦她,拉下脸来呵斥,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嘛,一边呆着去!” 陈姨娘吃瘪,只得瘪嘴委屈地退到人群里,嘴里小声骂骂咧咧不住嘴。 二姑娘乔清巧此刻就站在陈姨娘斜前方,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声悉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乔清巧眉头皱起,瞥了一下陈姨娘,心里无比鄙夷。 暗暗道怎么自己会是从这种女人的肚子里爬出来的。 当着这么多主子奴仆就满嘴污言秽语,毫不顾及脸面,这样的女子简直比民间妇人都不如! 陈姨娘越骂越起劲,拉着身侧的几个嬷嬷和丫鬟讲得唾沫横飞,眉飞色舞。 骂乔清舒如何如何不把人放在眼里,拿个鸡毛当令箭,九儿如何蠢笨不会干活等等... 二姑娘乔清巧听她越说越离谱,一张脸也越发的沉下来,转身低低嫌弃道, “姨娘也该要些脸面才好,满院子只你在这胡言乱语,也不嫌丢人。” 第29章 忠仆回白家 乔清巧平日连话都不大愿意跟陈姨娘说,如今突然来一句,还是教训陈姨娘的。 一旁看热闹的徐碧云顿时捂着帕子笑了起来,跟身侧柳婉儿耳语道, “瞧瞧,亲闺女都嫌弃她,陈姨娘真是人嫌狗厌。” 陈姨娘被亲闺女一噎,终于闭了嘴。 陈姨娘其实很想跟这个闺女亲近亲近,如今儿子傻了指望不上了,只有这个闺女能指望了。 她这闺女从小知书识礼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貌,陈姨娘很是自豪。 可唯一不顺心的就是,这闺女读的书越多,越不爱理睬她。 近几年越发地疏远了她这个姨娘,反而爱在白氏跟前请安。 这让陈姨娘记恨了好一阵子白氏。 本以为白氏一死,女儿会跟自己走近些,没想到乔清巧对自己还是这样避而远之的态度。 这让陈姨娘很是恼火,但也不好直接发作,她闺女虽是庶女,但这般品格相貌,日后极有可能嫁入显贵人家,她还要仰仗闺女照顾呢。 故此陈姨娘虽对清巧不满,到底不敢表现出来。 陈姨娘往人群里退了退,也不骂人了,只歪嘴在人群里翻白眼。 徐碧云见陈姨娘吃瘪,好心安慰道, “姨娘,我院子里也被大姑娘带走了四五人呢,大家心情都一样的。” 陈姨娘不敢惹闺女,但是却不惯着徐碧云, “谁同你一样,我是妾室,你如今可还是外室呢。” 气得徐碧云想上前立马撕了陈姨娘的嘴,但是被柳婉儿按下。 徐碧云气得咬牙切齿,连眼神都恶毒了三分,这几日装的贤惠一下子破防,小声骂道, “陈姨娘这贱骨头,我好心安慰她,她竟然敢奚落我,这贱人往日对我的尊重如今去哪里了!我真恨不得掐死她。” 乔济州看向站在屋檐下的乔清舒,心头有些莫名的不舒服。 “舒儿,怎么这般兴师动众的,你祖母身子还没好利索呢,你就忙着清理门户,叫她老人家都休息不好啊。” 乔清舒却扯出一个笑脸来, “爹爹,清点奴仆这事情涉及各院子,所以今日叫到祖母屋子前,就是要祖母监督着,若是哪里做得不好的,还要祖母指正呢。” 乔老夫人明白,早来晚来,总有这一遭的,早了结早好。 她轻轻咳嗽两声,无奈地挥手叫来掌管府内人事的李妈妈, “你出去盯着吧,若有不对的,立刻进来禀报我。” 李妈妈点了点头,攥着手里的人头花名册就出了屋子,立在乔清舒身后。 乔清舒坐在屋檐下的廊前,缓缓挥手道, “众人听训,愿意留在乔家的每人赏银一两,若是想要回白府的,这个月的月钱则被扣下。想留下的就站在李妈妈身后,想回白府地站在夏至身后。” 一两银子是寻常人家大半个月的开销,虽不是大钱,但在奴仆眼里却是比不菲的奖励。 顿时底下就炸开了锅。 就连各屋的主子都惊掉了下巴。 乔老夫人更是喜的披着衣裳就出了屋子,攥着乔清舒的手道, “好孩子,祖母就知道你最有主见,又是个乖顺懂事的孩子,知道为乔家考虑,乔家若真是少了那么些人,那真的就难看极了。” 乔老夫人更加笃定乔清舒一心向着乔家了。如今竟想着法子帮乔家留人。 乔老夫人恨不得上前亲亲这懂事的亲孙女才好! 乔清舒淡淡微笑。 心里却暗暗道这个举动看似是在给乔府留人,实则是在为白府做筛选。 人心最是难测。 如今以利诱之,若真有不为银钱所动的,甚至亏钱都要回去的,那才真的算是一心想要回白府的。 九儿和桂妈妈一家三口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选择回白家。 另还有五个奴仆也都坚定不移地选择了白家。 剩下的都选择了留在侯府。 乔清舒瞧着这一幕淡然的点了点头,这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死忠奴仆能有几个已是不容易。 其余众人多为生计所迫,哪里有银子自然往哪里去。 也不能苛责他们不忠心不效力,这都是人之常情。 也不多言,就笑着转身对李妈妈道, “李妈妈,这九人的身契你放出来给我,其余的都不必动呢。” 李妈妈见乔老夫人脸上都乐开了花,忙不迭点头去办。 乔老夫人此刻想到白家又皱眉道, “舒儿,若是只回去九人,白家那边不会以为是我们乔府故意不放人吧。” 乔清舒柔声安慰道, “祖母,舅舅那我自去说,咱们侯府宽待下人,下人不愿意走,难道还拿刀逼着人走不成,再说舅舅本就说了,不愿意走的就不必走。白家不会在这件事情上责难的。” 有了乔清舒这一番话,乔老夫人这才一颗心才完全吞进肚子里。 瞧着这孙女怎么瞧怎么顺眼,甚至疼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脸,将怀里的汤婆子都塞到了乔清舒手里。 直言要留她在屋子里用午饭,乔清舒说不能再打扰祖母休息了。 拿到那几人的身契之后,就遣散了众人。 原本还熙攘的福寿堂一下子又恢复了安静。 陈姨娘见状也火速溜了,她怕乔清舒告她状。 回海棠院的路上遇见了荷姨娘和三姑娘乔清乐。 陈姨娘上前好奇询问, “荷姨娘,你屋子里走了几个人?” 荷姨娘老实回答, “只走了一个,剩下的都送回来了。” 一旁的乔清乐问道, "姨娘你屋子里呢?" 陈姨娘瘪瘪嘴,自己屋子里也只是走了一个九儿,其余的都送了回来。 这样比较起来,还挺公平的,便也没了之前的怒气。 又闲话几句,荷姨娘就挽着乔清乐离开。 望着这对母女的身影,陈姨娘莫名有些羡慕。 怎么荷姨娘和她的亲闺女就这般好呢,自己的亲闺女乔清巧怎么就不跟她亲近呢。 想到这些,心头莫名一股子憋闷,狠狠的打了一把手边的木槿花,打的花朵散落一地。 柳婉儿和徐碧云此时也正好路过此处,见陈姨娘拿花撒气。 徐碧云想起之前被陈姨娘噎的那一句,就想要讨回来,笑道, “姨娘真是白挨一巴掌呢,二爷也不给你出头,又没个哥儿姐儿给你讨公道,真是可怜。” 说罢就脚底抹油溜走了。 气的陈姨娘在原地直跺脚,叽里咕噜的扯着嗓子嚎了好一阵子才消停。 安排了一辆马车,准备送这九人回白府。 乔清舒前去送行,却见八人都拿着包袱在原地等着。 唯有九儿还未到。 第30章 主仆再相见 桂妈妈上前道, “大姑娘,九儿说回去收拾东西,这都去了好一阵子还不见来,许是被什么耽搁了,老奴去催催。” 乔清舒神色一慌,想起前世九儿在出殡前一日喝药殉葬,忙道, “桂妈妈快前面带路!我去瞧瞧!” 赶到九儿的屋子时,只见她正端着一碗药,哭红了眼睛,正准备灌下。 乔清舒飞奔进去,夺下九儿的碗,往墙上狠狠一甩。 汤药四溅,青花瓷碗碎成无数碎片。 九儿还是保持着端碗的姿势,眼泪止不住的流,她保持着这个动作,像个木头人一般呆愣。 乔清舒严肃的道, “九儿你做什么傻事!” 九儿装作听不懂,扯出一个惨淡的笑仰头道, “大姑娘,我嗓子疼正要喝药呢。” 乔清舒拾起角落里那张包裹药粉的纸张,丢在九儿面前怒斥, “什么时候耗子药能治嗓子疼了!” 九儿见被乔清舒看穿,也不装了,眼神无光晦暗地哭诉道, “大姑娘,太太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让我下去陪太太吧,太太可喜欢喝我煮的碧落玫茶了。” 乔清舒心狠狠抽了一下, “不是许你回白府了嘛。” 九儿低头垂眸无奈的笑, “回去做什么,我老子娘早就死了,要不是太太怜惜我,我也早死了。太太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如今太太死了,我也没有盼头了,大姑娘,你若真心疼我就别拦着我了。” 说罢从怀里掏出还剩下的半包耗子药,就要干干的往嘴里倒。 被桂妈妈一把搂住,桂妈妈想是也想起了白氏,哭道, “九儿啊九儿,咱们娘俩都把太太当成天当成地。太太是吃我的奶长大的,说句越规矩的话,太太简直是我的亲闺女啊,如今她去了我的心也早碎了,九儿啊九儿,你这药也分我一半吧,咱们一道下去服侍太太可好。” 桂妈妈便开始与九儿抢耗子药吃。 这一老一小的举动,乔清舒瞧着简直头大,拍着桌子少有的发了火, “桂妈妈,九儿年纪小不懂事,你不说劝劝,怎么也跟着胡闹!” 身后夏至立马冲上去将那半包耗子药夺了过去。 九儿和桂妈妈两人还是抱头痛哭,劝都劝不住。 乔清舒深吸了好几口气后才调节好气息。 她严肃吩咐身后的夏至道, “帮着九儿桂妈妈收拾东西,盯紧她们上马车,若在寻死觅活的,就捆起来。” 乔清舒亲自带着这九名奴仆回白家,为了看住九儿和桂妈妈,这两人跟乔清舒坐在一辆马车上。 两辆马车在小巷子里分开,另外七人送回白家,乔清舒的那辆马车往竹林方向去。 路途越来越颠簸,桂妈妈见颠的厉害,掀开帘子一瞧,愣住了。 “大姑娘,这不是回白府的路啊。” 乔清舒垂眸不语。 等到了竹林深处,马车停在一处庄子前。 桂妈妈掀开帘子,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院落里晒太阳的白氏。 惊得跌跌撞撞的爬下马车,飞奔而去。 九儿在马车里听桂妈妈哭天喊娘地叫着白氏的名字,也觉惊讶,探头一看,失神多日的眼睛在瞬间变得有神。 她迅速飞扑下轿,步子飞快狂奔而去,甚至越过了桂妈妈,先扑倒跪在了白氏的怀里。 等桂妈妈赶到白氏面前时,九儿早已在白氏怀里拱来拱去,哭得白氏衣裳湿掉一大片。 主仆三人都落了泪,好一番才止住。 乔清舒见九儿眉眼神采奕奕恢复了往日的神气,打趣道, “九儿姐姐,耗子药还吃不吃了。” 九儿红了脸低头道, “平白吃那玩意做什么,我还要服侍太太呢。” 桂妈妈也喜地拉着白氏的手不放, “是呀,老奴也要陪着太太,伺候太太一辈子呢。” 白氏见了两人,淡然的脸上也透出了多日不见的热度,气色也瞧着好了许多。 幽静的庄子也因多了两人变得热闹了些。 乔清舒同母亲说了一会子话,将乔家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告知了白氏。 白氏的神色一直都淡淡的。 乔清舒又坐了一会,安排好九儿和桂妈妈的住所,就准备离开。 刚要出院子,却被白氏叫住,白氏领着桂妈妈走了出来。 乔清舒以为白氏要跟她道别,挥挥手道, “母亲不必送了,外头冷,快回屋子。” 却听白氏开口道, “桂妈妈你带回去。” 乔清舒一愣,以为白氏是不想要桂妈妈服侍。 可接下来的话却让乔清舒红了眼眶。 白氏道, “为娘的没用,让你一个女儿家为我出头。乔家水深的很,桂妈妈跟在我身边多年,为人老练能干,你留在身边,为娘我也能放心些。” 乔清舒自开启报复乔家的计划,白氏没有阻止也没有附和,一直都是淡淡的。 她甚至有时候怀疑,母亲是不是心里只有哥哥,而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此刻她有些惊喜,母亲心里一直都是有她的,一直都是关心她的。 白氏伸手握住了乔清舒的手,又道, “娘这些年自顾不暇,对你关心的少。但娘还是要告诉你,娘爱你疼惜你,你永远是娘的女儿。不管你做什么,娘都支持你。最重要的是,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嘛?” 乔清舒眼圈红红的,心头热热的,点了点头。 桂妈妈坚定地走至乔清舒身后,当她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后,更是坚定地站在了白氏和乔清舒这边。 若是能凭借自己多年对乔家的了解,帮助乔清舒报复乔家,那自然是再解气不过的事情了! 桂妈妈目光笃定地道, “大姑娘,太太说的对!乔家水深,老婆子我比你多活几十年,对乔家地底下盘根错节的关系也了解得更透彻,我跟您回去,给您保驾护航,定能整治得乔家无还手之力!” 乔清舒明白母亲一片苦心,点了点头,带着桂妈妈回了乔家。 出殡当日。 凌晨时分点灯吹奏,乔清舒一夜未眠。 心头渐渐升起一丝不安,今日出殡定会见到她前世的丈夫萧承言。 第31章 提起婚事 天一亮,吉时到。 四十九名青衣请灵,众人随行,浩浩荡荡的送殡队伍缓缓在临安大街前行。 沿路彩棚搭建,冥音合奏。 国公府八家全都设了祭棚。 行至镇国公萧家祭棚,乔清舒一眼就看到人群中那挺拔的身影。 那是她前世的丈夫萧承言。 这是重生之后第一次见他,此时的萧承言也才十七,整个人意气风发,少年眉宇间一股世家贵族的气质毫不遮掩。 乔清舒前世就被他这般的风度着迷,不仅是她,上京不少贵女都曾为他着迷。 这一世她耳聪目明,暗道自己决不会再重蹈覆辙! 萧承言站在萧家老夫人身后,跟一众萧家子嗣站在一处。 两人的目光于人群中交汇,乔清舒看着他,眼眸里闪着冰冷的恨意。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前世自己一片真心是如何被萧承言利用欺骗。 她为萧府殚精竭虑,为萧承言扫清一切障碍,为他铺路,为他奠基,到头来萧承言负她欺她伤她.. 萧承言袭得帝位后,荒废朝政一心留恋后宫,贪图享乐昏庸无能。 想到这些乔清舒的眼睛都有些刺痛,她迅速瞥开了眼睛移向了别处。 如今重生,连多看一眼这男人都觉晦气恶心。 人群里的萧承言见乔清舒避开了他炙热的眼神,只当是少女羞涩,不由得嘴角扬起邪魅一笑。 像乔清舒这样羞涩的表情,他见得多了,女子见了他多半都是这样的。 他早已习以为常,这张貌比潘安的脸实在给他带来了太多女子的青睐了。 心情好时,他也乐得与她们调情,心情不好时,就觉得这些女人厌烦。 但乔清舒却不同,他与乔清舒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从他记事起,大人们都会在他耳畔说,乔清舒是他以后的媳妇。 多年耳濡目染,萧承言自然对她心里亲近得很,与别人不同。 他又很喜她温柔娴静端庄,这几年出落的越发动人。 对这门婚事,他虽不是十分满意,但也有八分赞许。 萧家子嗣中最深处的二房庶子萧知节看了眼乔清舒,又瞥了眼萧承言,脸色莫名有些阴沉。 他往人群里又隐了隐,将自己完全隐入阴影中。 萧家老夫人上前攥着乔清舒的手,对乔清舒道, “好孩子,等过几日,我就到府上跟你祖母商量婚期,在你母亲热孝期就把你跟承言的婚事办了。” 乔清舒垂着的眼眸顿时射出万千火花。 办婚事!? 不!绝不可能! 这一世她绝无可能再嫁给萧承言! 她仰头对上萧老夫人的脸,神色乖顺哀伤的道, “自然是全凭长辈做主。” 出殡队伍里的柳婉儿一字一句都听得真切,她嫉妒地将银牙咬碎! 重活一世,她一定要阻止乔清舒顺利嫁给萧承言。 她要取而代之! 前世,柳婉儿与萧承言苟且多年。 虽得了萧承言的心,却没有得到正妻之位,在外偷偷摸摸做了萧承言多年外室,连孩子都是躲起来生的,活得好似阴沟里的老鼠。 日后萧承言皇子身份被揭晓,顺利登上了皇帝之位,她却还要忍辱负重地做多年地位低贱的妃嫔。 乔清舒凭什么从一开始就能享受那么多年的荣华富贵,凭什么风光体面都是她的! 而她柳婉儿却要忍辱负重多年之后,才靠着辛苦筹谋得以上位! 重活一世,她柳婉儿一定要夺了乔清舒的正妻之位。 这一世,她要夺走乔清舒的一切。 她要从萧家主母做到南昭皇后,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就像乔清舒上辈子那样! 柳婉儿将目光移向萧承言,正巧萧承言也在看她,两人四目立刻纠缠着。 萧承言眼角眉梢透出淫邪,那目光似乎透过了柳婉儿的衣服要将她看了个透。 柳婉儿自从半年前搭上萧承言后,两人见过的次数不少,萧承言每次都言语暧昧挑逗至极。 柳婉儿也乐的接招,两人你来我往,眉来眼去,也亲过抱过,但到底还没真正苟且过。 故此两人都心焦的厉害,此刻眼神交汇,也肆无忌惮满是激情。 柳婉儿更是故意勾搭,在满目凄楚的人群里,抛了好几个媚眼过去。 惹得萧二火都快勾出来了,握拳撇开目光,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将火压下去。 望着远去的出殡队伍,萧承言咂摸回味。 心道,这两个一个端庄典雅,一个妩媚勾人,若是都收入房内,岂不是美事一桩。 乔清舒虽美虽雅,却实在太过矜持,刚刚眼神交汇时立刻就羞的避开了。 还是柳婉儿风骚懂情趣,只几个眼神就勾得他心痒难耐,无法自持。 他突然有些期待去乔家提亲了,到时候这对绝色表姊妹定会对他殷勤备至,实在是想想就美。 葬礼在傍晚的凌云寺结束。 乔家白氏的尸骨最终葬在了八宝灵山。 待夜深人静,乔清舒半夜苏醒,坐在床头默默出神。 她知道该来的终会要来。 自己与萧承言的这门婚事早在数年前就定下了。 前世她顺从的嫁入了萧府,迎接她悲惨凄楚的命运。 今世她决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她静静的看着窗外那轮格外皎洁的月光,筹谋着退婚的计划。 萧府 萧承言还在回味着白日的两个美人。 萧承言的母亲刑夫人却喋喋不休的抱怨, “咱家老太爷老太太怎么那般死脑筋呢,乔家闹出多大的丑闻,她那爹爹竟然和姑母竟然搞上了,这样的人家能教出什么好姑娘来!还上赶子跟他家结亲了,也不怕被人笑话!” “咱家老太爷到底怎么想的,非要跟他们家结亲,乔家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如今名声也臭,要我说呀,直接退了亲算了!” 第32章 跪拜三日 萧承言把玩着手里的扳指,无所谓道, “娶谁不是娶,乔清舒性子最是绵软,我很喜欢她温柔和顺,而且...这两年她越发漂亮了。” 想起白日里素色衣裙一声孝服的乔清舒,萧承言露出一个邪笑,心道别有一番滋味。 刑夫人却皱眉不大乐意, “你也是个没出息的,上京多少贵女都钦慕你,如今你只娶她,真的太可惜了,永娴公主最近常来咱们府上呢,每每都问你在不在...” 萧承言不耐烦地赶母亲回去, “你若喜欢那麻子公主你自己娶了吧,你儿子我要歇下了。” 刑夫人被赶出来气呼呼地往回走,路过二房的屋子,见萧知节还在院子里练剑,嘟囔了句, “大半夜的不睡觉的也不止我一个嘛,这小子半夜耍剑许是也有烦心事呢。” 萧知节在黑暗里默默舞剑练习,直至清晨才疲累不堪的回屋歇下。 乔府 白氏丧礼一结束,徐碧云立刻开始蠢蠢欲动。 之前陈姨娘骂她的话她犹言在耳,陈姨娘骂她连个妾室都不如,如今还只是个外室! 话虽不中听,但确实如此,她得尽快讨到名分才行。 如今她已经怀了孩子,绝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在侯府待着,既然做不成正妻了,那就应该赶紧将她纳妾。 梳洗打扮涂脂抹粉好一番收拾,桃红色海棠纹夹袄立刻换上身,就趁着暮色往乔济州的书房摸去。 没成想刚到门口,就看见乔清舒从乔济州书房出来。 徐碧云艳色衣服,实在过于瞩目,躲都来不及躲。 但她还是莫名害怕地将身子往树丛里藏了藏。 可这哪里逃得过乔清舒的眼睛,乔清舒下台阶走向徐碧云, “姑母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里做什么?” 徐碧云见躲不掉,扯了扯衣裳扭着身子走了出来, “我...顺路...就过来瞧瞧二老爷。” 她说话时莫名心虚,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乔清舒在暮色中一眼就瞧见了徐碧云的满身艳色,觉得眼睛刺痛不已。 此时也没有旁人在场,乔清舒也扯掉了端庄嫡女的面孔,丝毫不留情面的奚落道, “怎么?姑母又来找我爹爹偷情?灵堂上还没偷够?” 徐碧云听了这话简直气得要炸,她实在没想到乔清舒会不顾体面,同她说出这样的话。 “大姑娘,你说什么!” 乔清舒上下扫视了徐碧云一番,极度轻蔑的摇摇头继续道, “不不不,如今你们的丑事在乔家宗族里都传遍了,也算不得偷了。昨日母亲出殡各家世族也都在议论爹爹和姑母你们呢,就连上京的茶楼戏院聊的都是咱们乔家这桩稀奇事呢。姑母你可就此扬名咯!” 话里话外全是奚落取笑,徐碧云闻言腮上顿时一阵火热。 她并不是什么能忍的人,柳婉儿此刻也不在身边提点她,立刻叉腰发作道, “舒丫头,你说话可放尊重些,我好歹是你长辈!” 乔清舒一个巴掌立刻火辣辣的甩在了徐碧云的脸上,利落狠辣,吓的徐碧云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乔清舒。 乔清舒狠厉道, “若是以前,我是得尊你一声表姑母,我也定是万万不能打你的。可如今你既然自甘下贱做了外室,就算爬上了妾室的位子又如何,生了孩子又如何,还不都是下贱奴婢。徐碧云,以后你可绕着我点走,若是再让我瞧见你这贱婢模样,我瞧见一次打你一次。” 乔清舒此刻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徐碧云的憎恶,眉眼里流转的都是恨之入骨的杀意。 母亲那般慈爱和善的人都会被这贱人算计害死,今时今日就定要让徐碧云也好好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一个巴掌算得了什么,更精彩的整治还在后头呢! 望着乔清舒的眼神,徐碧云吓得连连后退了两步。 当见到书房门打开的那一瞬,她几乎毫不犹豫的扑向了乔济州的怀抱寻求保护。 乔济州望向乔清舒蹙眉问道, “这是怎么了,舒儿?” 徐碧云立马窝在乔济州怀里嘤嘤的哭, “二爷,我不知怎么得罪大姑娘了,她瞧见我就打了我一巴掌。” 说罢就仰起头来,将那肿胀的脸给乔济州看。 乔济州有些不悦的看向乔清舒道, “舒儿,无端端的怎么就打人?” 乔清舒一脸轻松的转身,丝毫不在意亲爹的脸色,也不回答他爹的询问,只是缓缓道, “爹爹,这贱人上赶着来求你给名分呢。但她想踩着母亲未寒的尸骨上位,可不是那么好进来的。” 乔济州眉头一皱道, “舒儿,你这话什么意思?” 乔清舒指着徐碧云冷声道, “若想她进门做妾,这贱人就得在我母亲牌位前连跪上三日,此后日日跟目前牌位晨昏定省,少一顿都不行!” 乔清舒虽然识得大体,但灵堂一事谁遇见都会生气,乔清舒这个要求乔济州知道并不算过分。 他本就对着女儿心存些许亏欠,知道舒儿能容下徐碧云已经不容易,不过就是跪三日,日日请安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沉默片刻后,叹息的点了点头, “就依你吧。” 徐碧云一听这话,天都塌了。 她以为白氏一死,自己的日子定能比以前好过千百倍,如今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过的比之前还不如了! 如今为了进门还要先跪上三日,日后还要跟个死人牌位日日晨昏定省,她想想脑袋就要发炸。 她妩媚的眉眼搅在一起,近乎扭曲的嚷道, “二爷,不能这样,您不能这么纵着她啊!” 乔济州因升官无望再加上家中库房空虚,近些日子本就不待见徐碧云,连哄都不想哄她一句,只是厉声呵斥道, “我的亲闺女不纵着,难道纵着你不成!这些年我就是太纵容你了,才让你闯出这弥天大祸来,若不是你肚子揣着我的种,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安然无恙的待在乔家嘛!” 乔济州从未跟徐碧云发过火,这还是第一次。 这些话脱口而出,好似冰刀子一般砍在徐碧云身上,砍的她心头血肉模糊,一片凄凉。 徐碧云捂着脸哭泣着跑开,留下一脸怒气的乔济州。 乔清舒看着暮色中的亲爹,鬓发间已经有些许白发,这个年纪的男子本该在官场叱咤,但她的爹爹却只知道在后宅里打转。 第33章 表妹想不想要 这样的蠢俗之人,上辈子若不是乔清舒竭力求乔家和萧家保着,她这无能的爹又怎会享受那般的富贵和尊荣。 如今想来只觉可笑,这样薄情寡义又蠢笨的男人,本该待在属于他的下等阶级里。 费力托举上来,只会让他狂妄自大地以为是自己的能力。 乔清舒立在暮色中,于心中暗自道,好爹爹,你这般蠢钝货色,乔家有你在,定是能加速消亡呢。 想到此处不由得笑出了声,乔济州转头不解问她, “舒儿笑什么?” 乔清舒轻快地道, “我是瞧爹爹威风的样子感到自豪呢,有您这样的爹爹,舒儿真真就放心了。” 乔济州以为闺女真在夸他,立刻仰着脖子莫名得意。 徐碧云如今在乔家不得好脸,只得忍辱负重地在白氏牌位前苦苦跪了三日,才求来了最最简陋的仪式。 乔家摆了一桌饭,只自家人吃了一顿,就算结束了。 徐碧云为此哭了好几场,但什么都改变不了。 次日。 当听闻萧家老夫人,刑夫人带着她的儿子萧承言登门拜访的时候,乔清舒还是有些惊讶的将手里正在拨弄的香炉灰抖落了些出来,落在了梨花木的桌面上。 临冬利索地用帕子将香炉灰扫在一起扔掉,小声笑道, “大姑娘,萧家二少爷定是为和您的婚事来的。” 乔清舒眉头微微皱起,她本以为乔家在上京闹出了这么大的丑闻笑话,加上她又有意散播了一番,如今定瞧不起她们乔家。 她想着萧家或许会因为这个丑闻而嫌弃乔家,故而找个借口解除与她的婚事。 但母亲出殡那日,萧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说的那番话,让她知道今日萧家来人定不是退婚,而是要来推进婚事的。 乔清舒想到此处,眉头深深搅在一起。 她绝不能让这婚事顺利定下来。 临冬晚秋和夏至哪里知道自家姑娘揣着这般心思,都激动地翻箱倒柜,找出漂亮衣裳和漂亮首饰要给乔清舒装扮上。 乔清舒却将华服推开,神色厌烦地道, “我还在孝里,怎么能这般惹眼。” 乔清舒依旧是一身素白衣裙,唇未点眉未画,头上只簪了一朵杭白绸绢花,肃静洁白得让人不忍触碰。 在去福寿堂的路上,乔清舒遇见了柳婉儿和自家的两个妹妹乔清巧,乔清乐。 二妹妹乔清巧和三妹妹乔清乐都恭敬地唤了声, “大姐姐好。” 乔清舒望着眼前两个庶妹,因身高要高两个妹妹一头,她不由得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番。 二妹妹乔清巧是陈姨娘所生,但性子却与陈姨娘没有一点相似。 二妹妹饱读诗书,性格严肃不苟言笑,甚至有时候说话还带着股男子的英气。 她很瞧不上她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生母,对陈姨娘从不亲近,反倒是对白氏尊敬有加,也常常侍奉左右。 这也是陈姨娘常常撒泼打滚的一个原因,自己亲生的闺女不亲自己,反倒亲近别人。 前世乔清巧在白氏去世之后,也神伤了许久,还害了一场病。 乔清舒在母亲忌日曾连续多年在祭园里碰到前来祭拜的乔清巧。 可惜乔清巧虽竭力撇清和陈姨娘的关系,但最后还是被自己这个生母算计,为了银钱名利将她设计嫁入了靖王府做妾,后来三次怀胎都被靖王府那狠辣的靖王妃下药流掉,数年折磨下来,身子亏损虚耗,甚至比乔清舒还早死了三年。 这个二妹妹曾经不顾生命安全,偷偷将靖王策反的消息传递给了那时已是南昭皇后的乔清舒,这令乔清舒得以应对及时,阻止了一场政变。 乔清舒看着面孔稚嫩,只有十五岁的乔清巧,心里默默盘算着,她一定可以改变这场悲剧。 目光又落在了三妹妹乔清乐的身上,乔清乐是荷姨娘所出,性格也随了荷姨娘,乖顺听话。 现年十四岁的乔清乐身量尚小,眉眼也还未张开,一副娃娃样,懵懂天真。 乔清舒上辈子到死也没想明白,这小妮子多年后为何会帮着柳婉儿这贱人对付她,最后把自己也被算计进去,代替了碧落公主去番邦和亲。 乔清舒到现在还记得送她和亲当日,乔清乐幡然悔悟后那副痛哭流涕的样子。 这两个妹妹的前世结局,都不算圆满。 今世若早早介入,是否能改变她们的命运呢? 一道柔弱的声音打乱了乔清舒回忆的思绪。 “表姐,咱们快走吧,老夫人还等着呢。” 是柳婉儿的声音。 柳婉儿站在她两个妹妹中间,一脸神采飞扬,好似在期盼着什么。 乔清舒打量了她片刻,就看穿了柳婉儿的心思。 柳婉儿今日虽然也穿的浅色,但是袖口领口都是繁复花纹,缎子也是极好的云锦缎。 胭脂口脂擦了荷香阁的上等货,头上戴的是她最拿得出手的碧玉翡翠簪和红宝石琉璃石榴金簪。 这一副打扮旁人瞧不出什么来,但乔清舒却把她给看透了,不禁心中泛起冷笑。 这般花心思,这柳婉儿今日定会逮住机会勾搭萧承言呢。 乔清舒如今也乐得做个媒人,帮他们创造条件和环境。 冷眼冲柳婉儿笑着打趣, “表妹怎么这么急,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说亲的是你呢。” 柳婉儿被乔清舒这话一说,脸瞬间红了一片。 身旁的两个妹妹却不经世事,笑着帮柳婉儿解围。 乔清乐天真地道, “大姐姐,我也同婉儿表姐一样着急呢。萧二哥哥长得好生俊俏,我都没仔细瞧过,今日定要好好看看这闻名上京的美男子。” 乔清巧点了点清乐的额头严肃教训道, “你呀你,小毛丫头不害臊,那是大姐姐的准夫婿,你这般胡说,就不怕大姐姐生气。” 乔清舒目光一直定定地落在柳婉儿身上,从未移开, “怎么会生气呢,若是妹妹喜欢萧二,我让给你都行。表妹你想不想要?我也可以让给你呢。” 第34章 红宝石琉璃石榴金簪 清乐听不出话里的意思,乐呵呵的傻笑道, “好呀好呀!大姐姐可不要反悔。” 清巧忙上去撕她的嘴,让她不要胡说。 两个妹妹笑闹着,但柳婉儿听着这玩笑话却着实吓的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嘴角轻微抽搐了一下,柳婉儿垂下眼眸小声乖顺道, “表姐,莫要拿我取笑了,我怎么配呢。你跟萧二公子才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呢。” 乔清舒咬紧牙,就是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身段娇软,伏低做小,一脸的恭顺谦让。 前世乔清舒就是被她这副模样给骗了多年。 想起自己在冷宫中被这贱人折磨的夜不能寐的日子,乔清舒恨不得此刻就一刀捅死眼前这装模作样的柳婉儿。 但面上还是淡然笑道, “是嘛,表妹当真这么想?” 柳婉儿心头虽心虚不已,但还是扬起无辜大眼,雪白的面庞满是清纯无害, “表姐,婉儿从来都是这么想的。” 柳婉儿这些年早已经把寄人篱下的卑微讨好感刻在了骨子里,任谁都挑不出她的错。 若是前世,乔清舒见了柳婉儿这副样子定要上前安慰一番,让她不要多想,再自我检讨一番自己是否话说得过分了。 如今再看柳婉儿,竟然是抱着一股欣赏演技的看戏态度。 她一言不发地看着柳婉儿做戏,眼底深处尽是戏谑。 邹嬷嬷此时从福寿堂赶来,上前道, “各位姑娘们快些吧,老夫人叫老奴来带带姑娘们呢,怠慢了贵客可不好。” 齐国公萧家,如今在朝堂内也是极有分量的一族,几乎与镇国公白家分庭抗礼。 两家都是国公府,祖上的老太爷也都有着过命的交情,故这一二百年间,萧白两家的关系都极亲密。 白婵姿还是姑娘时,就极得萧老太爷赏识,想要把她娶进萧家做自家儿媳。 后来愿望落空,萧家便把目光落在了白婵姿的亲闺女乔清舒身上。 萧老太爷在两家娃娃还尚在襁褓中时,就请了先生合八字,都道乔清舒与萧承言两人极合适。 故此萧老太爷临终前都还在念叨此事,攥着萧老夫人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地道,“定要把清舒那丫头娶进门来。” 乔清舒和萧承言的婚事是打小就定下来的,乔清舒也因外祖白家的关系,常常去萧府做客,故此经常能见到萧承言。 两人几乎是看着彼此长大的青梅竹马。 行至福寿堂,丫鬟打了帘子,乔清舒打头带着众姊妹缓缓走了进来。 一进屋子,乔清舒就被萧承言的母亲刑夫人抓住了手,热情的好一番打量, “好姑娘,有些日子没见你了,瘦了,也憔悴了许多,这些日子真真辛苦你了。” 乔清舒缓缓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上辈子的婆母,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刑夫人婚前对乔清舒嘘寒问暖,好似亲闺女一般的疼爱,但是婚后却全然变了模样。 刑夫人婚后事事袒护他儿子,在乔清舒刚刚流产之际,就逼着乔清舒给萧承言纳妾。 柳婉儿在外生下孩子,刑夫人得知是个男丁,甚至跑去给柳婉儿伺候了月子,对流产不久的乔清舒不闻不问,甚至还骂她是不会下蛋的鸡。 在萧府的那些年里,乔清舒有一半的痛苦都自于这位刑夫人。 乔清舒压下心头厌恶,笑着抽出了自己的手,福了福身子给屋内众人请了安。 倏忽间一抬眼,就对上了那双炙热的眼睛。 萧承言在乔清舒一进屋时就盯着她,目光粘在乔清舒身上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 此时见乔清舒看到了他,萧承言立刻展露出一个极其舒朗的笑容。 乔清舒并未回应这个笑容,只是迅速又把目光移开。 她怕自己那眼底无穷无尽的厌恶被发现。 一旁的柳婉儿瞧着两人眉眼间的流转,手紧紧攥着衣角,心头被嫉妒和不甘填满。 她一定不会让乔清舒这么顺利的嫁入萧家的。 萧承言以为乔清舒害羞不敢与之对视,越发的得意起来。 躬身朝着几个姑娘一一行礼。 “大姑娘好。” “二姑娘好。” “三姑娘好。” “表姑娘好。” 身旁的萧老夫人见自己的孙儿有意卖乖,伸手拍了萧承言的后背一下,笑骂着对乔老夫人道, “老姐姐您瞧瞧这我家这猢狲一般的东西,见到你家几个姑娘就这般作态,家里的姊妹他是连搭理都懒得搭理的。” 众人都笑了,乔老夫人眯眼看着萧承言,怎么看怎么喜欢。 这萧家最最受宠的嫡孙,满身的风度气派,举手投足都贵气无比,她们侯府虽然也算贵族人家,但是在齐国公萧家面前还是显得寒酸的。 如今好歹有个嫡女乔清舒在人前撑着,不然侯府在萧家人面前真的跌份。 众人在福寿堂坐定,喝茶说话。 萧老夫人见乔老夫人还在吃药,只当她是太过神伤白氏之死, 只劝慰道, “老姐姐,你年纪也大了,切莫太过伤怀了,伤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乔老夫人闻言拿帕子揩了揩干燥的眼角,点了点头。 她知道今日萧家人来,是来聊萧乔两家的婚事,她也想尽快切入正题。 就吩咐乔清舒道, “舒儿,带着妹妹们陪言哥儿在园子里逛逛,也给你母亲上一炷香吧。” 乔清舒应声点头,带着几个妹妹同萧承言出了福寿堂。 众人缓缓往留芳园去。 一路上三妹妹乔清乐缠着萧承言说话,问他早饭吃了些什么,最近玩了些什么。 萧承言微微低头,宠溺地一一回答着乔清乐的问题。 但是萧承言此时的目光却频频在柳婉儿身上流连。 柳婉儿也含羞带怯地时不时迅速偷瞄他一眼。 乔清舒眼角余光警觉地观察到了这一点。 心头一阵苦笑,乔清舒心道自己上辈子怎么就能那么愚钝呢,如此明显的眉来眼去她竟然眼瞎多年都未发现。 直到两人勾搭到连还孩子都生下来了,她乔清舒才知道柳婉儿和萧承言原来早有一腿。 乔清舒顺着萧承言的目光望去,发现柳婉儿头上那根红宝石琉璃石榴金簪在阳光下闪烁着勾人的光泽,无端端夺人眼球。 暗室里倒是瞧不出什么,一到了阳光下,那红宝石反射出的光芒近乎是刺眼的夺目。 乔清舒主动开口将话题往柳婉儿身上引去, “表妹,你这头上的红宝石石榴簪子真真夺目,我记得这簪子你只有新年时才会拿出来戴的,今日什么好日子,竟然把这宝贝戴了出来。” 第35章 茯苓山药饼 一番话说得柳婉儿登上脸通红,萧承言闻言却得意地笑了起来。 瞧见女人肯如此这般为他花心思,他自然心里爽快不已。 乔清巧也察觉出了这一点,眉头微微一皱,打量了一番柳婉儿又看了一眼萧承言,并未开口说什么,只是神色有些严肃。 乔清乐大大咧咧不懂事,拍手笑着打趣, “哎呀,大姐姐说的还真是,表姐这根簪子我也只新年瞧她戴过呢,今日莫不是因为萧二哥哥来才拿出来戴的吧。” 无心的一句话直戳柳婉儿的隐秘心思,将她内心那些小九九拿在了阳光下暴晒。 她慌张地立刻反驳, “不不不,三姑娘莫要胡说了,这簪子不过是丫头随手拿来帮我戴的,哪里是为了萧二哥哥。好妹妹莫要打趣我了,大姑娘要不高兴的。” 乔清舒姿态大度的摊开手笑道, “表妹真是的,我是那般小气的人嘛。你若真是为了萧二哥哥而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转头看了一眼萧承言,乔清舒歪头取笑道, “若是你真喜欢萧二公子,这桩婚事我让给你也不是不成的,反正婚事如今还未说定呢。你们俩瞧着,还别说,也真是般配呢。” 一个算计一切又自恋风流的男人,一个满腹心机又一心往上爬的女人,难道不是绝配? 柳婉儿完全没想到乔清舒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不禁抬头看她。 心底竟然真的生出来一丝不切实际的奢望。 乔清舒真的会把萧承言拱手让给她嘛? 但一侧头瞥见了萧承言的神色,柳婉儿那颗刚刚提起来的心顿时又坠入了冰窖,让她瞬间清醒起来。 萧承言听了这话,原本还乐呵呵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乔清舒说他这个国公府的嫡孙跟个寄居侯府的落魄亲戚家的姑娘般配,分明是在侮辱他! 他虽喜欢柳婉儿,但也分得清楚,柳婉儿这般的身份,也只是配做个妾。 他甩了甩袖子,眉宇间满是严肃正经, “舒儿,这样的玩笑开不得。” 他一副半点都不想与柳婉儿沾边的神情。 乔清舒耸耸肩轻松道, “都是自家姊妹,才说些玩笑话罢了,二哥哥切莫当真才好。” 说罢轻松自在地走在前头,将众人带到了留芳园。 萧承言恭敬地给白氏牌位上了香,离中饭时间还有许久,乔清舒又领着众人来到了花厅说话。 乔清舒吩咐小厨房上了几样点心,命小丫鬟又沏了壶上好的普洱来。 众人围坐在一起,乔清乐端着点心盘子吃得停不下来。 乔清舒见萧承言一口未动,明知故问地道, “二哥哥,怎么不尝尝点心,是今早晨现做的酒酿桂花糕和牛乳蜂蜜饼。” 乔清舒知道萧承言不喜甜食,才故意都让人准备了甜的。 萧承言抿唇摇摇头,只推说不饿,端起茶杯只是喝茶。 柳婉儿看在眼里,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二哥哥想必是不爱吃甜的,我今日起早做了些茯苓山药饼,还热在炉子上呢,我让丫鬟去取一些来。” 柳婉儿说话时打量着乔清舒和萧承言的神色表情,见两人都未拒绝,便吩咐自己身侧的小丫头杏花去取。 乔清舒端茶抿了一口,眼角带笑地道, “哦?二哥哥不爱吃甜的?” 萧承言微微点头,刚刚对柳婉儿的抗拒也减少了三分。 他喜欢柳婉儿就是喜欢她的温柔善解人意,事事以他为天,他无意中说的话柳婉儿就当是圣旨。 这一点,乔清舒是做不到的,乔清舒待人接物和善大气,但性格上却绝会做小伏低讨好人,是个端着的贵女,这样的女子做正妻合适,但缺了些情趣。 乔清舒目光笑着在萧承言和柳婉儿之间扫视,探究地问道, “还是表妹细心周到,可表妹,你怎会知道二哥哥不爱吃甜的?难不成是二哥哥告诉你的?” 柳婉儿抬眸看了一眼乔清舒,迅速低头撇清, “我不过是猜的。并不是二哥哥告诉我。” 乔清舒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笑道,“是嘛。” 心里却暗暗道,他不爱吃甜的你是猜的,那他爱吃茯苓山药糕难道也是猜的。 萧承言自幼爱吃的点心只一样,就是茯苓山药糕,一世夫妻相处下来,乔清舒清楚的很。 这柳婉儿心思真是细腻,准备得也体贴周到,难怪萧二会看上她呢。 乔清乐闻言萧二不爱吃甜,立马将盘子往自己怀里拖了拖,笑道, “那好了,全是我的了,我最爱吃甜的了。” 乔清巧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教育道, “哪有都给你吃的道理,旁人不吃了?大姐姐不吃?我不吃?” 清乐被打了也不恼,只嘴里塞着糕点乐呵呵地傻笑。 众人瞧着她的娇憨模样也纷纷笑出了声音,气氛看似轻松,实则暗流涌动。 茯苓山药饼端上桌后,萧承言与柳婉儿的眼神又开始放肆起来,比之前更甚。 乔清舒端茶慢慢喝着,同两个妹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但眼角余光全在看戏。 就看他们何时憋不住要走。 果不其然。 片刻后,柳婉儿就推脱身子有些乏累了,想要先回去休息。 乔清舒关切地道, “那表妹快快回去歇着,午饭要不要叫你一块来吃?” 柳婉儿摆摆手道, “表姐,不必了,我回去略吃些,就想小睡一会呢。” 说罢袅袅婷婷地走了。 喝完手边一盏茶,又吃完两块茯苓山药饼,萧承言也站起身道, “喝多了茶,我去方便方便。” 乔清舒抬眸意味深长的笑, “二哥哥要不要叫个嬷嬷给你带路?” 萧承言淡淡挥手, “你们乔府我也不是第一次来,哪里还不认得路了,我自去便是。” 说罢起身迅速离席。 花厅内只剩下了乔家三位姑娘。 乔清乐还乐呵呵地捧着盘子吃点心。 乔清巧却神色有些担忧地看向了乔清舒问道, “大姐姐,真不要叫个人看看萧二哥哥去?若是...” 乔清舒望着门口消失的两个身影,漫不经心端着茶杯看杯身交颈鸳鸯的纹路, “还怕萧二迷路不成,若真在花园子迷了路,就让他赏赏园景吧,如今院子里的花开得可美了。” 乔清巧微微皱眉,如今都快立冬了,园子里哪还有什么花儿朵儿的可赏。 又瞧乔清舒身侧的临冬和晚秋不知何时都不在了,乔清巧瞬间明白,抿唇附和道, “是啊,姐姐说的是。” 柳婉儿在假山里绕了又绕,眼睛探了又探,才盼到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水榭处正走来。 第36章 汗巾子 一颗心瞬间被提起来,她紧张地理了理鬓边的头发,又正了正衣裳,捏着手里的荷包望着那身影越走越近。 待萧二走至假山深处时,柳婉儿低低学了声猫叫。 那叫声好似发情的母猫。 萧二立马寻声钻进了假山洞里。 刚弯腰进来,一个娇软的身子就钻进怀里。 鼻尖一阵一阵女子身上的甜腻香味,萧承言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大手搂着女人,在她后背不断摩挲游走,嘴上乐道, “想我没?” 柳婉儿贴得极近,在萧二怀里钻了又钻,小声嘟囔道, “想,都快想死了。” 萧二虽与柳婉儿调情,眼睛却还警觉地四处盯着,将人往山洞内又拽了拽。 柳婉儿从怀里掏出一个精巧的荷包,递到了萧二眼前,含羞带怯的道, “二哥哥,你上次说让我帮你做个荷包,婉儿熬了好些日子才做出来,二哥哥快瞧瞧喜不喜欢。” 萧承言神色傲然的接过那荷包,心里头莫名的得意满足。 自己不过随口说的一句玩笑话,她就记在心里了,还真花功夫给他绣了一个,这样解风情的温婉女人,谁不喜欢。 那荷包万分精巧,上头绣着魁文二星,配了湖蓝色的宫穗丝绦和白玉珠子,针线细密紧致,瞧着就知是十分费功夫的。 魁星和文曲星掌管文运,都有祝颂功名顺利的寓意,明年萧二正要参加春闱,这个兆头实在是讨得好,心里自然更满意几分。 在柳婉儿腮上掐了一把道, “这荷包做得这般好,我可要好好收戴着,你送我这等大礼,想要爷赏你什么?” 柳婉儿见萧二喜欢,心头也欢喜,只娇娇的往他怀里钻,娇嗔道, “我什么都不要,只做荷包时被针扎了手,疼的很,如今还有两个眼在手上,要二哥哥给我吹吹才好。” 说着将两只柔白细嫩的小手递到了萧二眼前,嘟着嘴瞪着无辜的大眼睛讨好。 萧二欢喜的不行,一把就擒住那两只白嫩小手,拽到嘴边亲了又亲,眼角笑得炸花, “现下可好些了?我的祖宗。” 柳婉儿被亲得心痒痒的,扭着身子娇嗔道, “二哥哥一亲,自然什么痛都没有了。” 这般小意逢迎,哪个男人受得了,萧承言此刻也有些被勾得丢了魂。 伸手进里衣,解开了自己系小衣的一条藏蓝色汗巾子,塞到了柳婉儿手里。 汗巾子还带着男人的温度,柳婉儿低头一看,吓的脸顿时红了可透。 将那汗巾子往萧二怀里一丢,就捂脸羞道, “什么脏东西,我不要!” 萧二也不恼,脸上噙着一抹淫笑,深深的看着柳婉儿。 那汗巾子本是萧二去逛园子时被妓子所赠,上头绣着男女交合的香艳画面。 那妓子为讨萧二的好,在上头还绣了萧二的表字易安。 萧二贵族大家子弟,一向规矩惯了,初见这火辣汗巾也像烫手山芋般丢开,但夜深人静时,又翻出来瞧,越瞧越觉得刺激,便日日揣在身上戴着,有一种说不出的隐秘放纵之感。 见柳婉儿羞的耳根子都红的好似滴血一般,他更觉得意有趣。 见她不要,又编谎话诓她, “你还不要,这可是番邦进贡的好东西,寻常人这辈子都瞧不着,这布料自带奇香,现下是天气冷了,若是那春日里戴着这汗巾子,走在花园子里蝶儿可追着你跑呢。” 柳婉儿犹豫的看着萧二,萧二将那汗巾子往她鼻尖一递,确实一股子从未闻过的奇香扑鼻而来,很是特别。 可这哪里是奇香,不过是窑子里姐儿为了迎合嫖客熏的百花蜜罢了。 “你若不要,那便算了,有的是人想要。” 萧二也不惯着她,就要把汗巾子揣回去,脸上也露出来一丝不耐烦。 柳婉儿见状,忙将那汗巾子抢了过来,塞入了自己的怀里。 又哄了几句萧二,才将萧二脸上的不悦驱散。 两人抱在一起,又亲了好一顿子嘴,亲得萧二都想立刻把她给办了。 但到底时间不够,眼下正要吃中饭呢。 两人抱了好一会才分开,萧二意犹未尽道, “中饭一道来吃,本来见你机会就不多,你还躲着装病。” 柳婉儿心头一阵暖意,只觉甜蜜无比,望着眼前高大英俊的男人,抿唇点点头。 心满意足道, “二哥哥先去,我换身衣裳就过去。” 福寿堂正厅正在布饭。 乔清舒领着两个妹妹刚走到门口,就见萧承言一脸春风得意地来了。 乔清舒笑道, “二哥哥,正准备找人去寻你呢,你就来了,快快进来入座吃饭吧。” 萧二此刻神色餍足,面上自然也开心, “妹妹们先请。” 躬身就将乔家几个妹妹往里让,亲自给她们打帘子。 惹得乔二乔三姑娘一阵笑,都道萧二哥哥人好。 近来天气越发的冷,乔老夫人身子又不好,屋内早已熏的热热的,众人一进屋子便脱了披风外衣,不觉丝毫寒意。 屋内长辈已经坐定,乔济州也来了。 就连乔安泰都被小丫鬟领来,坐在了席面最下首。 乔家正经主子都到齐了,今日这顿饭不可谓不正式。 乔清舒和萧承言等人也都入了席。 乔清舒的两个小丫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归了位。 晚秋和临冬分别在乔清舒耳边低语几句,便安静立在一旁侍奉主子净手喝茶。 上菜间,柳婉儿打帘子进来,也加了凳子入了座。 刑夫人坐在乔清舒的左侧,萧老夫人坐在乔清舒的右侧,双双夹击,对其殷勤备至。 刑夫人夹菜给乔清舒道, “好孩子,你可要多补补才好,瞧你瘦的,让人瞧着真是心疼,这些日子可好好养着,出嫁时候才漂亮呢。” 萧家老夫人也道, “是啊,舒儿,多吃些才好。” 坐在主座的乔老夫人此刻看着自己的亲孙女,笑眯了眼, “好孩子,我跟萧家老夫人也商量得差不多了,日子就定在下月初八可好?” 乔济州也喜滋滋附和道, “这日子百年难得一遇的好呢!” 众人都看向乔清舒,等她点头。 乔清舒却垂眸笑道, “祖母,怕是不成呢。” 众人一愣。 都不解的看着乔清舒,刚刚还热闹的气氛顿时冷凝下来。 第37章 舒儿吃醋 萧老夫人不解地问道, “怎么了,是不是嫌日子不好?若是舒儿不喜欢这个日子,咱们另挑一个吉日也行的。” 乔济州此时脸有些黑,重重放下筷子道, "你这孩子,这时候使什么小姐性子,长辈帮你们千挑万选的好日子,你还挑剔上了!" 乔济州就等着跟萧家结亲攀附上萧家呢,只有这样他渺茫的仕途或许还有几分希望。 他绝不允许这门亲事出一丁点的岔子! 乔老夫人自然跟儿子是一条心,乔家如今山穷水尽,唯一的一点盼头就是乔清舒的这门亲事,若是再出意外,乔老夫人想想都觉得后怕得要死。 刑夫人此时热情地握住了乔清舒的手,哄道, “舒儿,是不是刚刚这孽障东西又混说了些什么惹恼了你,你只管告诉我,我自罚他回去跪祠堂给你解气!你莫要跟他置气,婚期定了是不好改的。” 众人都放下了筷子不敢再吃,望着乔清舒等着她的回答。 萧承言也有些纳闷,回顾了刚刚花厅一番,话里话外他对乔清舒都客气有礼,甚至有些殷勤。 哪里会惹恼她,难道她乔清舒还真的想要自己挑日子不成? 不免也好奇地放下筷子,看向她。 乔清舒缓缓抬眸对上了萧承言的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躲避,反而直视着他,说出了令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话。 “萧二哥哥怕是另有所爱,这婚事不结也罢。” 刑夫人还攥着乔清舒的手呢,一听这话吓得身子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慌忙松开了乔清舒的手,掏出绢子捂嘴掩饰面上的惊恐。 难道是他儿子逛园子包妓子的事情被乔清舒知道了? 不能呀,那都是快一年前的事情了,她还把那妓子赶出了上京,也打点了一番,瞒得萧家上下都密不透风,乔清舒不可能知道呀。 萧老夫人闻言也皱了眉,探寻地问道, “好孩子,你这是何出此言啊?言哥儿另有所爱?你这是知道些什么吗?” 萧老夫人面孔有些严肃地看向萧承言,这个孙儿在她面前一向乖顺恭敬,读书待人都是一等一的好品性。 平日作风也规规矩矩,从不寻花问柳,只是专心读书,端庄方正,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 怎么如今还另有所爱了? 他哪来的功夫另有所爱? 乔济州也皱眉低声呵斥道, “舒儿,你是听了哪里的风言风语?如今春闱在即,萧二公子定是全力读书的,哪里有功夫另有所爱!你别再胡闹了!” 就见乔清舒将手直直指向萧承言的腰间。 “二哥哥的荷包哪里来的,刚才花厅喝茶还没见过呢。” 众人立马齐刷刷的望过去,坐在萧承言身侧的是乔二,乔三。 乔三姑娘乔清乐一惊,手已经抓上了那荷包,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这针脚做工,是婉儿表姐做的吧!” 柳婉儿进侯府之后人缘极好,就是因为绣功了得,府里上下若是谁求了她做些针线活她几乎来者不拒,就连丫鬟有时候都会收到柳婉儿亲绣的东西。 春分的箱子里就有好几件柳婉儿的绣品,因柳婉儿爱用苏州银鱼丝线,绣品在阳光下会随着光线变化产生不同的光泽,很是漂亮。 柳婉儿的针法又多是苏绣技法,与上京绣娘技法很是不同,因此她所做的绣品非常容易辨别。 乔清乐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伸手隔空点了点柳婉儿笑嚷道, “哎呀,难怪刚才婉儿表姐和萧二哥哥都推脱出去了,原来是私下在送荷包呢!” 乔清乐话一出口,就被乔清巧捂了嘴,让她别再说话。 乔清乐年纪小,还是小孩子心思,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哪里知道这话已经引爆全场。 八仙桌上众人也都看清了,神色各异,相当精彩。 柳婉儿此刻坐在下首,靠着乔安泰这傻子坐,她以为下首的位置是不起眼的,没人会关注到她。 但此刻数十双眼睛全都射了过来,射得柳婉儿如坐针毡,整个人后背都湿透了。 她吓得眼睛都不敢抬起来,只攥紧帕子,垂眸不语。 刑夫人瞪柳婉儿的眼神尤为不善,好似淬了毒一般,上下打量着她。 心道千防万防,没成想这里还有一个小贱人竟然没觉察到。 她太知道自己儿子什么德行了,从来都没有空穴来风的事,若是传言,那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他儿子就是这般馋嘴猫似的,见着腥的就要上前舔两口的。 她日日跟在后头收拾都嫌够了,本指望着等成婚了,大事一成,也不管了,随他去了。 就这婚前临门一脚,她这宝贝儿子还要给她惹出点事来。 乔老夫人和乔济州眼神也非常不悦,甚至冷到了冰点。 侯府的现在最大的翻身机会就是乔清舒的这门婚事。 柳婉儿一个寄住的亲戚,吃着乔家的饭,还敢勾搭乔家的准女婿。 乔老夫人原本以为柳婉儿是个懂事知礼的,但是此刻却对她完全改观,这妮子平日里看不出,原来骨子里跟她娘一个贱德行。 乔老夫人狠拍桌面怒斥道, “婉儿!你好大胆子,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来!” 吓得柳婉儿身子倏忽一抖,嘴巴张开刚要辩解。 萧承言朗声大笑站起身来。 他丝毫不慌,将那荷包解下,大大方方地举起递给了上首坐着的自家祖母。 神色自若地对众人解释道,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原来舒儿这是吃醋了。这荷包是我求着婉儿表妹做的呢,如今春闱在即,我见同窗都有这玩意讨个好彩头,我却没有,自家的姊妹都绣工拙略,知道你家婉儿表妹绣工了得,这才求了又求,婉儿表妹起先都不肯搭理我,我差点给她跪下,才讨到这荷包呢。” 又看向乔老夫人笑着卖乖道, “老太太,您莫要骂她才好,全是我的错。是我赖着表妹做的荷包,如今您若骂她,她怕是以后再不肯接我的活了呢。” 一席话轻松化解了众人的不悦和紧张,席间瞬间轻松了几分。 柳婉儿此刻神色动容地抬头,看向萧承言的眼神满是崇拜感激和万千缱绻柔情。 刑夫人见儿子机灵,也配合地指着儿子笑骂道, “好你个臭小子,平白让婉儿给你做苦力,你真是会指派人呢!又不是你亲妹子,你倒是不见外的很,回去多抄两遍书,再不许这样指使人了,听见没!” 第38章 马蜂来袭 萧承言恭敬朝刑夫人作揖, “谨遵母亲教诲。” 又向着乔清舒作揖行礼, “舒儿妹妹,饶我这次,再不敢了,往后再有这事,我只舔着脸求你。” 此刻众人都笑了,原来是误会一场啊。 乔家老夫人抿唇笑着教训道, “舒姐儿,不是祖母要在众人面前教训你,论起绣技来,你确实不行。上回给我绣的个枕头我枕着夜夜被扎的睡不着,花样子也生硬的很,这方面你确实不如你婉儿表妹,也难怪言哥儿要去求她了,不来求你了。” 乔济州也趁势拿出老爹做派,教训道, “一个荷包你就醋成这样,这要是嫁过去,还不日日盯着言哥儿,你自己看看像话吗?” 一番话惹得在场的长辈都开怀笑了,气氛悄然间又松快了几分。 刑夫人握住了乔清舒的手,小声贴在其耳边又劝慰了几句。 众人只当这个小插曲就此过去了。 但乔清舒冲守在门口的夏至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 一群小丫鬟此刻掀开帘子鱼贯而入,端上了汤盅。 带入了一股冷风,屋内众人都缩了缩脖子,几只马蜂也悄然飞了进来。 就在众人低头喝汤时,一声尖叫打破了席间的安宁。 “啊啊啊!!!!什么东西啊!” 柳婉儿尖叫着从座位上起身,扑赶着围在自己身边嗡嗡嗡的大马蜂,吓得整个人花容失色,尖叫连连。 众人见状都吓到了,纷纷起身,离开柳婉儿八丈远。 那马蜂又大又野,嗡嗡嗡的只围着柳婉儿一个人转。 人群顿时分开两群,没有一个敢上前去。 唯有乔安泰这个傻子瞧见马蜂,乐得拍手笑道, “抓虫子!抓虫子!” 喜滋滋的往柳婉儿身上左扑右扑的抓。 柳婉儿本就吓的丢了魂,又见傻子往她身上撞,又急又气,眼泪夺眶而出。 拼命哭嚷:“救命啊,救命!” 她掏出怀里帕子想要护住头脸,却不曾想慌乱里带出了那条香艳的汗巾子。 但是她忙着躲马蜂,脸捂在帕子里,只低着头躲避,全然没有察觉到那条要命的汗巾子飘落在地。 那汗巾子颜色鲜亮夺目,被傻子乔安泰当宝贝似的捡起来。 乔安泰哪里见过这新奇玩意,拿着汗巾子捧在眼前歪头左看右看。 突然朝着乔清巧乐呵呵地嚷道, “妹妹!你瞧!这上头有两个小人打架!” 说着就将那汗巾子递给了乔清巧。 乔家三姊妹此刻都站在一处,纷纷好奇的低头凑近了瞧。 乔清巧笑着接过,她哪里知道两个小人打架是什么意思,只想哄哄自己哥哥。 随手接过帕子缓缓展开,漫不经心道, “对呢,这可不是两个人打...啊!!!!” 话还未说完好似着火一般将那汗巾子往空中一抛,向来端庄严肃的二姑娘乔清巧瞬间脸红成了猴子屁股,捂着脸就跑了出去。 乔清乐和乔清舒也仰起头左看右看,想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但姑娘家们的脸红和不自在的神色说明了一切。 那汗巾子在空中打了两个旋,落在了刑夫人的发髻上。 刑夫人伸手要去够,却被身侧的萧老夫人抢先拿到了手里。 乔老夫人也好奇的够着脖子望。 这不望不要紧,一望,六十岁的老脸也挂不住的红了起来。 若不是面孔黑些,瞧不出来,定是要小辈们都瞧了笑话去的! 几个妇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尴尬。 萧老夫人将那汗巾子往乔老夫人手里一塞, “你家姑娘怀里出来的东西,乔老夫人您收好。” 乔老夫人额头青筋直跳,她脑浆子此刻一团乱糊,觉得这手里的东西实在是针扎一般刺手。 低头又瞥了一眼,刚刚还羞愧的老脸顿时一喜。 将那汗巾子又往身侧刑夫人怀里一扔。 “谁家的东西,自然要还给谁家!” 刑夫人不明所以的摊开来瞧,当看见易安两个字的时候,她呆若木鸡,傻了半日。 萧老夫人见状也侧头看了一眼,刚刚还置身事外的人,此刻却面黑如墨,抬眼狠狠瞪着刑夫人怒斥, “这是怎么回事!” 萧承言自看到那汗巾子被乔安泰这傻子攥在手里挥舞时就知道完蛋了。 此刻他的私藏之物已经被萧乔两家长辈都过了眼,连乔家姑娘都瞧了个遍,他再稳重的神态此刻都慌了。 那几只马蜂早已经被乔安泰这傻子抓住,躲在角落里抓住玩去。 柳婉儿也意识到了大祸临头,她准备珍藏的汗巾子此刻正稳稳的攥在刑夫人手里。 她感觉自己的命也好似被攥在了别人手里。 此刻,她连呼吸都停滞了。 满屋子寂静一片,空气好似凝固住一般。 满屋众人神色或惊恐或暴怒,唯有乔清舒嘴角扬起一丝不宜察觉的笑意。 她看着柳婉儿暗暗道,好表妹,我就帮你到这,现在就看萧家要不要你了。 刑夫人望着自己儿子,怒其不争的冲上前照着脑袋就是一巴掌, “混账东西!你老子知道定揭掉你一层皮!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给你祖母跪下!” 刑夫人清楚的知道,如今萧老太太当家,要抬举哪房哪一房就能得势,疏远哪房哪房就再无出头之日。 萧家四房,如今外头看是祥和一片,其实里头正斗的不死不休。 最近几年他们大房因为萧承言出息,才入了萧老夫人的眼,刑夫人恨不得让这个儿子一日三顿请安,日日在老太太跟前现眼才好。 将萧承言的形象也树立的无懈可击。 如今这一个汗巾子,几乎毁了她多年的苦心筹谋。 她此刻甚至有些憎恨柳婉儿,连杀了这贱人的心都有了。 萧承言噗通一声跪在了萧乔两位老夫人眼前,低眉顺眼,再没了刚才的卖乖讨巧。 这汗巾子上清清楚楚绣着他的表字,他推脱不掉。 但到底是大族子弟,虽跪着,腰背依旧挺的直直的。 萧老夫人气的头晕,扶着扶手坐了下来,揉了揉眉心怒斥, “言哥儿,你给我说清楚!” 柳婉儿此刻也走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在了萧承言身侧。 两人并排跪着,大有种苦命鸳鸯之感。 乔清舒上前微微福了福身子道, “舒儿看来猜的没错,既然都互送了荷包和汗巾子,看来萧二哥哥和婉儿表妹真正是情根深重,我若还不识趣,就是我的不是了。” 第39章 杖毙可答应 朝着萧家老夫人恭敬行礼,乔清舒道, “既然二哥哥和婉儿表妹两情相悦,这桩婚事就让给表妹吧,也算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萧承言此刻抬头瞪了乔清舒一眼,他最烦乔清舒将他跟柳婉儿扯在一起。 他虽喜柳婉儿,但若让他和柳婉儿成亲,他是万分嫌弃的。 她配吗? 一个寄人篱下的贫贱低下女子。 他萧承言可是国公府的嫡孙,未来有极大可能承袭老国公的爵位。 他这样的人中龙凤,配公主都不为过! 抱着同样想法的还有刑夫人。 她这样苦心栽培起来的尊贵儿子,娶一个落魄侯府寄居的穷亲戚,做她娘的春秋大梦去吧。 萧老夫人气得身子直抖,今日本是来侯府求亲,没想到婚事没说成,还扯出这样一桩丑闻,今日若是不妥善解决,岂不是要旁人都瞧了笑话去。 指着萧承言压抑着万千怒火道, “言哥儿,你给我仔仔细细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萧承言挺了挺腰,让自己跪得更直一些。 若是荷包他还能狡辩,但是那汗巾子一出来,他就知道再瞒不住了。 既然瞒不住了,就不瞒了呗。 他大有种破罐破摔的神态, “祖母,我确实与婉儿表妹互生了情意,也互赠了信物,但并未做什么越轨之事。我本想着跟舒儿成婚后再告知母亲,将婉儿也接进府中做个妾室,她们本就是表姊妹,想必也会和睦相处的。” 萧承言说得轻松,好似这本就是一桩不值一提的小事,是其他人太过紧张了。 刑夫人气地搡了萧承言一把,有他这么干脆认的嘛,就说是柳婉儿这狐狸精勾引自己,又或者自己被这贱人下药了都比直接承认了的好呀! 还互生情意,你一个世家公子跟个卑贱女子互生情意,传出去也不怕被人耻笑! 她这儿子还是太老实了! 刑夫人赶忙跪在儿子身旁护着道, “老太太,言哥儿年纪轻又忠厚,哪里知道世道险恶,他这样的世家公子哥,模样家世都是一等一的,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指不定就是被人下了套又或者诓骗了也都是有可能的呀。” 说着就狠狠瞪了一眼柳婉儿。 柳婉儿却将耳边散乱的鬓发理到耳后,神色自若,丝毫不受刑夫人的恶言影响。 萧老夫人却神色越发冷了下来,面孔严肃自带威严怒气, “混账东西,今日你竟然干出这般的混账事来,难怪舒儿生气要退亲,你不冤!回去就告诉你爹爹,让他禁足你一个月,跪祠堂好好反省!” 转头又换上一副柔和神色看乔清舒, “好孩子,今日他做了错事,等家去定不会轻饶了他。你只放心,老身定给你出气!但是哥儿年轻,一时迷住了心窍也是有的,都是打这么过来的,要打要罚都随你,但这婚事是两家老太爷早早就定下来,万万不可使性子不结呀。” 乔清舒低垂的眼眸缓缓抬起, “老夫人,若是二哥哥爱慕的是旁人倒也罢了,只是我这表妹却与别不同。前些日子我爹爹跟姑母在灵堂的好事被撞破,上京都传疯了,老夫人不可能不知道。姑母和我母亲共侍一夫,我已经忍了。如今难道又要我跟表妹共侍一夫不成,更何况现下瞧着,二哥哥明显更爱着表妹,这碗夹生饭我定是吞不下去了。” 萧老夫人忙道, “好孩子,我断不会让你受这委屈。你家那表妹我们萧家出银子给她在京郊寺庙里包个院子,给她清修,决不会让她进门的,这样的货色,我们萧府要不起。” 萧老夫人脸直到此刻都未正眼瞧过柳婉儿一眼,这样的贱人她真是瞧一眼都觉得晦气。 柳婉儿终于有些坐不住了,往前爬了两步,抓着萧老夫人的裤脚道, “老夫人,我跟萧二哥哥真心相爱的,求求您了,给我一条生路吧。” 萧老夫人一脚将人踹开,又转头对乔老夫人道, “老姐姐,今日这事情我萧家确实有责任,好好的喜事被贱人搅和了,这样吧,清舒的聘礼会在原谈的基础上再多加一倍,另外乔二爷的职位如今虽难动,但萧家会上下打点一番,给二爷平调个肥缺。” 这话一出口,乔老夫人和乔济州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眼睛也都亮了起来。 还有这等好事? 乔济州立马开口劝道, “舒儿,你看萧老夫人都这般诚意给咱们乔家了,你撒撒气便就罢了。天下哪个男子不是这样的,成了婚之后便都好了,你莫再计较了。” 乔老夫人也道, “是呀,你瞧瞧萧老夫人多宠你,什么都依着你,你要打要罚都随你了。你还未嫁过去就这般得脸了,嫁过去了那日子岂不是要舒坦的好似在云端,没得再计较这些了。” 乔清舒只淡淡听着,缓步走到了萧承言身边,俯身笑问道, “我若想将婉儿表妹杖毙,萧二哥哥可舍得?” 萧承言被这话一激,顿时心头怒气横生,乔清舒还未过门了,就这般管东管西起来。 这要是过了门,今日杖毙这个,明日打死那个,可还了得。 一个落魄侯府嫡女,能跟齐国公萧家结亲已是高攀,如今这乔清舒不知满足,还得寸进尺起来。 莫说他现在对柳婉儿还存着欢喜,就算是他厌弃的通房丫头若是被乔清舒随意处置,他也是要发火的。 国公府万千宠爱,向来随心所欲的嫡孙萧承言怎可能准许一个未过门的妻子在他眼前耍起威风。 少年好胜的心思被乔清舒完全拿捏住。 萧承言撕去之前对乔清舒温和殷勤的态度,少见的冷了脸, “乔清舒你管得真是宽呢,还未过门呢就想着处理起我的人来了。你若不想嫁,我也不稀得娶你,上京不知道多少贵女想要嫁我,你不嫁有的是人扑上来求我娶。” 说罢一撩衣袍起身,大踏步地走了。 全然不顾自己的相好此刻还跪在地上,等候着发落。 丢下一地烂摊子也不知道如何给收拾。 第40章 蜜饯山楂 柳婉儿心头也凉透了,今日这事一闹,她在萧家面前算彻底没了脸,日后就算嫁入萧家日子也定是不好过的。 而且今日萧承言对她的态度也让她寒心,她以为他会顺势求娶她,但是萧承言没有。 在他的心里柳婉儿的位置只能是妾室。 这跟柳婉儿重生归来后所畅想的美好未来几乎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有些清醒起来,若是靠着如今的身份想嫁入萧家,几乎是白日做梦。 唯有另谋出路才行。 萧承言一走,满屋子都愣了,萧老夫人气地站起身来骂道, “反了反了,全都反了!” 刑夫人吓得赶紧追了出去,可是儿子步子飞快,早已没了踪影,她在门口喊了又喊,也没把人喊回来。 乔清舒望着萧承言的背影,心道:好狗,真是听话。 夫妻一世,乔清舒对萧承言的脾气早已了若指掌,他年轻时傲然气盛,最受不得旁人激他,曾有友人言他懦弱,不敢从酒楼二楼跳下,他哪里受得了,二话不说就跳了下来,腿骨折歇了三个月。 人到中年依旧脾气不改,暴躁易怒,情绪很容易被影响,这是他的弱点。 乔清舒曾担忧他这样的性子被坏人拿捏,白白被人当枪使,故此常常在身侧提点协助,方才好些。 如今重生一世,乔清舒没了以前的顾忌,将萧承言的弱点玩弄在鼓掌,体会到其中的乐趣真是无穷。 拿捏人,好似玩狗。 丢了根骨头,叫他往东便往东,让他走西就走西,真正是得趣。 萧承言一走,萧老夫人和刑夫人哪里还坐得住,只交代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临走前,萧老夫人拉着乔老太太的手,叮嘱道, “好姐姐,舒儿这里你帮着多劝劝,那孽畜等我家去找他爹好好教训一番,这婚事咱们改日再叙。” 萧家人已经走远,柳婉儿还跪在屋内愣神呢。 姑母徐碧云也听到了前厅的事情,慌忙赶了过来。 乔二乔三姑娘也从厢房里走了出来。 陈姨娘听闻有乐子看,也急匆匆地赶来趴在窗户底下瞧好戏。 乔老夫人指着柳婉儿的鼻子骂道,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般货色呢,在我乔家好吃好喝住着,竟然还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舒儿的婚事若是被你搅了,你以为你能有好果子吃吗!” 乔老夫人此刻对柳婉儿真的是万分厌恶,这贱人算盘竟然打到乔家头上了。 徐碧云见自家闺女被骂,立马扑上来护住, “老太太,您别骂了,婉儿年纪小不懂事,被萧承言三言两语骗了才会这样的。” 乔老夫人气得吐了口口水在徐碧云脸上骂道, “萧二骗她?萧二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永娴公主都舔着他,他什么样的找不到,要骗你家这小贱蹄子!定是她不要脸自己贴上去的,把男人的汗巾子揣在怀里当宝贝,还有比她更不要脸的嘛!” 说到气急处,推开徐碧云,狠狠甩了个巴掌在柳婉儿脸上, “刚刚当着萧家人的面我不好打你,现在这巴掌就当教训教训你,别瘌蛤蟆想吃天鹅肉!滚回屋子好好反省,这一个月都不准出来,否则打断你的腿!” 柳婉儿神色都淡淡的,也不哭闹,只是低眉顺眼地受着。 片刻后,她抬眼在人群里搜寻,对上了乔清舒的眼神。 乔清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角挂着戏谑的笑意。 柳婉儿此刻觉得自己好似一个小丑,又被乔清舒算计了。 乔二乔三姑娘此刻也都拿眼瞪着她,柳婉儿知道,她在乔府苦心经营的人缘,在今日全部都毁了。 柳婉儿面如死灰地被几个嬷嬷拖拽着扔回了兰香阁,她母亲也受她牵连被禁足了。 回萧府的轿子上,刑夫人嘴巴就没停过。 一路都在骂,骂完柳婉儿又骂自己儿子,骂完自己儿子又骂乔清舒。 萧老夫人闭目养神,也听她絮絮叨叨一路了,很不耐烦,许久才开口道, “你把天骂个洞出来又有何用,想法子应对才是正经道理。” 刑夫人此刻试探问道, “老太太,言哥儿若是不想娶,那乔家丫头也不想嫁,要不这婚事就算了罢,我们言哥儿什么样子的找不到呢,永娴公主前几日还来府上找我说话,话里话外都是咱们言儿哥呢,我瞧着...” 萧老太太紧闭的眼睛陡然张开,冷眼扫了刑夫人,不容置疑地道, “你个目光浅短的东西,老太爷说的话你忘了嘛!乔清舒命格百年难得一遇,与咱们萧家简直是上上合,她娘白婵姿没落在我家就罢了,这个闺女说什么都得娶回来!乔清舒若是进不来我萧家门,你也别指望老太爷的爵位能给你们大房了!” 闻言刑夫人心头一抖,不敢再说什么。 心里却暗暗反驳道,不过是个癞头和尚说的话,老太爷还真当圣旨供起来几十年,若是娶个女人回来能保门第永昌,那还要前院的男子在朝堂争什么。 萧老夫人又睁眼厉声吩咐道, “赶紧叫人把言哥儿给我找回来,今日少不得一顿好打,你回去先备下药。” 刑夫人皱眉,知道这一顿是躲不开的,又心疼儿子,面孔顿时皱了起来,又开始在心里狂骂柳婉儿。 乔清舒原本想早些回青竹轩歇下。 却被两个妹妹缠住,乔二乔三以为乔清舒经此一事定心里不痛快,要伤心的。 自然是要来安慰开导乔清舒一番的。 乔清舒坐在罗汉床的炕边上,手里捧着紫檀八宝螺钿盒,吃着里头新鲜的蜜饯山楂。 乔清巧担忧地望着她, “好姐姐,你若不开心,只管说出来,千万不要憋着。” 乔清乐也站在下首跺跺脚,急切道, “没想到婉儿表姐真的存了那样的心思,她不是个好人,我再不跟她玩了,也不吃她给的东西了,以后我只跟大姐姐和二姐姐好,再不睬她了。” 乔清舒点点头,山楂酸甜开胃,味道很是不错。 她顺手拿了一个塞在乔清巧嘴里,又将食盒递给了清乐, “快尝尝,真不错这山楂。” 两个妹妹望着姐姐好似云淡风轻,并未因此事而不悦,乔清巧皱眉道, “姐姐不气?” 乔清舒摇摇头,淡然地掏出绢子擦擦手, “气什么。” 第41章 短命鬼 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乔清舒起身, “我还得谢谢婉儿表妹帮我挡灾呢。” 掀开帘子走了出去,留下了错愕的乔清乐和乔清巧。 晚间,竹青轩 临冬帮乔清舒一边铺床一边道, “姑娘你真是聪明,若不是您叫夏至立刻去抓了几只马蜂来,那柳婉儿怎么会现出原形。” 晚秋端着一碗燕窝汤进来,接话道, “就是,我俩跟着他们在园子里把他们的下流话听了个真。我听得都嫌臊得慌呢。平日里瞧不出,表小姐竟然对男人那般谄媚,真就为了讨萧二爷的好,什么脸面都不顾虑的。” 夏至挥拳凌空挥舞了几下, “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萧二爷端的人模狗样,都以为他是个人呢,其实还不是跟外头那些臭男人一个德行。” 临冬皱眉道, “可论家势和样貌,萧二小爷那在上京都是数一数二的,这样的男子竟然也这般下作,是不是天下就没有十全十美的男子了?” 晚秋将汤碗小心翼翼地递上,嘴里却不闲着, “临冬,你还看不清嘛?这天下乌鸦都一般黑,男人也都是一样的,若真有那样样挑不出错的,也定是个短命鬼。是老天爷座下的金童玉女,都赶着收回去呢!” 乔清舒一身白牡丹锦缎中衣,对着铜镜梳着头,正烦闷着呢。 今日这一闹,她也算看清楚了萧家的态度。 刑夫人和萧承言的态度瞧着都是想退婚的。 但萧家当家做主的萧老太太却还在极力促成这门婚事。 她弄不明白的是,乔家名声都这般差了,还又穷又落魄,萧老夫人到底在坚持什么,为何一定要娶她过门。 萧承言在外的行情一向好得很,比侯府乔家更得力更尊贵的就有好几家上赶着跟萧二说亲。 萧家若是聪明,就应该顺水推舟退了婚,纳不纳柳婉儿都不要紧,但赶紧换个更有权势的亲家才是正理! 难道还真就不知变通的一定要乔清舒嫁进来不成? 以乔清舒前世对萧家老太太的了解,这老太太精明能干,甚至比自家外祖母还要强上数十倍。 萧老太爷在床上已经躺了数十年,日日靠着人参丸续命,连话都不会说了,已然是个活死人。 但萧老夫人就是有本事握住萧家命脉,压的下面四房儿子老老实实的。 萧家四房,各房都出类拔萃,外人面前兄弟恭谦友爱,在朝堂上也互相助力,在上京都是一段美谈。 这样的大家之主,今日求亲的态度近乎谦卑。 那么精明尊贵的人,到底是图什么? 乔清舒微微拧眉,又重新又梳理了一遍目前的形势。 这婚事要退的话,旁人都不是什么紧要人物,萧老太太才是关键。 萧老太太才是那个最后能裁决的人。 今日这场戏虽没达到目的,但好在摸准了方向。 乔清舒脑海里正盘算着该如何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烧得无力回天时,就听见了晚秋的那一句, “...天下乌鸦都一般黑,男人也都是一样的,若真有那样样挑不出错的,也定是个短命鬼...” 乔清舒不由得眼前一亮一亮又一亮! 微微抿起的唇角顿时就翘起来了,她喃喃道, “对...短命鬼...短命鬼....” 越想越觉得靠谱,乔清舒倏忽从镜子前站起来,激动地上前抱着晚秋香了一口, “晚秋姐姐就是聪明,说得真是一点不错!就该找个短命鬼才好!” 屋子里三个丫鬟都吓愣住了,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瞧着自家主子。 晚秋伸出手摸了摸乔清舒的脑门皱眉担忧, “坏了,咱们小姐该不是气糊涂了。” 乔清乐只笑嘻嘻地端着碗将燕窝喝了,丫鬟们见她无事,打趣一阵子就准备服侍她就寝了。 刚睡下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见院子外头有人嚷什么。 片刻后一个小丫鬟急匆匆进来禀报, “大姑娘,邹嬷嬷来传话说老太太晚间喝了药,不知怎么的临睡前又昏了过去,邹嬷嬷来请大姑娘赶紧去请欧阳先生再来瞧瞧呢。” 乔清舒立马披衣起身,让丫鬟将邹嬷嬷领进来说话, “欧阳先生早先就南下了,如今不在上京,还记得他当初来面诊时留下的那几粒保荣还魂丸嘛?他曾嘱咐过若是祖母再昏迷就先吃了药丸,若还不醒再请他来的。邹嬷嬷你现在赶紧回去找找,给祖母喂下,我一会就来。” 邹嬷嬷一拍脑袋, “怎么忘了这茬!” 忙飞扑回福寿堂。 乔清舒慢慢穿衣,也不着急,甚至还喝了一杯茶,才缓缓朝着福寿堂走去。 此时已经夜深,晚秋临冬在前,提着羊角八棱宫灯带路。 乔清舒跟在后面,心头轻快的甚至哼起了小曲。 行至福寿堂,乔济州已经立在门下焦急地来回踱步。 看见闺女来了,立马上前慌张的道, “舒儿,那什么药丸真有用嘛?别再耽搁了时间啊。” 乔清舒往里张望了一眼,便笑道, “欧阳先生什么人,若是他的药都不灵验了,旁的大夫也定是没救的。” 又轻轻拍了拍父亲的后背安慰道, “父亲不要担心,祖母那么有福气的人,定是福大命大的,一点点小病要不了命的。” 话音刚落,邹嬷嬷就喜极而泣地从里奔了出来, “哎呀,老太太醒了,老太太醒了啊!” 乔清舒挑挑眉笑道, “父亲你瞧,我说的对不对?” 乔济州和乔清舒立马进屋去,乔老夫人此刻正面孔煞白的歪坐在炕边喝着水,一脸倦容。 精气神跟白日简直是两个人,感觉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乔清舒上前关切询问, “祖母,您好些没有?” 乔老夫人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心头却焦躁不安,很是烦闷。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到底怎么回事,近些日子明明日日都准时吃欧阳先生开的药,身子却不见好转,反而越发的没精神力气了。 白婵姿死那会,她身子骨可还好得很,熬夜点灯的筹谋算计。 那会,她只是装病不肯料理丧事罢了。 如今怎么装着装着,就真的病了呢。 第42章 翻身的机会 现在总是头晕眼花,浑身无力,还老是咳嗽,精神很是不济。 乔老夫人原本盘算着等乔清舒收拾完白氏丧礼的烂摊子之后,就将掌家权要回来。 她的如意算盘打得精细,但是却万万没想到,身子骨如今却不争气起来。 今日晚间吃了些粥也食欲缺缺,想要点灯看一会账本还没看两行就立刻眼昏头疼,没法子只好准备歇下。 刚走到床边就一头栽倒,要不是旁边有嬷嬷在,自己定是要摔个头破血流的。 她哀叹着,虽不情愿但到底还是开口了, “舒儿,祖母这些日子身子实在不行,掌家权就先还交在你手里,可好?” 若是以前,乔老夫人断然不会把掌家权交给乔清舒。 但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让乔老夫人完全改观。 乔清舒几乎件件事都做到了乔老夫人的心坎上。 先是容忍了徐碧云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又求请欧阳先生来帮自己看病,还帮乔家留下了那么多的奴仆,桩桩件件都能看出,乔清舒是一心向着乔家的。 将掌家权交给乔清舒,乔老夫人很放心。 乔清舒却故作犹豫神色, “啊?祖母,我年纪小,怕做不好呢。” 乔老夫人对乔清舒的防备心已经全然卸掉,握着乔清舒的手掏心窝子的道, “舒儿,如今府上再没人比你更让我放心了,你母亲的丧事你就办的很好,内宅左右不过就是这些事情,你只放手去管,若有不明白的就来问我,祖母在后头给你撑腰呢。” 乔清舒又客气推拉一番。 乔老夫人径直从怀里掏出来库房钥匙塞到了她手中道, “拿着,你日后嫁人也是要做主母的,也该学学掌家之事了,这些日子就先当练练手了。” 乔清舒握紧那钥匙,心头荡起一阵阵欢愉的涟漪。 心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得了这掌家权,那我就更能放开手脚干了! 神色却忧伤地点了点头, “祖母,那孙女就听您的,等你病好了,孙女就把这掌家权还给您。” 乔清舒姿态乖顺,乔老夫人看着说不出的舒心满意。 心道舒儿这孩子最是仁厚,心里也是向着乔家的,如今她掌家虽能露脸,但全都是在给乔家效力。 只要是力气出在乔家,心向着乔家,那乔老夫人也不在乎这个家是不是她当了。 乔清舒哪里不知道老太婆的算盘,指望她给乔家当牛做马,弹尽竭虑,做梦去吧。 不把你乔家整垮,我乔清舒枉重活一世。 从乔老夫人屋子里出来,已经后半夜了。 第二日午饭后,乔清舒小睡醒来,桂妈妈已经在东次厢房等候多时。 乔清舒歪坐在圈椅里,神色还有些懒懒。 桂妈妈屏退左右后,附在乔清舒耳边禀报, “大姑娘放心,老太太的药我日日盯着,少不了一日。” 乔清舒点了点头,又问, “可安全?” 桂妈妈郑重地点点头, “那是自然,老太太房里煎药的那丫头是我干女儿,我常常去她们那小厨房坐着闲聊说话,没人防备我的,那些药包里我都做了手脚,等吃完这阵子我再继续去,定少不了老太太一顿好药。” 徐碧云前世给母亲白氏下的毒药,也不知道哪里寻来的,很是精巧罕见。 那几味药寻常人见都没见过,又都无色无味,混在药包里,煮成药汤,若不是有心要查,根本查不出来。 乔清舒将徐碧云给母亲白氏下的毒药全都留下了攒着,如今全都下到了祖母碗里。 这药根本察觉不出来什么,也没有大的病症,但是人却会精神一日不抵一日,慢慢形容枯槁死去。 自从白氏去世,乔老太婆开始装病时就开始给她吃了,之前下在茶水里,如今直接下在药里。 一月不到的时间,效果就如此显著,想到昨夜看见乔老太太那张憔悴的脸,乔清舒就觉胸中那口浊气排除了些许,整个人畅快不少。 午间睡醒的迷蒙也全被驱散,整个人清醒又兴奋。 掌家权在手,如今乔清舒开始正式规划起乔家清理计划。 兰香阁 柳婉儿面如死灰地坐着,整个人都丧丧的。 徐碧云在一旁劝道, “好姑娘,不过就是撞破了你跟萧二有情,又不是什么大事情,等过了这阵子,说不定那萧二心一软,就把你接入府里做妾了,也是个好出路不是。” 柳婉儿却抬眼瞪了母亲一眼,少有的激动道, “娘,我不做妾,不做外室!这辈子我绝不这么活着!” 徐碧云被她这一嗓子嚎得有些糊涂了, “不做妾不做外室,你还真想听萧家那老婆子的话,去寺庙清修当姑子啊?” 柳婉儿跟这个蠢笨的母亲说话不能拐一点弯子,绕一点她都听不懂。 柳婉儿低低咬牙道, “我要当正妻!当萧承言的正妻!” 徐碧云扑哧一声就笑了,上前摸摸闺女的脑袋低声道, “你这傻孩子,你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了,罪臣之女!咱们娘俩可是从赣州偷逃出来的,户籍都是黑的,你还肖想着国公府嫡孙正妻之位,你娘我都不敢做这么美的梦,你可真是敢想呢。” 柳婉儿眼圈通红的瞪着徐碧云道, “母亲,不争一争怎知道不行!” 徐碧云脸都僵了,看傻子一般的看着自己闺女, “婉儿你不是一向聪明的嘛,怎么在这事情上犯糊涂了。若萧二真想娶你,那前日就是最好的机会,可他开口只让你做妾啊!他就算不娶乔清舒,也不会娶你做正妻的啊,你的身份若是被彻查出来,我们娘俩人头都难保啊!你这孩子怎么就看不清楚呢?” 柳婉儿猛地抬起头,一副偏执的神色, “不,娘,我还有机会!我还有翻身的机会!” 第43章 萧二挨打 柳婉儿口中的机会是半月之后,萧承言那位做皇妃的姑姑要回家省亲。 柳婉儿重生归来,清楚地知道这次贵妃回萧府省亲会有一劫。 前世是一个萧府婢女帮贵妃挡了这一劫。 这个婢女就此乌鸦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了咸德贵妃的干女儿。 此后这婢女顺风顺水,以王妃干女儿这样尊贵的身份嫁入了煜王府,成了侧王妃。 如果今世帮咸德贵妃挡灾的是她柳婉儿呢? 萧府 萧之衡得知自己的儿子萧承言在乔府的所作所为后,气得砸碎了书房里好几个上好汝窑瓷瓶,吹胡子瞪眼骂了许久。 萧承言从乔家跑出来之后就后悔了,知道自己冲动了,回去定是少不得父亲一顿好打。 此刻不是出去胡混的时候,他也聪明,径直回家躲在书房里读书。 书虽摊开,却看不进去一个字,萧承言最惧怕的就是他老子。 从小被父亲寄予厚望的他,坐卧不规矩,读书不勤力都会得他父亲一顿好打,更何况是今日这般下作的事... 萧承言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他老子暴怒的神情,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此刻耳目都警觉着,果然不出片刻,他老子身边的老奴忠叔扯着嗓子在他院子门口叫他。 “小二爷您自个出来吧,省得老奴进去拿你不体面,老爷在书房等您呢。” 萧承言身边的小厮书琪吓的什么似的,腿肚子都发抖,声音直打颤, “爷,快些出去吧。许还能少挨两下。” 萧承言将桌面书本狠狠摔到地上,嘴里狠狠骂道, “都是那个乔清舒!若不是她,我今日何来这顿打!” 气冲冲的冲出屋外,来到了他老子的书房外。 每近一步,他的气焰就短上一分,到挪进书房门口时候,整个人低眉顺眼,很是乖顺。 刚一进屋,一只紫光端砚朝着萧承言脑门砸来。 萧承言躲避不及,额角顿时被砸破,鲜血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萧承言木木的立在门口,垂首低头,不敢再动。 屋内的刑夫人尖叫着扑上来, “哎呀!我的儿!” 用手绢捂住流血的额角,捧着萧承言的脑袋看个不停,心疼的眼泪也吧嗒吧嗒地掉。 一直坐在书房内的萧老夫人见状,虽面上看不出什么,但也开口道, “之衡,你自教训儿子,我不多管,只别闹出人命来。” 说罢便在嬷嬷的搀扶下起身离开。 萧老夫人一走,刑夫人立马放声大哭起来,抱着萧承言哭嚷, “老爷,你好狠的心啊!承言可是你的嫡子,砸坏了可怎么办啊!亭儿没了,你还想让我言儿也没了嘛!” 刑夫人作为萧之衡的正妻,共生育了两子一女,大儿子萧承亭早年因病离世,如今膝下只剩下萧承言一个儿子,故此萧府上下都偏宠着萧二,宠得他越发乖张起来。 萧之衡背着手,怒气丝毫不减,指着刑夫人鼻尖骂道, “言哥儿就是被你教坏了!萧乔两家的婚事可是老太爷定的,谁敢说个不字,你儿子倒是本事,当着乔家人的面说不娶乔大姑娘,还跟个落魄亲戚好上了,真正是....” 萧之衡越说越气,气的脱下自己的官靴,就冲上来狠抽萧承言, “下作东西!不要脸!老子的脸都给你丢尽了!读书怎么不见你这么用功,招猫逗狗倒是好本事啊你!那么污秽的东西你都送得出去,你心里是不是就揣着那点心思呢!看我不把你打死!” 萧承言也不护着头,只把背挺得直直的给他老子打,嘴里也不吭气。 刑夫人哭着趴在萧承言背上帮他挡着, “老爷,您别打了,打坏了可怎么办啊!哪个哥儿不是打那样过来的,都年轻过啊,您年轻时候通房丫头就四五个,我嫁过来我说什么了嘛,都是些小事情,老爷您别下这么狠的手。” 萧之衡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跳脚道, “你拿他跟我比!我十四岁就中了榜眼,他算个屁啊!都十七了,春闱都参加两回了,全他娘的榜上无名,今年若是再不上榜,就滚去跟他三叔当兵去!” 想到此处又是气急,往萧承言脑门上又狠抽两下, “今日这种水深火热的情形他还不晓得用功读书,满脑子污秽肠子,丢脸都丢到乔家去了,我今日不打死他我就不姓萧。” 萧之衡把靴子都打脱了手,才喘气叫道, “来几个人,给我把言哥儿绑到院子里,杖责三十!给我狠狠地再打!” 刑夫人一声哀嚎, “老爷,你好狠的心啊!你连我也一块打死算了。” 但是丝毫无济于事,刑夫人被几个丫鬟搀扶起来,却不准上前。 萧承言就被绑在了板凳上,老奴忠叔还贴心的给他嘴里塞了块软布,怕打的时候萧二咬了舌头。 众小厮都知道萧二受宠,也知道不能下死手打,但是三十板子下来,细皮嫩肉的萧二还是疼得昏了过去。 在床上躺了近乎七八天才能下地走路。 各房都送了药来,连老太太也打发人送了上好的御前进宫的金疮药。 各个院子的姊妹兄弟来了一拨又一拨,又是送新鲜玩意又是来哄萧二开心,总之,打完之后的萧二又享上福了。 刑夫人给儿子上了药后,柔声道, “你爹爹这几天总算是脸色好些了,等再过几日,你把你最近做的文章拿去给你爹爹瞧瞧,顺便陪个不是,这事情就算过去了。” 顿了顿又道, “你那皇妃姑姑还有半个月回家省亲,到时候是个好机会,给乔家大姑娘下个帖子,要你亲自写才好。请人来坐坐吃席,你好好赔礼认个错,哄哄人家,婚事咱们才好继续谈下去。” 萧承言躺在床上,眉头微微皱起, “娘,我还非娶她不成了呗?” 萧承言原本对乔清舒是喜爱的,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都很有好感,但是萧承言自从乔府那一趟后,总觉得乔清舒变了,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乔清舒温良恭谦让,不言不语没什么主见,人温顺好揉搓。 萧二说什么她都说好,萧二生气她就哄,萧二拿她取笑她也不做声只是笑笑,萧二扯她发髻她也只会哭不晓得反抗。 再加上乔清舒这几年出落的越发漂亮水灵,在上京里都算是排在前头的标致,举止气质也端庄大气,贵气十足,这样的女子若是娶回来,萧二自然欢喜高兴。 但现在的乔清舒好像变了一个人,看他的眼神没了崇拜和爱慕之情。 萧二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乔清舒现在看他的眼神带着戏谑和轻蔑,甚至是上位者看下位者的俯视,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而且退婚是乔清舒先提的,还让他在众人面前都丢了脸,萧承言就更不喜欢她了。 第44章 查账本 刑夫人摸了摸儿子的脸,柔顺道, “娘也不想你娶她,比她家世好有权势的人家多了去了,她家一个落魄侯府能摊上咱们家这门亲不知道烧高香,还闹这些幺蛾子。呸!什么东西。” 又哀叹一声道, “可她外祖家是个体面的,白家跟咱们萧家也更亲近一些。两家也还要来往,这门亲事又是祖宗老太爷定的,哪有那么容易退的。儿啊,横竖不过就是个女人,娶回来你若不喜欢,搁那就成,娘替你教训着,不会碍着你什么事情,到时候你喜欢哪个再往里纳,不耽误的。” 萧承言眉头深深皱起,有些闹脾气道, “我若就不娶,能奈我何?” 刑夫人此刻突然正色道, “老太婆早就发话了,若是你不娶乔清舒,那国公府的爵位你就别想了,定是要便宜其他几房。再又没了白家的助力,你爹爹不一定就争得过二三四房,到时候咱们大房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这才是娶乔清舒的关键啊! 萧承言顿时醒目起来,收起先前的少爷脾气,点了点头, “母亲我知道了,等过些日子我定亲自写帖子送过去的。” 刑夫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乔清舒坐在书桌前轻轻地打了个喷嚏。 临冬立马递上一杯姜枣茶道, “姑娘,现下早上寒气重,您这么早起来看账本定是冻手冻脚的,快快喝了这杯茶暖暖胃。” 乔清舒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临冬,叫赖管家吃了早饭来一趟。” 乔清舒刚吃毕早饭,赖大就已经候在廊下等着传唤。 乔清舒坐在圈椅内,将账本子往地上一丢,面孔威严的道, “赖管家,处理我母亲嫁妆时我道你是个精明能干的好帮手,怎么如今乔家内院的账目糊涂成这样,难不成这些年来你都在主家眼皮子底下浑水摸鱼不成!” 一席话说的很是严肃,唬得赖大扑通一声跪倒在乔清舒面前,神色难堪,好似有话难言。 乔清舒其实是故意这般吓唬赖大的,她需要看清赖大的态度,明辨赖大心里认的主子到底是谁。 乔家账本子这些年都是乔老夫人在管,里头若是真有些弯弯绕绕,乔老夫人那般精明的人怎么可能放过一处。 除非是乔老夫人自己做的账,故意把账本做得糊涂难查,以方便自己。 乔清舒见赖大为难不语,厉声呵斥道, “乔家可曾亏待过你半分,老太爷更是给你后代脱了奴籍,你就是这般报恩的?中饱私囊,也不怕撑坏了你的肚皮!你若再不说实话,我立马提你去见官,你儿子如今也是有前途的,你舍得这般糟蹋他的前程?” 赖大吓得匍匐着身子,咚咚咚得连磕三个响头,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大姑娘,这事跟我儿子没有半分关系,只求您别牵连他。乔家的账本子都是老太太过目过的,里头真正经我手过账的不过三分之一,剩下的都是老太太那边亲自做的账,若是姑娘真有觉得有错处的,也该在老太太跟前提出,分清是谁做的账,老奴也好死个明白。” 这和乔清舒猜测的几乎一模一样,乔老太婆做的假账,却叫赖大盖了章子。 若是真出了事情,就把赖大推出去顶罪,反正是个死忠的,不欺负他欺负谁。 就算赖大狡辩,也无济于事,谁叫是他盖的章子呢。 谁盖章就是谁做的账,谁做的账,就是谁中饱私囊! 赖大也知道这死老太婆坑自己,但是他有什么办法,他的生契就攥在那老太婆手里,要杀要剐也都随她意,帮她顶个包又算得了什么了。 若是没人查也就这么混过去了。 赖大也没想到乔大姑娘眼睛那般毒辣,竟然真发现了账本子里的漏洞。 他特别想把这些年的憋屈一吐为快,但乔清舒到底是姓乔的,说不定转头就把他的话告诉乔老太婆去了。 人家亲祖孙,他一个外人管家算个什么东西,到头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故此赖大说话只说了一半,并不敢把实情吐尽,也不敢把责任直接往乔老太婆身上推。 这么说一半留一半,聪明人定能听得明白,赖大心里祈求乔清舒是个醒目的,能明白他有苦难言的苦衷。 乔清舒自然是清醒明白的。 听闻赖大这么说,也就明白了赖大的态度,知道赖大并不是有意为之,而是身不由己被乔老太婆当枪使了。 那就好办多了。 乔清舒顿了顿,缓缓开口将账本子的龌龊悉数摊开, “院子里花草修缮的银子每年近乎八百两,已经持续十七八年,但是外头与我们侯府差不多的人家修缮院子一年至多三百两,这多出去的钱去了哪里呢?” 赖大瞪大了眼睛抬头看向乔清舒,刚想开口说话,却被乔清舒截断, “账本上记的是城西花草商刘勇家承包了家里的修缮,但我已经派人去打听过了,刘勇早十多年前就瘸了瘫在家里要人伺候,如今他的铺子早已被苗三爷承包了。也就是说咱家的这笔银子最后都进了苗家舅爷爷的腰包了。” 又翻开一页乔清舒继续道, “年底家里从庄子收上来的粮食蔬果,其余庄子数量都大差不差,只城南那三处庄子多年都推脱收成不好,每年送到府上的营收不及旁的庄子的三分之一,我派人去查了,这三处庄子的庄头也不是别人,是咱们四姨奶奶苗清的儿子在管。” 轻笑一声,又翻开一页乔清舒声音陡然提高, “咱们乔家的铺子共有十六间,但是账本子上只记载了十四间,还剩下两间怎么凭空消失在账上了呢,赖管家你可知道?” 赖大一脸钦佩地看着乔清舒,心里暗暗道,乖乖我的大姑娘,你这都有本事查出来了啊,我赖大都是接管账本两年之后才发现这猫腻呢! 乔清舒也并不等赖大回答,自顾自地继续道, “我以为是给谁了呢,原来是给了我那黑心烂肺的姑母徐碧云啊,我说这对母女不拿侯府月钱还能过得那般滋润体面。原本我只以为是祖母和爹爹贴补些银子,如今看来...” 第45章 贴补娘家 乔清舒冷笑两声道, “还真是疼她们孤儿寡母,直接给了两件铺子的营收,难怪徐碧云柳婉儿在我乔家日子过得这般滋润呢。” 赖大听的浑身通畅,乔老太婆账本子里的那点龌龊几乎被乔清舒一点不错,一点不漏的点了出来。 赖大看乔清舒的眼神都染上了一丝钦佩。 心道怎么偏偏就是个姑娘家呢,这般见识本事若是个男子,侯府还怕没有前程嘛! 乔清舒站起身来,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老太婆嚷着侯府亏空多年,她还真以为侯府经营不善,原来全被这死老太婆贴补了娘家啊! 自老太爷亡故之后就开始贴补,如今已经近乎二十年了,这般蛀虫一般啃食乔府,多少家业都有败光的一日! 想到逢年过节苗家那几位舅爷爷姨奶奶组团上门打秋风,连吃带拿的,乔清舒心头就烧起一股子无名火来。 乔老太婆将乔家的三房子嗣搞得人心不和,大房乔济深出家为僧,三房乔济叶一个庶出都被排挤得远离上京外出经商,三兄弟之间隔阂深厚,多年不曾相见。 庶出的四姑也被乔老太婆做主远嫁了徽州,倒是乔老太婆亲生的五姑被她筹谋嫁到了显贵何家。 乔家老太爷那一辈,叔公叔伯姑奶奶们这些正经乔家亲戚,也因乔老太婆当家之后怠慢轻贱,已经很少走动,乔家一脉如今被乔老太婆折腾的关系淡薄,往来少了许多。 倒是乔老太婆的娘家一族与乔家走动的越发频繁起来,每每做事设宴,乔家的正经亲戚来不了两桌,苗家的穷酸亲戚倒是能凑出个七八桌来! 正是娶妻娶贤,娶妻不贤,祸及三代啊! 福寿堂 邹嬷嬷一边侍奉乔老夫人吃药,一边小心询问道, “老太太,这家给舒姐儿当,若是舒姐察觉出什么来...” 乔老夫人正在吃药,闻言嘴角扬起轻蔑一笑, “一个毛丫头,账本子许都不会看呢,不过才十七,她能掀出什么风浪来。” 乔老夫人原先也有些顾虑,特意找过白氏屋内原先侍奉的人问过,都说白氏并不曾教过乔清舒看账掌家等本事,乔老夫人才放心将账本交给了乔清舒。 乔清舒处理事情虽利索清爽,但是掌中馈若是没个三五年的磨砺,怎么可能把偌大的一个家管理得好呢。 当初乔老太太刚刚接手掌家权的时候,有着乔老太爷的协助和婆母的帮助,都要花上三年时间才算是彻底能掌管中馈。 白氏那样的大族之女,出嫁前就被教授了掌家之法,接手侯府也花了小两年的时间才算理清所有关系和账目。 乔清舒一个未出阁的毛丫头,呵! 乔老夫人不禁漏出来轻蔑神色。 就算告诉乔清舒账本有问题,她怕是都找不出问题所在来。 乔老夫人心情愉悦地喝了药,倒头又睡了一会。 全然不知道竹青轩里,乔清舒已经把乔老夫人的底裤都掀开看了个光。 乔清舒前世不仅掌管国公府萧家数十年的中馈,后来登上后位,更是掌管后宫多年兼协助朝堂之事。 一个小小的乔府,乔清舒账本子看了半个时辰不到,就把里头的弯弯绕绕和小把戏给看了个真。 这点后宅的小手段,她乔清舒前世已经看够看透了,实在是没有任何挑战性。 乔清舒揉揉眉心,心里头一阵无奈嘲笑。 原以为她祖母能是什么了不得的对手,有什么高超的手段,原来使的全是些下作拙略的法子。 乔清舒甚至都不稀得多看一眼那漏洞百出的账本。 朝着赖大挥挥手,态度缓了三分, “赖管家,起来说话。” 赖大站起身来,目光殷切地看着乔清舒。 他第一次这么期待一个主子发话。 乔清舒缓缓道, “这几笔烂账是时候清算了。先把徐碧云那两间铺子的收入截了充进中公账里。院子修缮的活计也换个更便宜的,另外那三处庄子先别惊动,我自有打算。” 赖大绞着手皱眉道, “如今已经到月底结算的时间,若是把徐家姑母的收入断了,不出三日徐家姑母定就知晓了的。另院子修缮的活计若是换人,怕是老夫人那里...” 乔清舒扯起一个明媚的笑容,自信地看着赖大, “赖管家你只去做便是,若是那些没皮没脸地缠上你,你只报我的名字,让他们来找我,我正好一个一个好好收拾一番。” 赖大这才像是有主心骨,点了点头。 心里忍不住赞叹早该这样了! 大姑娘这回若是真能把乔家的风气掰过来,乔家许还有救呢! 乔清舒垂眸又思索片刻,抬头吩咐道, “各个院内的月钱,哥儿姐儿和老太太的每月不动,其他几个姨娘都从三两调到二两银子。下个月就开始。” 赖大不由得仰头看了乔清舒一眼,乔家的姨娘里荷姨娘是个好话说的,但陈姨娘却是个一踩就炸毛的主,如今又多了个徐碧云,这两个人怎么可能不找乔清舒闹。 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担心乔清舒,这么多事情堆在一起,大姑娘处理得过来嘛。 赖大不由得多嘴提醒道, “大姑娘,陈姨娘惯会撒泼打滚,徐姨娘又揣着肚子...” 乔清舒只淡笑着看向赖大,缓缓沉声道, “当家做主的若是怕事,还怎么掌家,我就怕他们不来闹呢!” 眉眼自信大气,满是当家主子的气派,赖大看着都不由得屏息恭敬起来。 片刻后,乔清舒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问道, “祖母贴补娘家的事情,我爹爹可知道?” 赖大此时对乔清舒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也完全没了防备,一五一十的回答, "老太太贴补娘家的事情二爷不知,唯有给徐家姑母铺子的事情,二爷是通气的。" 乔清舒心里计较一番,点了点头,让赖大下去抓紧办事。 乔清舒坐在书桌前,静默计算着。 白氏带了三十万的嫁妆过来,已经返还白家的有二十万两。 另诓骗乔家做法事又得四万五千两,如今乔家还欠母亲嫁妆五万五千两。 乔清舒嘴上没跟乔老太婆提过一句,但是心里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乔家。 她娘白氏的嫁妆乔家定是要一分一厘全部都吐出来! 今日看完乔家账本,乔清舒对乔家的家底也算是初步摸清楚了。 第46章 贪得无厌的姨娘 乔家一年的收入,包括庄子田地铺子和他爹的收入,共计三万两白银。 这个数目其实并不算低,数年累计下来侯府本该也有个三四十万两的结余家底。 但按照目前的情形和日常生活用度来看,乔家的家底估计也只剩下十万两不到了。 就算是贴补娘家,也贴补不了这么多。 这些年,这些银子都到了哪里? 乔清舒漫不经心地翻着账本子,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她刚刚跟赖大讲得那些不过都是些毛毛雨,账本里真正大头的亏空她未提一字。 她心里暗暗道,这老太婆真是胆子好大,一个后宅妇人竟然连这些事情也敢做,也不怕败露。 面上扯起一丝丝调皮的笑,乔清舒轻声自言自语道, “前世被你藏的那般好,这一世可没那么容易了祖母,等我收拾完小鬼,就来收拾你这大鬼。” 不出三日。 陈姨娘就找上门来了。 正是过了晌午时分,竹青轩内外的丫鬟小厮都在小睡。 就听见院门口嚎丧一般地嚷起来, “我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啊!欺负我一个姨娘没娘家撑腰,大姑娘是故意想要整死我呀,我活不成了啊活不成了!” 乔清舒并未午睡,正在书房里练字,笔尖一滞,脸上露出一个浅笑。 临冬顶着双未睡醒的眼睛,理着小衣掀帘子进来禀报, “姑娘,陈姨娘在我们院子门口闹呢,在地上蹬腿打滚,几个丫鬟都拉她不住。” 乔清舒放下笔,从容起身, “把人请进来,给泡一壶茶。” 临冬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陈姨娘斜着眼睛坐在厅堂内,也不喝茶只拿眼睛来回瞪乔清舒跟前的那几个丫鬟,恶狠狠的瞪着。 临冬晚秋夏至都立在门廊的柱子后面,避免跟陈姨娘有视线接触。 晚秋小声嘀咕, “呸,自个没本事,就知道拿咱们丫鬟出气呢。” 临冬拉扯了下晚秋的袖子示意她别说了。 乔清舒此刻正从书房内缓缓走来。 一瞧见乔清舒,陈姨娘不动声色地白了一眼,站起身来就尖声道, “大姑娘,我何时得罪你了,你要拿我开刀!我一个月就指着那三两银子过活呢,你如今还扣我一两,你叫我怎么活啊!” 乔清舒也不看她,径直走到临窗大炕上歪身坐着,手一伸,晚秋立马递上一杯热滚滚的牛乳炒果子茶。 乔清舒砸了一口,瞥了眼陈姨娘,对晚秋皱眉, “晚秋,也不给姨娘上一碗吃吃,这么冷的天,喝完热的好暖暖身子。” 陈姨娘立在下首撇撇嘴,扭头拒绝, “我不喝!我一个姨娘可喝不起这些精致玩意!喝了也转头拉茅坑里的!大姑娘如今都要断我生路了,我连饭都吃不下去了!这以后别说是牛乳炒果子茶,就连玉米粥我都喝不起了呢!” 乔清舒朝着陈姨娘扯出一个从容的笑, “姨娘哪里的话,哪里就玉米粥都吃不起了。” 陈姨娘眼睛瞪得牛大,撇着嘴道, “可不就是!月钱三两那是老太爷在时就定在的规矩,大姑娘你这掌家才几天就开始改祖宗规矩,说得过去嘛!” 乔清舒也不恼,只笑容淡淡地坐直身子道, “姨娘,今日我知道会有人来闹,但却没想到是你来。你既然来了,我也不能让你这么不明不白地走,咱们就好好来算一笔账吧。” 说罢拾起炕上的算盘轻轻拨动, “姨娘如今每月二两银子,哥儿姐儿的月钱没动,每月是五两。泰哥儿那边的嬷嬷每回领了月钱都被姨娘要走四两,巧姐儿那你每月也闹着要走二两,陈姨娘您如今每月到手足足八两银子。” 乔清舒目光如炬地盯着陈姨娘,眼里没了笑意,反而是满满的严肃。 陈姨娘身子一抖,莫名往后退了两步,心里顿时就慌了。 她确实每个月都找泰哥儿巧姐儿拿钱。 泰哥儿是个傻的,她就多贪些。巧姐儿嫌她烦,为打发她也愿意给银子求清静。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她悄咪咪做的,乔清舒怎么会这么清楚。 陈姨娘没了之前的气焰,眉眼有些慌张的看着乔清舒。 乔清舒继续面孔严肃的说, “荷姨娘一向规矩本分,姐儿的钱她一分不贪,只每月领她的三两,如今变成二两也不见荷姨娘来找我闹。倒是你陈姨娘,一月八两还舔着脸往我屋子里跑,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呢。” 将算盘往炕上一丢,乔清舒面孔越发的出现薄怒, “我原本不想管的,但是这几日天气转凉了,路过泰哥儿院子里瞧见泰哥儿还是穿的秋日单薄的衣裳。问了他跟前照顾的周嬷嬷,才知道姨娘把这个月的月钱全都拿走了,一分都没给泰哥儿留下,怎么,你是打算把我给你扣的那一两从泰哥儿那里补齐不成!” 最后一句话音陡然升高,吓得陈姨娘一个冷战,脖子缩了缩,顿时有些后悔来这一趟了。 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乔清舒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抑怒火, “陈姨娘,如今是我当家做主,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可规矩些!若是被我再拿了错处,我可不像老太太那般好说话,不脱你一层皮我枉姓乔!” “哥儿姐儿的钱全部给我还回去,之后我会月月查账,若是你再敢贪哥儿姐儿的钱,我叫你皮开肉绽!” 陈姨娘瘪嘴想哭,心头后悔不已,真的是何苦来这一遭呢! 也不敢再顶嘴,乔清舒跟老太太和白氏都不一样,根本不好糊弄,也不仁善,揪着她的错处就要罚她,陈姨娘不由得头皮一阵发紧,这往后的日子可要难过了。 但也不敢再开口抱怨,怕再惹乔清舒扯些别的再来罚她,只是低着头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此时晚秋走了进来,急急道, “姑娘,徐姨娘也来了。” 徐碧云如今做了妾室,乔府上下也不再称呼她徐家姑母,都改口叫了徐姨娘。 乔清舒挥挥手道, “让进来罢。” 转头对陈姨娘道, “姨娘屏风后站站,也看看旁的姨娘都说些什么,是不是都跟你似的贪得无厌。” 第47章 姨娘打架 陈姨娘顺从地退到了屏风后头,掏出帕子揩了揩眼角,心里头又酸又恼。 心道真不该来这一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徐碧云月初正等钱用呢,见铺子上送钱的小伙计没有按时来,又多等了一日,还是不见人来,急得她写信去问,才知道被乔清舒给截了。 她怒得一夜没睡,没想到第二日又接到了调低月钱的消息,顿时如五雷轰顶一般。 这前后落差实在是太大了,大得她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之前她还是徐家姑母时,两间铺子的营收每月有个一百两,这个收入够她们娘俩体体面面的在侯府生活,吃穿用度都跟主子一般,甚至比主子更甚。 徐碧云就常常会偷摸攀比,白氏的衣裳料子没有她的贵,簪子也没有她的分量足,吃喝更是常常从酒楼里偷偷叫了送到院子里头吃,生活得无比滋润体面。 这些攀比的得意和满足是支撑徐碧云和乔济州偷情的一大主要原因,若是没有这般丰厚的物质供养,她徐碧云又怎么可能忍气吞声多年跟乔济州苟且。 如今这供养断了,徐碧云怎会不炸毛! 午饭都吃不下,就急匆匆地赶来竹青轩讨要说法。 徐碧云一踏进屋内,就见乔清舒正端着茶碗喝茶,身边只两个丫鬟伺候着,见没外人,也没了顾忌,直接开口质问道, “我那两间铺子的收入是你断的?” 屏风后的陈姨娘刚还自己跟自己怄气,一听“收入”登时就贴近耳朵认真听起来。 乔清舒微微扬眉,故作惊讶, “哎呀,姑母怎么说这事,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月钱来的呢?” 徐碧云眯眼,乔清舒还跟她装模作样呢。 她扯着嗓子道, “月钱?不过就是两三两银子,我懒得跟你费功夫扯,这点月钱还不够我之前每月的零头!我要跟你说的是铺子的事!” 不过两三两银子? 零头? 陈姨娘听着这些话将绢子放在嘴里咬着,咬得咯咯作响! 徐碧云这贱人竟然看不上这些月钱,这可是她拼尽全力在争取的东西啊! 徐碧云嗤笑一声继续道, "这里又没外人,大姑娘你跟我装什么!我实话告诉你,那两间铺子是二爷和老太太赏我的,每月的营收一百来两银子那就是我的私产,你凭什么动我的私产!" 乔清舒歪着头天真道, “私产,姨娘你可拿得出地契?” 徐碧云一噎。 屏风后头的陈姨娘听到一百两的时候眼睛瞪得牛大,她以为徐碧云之前那般体面,是她从老家带来的体己钱,原来全是乔家在出钱供养啊! 她徐碧云算个屁啊!之前偷人连个妾室都算不上,顶多是个外室。 就这么个外室就每月一百来两银子,而自己正经姨娘却还要扣扣搜搜地打自己儿子姑娘月钱的主意,这天壤之别,让陈姨娘嫉妒的心头烧得沸腾。 想起之前,徐碧云跟她交好时,还在她跟前哭穷,说自己夫亡家破,日子很是不好过,寄居亲戚家又要看人脸色。 陈姨娘那时候很是心疼徐碧云母女,以为他们同自己一样都没什么背景,被人欺负,心里顿时就生出几分亲近,逢年过节的还打发小丫鬟给这对母女送些吃食物品,这对母女也都欣然笑纳。 如今看来,人家那是装穷呢! 侯府里最穷最倒霉的只有她陈香玉一个啊! 陈姨娘眼珠子瞪得猩红,咬得帕子都快裂了。 乔清舒又开口缓缓道, “徐姨娘,你以前是家里亲戚,父亲祖母贴补你些,也算不得什么,之前那些银子我也不跟你追讨。可如今你是什么身份?一个姨娘,还肖想两间铺子的收入,你怕是白日梦还没醒呢吧。这若是让陈姨娘和荷姨娘知道了,还不得闹翻天了。你便宜占起来还没够了嘛?你如今要认清自己的身份,老老实实拿自己该拿的那一份。” 徐碧云哪里甘愿,之前过习惯了好日子,如今让她一个月只守着二两银子过活,她简直想都不敢想。 扑通一声瘫在了堂屋内,蹬腿撒泼道, “好你个舒丫头,欺负我孤儿寡母!我要告你!等老爷回来我就去告你!我还要到老太太屋子里告你!你得了掌家权你就眼睛长到天上去了,什么人都敢整治了!那你就错了主意!我是二爷心尖尖上的人,我肚子里还揣着乔家的种呢!我看谁敢轻慢了我!” “扑通!” 一声巨响。 乔清舒身后的屏风被人一脚踹翻,陈姨娘饿狼一般扑了出来. 上前就扯徐碧云的头发,嘴里污言秽语地乱骂, “徐碧云你个老娼妇,黑心烂肺的下流胚子!捞便宜没够了你!我之前怎么就不知道你过了那么多年好日子呢!在我跟前哭穷,枉我把你当亲姊妹对待!” 陈姨娘本就是佃农女,从小在地里干农活干惯了,身子骨又壮力气又大! 如今两只手指甲都留点的长长的,涂着鲜红的丹寇,此刻正一爪子一爪子往徐碧云脸上狠挠去。 每一下都力道十足,下足狠劲,嘴里也不闲着, “你他妈的一百两在这哭穷,老娘三两银子变二两都还没说什么了,大家都是姨娘凭什么你过的是那般好日子!我今日不挠死你难解我心头之恨!” 陈姨娘虽莽撞但也不傻,不敢打肚子,只抓着徐碧云的发髻往她的脖子脸上手臂上招呼。 徐碧云哪里是个佃农女的对手,被挠得毫无还手之力,只尖叫着嚷道, “啊!!!啊!!!救命!救命啊!!!!” 乔清舒坐在榻上观了好一会战,才起身淡淡的挥挥手道, “哎呀,别打了,别打了。姨娘们快别打了。” 语调柔和,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道。 乔清舒甚至还和晚秋和临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等会再拉架。 陈姨娘直把徐碧云的一张脸抓得血呼刺啦,衣裳都碎成一绺一绺才被几个小丫头上前拉开。 陈姨娘身子被拽开,脚还是不老实,往前又踹了她的小腿一脚,踹得徐碧云瘫在地上呜呜的哭。 陈姨娘发髻也乱了,簪钗也掉了,脸上脂粉也糊了,嘴里还是不解气的放狠话, “老娼妇,你就不怕我把你往日那些阴暗手段全抖落出来嘛!你他妈算盘都打到老娘的头上来!你把我往日里送你的布匹吃食和年节红包散碎银子全部吐出来,若是少我一件我都撕了你!” 第48章 认清形势 陈姨娘心道如今她是姨娘,徐碧云也是姨娘,大家都是一样货色,自己哪里还会怕她。 如今又听到这些话,对徐碧云的憎恶又增了三分,只恨自己地位不高不能整死她! 乔清舒上前拍了拍陈姨娘的背,嗔怪道, “姨娘你瞧瞧你下手这般的狠,有什么话不好好好说呢,非要这般闹起来,你瞧把徐姨娘脸都抓出花了,这瞧着要养伤半个月呢。” 陈姨娘也没了之前计较两三两月钱的心思,只转头冲乔清舒道, “大姑娘,旁人我管不着,只这徐姨娘,若是她的月钱多出我一分,我都敢上房揭瓦,我也不怕老爷老太太恼我,大家都是姨娘,凭什么这贱人过得那般滋润!我不依!我绝不依!” 乔清舒忙笑着安慰道, “一样的,大家都是一样的,陈姨娘你院子离着兰香阁也近,你若不放心日日去监督着都行,若是查到徐姨娘又喝上好酒吃了好肉你来告我,我定彻查的。” 徐碧云被陈姨娘打怕了,缩着脖子瘫着,也不敢反驳也不敢抬头,只老实听着。 心里委屈憋闷,只捂着帕子窝囊地哭着。 竹青轩这一番动静早已惊动了乔老夫人的耳目。 众人全被提去福寿堂问话。 乔老夫人这些日子非常嗜睡,每日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近乎七八个时辰都在睡着。 也不知为何就是困倦乏力提不起精神要睡,醒来的那几个时辰也都脑子昏沉,不太清醒。 当邹嬷嬷来禀报竹青轩打起来时,她扶着额头脑仁就是一阵疼,很是厌烦不已。 如今她的身子体力处理起内宅小事都有些心有余力不足。 又灌下一碗汤药,听乔清舒把来龙去脉讲完才略略有了些思虑。 瞥了眼底下站着的徐碧云和陈香玉,都一脸狼狈的样子。 乔老夫人不禁拍拍脑门,暗道自己真是老糊涂了,把这茬都给忘记了。 那赏给徐碧云的两件铺子乔老夫人其实在徐碧云成了姨娘之后就准备收回来了。 她对徐碧云早已没了之前的偏爱,如今又怎会让一个姨娘过得这般滋润。 但是近些日子事情太多,又加上自己身子骨不行了,一时间就把这事情忘记了。 没想到乔清舒却帮她做了。 又想到账本子上本没有记载这两处铺子,乔清舒是如何察觉的? 不由得警觉问道, “舒儿,这两件铺子的事情你怎会知道?” 乔清舒并未说是自己看账本看出来的,只道是兰香阁的小厮在外院狂惯了,常常炫耀徐家姑母这月又得了多少钱,乔清舒是找小厮来问了才知道。 乔老夫人此刻点了点头,脑子不容许她多想,她也就信以为真了。 徐碧云从进屋子起就一直哭哭啼啼个不停,此刻也小声开口道, “老太太,您..您要给我做主啊!我肚子里还揣着乔家的种呢。” 乔清舒早已安排了府医过来给徐碧云看肚子,府医说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孩子没有丝毫影响。 陈姨娘得了这话,也没了害怕,只恨自己刚才下手不够狠,怎么不把她的头皮给扯下来! 乔老夫人听府医这么说,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只要孩子没事,徐碧云被打成什么样子,她如今并不在意。 乔老夫人瞥了徐碧云一眼,厉声斥责道, “我倒是觉得舒姐儿做得没错!你一个姨娘还肖想两间铺子,一月二钱足够你过活了!别再痴心妄想别的!” 徐碧云委屈万分道, “可老太太,如今我肚子里还有孩子...” 不等说完,乔老太太就打断道, “怎的,荷姨娘陈姨娘以前没生过孩子不成,怎么旁人没一个叫唤的,到你这就这不成那不成的!你是金子做的嘛!” 徐碧云被止了话头,也不敢在说些什么,只是眼神幽怨地看着乔清舒。 乔老夫人又教训了陈姨娘一顿,但到底没重罚,只是口头教育了一番。 乔老夫人听闻乔清舒将姨娘们的月钱往下调了一些,也没有意见,她也本想这么做的。 乔清舒的这两件事情几乎都做到了乔老夫人的心头,故此很是满意。 心里也觉得欣慰,自己如今身子不好,许多事情和地方想不到,得亏这个孙女处处精细着,心里更是放宽了些心。 摸了摸乔清舒的小手道, “祖母如今身子骨越发的不行了,以后这样的小事情你自去解决,都不必跟我请示的。” 乔清舒点了点头,心道这感情好啊,你给我放权,我下次手脚就能更大些了。 陈姨娘见乔清舒在老太太跟前这般得脸,也算是认清了形势,跟乔清舒作对,她定没有好果子吃。 日后瞧见大姑娘还是要客气些好,如今当家做主的已然是乔清舒了。 徐碧云心头万分委屈也知道无处可诉了,乔老夫人都发话了,她若再去乔济州那里闹,也是于事无补的。 摸摸日渐大起来的肚子,心里苦得好似吃了莲子心一般,更是后悔不迭。 遣散了众人,乔老夫人脑子又是一阵昏沉,不过才说了那么一小会话,就越发的虚起来。 忙又躺回榻上休息。 又叫来邹嬷嬷不耐烦地吩咐, “舒姐儿那你也不必找人盯着了,这丫头我瞧着事事为着乔家,定出不了什么错。往后若是这样的小打小闹别往我这里报,扰了我休息。” 邹嬷嬷应下,撤去了竹青轩的那几个小眼线。 陈姨娘哪里肯那么轻易放过徐碧云! 自己那一口浊气还未出呢! 这两天日日都到兰香阁跟徐碧云要账,还专门让自己的小丫鬟找外头认字的小厮写了个还债册子。 把往年里送给徐碧云和柳婉儿的东西一分一厘都写下来。 什么布头三个,线卷三支,八宝饭两碗,粳米粥四碗,事无巨细,写了足足厚厚一叠子。 陈姨娘每日领着自己的丫鬟虎妞两人扯着凳子就往兰香阁门口一坐。 “徐碧云还钱!徐碧云还东西!还钱!还东西!” 真就是舔着脸的要徐碧云还钱还东西,徐碧云哪里见过这样的无赖,也被整治的很是无语。 只得一分一厘的还给她。 乔清舒听着晚秋跟自己绘声绘色的描绘这些场面,觉得可乐有趣极了。 临冬皱眉道,“姑娘,就让陈姨娘这般不体面的闹嘛?您要不要去管管?” 乔清舒笑眯眯地拍手, “尽管闹去,无伤大雅。” 乔清舒突然想起当日陈姨娘撒泼时的那一句, “你就不怕我把你往日那些阴暗手段全抖落出来...” 乔清舒的眼眸不禁暗了暗。 她心道她得再添上一把火才好,火才能烧得更旺些呢。 吩咐临冬准备了两套时兴料子做的冬日锦缎夹袄和一件男子厚衣袍。 乔清舒再次登门海棠苑。 第49章 送衣裳 陈姨娘正和虎妞撅着屁股趴在炕头上算账。 陈姨娘望着满炕的零碎物件,都是从徐碧云那里讨要回来的东西。 虎妞拿着个账本子一脸呆样地扒手指,“一五得五,二五得八...” 陈姨娘蹙眉道,“虎妞你算得明白嘛?咱们可把账对仔细了,少一件东西我还找徐碧云要去。” 虎妞脸孔皱在一起,揉了揉头, “哎呀主子您别在说话了,我又算漏了一件。” 乔清舒见门口没人,径直走了进来,就瞧见主仆两人头凑在一起不知在干什么。 “姨娘,忙什么呢这是?” 陈姨娘后背猛的一抖,将一炕的零碎物件划拉划拉全部往被子里藏。 东西太多,还掉了两个线球,骨碌碌的滚到了乔清舒的脚边。 陈姨娘忙慌张的去捡那两个线球,往自己袖口一塞,一脸忐忑的看着乔清舒。 她心里头有些慌,她害怕乔清舒是来罚她的,她这几日在兰香阁闹得动静不小。 乔清舒见陈姨娘神色慌张,只是笑着自顾自坐在了炕边,伸手就从被子底下掏出一个小彩窑百蝶茶杯,拿在手上把玩。 “姨娘放心,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你的,你讨回来也是应该的,我不会这点道理都分不清。” 陈姨娘刚刚还紧张地绞手,听乔清舒这么一说,一心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喜滋滋的扯了个绣凳坐在炕边,将被子一掀,笑道, “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大姑娘有没有喜欢的,尽管拿去。” 陈姨娘如今已经认清形势,跟谁作对都不该跟当家做主的人作对。 乔清舒如今掌管家里中馈,又得老太太和老爷的青睐,若是还不知死活地得罪她,那就太蠢了。 乔清舒将手里的小彩窑百蝶茶杯放下,笑道, “这些都是姨娘的东西,我哪里能要,不仅不能要你的东西,我还要给你送东西呢。” 轻轻挥手,临冬就捧着一个大红木漆盒走了进来。 陈姨娘惊的立刻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哎呀我的乖乖,这是金缕阁的料子吧,哎呦呦,看这走线看这做工,看看这刺绣,真是漂亮的很呢!” 金缕阁是上京最大最奢侈的成衣铺子,这里是上层贵族女子裁衣裳的去处,寻常百姓花钱都进不来的。 往年里就见白氏和徐碧云穿过金缕阁,那走线那做工那刺绣,真正一瞧就是好货。 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姨娘都知道那是顶顶好的好货,心里很是羡慕了一阵子。 陈姨娘做梦都想买一件金缕阁的衣裳,但是她一个姨娘哪里有闲钱这般淌水似的花呢。 手伸出去都不敢摸,深怕把那上好的料子给摸脏了。 乔清舒却笑道, “姨娘这上头的两件夹袄是我特意送你了,下头还一件男子的长袍,是送给我泰哥儿的,现下天气越发的冷了,得有几件厚衣裳过冬才好呢。” 陈姨娘喜得跟什么似的,一脸不可置信地转头看乔清舒, “大姑娘,我没听错吧,真的是给我的嘛?” 乔清舒将那上头一件湘妃色彩绣菊纹花软缎夹袄抖开,在陈姨娘身前比划着, “自然是给姨娘的,都是按照你的尺寸裁的呢。姨娘快试试合不合身。” 陈姨娘有些忐忑,不敢上手去接。 乔清舒察觉出了她的心思,笑着道, “姨娘,前日的事情回头想想,我年轻又刚管家,确实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徐姨娘早年捞银子都捞够了并不差钱,荷姨娘往日也常得我母亲照拂。唯有你,日子是真艰难,我却没考虑到这一层,是我疏忽。” “明里不好涨你月钱,但是私下里...故此做了几身衣裳来送你并泰哥儿,还请姨娘莫生我气才好。” 陈姨娘听得简直嘴角都飞到了腮边,喜滋滋的接过那衣裳就试起来。 心道这大姑娘真是不错,心思这般细腻,晓得疼人,能体恤我一个姨娘的不容易,如今还对我这般客气,就算前几日被她呲了几句都是甘愿的了! 心里也没了防备,更觉得乔清舒可爱招人疼,心思短短几日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陈姨娘穿着新衣裳在屋子里转圈,脸上神色别提多开心。 就听乔清舒微微叹了一口气。 陈姨娘忙转头问道, “大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叹气,是遇见什么事情了嘛?跟姨娘说说,姨娘能帮的定全力帮你。” 乔清舒摇摇头道, “哎,我只是替姨娘不值,姨娘在我家多少年了,比徐碧云都来得早,又生下一儿一女,如今过的日子竟然是最艰苦的。” 瞥了眼屋外正在斗蛐蛐的乔安泰,乔清舒继续道, “按理说我泰哥儿该是家里的继承人才是,可如今徐姨娘肚子里又揣了一个,若是生下男丁,我泰哥儿的日子怕是越发的不好过了。母凭子贵,到时候徐姨娘的日子怕是又要风生水起...” “我娘死了,爹爹也道不会再娶正妻,日后等我嫁出去了,这家怕是要给徐姨娘当都说不定呢。” 说着又哀叹一声,挥挥帕子道, “不提这些了,没得让人伤心。” 乔清舒说得淡然,但这些话字字句句都如针扎一般刺入了陈姨娘的耳里。 乔清舒又扯开话题,闲话几句旁的就缓缓带着丫鬟离开。 留下了一脸神色复杂的陈姨娘。 陈姨娘也没了先前试衣服的喜悦,慢慢地坐了下来,眼神也慢慢冷了下来。 心道舒姐儿说的一点都没错,徐碧云这贱人之前过了十几年的好日子了,如今若是再生下男孩,侯府哪里还有她陈香玉立足之地! 如今她跟徐碧玉已经撕破脸了,日后若真是徐碧云当家,定是要折磨整治自己的! 想到这些,陈姨娘就觉得头皮发麻,一阵阵后怕。 不成! 不能让那贱人生下男丁,一旦孩子落地,那就真的再无回天之力了! 陈姨娘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真是捡起芝麻丢了西瓜,跟徐碧云计较这些蝇头小利有个屁用,她该滋润还是滋润,唯有抓住徐碧云的命门,才能真正把这贱人踩在脚底下。 第50章 置办产业 陈姨娘望了望还蹲在院子里斗蛐蛐的乔安泰,手紧紧攥着。 心道若想在这侯府里真的过上好日子,那必定要再筹谋一回了。 兰香阁 徐碧云的脸被抓得没有一处好皮,血呼刺啦的很是难看。 柳婉儿小心点帮母亲上药,疼得徐碧云眼泪狂飙,止不住的嚷疼。 徐碧云脸上又疼,心里又苦,哭哭啼啼跟闺女好一顿抱怨哭诉。 柳婉儿的面孔也越来越难看起来了。 徐碧云小声啜泣道, “婉儿,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我好后悔啊,如今的日子还不如以前呢,以前我虽没名没分,但好歹生活是富裕的,可如今成了妾室,日子竟这般艰难起来了,一个月二两...” 徐碧云哇一声张大嘴嚎哭起来, “这点钱往日里我打发小厮都闲寒碜,如今竟要指着二两银子过一个月,我何时吃过这般苦,呜呜呜,我好后悔啊!我好后悔啊!当初真不该去灵堂找二爷偷欢,若是...” 柳婉儿啧的一声不耐烦的打断了徐碧云的话, “娘,世上可没得后悔药卖,如今后悔有什么用,咱们合该好好筹谋以后的事情,乔清舒对咱们母女看来是再回不到从前了,她如今是铁了心的对付咱们母女两人的,你我都被她整治了好一番,若是再不想些法子对付,日后怕是会被乔清舒啃得骨头都不剩。” 徐碧云哭得直打嗝,如今听了闺女这番话,止住了哭声,但嗝却打不停, “咯....那婉儿你说说,咯...咱们该如何...咯...是好呢?” 柳婉儿拍拍母亲的后背,又递给母亲一杯热茶, “月钱的事情倒不是什么大事,这十来年里咱们也攒了不少银子,短时间维持生活体面不成问题。但是要考虑做些营生了,早年我就跟母亲提过,那会子母亲不以为然,说二爷给的两间铺子收入很富裕,不必再辛苦筹谋别的,如今你瞧,铺子地契到底是乔家,乔清舒说拿回去就拿回去了,咱们一点办法都没有。母亲若想在侯府过得体面,还需有自己的田产铺子庄子才行,只有那样才腰杆直直的不怕被人拿走。” 徐碧云听得点头如捣蒜,但片刻后又皱眉道, “婉儿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可我们内宅妇人,哪里知道做这些营生,就是有钱也不知道该如何置地办产,如今世道不好,做生意投钱若是亏损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柳婉儿眼眸里扬起一丝得意,她自信道, “母亲,我知道有一处营生定是稳赚不赔!” 柳婉儿重生归来,知道乔家在城南的三处庄子的地底下有金矿。 前世这座金矿是在五年后被庄子的庄头挖水渠时发现,后来报到了乔家,乔济州喜的什么似的。 乔府生活顷刻间就提升了好大一节档次,柳婉儿当时也欢喜得很,觉得自己也能分一杯羹。 但后来发现她的生活质量还跟以前一样,直到自己出嫁,乔济州给她的嫁妆还是按照以前的给,并未多加一分。 明明家里富得流油,那时候徐碧云也是主母,自己也算是侯府正经小姐,她母亲也帮她求了又求,但乔济州就是不肯多掏钱,不肯给柳婉儿这一份体面,柳婉儿故此很是记恨乔济州。 柳婉儿心里盘算着,上辈子没享受到的尊荣富贵,这辈子她柳婉儿说什么也要弄到手! 但她此刻不敢把事情真相全部告诉母亲。 她娘嘴巴不紧,城府也不深,若是现在就告诉她,怕是三五日侯府上下就都知道这个秘密了。 她只道, “母亲那城南的三处庄子地段很好,若是能把那三处庄子拿到手,我们娘俩日后的生活定是有保障的。” 徐碧云瞪着眼睛略想了想,就撇嘴道, “婉儿你糊涂了吧,那三处庄子我是听说过的,年底那董大勇来送年余营收,就他们那三处庄子送进来的东西最少。若不是庄头是老太太娘家的人,那赖管家定是要开骂的。” 柳婉儿笑笑,也不多辩解,只是道, “就是老太太娘家人才送的少还能不挨骂。娘,你信我,我还能骗你不成。那三处庄子非常只好。” 徐碧云懵懵的点头问道, “就算好又有什么用,这也是乔家的产业,怎么可能说给咱们就给咱们呢?” 刚刚两间铺子被收回去,还想要三处庄子,徐碧云都知道不可能。 柳婉儿思虑片刻后道, “这三处庄子的事情我来办,母亲就不必管了。” 柳婉儿又分析起徐碧云如今的处境, “娘,如今你在侯府只是个姨娘,与陈姨娘不好闹得太难看,日后还要相处,她把东西讨回去了,你还得再送些东西赔罪才好。” 徐碧云扯起嗓子尖叫, “做她娘的春秋大梦梦,我脸被这下贱佃农女抓成这样,我没找她算账就算不错了,我还舔着脸给她送东西!我贱不贱啦!” 柳婉儿垂眸沉思片刻道, “母亲你还看不出嘛?这是表姐故意挑拨你跟陈姨娘的关系呢,你去找表姐,怎么偏偏陈姨娘也在屋里,还偏偏听到了你们的对话,若没这一遭,陈姨娘何至于对你这般嫉妒,对你那般下死手?” 徐碧云眼神愣住,回味一番,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怎么她去找乔清舒时,陈姨娘那么巧就躲在屏风后头呢! 定是乔清舒算计她呢! 柳婉儿压低声音继续道, “母亲你忘了嘛,你和陈姨娘多年前就绑在一起了,你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若是有了嫌隙,母亲不怕当年的事情败露?” 徐碧云脑子轰然一炸,想起了若干年前,她与陈姨娘一起筹谋了乔安澜被拐一事,顿时浑身吓得鸡皮疙瘩起满了全身。 第51章 琉璃馆 那件事情若是败落了,那她连命都保不住的。 徐碧云后背立刻升起一层冷汗,只觉口干舌燥,紧张地舔了舔唇, “我竟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前日陈姨娘骂我时险些就要说漏嘴了!幸好那舒姐儿没察觉。” 吓得浑身又是一哆嗦,心里也没了怒气, “那陈姨娘如今恼我,嘴巴更是没个把门的,若是真把当年的事情说出来...."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吩咐下人备几样东西,准备找陈姨娘求和去。 柳婉儿又细细地教她见到陈姨娘该如何赔罪说好话。 徐碧云一一点头应下。 见柳婉儿帮自己筹谋得这般清楚,不禁抬头细看闺女,有些心疼地看着柳婉儿, “好闺女,难为你为我这般着想,娘真的离不了你呢。” 伸手摸了摸柳婉儿的小脸关心道, “你这几日闷闷不乐的,是还念着萧二嘛?” 柳婉儿扬起一个笑脸道, “母亲不必为我担心,我的事情我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乔清舒以为这点小事就能把我击垮嘛,那她就错了主意,我柳婉儿定会给自己谋一个好前程。” 柳婉儿这几日已经买通了萧府后厨的几个丫鬟,她已经开始筹谋安排,只等贵妃省亲到来的那一刻。 琉璃馆。 这是荷姨娘的院子。 乔清舒绕了路特意来瞧瞧荷姨娘,走入正厅发现空无一人。 门口的小丫鬟忙带路道, “姨娘正在小佛堂给二太太烧香呢,日日都烧,从未间断。” 绕过正厅抱厦往后头的小佛堂去,一跨进门槛,乔清舒就见白氏的牌位赫然立在屋内。 案前供奉的糕点水果俱是新鲜的,案头的香也袅袅燃着。 荷姨娘正一身浅青色暗纹香云锦褙子跪在蒲团上,捻着佛珠低头虔诚念经。 乔清舒心头一动,整个侯府里,如今怕是只有荷姨娘还在真正悼念着母亲白氏吧。 乔清舒望着牌位前跪拜的那个单薄身影,心里默默有些酸涩。 荷姨娘前世对自己就极其照顾,不仅日日给白氏上香供奉,更是私下掏出体己给乔清舒添嫁妆。 可荷姨娘在五年后查出了肺病,发现时已到末期,半月不到便去了。 后来听府医说,荷姨娘的病就是今年冬日里落下了病根,一直潜藏着。 乔清舒前世得知这个消息时,自己也在做小月子,但还是忍不住悲痛大哭一场。 如今重活一世,她决不会让荷姨娘再默默忍受病痛,于沉默中死去。 此时那单薄身影缓缓起身,朝着乔清舒走来,脸上渐渐浮现出一层暖暖笑意, “大姑娘,你来了。” 乔清舒笑着将手里的汤婆子塞入荷姨娘手里柔声道, “如今天气越发冷了,姨娘要多穿些才好,冻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乔清舒又从怀里掏出了二百两的银票递到了荷姨娘眼前。 荷姨娘一愣,只盯着乔清舒, “大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乔清舒淡淡笑道, “如今姨娘们月钱都减了些,陈姨娘和徐姨娘都来我这闹了一回,只荷姨娘你不言不语,你不来找我那是你体面,但我又岂会不知道你的不易。如今我娘没了,也没人照顾些你,我自然得接替我娘的担子,继续照顾你才对。” 拿过那二百两就塞入了荷姨娘的怀里, “这些银子姨娘好生收下,我知你没旁的收入,日日顶着月钱过活,虽能度日,但到底不充裕,这些钱是我私下贴补你的,我只要你吃好穿暖好好的照顾自己。” 荷姨娘忙将银票往回推,不肯收, “不不不,大姑娘我不缺钱,倒是你日后还要嫁人,缺钱的地方多,你多留些体己钱才是正经道理,莫要花在我一个姨娘身上,白白浪费了实在可惜。” 乔清舒却装作生气样子道, “姨娘你若不收,我可恼了。” 荷姨娘这才不再推却。 乔清舒又转头对荷姨娘的丫鬟吩咐道, “今年冬日的炭火一定要备得足足的,去前院找赖管家要核桃炭,我已经吩咐过了,你们只管叫人去领,给琉璃馆预支了一百斤。今年冬日琉璃馆给我熏得热热的,我会常来喝茶,若是冷着我,我可要发脾气的。” 小丫鬟听了忙点头答应退了出去。 乔清舒在琉璃馆又略坐坐喝了一杯茶水才离开。 陈姨娘海棠苑今日来了位客。 正是陈姨娘的亲娘陆桂芬。 陆桂芬乡野村妇,一辈子都活在田间地头,性子泼辣厉害,年轻时候也不是个好惹的主。 今日得女儿信来侯府走亲戚,更是街坊四邻里狂炫耀了好一阵子,下巴都没放下来过。 她特意掏出了压箱底的一件紫缎万寿纹长袄穿上,耳边又戴了女儿前两年送的白玉坠子,虽打扮了一番,但乡村老妇穿戴华丽却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滑稽。 进侯府时小厮虽认得她是陈姨娘的亲娘,径直带了进来,但说话态度却是怠慢瞧不上的。 这让陆桂芬很是不爽,一进海棠苑就淬了一口骂道, “什么下贱奴仆,狗眼看人低,我好歹是你们姨娘的亲娘,也不知道客气几分,以后等我姑娘发达了,有你们好瞧的!” 转头就要找陈香玉要说法,却见闺女神色恹恹,窝在炕边坐着,也不开口说话。 陆桂芬忙上前摸了把陈香玉额头,紧张道, “我的乖乖,你可是病了,怎的这般没精神?” 陈香玉顺势拉住她娘的手,哇的一声哭起来, “娘,我苦啊!” 第52章 择日不如撞日 吓得陆桂芬忙掏出帕子给她擦泪,又搂在怀里好一阵哄。 陈姨娘呜呜咽咽的将侯府的事情说尽,最后皱眉道, “要是徐碧云那个小贱蹄子生下了男丁,我再没活路的!” 越说越觉得憋屈,又怒火升起骂道, “如今二爷腻歪我了,这两年都不大到我屋子里来,我原以为二爷是一心扑在仕途上呢,如今看来,呸!全是找那徐碧云偷偷睡觉去了!徐碧云这臭寡妇之前还骗我,在我面前装可怜,我心善好说话,还真当她们不容易,又贴银子又贴人情的,她娘的,没想到这臭寡妇把我当猴耍,一边假装跟我要好一边偷摸跟二爷睡觉!如今肚子都快三个月了,她如果顺利生了孩子,我该怎么办呀!” 陆桂芬听了这些,一张黑漆漆的老树皮脸越来越耷拉下来,她拧眉尖声骂道, “妈了个巴子的,娼妇贱骨头,那徐家姑母竟是这般不要脸的下贱东西!我呸!踩着我闺女想要往上爬!做他的大梦去!” 陆桂芬来侯府好几次都碰见过这徐家姑母,当时她见徐碧云一身尊贵体面,料定徐碧云在侯府有些地位。 故此陆桂芬对徐碧云恭敬有加,还曾塞了不少家里的干货果蔬给她,低声下气地求徐碧云多照顾照顾陈香玉。 徐碧云这贱货收了她家那么好些东西,转头就跟陈香玉抢了男人,这他妈也太不厚道了! 没见过这般下贱不要脸的呢! 陆桂芬气得不行,想起当初自己对徐碧云毕恭毕敬的谦卑态度,就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才好! 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陆桂芬在屋内气得团团转。 若是真让徐碧云这老寡妇生下来男孩,她闺女哪里还有翻身的机会,自己在亲戚面前吹嘘了那么多牛皮,岂不是也都要破了! 陆桂芬一脸狰狞地咬牙道, “不成!绝不能让这老寡妇下蛋!” 陈姨娘从帕子里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有些期待的道, “娘啊,我年纪轻,哪里经历过这些事情,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来找你商议的。” 陆桂芬眯眼片刻心里有了算计,上前一把握住了陈香玉的手低声道, “好闺女,这些事情你见得少,娘活了一辈子可是瞧多了!不过就是不让她生下来,多的是办法,下点药或者滑一跤,又或者在她吃食里下点手脚,她如今还在三个月里,胎儿最是不稳,滑胎那是再正常不过的!” 陆桂芬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立刻开从自己随身带来的两个大麻袋里左掏右掏。 这里头全是些瓜果蔬菜,自家烙的饼子等物,唯有最底下有样好东西。 陆桂芬摸了一个小瓷瓶来。 捧到了陈香玉跟前,眼里闪着算计的光, “瞧瞧这是什么。” 打开瓶子往陈香玉眼前一递,陆桂芬扯起一个坏笑, “家里自己榨的头层松子油,清润澄清,原是带给你当头油使的,如今看来能有大用处。” “若是这贱人能不小心滑上一跤落了胎,那岂不是什么都解决了。” 陈姨娘皱眉,脸上有些怂, “娘啊,我...我没做过这事,我怕...." 陆桂芬胸有成竹地拍拍自己的胸脯子道, “哪里需要你来动手,你老娘来帮你料理了!你只需要把她弄来,余下的什么都不必管。” 陈姨娘的眉头松开片刻又皱起, “哎呀,可是我如今与那徐碧云闹得那样难看,前两日才把她的脸抓得花猫似的,她定是避我如瘟神一般,怎么可能还敢来我这呢。” 气氛都有些了冷了下来。 虎妞此时突然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嚷道, “姨娘,徐姨娘来了,带了好些东西说要给您赔罪呢。” 陈姨娘唬得身子一抖,徐碧云来给她赔罪 她把徐碧云打成那样,徐碧云来跟她赔罪? 还来不及思考,陆桂芬就嚷道, “快,虎妞,快去把人请进来。” 陆桂芬转头眼神一亮,有些激动地在她闺女耳边道, “哎呀,闺女,择日不如撞日,她今日撞上来就是她倒霉,我今日就帮你把这祸害除了,省得夜长梦多!” 陈姨娘心头又是一抖,眼神都有些慌乱, “娘啊,她脑子坏了吧,被我打了还来给我赔罪?我又该同她说些什么呀!” 陆桂芬却老辣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 “她说什么你都只当放屁,你只管跟她扯扯闲话,别的什么都不必管,事情我来做,看我眼色行事,做完我就跑路了。侯府上下绝对查不出来,定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就帮你把她解决了!” 陈姨娘见她老娘这般笃定,心里也稳了几分。 清清嗓子,叫虎妞将人请进来。 陆桂芬则是将那瓶子松子油悄咪咪地藏在了袖中,眼里满是算计和狠辣。 徐碧云顶着一张笑脸走进了屋里,瞧见陆桂芬也在,笑着上前寒暄, “哎呀,陆大娘也在啊!真是好久没瞧见您了,身子可还大好啊?” 陆桂芬心里虽不喜,但还是扯起了个笑脸,只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哎呀托徐姑母的福呢,身子骨还成呢。你说巧不巧,我前脚刚进屋,后脚您就来了呢。” 第53章 赔罪 忙拱手给徐碧云让座,将她往炕上拉着坐下。 陈姨娘白了徐碧云一眼,对陆桂芬纠正道, “娘,您可闹笑话了,还叫徐姑母呢,如今得叫徐姨娘才是呢!” 陈姨娘这是有心奚落她呢。 徐碧云忍着心头不悦,学着女儿交给自己的话道, “陈姨娘,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好。但我也是身不由己,我在侯府多年寄人篱下,二爷看上我,我岂有不从的,若是不从了他,怕是就会被撵出侯府,我们孤儿寡母的...” 说着从袖子里抻出条帕子抖落开低声抽泣起来。 陈姨娘嫌弃地瞥了她一眼, “你寄人篱下关我什么事,我难道不比你可怜嘛!你吃的穿得可都比我要好,如今还在这装相!” 陆桂芬见状,忙开口教育自己女儿, “怎么说话呢!到底如今都是一家人,香玉你也不好太使小性子!徐姨娘也有她的不容易。” 徐碧云像是寻觅到知音,抓着陆桂芬的手直点头, “还是陆大娘见识到底多些,知晓我的苦楚。” 陆桂芬面上赞同的点头,心里却暗暗道小贱蹄子还敢到我跟前哭诉,今日就让你哭个够。 陆桂芬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滑向了徐碧云的肚子去。 这肚子还未太显怀,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又瞥见屋外只站着一个丫鬟琥珀。 徐碧云来时只带了这一个丫鬟来,那动起手来想必也是方便的。 她忙热络地将自己那两个麻袋的东西提溜过来,献宝似的掏出了些果蔬, “徐姑母您快瞧瞧,这些都是我从家里带上的最新鲜的,早晨现摘的呢!一袋子给我家香玉,这一袋子呀孝敬给您呢!” 见陆桂芬态度谄媚讨好,徐碧云很是受用,欣然收下。 徐碧云此时想起自己也是送东西来的,忙唤琥珀进来。 琥珀捧着个黑漆大木盒进来,徐碧云掀开盖在木盒上的布,得意的对陈姨娘道, “陈姨娘,其实今日是特意来跟你赔罪的,我知你心头不爽快,但到底如今事情也成定局,你我二人又同为姨娘,日后在这侯府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至于闹得水火不容呢。再说你我本就是交好的,何至于因为一些小事情就坏了往日情分。日后彼此照应才是正经道理。” 挑起木盒里的衣裳徐碧云继续道, “我今日特意带了些好东西给你,好姐姐你好歹得收下,咱们姊妹日后还同以前一样相处。” 徐碧云又扭头看向陆桂芬寻求认同, “陆大娘,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陆桂芬皮笑肉不笑的点头附和, “是呀,香玉,瞧瞧徐姑母多有诚意,你再闹就不像话了。” 陈姨娘也不言语,只踱步到那木盒前,翻捡起来,顿时歪嘴嗤笑。 徐碧云送她的不过就是两件新衣服,还是寻常料子的,花色也过时了,看这折痕许是压在箱子底部很久了,还有几件首饰也都是往年的老款式。 陈姨娘立马就想起乔清舒送自己的那两身衣裳,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大姑娘送她的东西又贵重又体面,给足了陈姨娘面子和尊重。 徐碧玉送的这些东西虽说价钱也不低,但却让人感受到了满满的敷衍和怠慢。 陈姨娘此刻心头越发憎恶徐碧云! 心里晓得这徐碧云不是真心实意来道歉的,故此对徐碧云并不想给什么好脸子。 但又看她娘一直在给自己使眼色,只得装装样子,撇嘴笑道, “真正是让徐姨娘破费了。” 徐碧云闻言以为陈香玉这就算是跟她和解了。 忙上前拉着她的手道, “好姐姐,这才对,咱们两姊妹日后互相照顾扶持,好好相处才是。” 话虽这么说,徐碧云却也越发瞧不上陈姨娘。 心里奚落道这么些破烂玩意就把你收买了,还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村妇。 又瞥了眼陆桂芬,徐碧云暗道一个老村妇和一个小村妇,给我舔脚都不够格,若不是我闺女让我跟你交好怕你败露了当年那事,我真是懒得搭理你们。 冲陆桂芬也扯出一个假笑来, “陆大娘,中午别走了,去我院子里一道吃饭吧。” 陆桂芬却笑着摆摆手道, “不了不了,家里还一堆事呢,今日起早就出门了,还得早些回才能在天黑前赶到家呢。” 陆桂芬指了指地上那堆东西故意问道, “我老婆子这就准备回去了,要不要我帮姑母把东西抬到你院子里头去。” 徐碧云知道哪里能让客人给她干苦力,只嚷吩咐琥珀道, “这一麻袋东西你拎回院子里去吧。” 琥珀放下木盒,拎起麻袋,同陆桂芬一道离开了海棠苑。 陆桂芬路上与琥珀闲聊一阵,在岔路口分开。 琥珀还关切问道, “大娘可认路,要不要我找个小厮带您出去?” 陆桂芬笑着摇头, “府上虽不常来,但路还是记得的,姑娘只管回去,我老婆子认得路的。” 琥珀这才点点头扛着麻袋离开。 浑然不知陆桂芬尾随她一路来到了兰香阁。 陆桂芬掏出袖中的小瓶子,将那松子油悉数地倒在了兰香阁院子门口的台阶上。 她的动作迅速敏捷,满满一瓶子全都倒完,又将瓶子塞入袖子中,迅速往大门走去。 那松子油质地清润细腻,今早晨又下了层雾,瞧着台阶上不过多了些水渍一般,很是难察觉。 走至大门处,陆桂芬塞了一吊钱给门口小厮道, “小爷,我出来的匆忙,麻烦你给你们陈姨娘带个话,说我已经出门子了,让她记得吃饼子,趁热吃。” 那小厮得了钱,顿时笑开了眼,立马起身道, “大娘莫急,我这就进去传话。” 乔清舒正带着晚秋从二门处回来,刚刚与赖大交代了些账本的事情。 就见一个小厮趴在二门外求着一个丫鬟带话。 乔清舒挑眉,将那些话听的清清楚楚。 第54章 请大夫 “好姐姐,帮我传句话,你到陈姨娘屋子去,就说她老娘有句话带给她,她老娘说她已经出门子了,让她记得吃饼子,趁热吃。” 那内院的小丫鬟倚靠在门槛边嗑着瓜子很不耐烦,并不想应,那小厮立马掏出了两块糕点塞给她, “好姐姐,帮我跑一趟吧,这点心孝敬您了。” 那丫鬟这才答应往内院去报信。 晚秋在乔清舒身后道, “陆大娘都来过一遭了啊。定是陈姨娘前些日子吃瘪吃多了,叫了老娘进来诉苦呢。不过她老娘往日里来都是要蹭顿饭才走,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去了。” 乔清舒却心细如尘,知道陆桂芬这传的话里有乾坤。 出门了,趁热吃饼子。 看来是陈姨娘屋内此刻定有旁人在,不然何至于自己老娘走不送送。 趁热吃饼子,好似在提醒陈姨娘时间差不多了,有些事情要抓紧了。 乔清舒找人去海棠苑瞧了瞧,知道是徐碧云在陈姨娘屋子里,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轻松地笑出了声, “倒是动作快呢!” 转头吩咐晚秋, “欧阳先生南下已归,去请他来给祖母号平安脉吧。” 晚秋纳闷,前两日府医刚给老太太号了平安脉,这几日也没不适,何故又专门请欧阳先生来呢。 但也不便多问,主子的吩咐照办就是。 晚秋刚要转身离去,又被乔清舒叫住。 乔清舒一脸调皮地笑着看晚秋道, “秋儿,可见过狸猫换太子?” 晚秋一愣, “戏文上倒是有这一出戏,前两年老太太做寿请的戏班子好像就唱过这一出呢。” 乔清舒嘴角微微扬起,调皮道, “那今日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的狸猫换太子...不,应该是换孽子才对。” 晚秋聪颖,顿时眼神一亮,眼睛往海棠苑瞥了一眼。 乔清舒附在她耳边低低吩咐, “出去请欧阳大夫时候,顺便找个死猫来。” 晚秋点头应下,迅速奔出府外。 海棠苑里,陆桂芬一走,陈姨娘就和徐碧云大眼瞪小眼。 没了陆桂芬在中间调和,陈姨娘也不想委屈自己跟徐碧云套近乎,也不主动开口说话。 徐碧云扯了几个话头,陈姨娘都神色冷冷的爱搭不理,她也就不犯贱找话说了。 两人就这么干坐在屋子里。 这时小丫鬟就急急地跑进来传话,将陆大娘的话悉数说了一遍。 陈姨娘立刻激动地站起身来,知道她娘已经帮她铺好路了。 一颗心顿时激动地狂跳起来。 压住激动的情绪,转头看向徐碧云撵她走, “徐姨娘还要在我院子里吃中饭不成?热了饼子一块吃要不要,但我院子里可没什么好菜好酒招呼徐姨娘你呢。” 徐碧云见她收了东西还这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心里也不痛快,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那陈姨娘好生歇着,过些日子我再来瞧你。” 一出门见琥珀还未回来,也不想站在屋檐下等丫鬟,自顾自地出了海棠苑准备回自己院子。 刚走到花园子,就见到晚秋正领着欧阳先生往福寿堂走去。 徐碧云停下脚步紧张问道, “怎么的,老太太又昏倒了不成?” 晚秋驻足笑道, “徐姨娘,是大姑娘请欧阳先生来给老太太号平安脉呢。” 徐碧云撇撇嘴点头给他们让路。 望着走远的欧阳先生暗暗淬了一口, “老太婆倒是好命,请个上京最厉害的欧阳大夫来给她号平安脉,真正是会糟蹋银子。也不晓得给我这个孕妇号个平安脉,比她倒值些!” 一路边嘟囔边回来自己院子,老远就见琥珀正在院子里挂陆桂芬带来的萝卜干。 气得老远就开骂, “这些东西往后院挂!前院挂满萝卜干难不难看啊!没眼力的东西!” 说着脚步也快了几分,往院子里赶去。 “呲溜!” 双脚打滑,徐碧云在迈上台阶的那一刻,身子就飞了出去。 一个优美弧度,肚子稳稳撞在了石阶的拐角处。 琥珀正抬眼望去,清楚地看到了徐姨娘在空中倒仰地重重跌了下去,忙抛了手里的萝卜干飞奔出来。 嘴里也嚷道, “哎呀!不好啦!徐姨娘摔倒啦!!!” 在屋内描花样的柳婉儿闻言也惊慌的赶了出来。 众人纷纷围了上来,徐碧云此刻下身已经流血,一片猩红。 众人忙手忙脚乱的将人往屋子里抬去。 柳婉儿一边吩咐找大夫一边又吩咐给老太太和二爷那边报信。 消息瞬间传遍了侯府,陈姨娘喜得在屋子里直拍大腿,激动的唾沫横飞, “好好好!真正是太好了!!!” 忙吩咐虎妞今日中饭多加两个菜,再烫上一壶老酒。 陈姨娘激动的在屋子直搓手, “真是许久都没有这么畅快过了!真正是大快人心啊!!!” 徐碧云躺在床上,面色发白,满头大汗,手紧紧的攥着柳婉儿一脸痛苦的问, “婉儿,我的孩子没事吧?!” 柳婉儿哽咽,不敢看她母亲的眼睛。 府医已经诊断说刚刚那一摔实在太狠了,孩子怕是凶多吉少。 徐碧云见自己闺女不说话,发怒的撑起身子歇斯底里子咆哮道, “我问你话呢!我的孩子有没有事!” 柳婉儿皱眉低低回道, “大夫说凶多吉少...” 徐碧云简直如五雷轰顶,直挺挺的往下躺去,眼睛瞪得大大的无神的盯着天花板。 嘴里喃喃道, “不可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还等着母凭子贵呢..孩子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徐碧云突然又激动坐起身来嚷, “婉儿!快去把欧阳大夫请来!他现在就在府上给老太太号平安脉!他神通广大医术高超,说不定我的孩子还有救!快去请!” 柳婉儿闻言,似乎也生出了一丝渺茫的希望,忙奔出去往老太太屋里来。 第55章 诊金 老太太得知徐碧云了一跤,吓得脸唰地就白了,咳出好一口血来。 柳婉儿哭得泣不成声跪在乔老太太榻前, “老太太,府医说我娘的孩子很危险,凶多吉少...” 柳婉儿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欧阳大夫身上, “都道欧阳大夫妙手回春,死人都能救活!老太太您能不能让欧阳大夫帮我母亲瞧瞧,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乔老太太忙道, “那就请欧阳大夫帮碧云去瞧瞧吧!” 欧阳先生置身事外地并未搭话,只是神色淡然地继续收拾着药箱准备离开。 乔老夫人此刻才回过意来,欧阳先生是乔清舒托白家请来的,怎么可能听她乔家的差遣。 乔老夫人不得已只得低声唤站在一旁的乔清舒, “舒丫头,你瞧这事...” 乔清舒冷淡回应, “祖母,欧阳先生是特意请来给您瞧病的,并未许诺给旁人瞧病。” 欧阳先生往日里瞧病的都是些王公大臣贵族小姐,何时给姨娘这样的贱婢看过病。 这不是明摆着羞辱人家欧阳先生嘛? 乔老夫人微微皱眉,知道这话说得不错,欧阳先生不是寻常人家能请到的。 就是乔老夫人自己其实都没资格让欧阳瞧病,若不是白家托了关系,又多付了诊金,人家欧阳根本不会登门的。 乔老夫人此刻有些为难的皱眉。 见他不肯帮忙,柳婉儿扑到欧阳先生脚边嚎啕大哭, “欧阳先生求求您发发慈悲吧,若是你不在府上也就罢了,但今日正巧您就在府上。您活菩萨慈悲心肠,难道就眼睁睁地要看着一个小生命就这么没了嘛,您好歹去瞧瞧,不过就是多走几步路的事,你的诊金我们愿意付双倍的!就算是让我柳婉儿给您当牛做马都成啊!” 欧阳先生哪里见过这种阵势,甩了甩腿,柳婉儿却越抱越紧,简直就是缠上他了。 他皱眉看向乔清舒,略带薄怒, “侯府上都是些什么人,怎的这般胡搅蛮缠,大姑娘你家的人若是再这样,我下次可不敢再登门给你家老夫人瞧病了!” 乔老夫人此刻也心焦不已,一颗心悬着七上八下地跳,侯府如今就都指望着徐碧云的肚子呢! 里头揣着的可是乔家的希望啊! 若是这个孩子真的没了,侯府...侯府... 乔老夫人简直想都不敢想... 伸手抓住乔清舒的手哀求道, “好孩子,你快求求欧阳大夫给碧云瞧瞧吧,侯府如今就指望着她的肚子,若是真是有个闪失...” 乔老夫人的身子止不住的抖了抖,连抓乔清舒的手都直打哆嗦。 柳婉儿见乔清舒才是那个手握话语权的人,虽心里千万个不甘愿,但到底也开口哀求道, “表姐,我求求你了,人命关天的事情,求你帮我求求欧阳大夫吧,你只要能让欧阳大夫帮我娘瞧病,我什么都答应你!” 说着柳婉儿就冲着乔清舒磕头,额头不一会就在青石板上磕出血来。 乔清舒见柳婉儿跪在自己脚边的模样,心里升腾起一股莫名的快意! 嘴角扯起一丝嘲弄的笑, “柳婉儿,若是人人都如你这般无赖,以为缠着欧阳大夫就能如愿。今日要是开了这个口子,日后岂不是欧阳大夫门前都要被你们这些贱婢踏破了!” 柳婉儿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乔清舒还在刻意羞辱她,她不知道为何乔清舒对她这般的不留情面。 她仰头看着乔清舒,心头莫名一颤,她不知为何生出了一丝恐惧。 她好像陷入了一个怪圈。 她明明是重生回来,本该活的是最好的那个,为何如今却活得比上辈子都不如! 为何乔清舒这辈子还是处处都压她一头。 她甚至感觉自己被乔清舒玩弄于鼓掌之中,无意识地被乔清舒牵着鼻子走。 柳婉儿眉头深深搅在一起,被动地再度谦卑询问, “表姐,你到底想要如何才愿意救我母亲,你只管开口,我必定答应你!” 乔清舒挑眉,心道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可就要狮子大开口咯。 正好你们母女两这些年存了不少私库,趁这个机会就全给你搜刮干净了! 乔清舒微微犹豫片刻,开口道, “今日我看在祖母的面上帮你这一回。但欧阳大夫给贱婢瞧病这确实是折辱了人家,你们需拿出十倍诊金奉上才算有些诚意,而且今日瞧病之事不准对外说,免得平白污了欧阳大夫的名声!” 柳婉儿听着这些话,心里恨得不行,张口就是十倍诊金,真是狮子大开口! 但人命当前,也不敢还价拉扯,只点头应下。 欧阳先生这才点头往海棠苑来。 屏退众人,屋内只留下欧阳大夫一人诊治。 片刻后欧阳大夫急匆匆走了出来,双手全是血, “肚子里的胎儿已经死了,现在冒出头,只得引出来,速速去烧水来!” 乔济州此时也得了信,着急忙慌地赶了回来,正巧听到这一句。 屋外等候的众人全部都傻了眼。 陈姨娘此刻也吃了饭过来瞧热闹,一听这话,嘴角压不住地想笑。 就连欧阳大夫都说胎儿救不回来,那铁定是死透了! 心里顿时松快了不少,挑挑眉往一旁的荷姨娘身侧站去扯闲篇。 乔老夫人闻言,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如坠冰窖! “哎呀!乔家的希望没了啊!” 第56章 妖孽 完了完了,全都完了! 乔家最后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自己儿子烂泥扶不上墙,又没个孙儿继承,乔家难道真要在她这里亡了嘛! 顿时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好歹身侧乔清巧和乔清乐搀扶着。 乔济州急的直拍大腿,嚎丧似的哭道, “我乔家的唯一血脉啊!就这么没了!啊!!!!” 他蹲在地上伸手猛烈地锤自己的脑袋,哭声凄凉悲惨,划破天际。 乔清舒望着这一幕,神色淡淡,心头却说不出的畅快! 前世徐碧云平安生下男孩,乔家千宠万爱,徐碧云也因此更得乔老夫人和乔济州的喜爱。 自此乔家主母的位置更是被徐碧云做实,掌握侯府中馈,吃穿用度精细奢华,享受无尽荣华。 乔清舒心里暗道徐碧云这辈子你可没那么好命了!我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受尽人间苦楚! “啊!” 屋内突然传出一声惊呼,是欧阳先生的叫声。 不到片刻门就被猛地打开,欧阳先生飞扑出来,满手是血地嚷道, “妖孽!妖孽!那胎儿是妖孽啊!” 乔老夫人靠得近立马拉着欧阳先生的胳膊不解地问, “先生说什么?什么妖孽?!哪来的妖孽!?” 欧阳先生一把甩开了乔老夫人的手,怒气冲冲道, “我怎么就接了你家的活!真是晦气!你们侯府都是招惹了些什么人!竟然能生出妖孽来!” 说罢提着药箱急匆匆往外跑去, “我欧阳本事浅!你们另请高明吧!” 屋外众人忙扑入屋内,只闻满屋子血腥味,一个毛绒绒血呼刺啦的东西正安静的趴在徐碧云的腿边。 徐碧云早已被疼痛折磨得昏死过去。 整个屋子窗户紧闭,昏暗血腥,充满了诡异的气氛。 乔清舒上前点了灯,乔老夫人扑到床边细看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啊!!!” 乔老夫人吓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栽倒,被陈姨娘和荷姨娘扶住。 陈姨娘也止不住的好奇上前凑近了瞧了一眼,不瞧不知道,一瞧吓一跳。 她尖叫着在原地乱跳, “啊!!!是个死猫!!!徐姨娘生了个死猫啊!!!” 荷姨娘胆子小,待看清时,一个白眼昏了过去。 满屋子尖叫声不断,屋内乱成一团糟。 柳婉儿站在人群里,耳边的尖叫和咒骂声都好似被屏障隔开,她觉得浑身都冰冷刺骨。 她看着榻上还在昏迷的母亲,还有她脚边那个血肉模糊的死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中。 她在人群中迅速搜索乔清舒的身影。 看见乔清舒此刻正定定地站在窗边,手里举着一盏油灯,正目光冷冷的看着自己母亲。 那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感情。 柳婉儿不自主地打了个寒透骨的冷颤。 乔济州全然没了刚才的悲痛,将那死猫拎起来,怒火冲天的往墙角狠狠一摔,摔的那死猫弹了好几下,溅的墙根都是血。 “来人!把兰香阁给我死守起来!一个人也不准放出去!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屋内的乔家人全都吓得面面相觑,无人敢说一句话。 兰香阁内所有奴仆全被禁足,再不放一个人出去。 福寿堂。 乔老夫人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张叶青丘曾塞给她的锦囊,递给了乔济州。 “这是叶先生曾给我的,我当时就怀疑这邪祟是...是徐碧云...” 乔济州接过那纸条,了解了来龙去脉,气得捶足顿胸,咆哮道, “娘啊娘啊!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早不跟我说!” 乔老夫人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她本有心偏袒徐碧云,到底是自己家的亲侄女啊。 她想着就算徐碧云就是那白虎精,那也等她生下孩子来再撵出去。 她从未动过杀了徐碧云的念头,想得最严重的就是将她撵走。 也怕乔济州知道真相对自家这侄女下黑手,故此才一直瞒着,谁也没有说。 如今看徐碧云生下妖孽,才惊慌知道再瞒不住了,吓得只得把事情都抖落出来。 此刻屋内陈姨娘和荷姨娘都在,听到了这个消息都惊掉了下巴。 陈姨娘心头暗暗拍手,妈耶,还真是给她歪打正着了! 这徐碧云原来是白虎精,这孩子本就是个妖孽啊! 她这还帮乔家立功了哩。 荷姨娘则是一脸茫然惊恐,妖孽邪祟这样的事情只听传闻说过,还从未见过。 没想到如今竟然就出现在侯府上,心头又惊又怕。 乔清乐和乔清巧都是姑娘家,何时见过内宅这般血腥可怖的事情,吓得都小脸煞白,被各自的嬷嬷领回自己的院里。 乔清舒一直站在一旁,瞧着祖母和爹爹惊恐又害怕的表情神色很是淡然。 一个死猫就把他们吓成了这个样子。 真正是没见识。 陈姨娘此刻开口火上浇油道, “老太太,既然早知徐姨娘是邪祟就该早些除掉才好,如今生下妖孽,咱们侯府的运势怕是又被破了一层,若是还不及时处置了,怕是咱们侯府...” 乔济州抓着头发整个人都有些狂躁,怒吼道, “娘啊!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不早告诉我!若是早些告诉我,我又怎么会留这样的祸害在府上呢!如今竟然还生下妖孽...这要是传出去了,我侯府岂不是全完了!” 乔老夫人自知理亏也不敢再多辩解,只皱眉道, “现在也不算晚,赶紧想法子料理了才是正经道理!” 乔清舒此刻嘴角扬起一丝不宜察觉的笑。 心头欢喜地拍手,对!就是这样,自相残杀才最是有趣呢! 陈姨娘忙出谋划策道, “要我说啊,赶紧把人趁着夜色拖出去才好,把下人都打点一番,把嘴都封得紧紧的,就当没这回事。若真有人要问,就说陈姨娘回老家探亲去了,过些日子就说死在路上了。” 乔清舒点点头,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但也不开口附和,只看老太太和她爹爹的态度。 第57章 杀意 荷姨娘心善,嗫嚅道, “可徐姨娘刚刚小产,身子虚弱,若是丢出去怕是活不成的...” 陈姨娘瞪了荷姨娘一眼,尖声道, “都这个节骨眼上了,谁管她死不死的!按理说拖出去让她自生自灭都是慈悲了,真该一碗药灌下去一了百了才好!” 乔济州也动了杀心。 但他作为当朝官员没法把杀人挂在嘴边,如今陈姨娘开口倒是说中了他的心思,就附和道, “我看香玉说得有几分道理。” 这番话悉数都落在了在屋外的柳婉儿耳朵里,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抖个不停。 柳婉儿全然不知自己母亲何时被冠上了白虎精的称号,而今日生下的死猫似乎又完全做实了这点。 她母亲即使不是邪祟,如今也是了! 她惊恐得简直是头皮发麻,身子发木。 她和母亲竟然毫无知觉地就落入了今日这般任人宰割的地步。 后背生出了一股陡然寒意,柳婉儿仿佛四肢百骸都被浸入了刺骨冰水中一般。 乔老夫人一抬头,突然看见屋外一个瘦削的身影在簌簌发抖,忙斥道, “什么人在屋子外头!?” 柳婉儿面无血色的缓步走了进来,她目光灼灼的盯着乔老夫人和乔济州。 柳婉儿神色严肃,掷地有声道, “老太太,二爷,我有话要说,请将闲杂人等清出去。” 乔老夫人有些不悦,此刻对柳婉儿也没了耐心, “都是家里人有什么说不得的!你说便是。” 屋内站着的不过就是乔济州,乔清舒同陈姨娘荷姨娘以及乔老夫人身边的邹嬷嬷等贴身奴仆。 柳婉儿环顾一圈,嘴角扬起一抹无所谓的笑, “既然老夫人和二爷都不介意,那我就直说了,当年我爹爹之死..” 乔济州闻言忙伸手制止呵斥道, “慢着!” 挥挥手冲着众人道, “你们都给我下去!” 众人纷纷都往外走去。 乔清舒却脚步未动,只静静盯着柳婉儿。 柳婉儿走至乔清舒跟前,柔顺道, “表姐也请移步吧。” 众人都被赶了出去,门被关上,屋内只剩下了乔老夫人,乔济州和柳婉儿三人。 陈姨娘踮着脚尖往内够着张望,嘴里嘟囔道, “什么事情这么神神秘秘的,还要背着人说?” 又转身问道, “大姑娘,您知不知道是什么事?” 乔清舒淡淡笑道, “我若知道,何故还要把我也撵出来呢?” 乔清舒缓步走下了台阶,心里也在思索着。 柳婉儿手里定是捏着乔家的把柄呢! 若非如此,刚才柳婉儿的神色不可能那般笃定和有底气。 她手里到底攥了乔家什么事,刚刚把他爹吓得脸都变色了。 屋内。 柳婉儿没有同往常一样做小伏低的跪在乔老夫人和乔济州面前。 她仰着头,冷冰冰道, “老太太,二爷,我们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你们如今若是想要狠心把我们孤儿寡母扔下水,就别怪我柳婉儿把船给掀翻了,要死大家就一起死!” 冷笑一声看向乔济州,柳婉儿继续道, “我爹爹若不是给二老爷背了黑锅,当年何至于被落得个当街斩首的结局,我们一家又何至于妻离子散,我们母女何至于寄人篱下?” “二老爷,我母亲跟了你十年,若不是真心爱你她怎么会甘愿无名无分的跟着你,为你怀了孩子还流掉了,你如今却听信谣言要杀我母亲,你是否太过薄情寡义了!” 一字一句字字诛心,逼的乔济州步步后退,有些招架不住。 数十年前,乔济州下赣州公干,正巧表妹徐碧云嫁的就是赣州知府柳之泳,故此就落脚在他家。 当时乔济州在上京做官,虽非要职但消息四通八达,年轻时候心也大胆子也大,又有些门路,想要跟柳之泳联手走私官盐。 柳之泳也是个贪婪之辈,赣州地界不算富裕,他在知府位置上多年却捞不到多少油水,很是心焦火大。 如今上京来了贵人给他生财之道,又是家里亲戚,自然欢喜得不行,两人一拍即合。 前几年倒还顺利,两人里应外合勾结商人赚得盆满钵满,后来谁知被朝廷察觉,当时的首辅亲自派亲信下来查案,将柳之泳擒住。 乔济州则是被乔白两家上下打点疏通,花费了好些人力物力财力才保了下来,在这场震惊一时的大案子里全身而退。 柳之泳被问斩,柳之泳一家老小被下旨流放蛮荒之地,徐碧云在流放途中带着当时年仅五六岁的柳婉儿逃了出来。 两人一路逃难北上,来到了上京求到了乔府。 当时乔老太爷还未离世,对此事的态度是要不就将这对母女送回流放之地,要不就下手了结了这母女俩。 留着这对母女就是留着个定时炸弹,不知何时就会牵连乔家。 但那时候乔老夫人心疼自己亲侄女不忍心杀之。 乔济州在赣州时候也早已与徐碧云眉来眼去苟且过,更是不愿意杀之。 而且那时候乔老太爷病重,虽有心除掉这对母女,但是到底力不从心,故此徐碧云和柳婉儿就偷摸的在乔府住了下来。 前几年这对母女还很低调,处处谨小慎微,做小伏低。 但随着乔老太爷离世,乔老夫人掌家,乔济州当家做主之后,这对母女才越发的活得体面肆意起来。 这件事情随着时间的流逝,众人都已经淡忘。 柳婉儿冷冰冰的一系列质问将乔济州和乔老夫人都拉回来数年前,神色都不由得警觉了起来。 这案子虽已经了结多年,但若是柳婉儿执意要告,也不是没有翻案的可能,到时候连累侯府... 乔老夫人登上脸孔紧张起来,脸上扯出温和笑意, “婉儿,怎么无端端提起这些陈年旧事来。你这孩子就是多心,我们不是正在商量怎么安置你母亲嘛,何来要杀她一说。” 第58章 陈年旧案 乔济州此刻也附和道, “婉儿,你娘如今刚刚流产,我心疼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舍得伤害她呢,定是要好吃好喝的找人伺候,让你娘尽快恢复身子的。” 柳婉儿挑眉,眼神质疑道, “二老爷,老夫人,刚刚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你们都说我娘是白虎精,今日还生下了妖孽,难道你们不打算处置了她嘛?你们不害怕她影响了侯府运势?” 乔老夫人知道柳婉儿比她母亲聪明百倍,见她直接挑明,也不打算再装模作样,面孔冷了几分道, “婉儿,你是个聪明的,我便与你实话实说了。当年一事我乔家虽有过错,但也收养了你们母女数十年,这份人情早已还干净了。如今你娘刚刚小产,找府医料理着,出了小月子就让你娘搬出去吧。乔家容不下她了。再说你,在乔家长大,我近乎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孙女待,你可留在乔家,等日后帮你寻觅一门合适的亲事嫁出去,聘礼乔家以乔家姑娘的份例给你出。” 乔老夫人抿了抿唇,语气又冷三分, “我们乔家做得这个地步,对你们母女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乔老夫人知道若是真的下手杀了徐碧云,柳婉儿定会将当年的案子再捅出来,二来也确实是自己家的亲侄女到底是不忍心的。 这个处置在乔老夫人看来,确实是仁至义尽了。 乔济州看柳婉儿的眼神也冷漠了几分,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见谁都笑眯眯,温柔和善的柳婉儿竟然敢要挟他们乔家。 他母亲还跟他隐瞒了徐碧云是邪祟的事情,如今生下妖孽东窗事发了,他母亲才知道瞒不住了,将实话说出,他实在是有心杀了徐碧云,但柳婉儿此刻竟然拿当年的事情要挟他。 乔济州心头闷着一股浊气,他感觉被自己母亲和徐碧云母女联合算计了。 心里头万千不甘,但此刻却说不出话来,只胸膛剧烈起伏的瞪着柳婉儿。 柳婉儿微微垂眸,她知道乔老太太的处置已经算是开恩了。 如今她和母亲陷入的困境,其实是可以要了他们母女两人的命的。 柳婉儿懂得见好就收,扯起一丝笑脸道, “那就听老太太的安排,老太太您放心,婉儿定不会麻烦你们,待母亲能下床走动了,我就安排她出府。” 转头又朝着乔济州作揖柔笑道, “二爷也放心,当年的事情婉儿会从此烂在肚子里的,在府上多年,其实婉儿也早已将二爷当做亲爹爹看待了,婉儿也不忍心让二老爷为此丢了性命。” 乔济州冷哼一声并不做回应。 柳婉儿又开口道, “那还请二爷安排个府医给母亲看病开药才好。” 柳婉儿来福寿堂本就是为了给母亲求医开药来的,没想到听到了要杀他们母女的一席话,但好在都被她化解,柳婉儿心头有了些许胜利的得意。 乔济州砰的一声踹开门,唤了下人来吩咐去请府医给徐碧云瞧瞧开药调理。 站在院子里的乔清舒,荷姨娘陈姨娘都听见了这话,面面相觑。 陈姨娘眉头狠狠皱起,心道刚刚不是还说的好好的要了结了这徐碧云嘛,怎么一会功夫又要给徐碧云瞧病了?柳婉儿到底跟二爷说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乔清舒此刻眉微挑,走上台阶,笑着对柳婉儿道, “表妹,莫忘了给欧阳先生送诊金。” 转头对上乔济州的眼睛道, “爹爹,婉儿表妹亲自跪求了欧阳先生,答应付十倍诊金,欧阳先生才帮徐姨娘瞧了病。如今欧阳先生几乎是被吓跑的,若是诊金还不及时送到,怕是明日上京就要都知道咱们侯府今日这桩奇事了。” 乔济州眉头皱起,很是吃惊不悦道, “还有这事!还惊动了欧阳先生?” 欧阳先生在上京专为皇亲国戚瞧病,若是侯府这件事情被泄露出去,乔家真的在上京别混了! 乔济州没好气的冲柳婉儿呵斥道, “一个姨娘还敢请欧阳先生,你们真是胆大妄为!诊金速速送去!现在就去!” 柳婉儿心头刚刚升起的两分得意迅速被冷水泼灭,为什么只要乔清舒一出现,她就永远占不得上风! 她心有不甘,但这件事情也得自认倒霉。 这件事怪不到乔清舒头上去,是她和母亲执意缠着求欧阳大夫瞧病,乔清舒起初是拒绝的,若不是柳婉儿求了又求,又是磕头又是愿意多付诊金,欧阳又怎么会屈尊给她母亲一个姨娘身份的人看小产。 柳婉儿此刻眉头微微皱起,心里很是难堪,她和母亲这些年积攒的银子本就不多,今日诊金一付,钱袋子近乎要空。 但这又能怪谁去,这口憋屈只得自己老老实实吞下。 她想咒骂乔清舒都找不到个理由来。 但又想到日后自己定会把乔家那三处庄子的金矿据为己有,到时也不愁钱花的,柳婉儿的面上才不至于太难看。 乔清舒眯眼瞧着柳婉儿离去的背影,低低道, “没想到你还捏了乔家的把柄,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柳婉儿的亲爹之死,乔清舒很小的时候就听她娘提起过,她还记得那时候她年纪小,被母亲抱在怀里睡着了。 但母亲和爹爹爹说话声音她还是能大致听到些。 什么“替死鬼”,“日后你可安分些吧。”之类的。 乔清舒知道她母亲白氏许是知道内情。 当她坐在竹林小屋内,听白氏将当年那一桩案子细细说尽时,乔清舒嘴角几乎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第59章 后院包裹 乔清舒正愁找不到对付他爹的手段呢! 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递枕头,还有比这来得更及时的消息嘛。 她爹身上竟然背着这么大的案子,这要是给他捅出来,那得多精彩! 乔清舒立马派桂嬷嬷的儿子李彦前去赣州查清当年的案件,收集证据。 李彦如今已经回到白家,算是白家奴仆,乔清舒三舅白知宁得知此事,更是写了亲笔书信给李彦带着,方便他在赣州地界查案。 当白氏得知徐碧云的孩子没了,到底有些不忍, “舒儿,孩子毕竟是无辜的...不该被牵连...” 乔清舒却扬起脸面孔激动的道, “母亲,你如今还在心疼旁人的孩子,你可知道我的兄长,你的亲儿子被拐就是徐碧云一手策划的!” 白氏神色一滞,这件事情已经许多年未被人提起过了。 她没想到自己的亲闺女会再次提起,还是以这种方式提起。 她整个人呆呆的愣在原地,眼神不可置信地看着乔清舒,嘴唇颤抖的道, “舒儿,你说...什么?” 乔清舒眼底此刻已经蓄满了泪水,她激动地扶着母亲的肩膀道, “母亲,哥哥当年被拐徐碧云和陈姨娘都脱不了关系,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彻查,给我些时间,我会给你一个交代!我定会找出哥哥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白氏有些茫然的皱眉,眼神里满是不解, “怎么会,我跟他们无冤无仇,甚至对她们都有些偏待,她们...何至于如此对我...” 乔清舒摇晃着母亲的肩膀激动地道, “母亲!你可知道这世间险恶,并不都是单纯仁善之人,她们嫉妒你憎恶你陷害你,她们巴不得我们母女都死了,她们好取而代之!你莫要再天真下去了,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吧,你若还是这般仁善慈爱,就算哥哥找到了,你也护他不住!” 当乔清舒离开竹林小屋的时候,白氏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她第一次觉得思绪有些混乱,脑子痛得要炸。 难道真如舒儿所说那样嘛? 这世间并不都是单纯仁善之人? 是她白氏活得太过单纯了? 她第一次没有混沌的睡去,而是静静的坐在桌前,细细思索这数十年在乔家的一切。 她越思考眉头皱得越紧,脸孔也越严肃起来。 乔清舒回府之后就来到了兰香阁。 府医给徐碧云瞧了身子,只道小产血虚气弱,人又受了惊吓,需要静养调理大半个月。 柳婉儿此刻正端了药碗过来给母亲喂药,见乔清舒正站在廊下与大夫说话,顿时面孔一冷。 柳婉儿刚刚给欧阳先生送去了百两黄金,那是她们母女最后的傍身钱。 如今孩子没了,钱也没了。 柳婉儿真的心塞郁闷至极。 若不是她主动求的欧阳先生,她定是要怀疑又是乔清舒做局来陷害她们母女。 往日里做小伏低的神态也没心情装了,柳婉儿少有的冷着脸没有理会乔清舒。 乔清舒却随着柳婉儿的脚步一道进屋了。 屋内窗户紧闭,只燃着几盏油灯,虽是白日,屋内光线却很幽暗。 徐碧云此刻刚刚转醒,还不知道刚刚发生了怎样惊天爆炸的事情。 她挣扎着撑起身子,满怀希冀地望着柳婉儿,眼里带着一抹希望, “婉儿,欧阳先生走了嘛?我的孩子呢?是不是没事?” 说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到异样。 一直躲在门口看热闹的陈姨娘此刻扭着身子也踏入屋内,语带讥讽道, “表姑娘还没把真相告诉徐姨娘啦?这是准备瞒着她到什么时候,到底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呀。” 柳婉儿此刻坐在徐碧云床边,好似没听见这话,吹了吹汤药给她母亲喂药。 药到嘴边,徐碧云却不肯喝下,她眉头紧皱握着柳婉儿的手认真问道, “婉儿,她在说什么,什么真相?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去哪里了?!” 柳婉儿眉头皱起,低着头,握着碗,一言不发。 徐碧云见状怒了,搡了一把徐碧云嚷道, “我问你话呢婉儿!你说呀!我的孩子呢!!!” 站在阴影里的乔清舒此刻唇角绽放出笑容,缓缓开口道, “姨娘,你的孩子没了。” 语气轻松自在,好似戏谑又好似认真。 徐碧云吓得身子一抖,但心底却不愿意相信乔清舒的话。 她摇了摇柳婉儿急促地嚷道, “婉儿,她在胡说对不对,她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柳婉儿深深叹气,声音低不可闻, “娘,是真的。” 顿时身子软了一半,徐碧云好似被抽干了力气跌回了榻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屋顶的横梁。 沉默了片刻后,榻上传来嘤嘤的哭声,徐碧云再度喃喃发问, “是男孩还是女孩?” 陈姨娘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 “哎呦,怪吓人的,那还真没人仔细去瞧。” 陈姨娘随即扬扬手绢转身离去。 徐碧云皱眉不解看着柳婉儿道, “陈姨娘这话什么意思?” 柳婉儿依旧低头不语,好似有口难言。 徐碧云怒吼道, “柳婉儿,你哑巴了嘛,我问你话呢!” 乔清舒此刻踱步上前,立在床头,挡住了徐碧云身前仅有的一束光线。 光亮消失,只剩下一片漆黑阴影落在徐碧云身上。 徐碧云莫名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力和恐惧。 乔清舒嘴角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姑母,你的孩子此刻就扔在你院子后头的杂物堆里,被一块破布包着,正准备天黑让下人扔去城外乱葬岗,你自己去瞧瞧便知是男是女。” 这话好似一把斧头一般砍在了徐碧云的脑门上,砍得她脑子四分五裂,几乎要炸开。 她腾的坐起身来,双眼猩红地失控咆哮道, “你们!你们竟然这么对我的孩子!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的孩子!” 柳婉儿忙上前来扶着,却被徐碧云反手甩了一个巴掌, “柳婉儿你是死人嘛!她们这般欺负你老娘你就这么瞧着,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将你弟弟扔到废墟垃圾堆里去!你真是个废物!” 徐碧云被怒火烧昏了脑子,也顾不得下身还在流血,扶着床沿就要下床去。 柳婉儿见母亲身子踉跄,赶忙上前要扶,却反手又被徐碧云甩了一个巴掌。 “滚开!我要去找我的儿子!” 傍晚就下起了小雨,此刻屋子外头又冷又湿。 徐碧云身上虽披着件衣裳,但到底不经冻,刚一出门就打了一个冷战。 但徐碧云却全然不顾这些,急急地往后院奔去。 两个丫鬟正将厨余杂物等垃圾装车准备送出府外。 第60章 问罪 就见徐碧云扑了上来,推开两个丫鬟就在垃圾堆里翻找起来。 徐碧云全然顾不得肮脏,发了疯似地找着。 柳婉儿站在徐碧云身后,眉头深深搅在一起。 她害怕母亲看到那一幕,但她也知道母亲一定会看到那一幕。 终于在最底部找到一个湿乎乎满是血迹的灰布包裹,湿湿软软的,似乎还带着余温。 徐碧云捧着那布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声嚎啕大哭, “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 一旁装垃圾的两个小丫鬟吓得连连后退,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徐碧云缓缓解开那包袱,满怀慈母之情地想要看看自己儿子最后一眼。 柳婉儿在她母亲身后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乔清舒站在屋檐下,看着细密的雨帘里的这一幕,觉得实在是大快人心。 前世她的两个孩子,第一个三个月,第二个五个月。 第一个是女孩,第二个是男孩,都死在徐碧云这对母女手里。 那时候她哭得比徐碧云今日惨多了,可是有谁理她了? 有谁帮她了? 没有! 这对黑心肝的母女踩着她孩子的小小的尸体嘲笑她讥讽她。 践踏着乔清舒作为母亲的最后一点点尊严。 今日徐碧云受到的这点教训算得了什么! 她乔清舒的痛苦,此刻她徐碧云还没有体会到十分之一! “啊!!!!!” 整个侯府都回荡着徐碧云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吓得两个丫鬟捂着耳朵立刻跑了。 下一秒,徐碧云就被吓昏晕倒在雨帘里。 柳婉儿立刻上前搀扶起昏倒的母亲,想要寻找帮手,转头与屋檐下的乔清舒目光撞在了一起。 柳婉儿心猛地一窒。 又是那样的眼神。 冷漠,不屑,带着鄙夷。 是上位者看下位者的眼神。 柳婉儿对乔清舒冷冷的,第一次出言不逊, “你满意了?” 乔清舒此刻嘴角扯出一抹浅笑, “还不够。” 随即裙角微浮,乔清舒转身翩然离去。 留下一脸愤怒无助的柳婉儿。 柳婉儿安置母亲回屋睡下后,就召集了兰香阁内所有的下人和奴仆问话。 细细盘问母亲摔倒前的行程和一举一动。 从琥珀口中得知徐碧云从陈姨娘院子回来,是自己一人回院子的时候跌倒在台阶上的。 柳婉儿趁着夜色打着伞举着数盏油灯在台阶前仔细勘察。 松子油早已被雨水冲刷了不少,只剩下少许油渍遗留在台阶上。 柳婉儿的追查在这里中断了。 她多番打探,乔府上下奴仆主子从未用过松子油,这油实在不知从何而来。 而且乔清舒更是一整日都未靠近兰香阁一步,就连乔清舒身边的丫鬟奴仆都未曾来过。 满府的奴仆也都说那日并没有瞧见有谁靠近过兰香阁。 柳婉儿虽心有不甘,但却也查不出任何线索,虽懊恼愤懑,但只能无奈作罢。 等徐碧云再次醒来时候,又是一场大闹。 徐碧云情绪激动的咆哮道, “那包裹里的不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生下那种东西来!是你们陷害我!是你们看不得我过好日子!侯府里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柳婉儿语调无力的回应, “娘,是欧阳先生亲自接生的,人人都相信欧阳先生。” 徐碧云又心生恐惧地哆嗦道, “二爷看到了嘛?老太太看到了嘛?她们说什么了嘛?她们...岂不是...” 柳婉儿将在福寿堂听到的话以及跟乔老太太和乔济州的谈话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徐碧云。 徐碧云听完眼神渐渐空洞起来,她好似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这一次终于再没有力气质疑叫喊了。 她缓缓瘫倒在榻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眼泪止不住的流下,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徐碧云筹谋数十年,本以为会有无尽的荣华富贵等着我,怎么到头来会是这个地步和下场,我徐碧云难道命就这般的苦嘛!我难道真的一辈子都要活在白婵姿的阴影下,一辈子被个死人压一头嘛,呜呜呜...” 徐碧云第一次觉得那么的无助难过,她忍受着浑身剧烈的疼痛,把头埋在被子里嘤嘤嘤地哭着。 柳婉儿坐在昏暗的桌前,她撇过头去不想听见她母亲的哭声,眼神落在了角落。 那是白日里乔济州摔那妖孽的角落,妖孽已经被送去乱葬岗,但墙角却还遗留了点点血迹。 柳婉儿望着那血迹发呆,心里头却仍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母亲竟然真的生下了一个死猫... 这简直是太离奇了... 若不是欧阳先生亲自接生,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她无力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似乎对母亲是白虎精的言论也有两分相信。 竹青轩 乔清舒回忆着今日的事情,心潮澎湃。 她知道是陈姨娘的母亲陆桂芬下手致使徐碧云滑倒。 她也知道那真正的死婴当时就装在欧阳先生的药箱子里被迅速带离了侯府。 她什么都知道,她什么都清楚。 这种将满侯府的人玩弄在掌心的感觉实在是太妙了。 次日 吃了早饭后,乔清舒就带着夏至和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去了海棠苑。 陈姨娘正在吃早饭。 陈姨娘今日的早餐除了一些新鲜蔬果腌制的小菜之外,竟然还有燕窝粥。 乔清舒就知道昨日徐碧云流产之事陈姨娘有多开心了。 乔清舒缓缓坐下,挑眉道, “哎呀,姨娘今日是什么好日子,燕窝粥我只见你过生辰时才会吃一碗,今日过生辰嘛?” 陈姨娘有些心虚,结结巴巴道, “哎呀,哪里呀,不过是往年的燕窝舍不得吃,昨小丫鬟翻出来跟我说都快坏了,我怕糟蹋东西,这才做了来吃。” 转头扬手,陈姨娘忙唤虎妞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大姑娘也盛一碗来。” 陈姨娘自从乔清舒送了她衣裳之后,对乔清舒的态度好了好几分,处处都客气陪着小心。 乔清舒却淡淡挥手道, “不必了,我吃了早饭过来的。” 陈姨娘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姑娘,是有什么吩咐嘛?让丫鬟们来差遣就行了,大冷天的何故您又亲自跑一趟呢。” 乔清舒这些日子实在是来海棠苑来得太频繁了,每次来态度都还不一样,陈姨娘实在是有些吃不准。 乔清舒笑眯眯的道, “姨娘先吃早饭,吃完早饭再聊。” 说罢就坐在桌前对陈姨娘做了个请的姿势。 陈姨娘只得草草灌下燕窝粥,命丫鬟将桌子撤了。 第61章 哥哥的消息 乔清舒挥挥手让夏至出去。 又对立在屋内的虎妞也道, “你也出去吧,我同你家姨娘说几句体己话。” 虎妞愣头愣脑地看了一眼陈姨娘,陈姨娘努努嘴让她乖乖出去。 屋子里顿时就剩下了乔清舒和陈姨娘两人。 乔清舒坐在桌边,突然眉目狠厉起来,怒拍案几呵斥道, “陈姨娘,你可知罪!” 声音如平地惊雷,吓得陈姨娘一个哆嗦,魂不附体的直抖。 “大姑娘...你说什么...我怎的听不懂?” 陈姨娘还想装傻充愣,虽心虚但嘴还是很硬。 乔清舒将手边的一个茶碗狠狠砸到了陈姨娘脚边呵斥道, “还不说实话,难道要我把你提到老太太跟前问罪?” 乔清舒上前一步,揪住了陈姨娘的衣领怒斥道, “若是闹到了祖母跟前,陈姨娘你可就没活路了。到时候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 陈姨娘吓得脸色煞白,跌跪在地上抖抖嗦嗦个不停,眼神早已经乱了, “我...我...我...” 将那装松子油的小瓷瓶往陈姨娘怀里一扔,乔清舒冷声道, “你老娘已经招了,你别在我跟前装模作样。” 拾起地上那个熟悉的瓷瓶,陈姨娘嘴唇都是颤抖的,乔清舒怎么那般火眼金睛,这都被她查出来了。 全府上下没有任何人怀疑她陈姨娘,乔清舒到底是怎么查出来的。 陈姨娘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乔清舒,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大姑娘...你...你...” 乔清舒坐在桌边,轻蔑地扬起眉毛道,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我这就禀明爹爹祖母,送你见官去!” 陈姨娘吓得眼泪狂飙,拽着乔清舒就要起身的腿哀嚎道, “大姑娘,求求你饶我一次,我求求你了,我一时鬼迷心窍才会让我老娘去干那缺德事的,大姑娘求你可怜可怜我吧,我若没命了泰哥儿巧姐儿可怎么办啊,呜呜呜....” 陈姨娘似乎被吓得不轻,嚎啕大哭起来。 乔清舒冷哼一声道, “你若记挂着泰哥儿和巧姐儿,就不该干这事!这事情若是传出去是你干的,往后泰哥儿如何在侯府生活,巧姐儿还妄想嫁入好人家去嘛!” 陈姨娘瘪着嘴,脸上后悔不迭,只抱着乔清舒的腿求饶, “大姑娘,我求求你,这件事千万不要告诉老爷和老太太,我本就不得脸,若是她们知道这事情是我干的,我定是没活路的。” 陈姨娘迟疑了片刻,继续哽咽道, “况且...况且徐碧云生的也是妖孽,我也算是为侯府除了一个祸害不是?求大姑娘饶我这一次,您只要饶我这一次,您让我干什么都成的。” 陈姨娘仰着脸,一脸惊慌失措地哀求着乔清舒能够开恩饶她这一次。 只听乔清舒哀叹一声,很是无奈的道, “若不是看姨娘可怜,我何故先来找你,定早早地告到老太太跟前去了。” 陈姨娘一听这话,顿时脸上露出了希望。 她跪爬起来,用手背擦干眼泪,眼巴巴地望着乔清舒, “大姑娘,我知道整个侯府里就数您最仁善慈爱的,只要您别告发我,我怎么着都成的。” 乔清舒也顺势将陈姨娘搀扶起来,掏出一条绢子给她擦脸。 脸色也缓了三分, “陈姨娘,的亏徐碧云生下的是个妖孽,若是真是个男丁,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姨娘唬得忙点头。 乔清舒又压低声音道, “这事情是门口一个小厮回了我的,说瞧见陆大娘去了兰香阁,在门口鬼鬼祟祟,我立刻给了钱封了他的口,还把人给打发到庄子上去了。这两日柳婉儿也正在悄摸查这事情,说是在兰香阁石阶上查到了松子油,若不是我提前帮你封了口,你以为你现在能全须全尾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嘛?早被柳婉儿拿住了!” 被这话吓得身子抖成了筛子,陈姨娘不免也后怕起来。 看着乔清舒,陈姨娘紧张又疑惑地问道, “大姑娘,你...你真的不会把这事告到老太太和老爷那里嘛?” 乔清舒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轻松, “我若想告发你早就告了何至于等到现在?哎,姨娘你难道还不知道嘛,我同你一样恨徐碧云,她在我母亲灵前做出那般畜生不如的行为,我虽面上大度体恤,但是心底却把徐碧云恨了个透,如今姨娘做的事情,我心底里其实是觉得爽快的。我呀,同姨娘倒是一条心的。” 说着乔清舒拿眼去瞧陈姨娘,带着三分示弱, “若是徐碧云得势了,我娘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的,如今姨娘帮我出这口恶气,我想我娘在天上也会很开心的。” 陈姨娘见乔清舒原来跟自己站在一道,胆子也大了几分, “是啊,我这么做也算是给太太出了口恶气了。而且徐碧云这贱人本就是怀了个孽种,就算我不出手,她日后生下来也没什么好果子吃的!” 乔清舒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附和。 片刻后拉着陈姨娘的手一脸哀愁道, “姨娘,你是不知道徐碧云往日在府上人说你的那些坏话,你若是知道定是要被他气个半死呢。” 陈姨娘茫然地问道, “大姑娘,她说我些什么?” 乔清舒先是摇摇头,不太愿意说。 但耐不住陈姨娘多番询问,乔清舒这才皱眉道, “徐碧云总是说姨娘你是佃农女,皮肤黑漆漆,身子壮如牛,生了个傻子还痴人做梦想要母凭子贵。但是贱命根本就改不了,一辈子是贱命,三代也都是贱命,说泰哥儿就是被你的贱命克傻的,日后只能配个瞎子瘸子。说巧姐儿根本不认你,说你日后无依无靠在侯府,徐碧云还说到时候等她得势,定磋磨死你,将你关入柴房当烧火丫头使...” 陈姨娘听得脸孔越来越硬越来越黑,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对徐碧云仅存的一丝丝愧疚都消失殆尽,憎恶之情燃烧到了顶峰。 乔清舒说的这些确实是徐碧云的原话,徐碧云向来都口无遮拦,同丫鬟小厮都敢这般混说,因此乔清舒收集起这些话来非常容易。 第62章 出气 乔清舒适当地停住了话题,又道, “姨娘你也莫气,她也这般说过我和我娘,我们都被徐碧云在背后这般贬低辱骂过,我们又何曾找她算过账了,好歹她没多少日子就要撵出侯府了,到时候大家也都清静了。” 陈姨娘却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握拳站起来, “大姑娘,你就是太善良了,被她这般奚落也不还口。我可忍不了她,别以为如今躺在床上我就骂不得她了,我定要给大姑娘和太太还有我自己讨回一口公道来,看我不把这贱蹄子好好修理一顿去!” 说罢就怒气冲冲地往兰香阁闯去。 乔清舒望着那远去的背影淡淡抿嘴笑了,冲站在门口的夏至使了个眼色。 兰香阁 徐碧云这两天情绪近乎崩溃,午间刚刚被柳婉儿喂了药歇下。 柳婉儿更是亲自跟随大夫去药铺拿药,仔细小心的厉害,丝毫不假手于人。 她害怕旁人再害她母亲。 陈姨娘逮到了个机会就往徐碧云屋里钻去。 此时的兰香阁都知徐碧云失势,丫鬟也不在跟前细心伺候,都躲懒在小厨房歇息。 陈姨娘如入无人之境,畅通无阻地进了徐碧云歇息的屋子。 听见门口有动静,徐碧云眼睛未睁,翻身朝里。 不耐烦的道, “我说了我吃不下,我不吃,别再给我送饭了。” 陈姨娘嗤笑一声,嘲讽回道, “你如今还吃得下饭?” 听见声音,徐碧云就知道是陈香玉来了。 她转头回望,就见陈香玉正用一双无比憎恶的眼神看着她。 徐碧云身子乏累,她虽想出声呵斥怒骂,但是体力根本不支,再愤怒的话说出口也变得绵软无力, “谁放你进来的,陈香玉你给我滚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陈姨娘却托了个凳子坐在了徐碧云的床边,神色得意地道, “你叫我滚,我偏不滚,我不仅不滚,我还要跟你好好唠一唠。” 徐碧云撇开头往内侧睡去,不耐烦地嚷, “我跟你没什么可聊的。” 陈姨娘也不管徐碧云想不想听,自顾自的泄愤, “徐碧云你的好日子现在算是到头了吧,如今生出了个死猫出来,侯府的运势就是被你这白虎精给弄坏了的,你个破坏家宅安宁的妖精,二爷怎么不杀了你一了百了呢,还留着你做什么呢?” 徐碧云没想到陈香玉会冷不丁地说出这些戳她心窝子的话。 被这些话扎得心脏全是窟窿眼,徐碧云愤怒地转头瞪着她。 陈姨娘继续攻击道, “我记得你以前极其羡慕嫉妒二太太的,我当你有多大的本事呢,如今二太太的位置也没捞到,捞了个姨娘,还做了没几天就要被撵出去了,徐碧云你这命我看也不怎么样嘛,还不如我这佃农女的贱命呢。” 徐碧云听出她是故意泄愤找茬,皱眉道, “陈姨娘,我又何时惹你了,前些日子我刚给你送了东西赔罪,你我虽不对付,你也不至于这般落井下石吧!” 陈姨娘歪嘴邪笑, “哎呀喂,可别提你那送的东西了,那些东西全他娘是你压箱底不要的吧,扔给我,你当我是讨饭的呢,什么破烂都收嘛?徐碧云你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一直就是一副狗眼看人低的贱人模样,要我说啊,你可比二太太差远了,连大姑娘你都不及十分之一,就你这样的人还妄图做稳侯府的主母位子,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吧!” 徐碧云被这一句一句歹毒至极的话淹没了,身下的刀口越发隐隐作痛。 她皱眉忍受着身上的疼痛,面孔有些发白, “陈香玉,你个不识好歹的贱人,我上不了位,你以为你就能上位嘛!你还不如我呢!一个傻儿子拖着,亲闺女也不搭理你,你往后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这句话狠狠触动到了陈姨娘的痛处,就跟乔清舒告诉她的一模一样! 陈姨娘顿时眼睛发红,尖锐地嚷道, “徐碧云,你给我说话仔细点!若是再让我听见你拿我儿子姑娘说事,小心我把当年的事情抖落出来,你如今还留着一命呢。若是老太太和二爷知道澜哥儿就是你设计被拐的,你觉得你有命活着走出这侯府嘛!” 徐碧云被这话吓得头皮一阵发麻,忙往屋外瞧去,见没人才略略放心些。 她压低声音皱眉看向陈姨娘, “陈香玉你以为你逃得了干系嘛,当初这件事情是我们一起干的!若是你把我抖落出来,你以为你跑得掉嘛!凤妞那丫头可是你的人!” 陈姨娘顿时哑了口,坐在凳子上喘着粗气,辩解道, “我还不全是受你指派!是你主谋!我顶多就是个跑腿的,我有罪也罪不至死...” 陈姨娘越说越没底气,声音也渐渐地弱了下去,眼神也发虚了。 徐碧云冷笑道, “你以为你罪过小了能逃得掉?老太太和二老爷会放过你?乔清舒会放过你!那可是真正的乔家嫡子!陈香玉,你好好掂量掂量吧,若是想死你就抖落出来,大家一起死好了!我如今不过是半条命的人,若是有你陪葬,那我黄泉路上也不孤单了!” 陈姨娘此刻也有些许发怵,知道这件事情捅出去,自己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但逞一时口舌之快,能占徐碧云的上风也是好事。 脸上收起刚才的心虚,朗声道, “那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不同你多计较。但如今你早已是待宰羔羊,往后我若是再从你嘴里听到什么不尊敬我的话,你看我不整治死你。” 撂完狠话还觉得不解气,又朝着徐碧云的脸上猛地淬了一口, “日后反正也瞧不见你这晦气东西了,真是大快人心,往后沿街要饭你可躲着点,别再让我碰见你。” 说完踮着脚得意地离开了那昏暗的屋子。 徐碧云却被这又一顿的羞辱气地捂着脸呜呜呜地哭,下身的伤口又裂开来了,痛的撕心裂肺。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活的窝囊,如今瘫在床上,什么都干不了,被一个姨娘如此羞辱。 这样子的事情是两个月前她做梦都想不到的啊。 她觉得她的人生就此完蛋了。 竹青轩 晚秋将在兰香阁屋外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与了乔清舒听。 屋内的临冬和夏至都瞪大的眼睛楞在原地许久未动。 她们做梦也想不到,大少爷乔安澜被拐一事居然是徐碧云和陈姨娘一手策划的。 第63章 萧家的请帖 乔清舒轻轻扣着桌面,重复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凤妞...凤妞...” 陈姨娘刚进侯府的时候,老太太就拨了两个丫鬟过去伺候,一个虎妞,一个凤妞。 数年前,哥哥乔安澜被拐的前三日,凤妞告病说自己得了痨病要回家去歇养。 这病是个厉害的,还传染性极强,白氏当时得知后二话不说就放了凤妞回家去,还特意给了十两银子,连卖身契都开恩还给了她。 当乔清舒将得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知白氏时,整个人都激动地站起身来。 她握着乔清舒手激动地问, “舒儿,所以当年安澜被拐一事这凤妞也参与了是嘛?” 乔清舒安抚地让母亲坐下道, “母亲,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但凤妞的确是个突破口,若是扯出这个线头,许是能找到哥哥的下落。” 一旁的九儿皱眉道, “这凤妞我记得不是咱们上京户籍的,好像是外地逃难过来被乔家买进府做丫鬟的,后来因病离府我们几个丫鬟还去送过她,她只道她要回老家去的,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回去了。” 乔清舒点了点头,冲身后的桂妈妈示意,桂妈妈掏出了眷抄的一份关于当年奴仆花名册里凤妞的记录。 乔清舒顺势递给了白氏, “母亲您瞧,她祖籍苏州,无父无母只一个姐姐,听当初与她交好的丫鬟提过,她有个相好的做沽酒生意,也是苏州人。” 白氏盯着那张薄薄的纸,身子微微发抖, “查!彻查她!我定要找出我澜儿的下落来。” 乔清舒微微点头赞同道, “母亲侯府的事情缠得我脱不开身子,哥哥的事情恐怕只能由母亲来查了。” 白氏往日黯淡的眼神此刻发出希冀的光芒,她少有地高声说话, “舒儿,这事情只交给我就行,你忙你的去,不必分心。” 从竹林回府的途中。 桂妈妈在马车上皱眉问道, “大姑娘,太太这么多年都没管过事了,也从未出过远门,我有些担心她...” 乔清舒却缓缓按住了桂妈妈的手,柔声道, “桂妈妈,你侍奉我母亲多年,你也知道我母亲这些年活得好似行尸走肉一般,今日我给她带来消息,她明显眼里有了神采,这件事情其实我查起来或许能更快一些,但是我就是故意要母亲自己去查的。” 桂妈妈一愣。 顿了顿,乔清舒继续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母亲这些年都被困在这件事情里出不了,我们都无能为力帮不了她,唯有她自己愿意走出来那才是真的走出来。如今有了哥哥的线索,母亲好似活过来了一般。我也希望她能有些目标,有些事情做,不管结果到底如何,我希望她能自己走到终点瞧一瞧,哥哥是死是活我虽不知,但我知道母亲或许能在寻找哥哥的过程中想通一些事情。” 桂妈妈全然没有想到这层,听乔清舒这一番话,顿时老泪纵横。 她突然明白,大姑娘这么做实在是用心良苦啊! 桂妈妈忍不住地点头,看乔清舒的眼神也带着赞许和钦佩。 她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这个当初稚嫩的女娃娃如今这般心思缜密成熟,做事周到体贴,实在难得,。 心里头也特别替白氏开心,有这样一个女儿在身边,白氏迟早有一日能走出阴霾。 次日 白氏就在白家的打点护送去了苏州亲自查乔安澜的下落。 乔清舒也收到了来自萧承言亲笔写的家宴请帖。 这张帖子是先送到了乔老夫人手里,乔老夫人再转交给乔清舒的。 乔老夫人坐在榻上,刚吃了药,轻咳两声,虽面容疲倦却不掩喜色。 她握着乔清舒的手笑道, “舒儿,你瞧瞧萧小二爷多体贴你多念着你,这样的家宴他竟然亲自写信请你去,这是真正把你当自家人了。” 乔济州坐在下首也喜滋滋地搓手道, “是呀是呀,说不定那萧二还要把你介绍给她那皇妃姑姑呢,到时候咱们舒儿才真正是给咱家长脸了,你爹爹我为官做宰这么多年,还没瞧过皇妃一面呢,我舒儿就是好命啊,这么年轻就能见着贵人,实在是难得得很呢。” 乔清舒捏着那张请帖,心头虽很是不屑,但面上却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乔老夫人见乔清舒不应答,以为她还在为当日汗巾子的事情置气。 面孔冷了三分道,语气有些严肃, “舒丫头,你知道这门亲事外头有多少人觊觎嘛,你若还不上些心,这泼天富贵怕是就要被人抢了去了,到时候你想哭都没地方哭去。” 乔济州也附和道, “是呀,舒儿你也冷了萧二好些日子了,要懂得见好就收,你若这般难哄,哪个男子都会厌烦的,若是真惹怒了萧家...” 乔清舒缓缓露出一个笑脸来道, “爹爹想哪里去了,我这是在盘算着当日该穿什么衣裳好呢。” 乔老夫人和乔济州闻言都石头落地,放下心来,面上也再度露出了笑意。 兰香阁 “婉儿,水....” 徐碧云在榻上唤她。 柳婉儿忙接了碗水递到了徐碧云干裂的唇边喂她缓缓喝下。 徐碧云这些日子药吃了不少,身子却不见好转。 陈姨娘上次来气她徐碧云时,柳婉儿不在,回来时候才发现徐碧云身下血崩似的流血。 徐碧云身子本就虚弱,又被陈姨娘气着了,这些日子药吃了许多,却丝毫不见转好。 柳婉儿焦急地皱起眉毛,如今她们母女两人攒下的体己钱几乎也都花光了,若是再没些收入,那母亲的药都快断了。 柳婉儿原本想着等过了贵妃省亲之后再去处理那三处庄子拿下金矿,如今看来却不得不提前动手了。 她微微仰头,望着屋外院内打扫的丫鬟奴仆们,心里头有些堵得慌。 这些奴仆见她娘失势,全都势利眼不再尊重她娘了,除了周妈妈。 周妈妈是徐碧云的乳母,当初跟着徐碧云嫁入了赣州柳家,柳家抄家后奴仆本是被发买的。 后来徐碧云来到乔府安定后,见身边没个称心的人用,这才花了些银子将早已在别人家做活的周妈妈买来上京。 第64章 桃毛 兰香阁满院子的奴仆全是乔家的家生子,唯有这个周妈妈算得上是徐碧玉的心腹。 但周妈妈常常规劝徐碧云莫要惦记乔家主母之位,要恪守本分,更是唠叨她莫要与二爷苟且,惹得徐碧云很是不开心不耐烦。 这几年将周妈妈疏远了,只让她在后院做些浆洗衣裳的粗活。 此时柳婉儿想起用人来,才想到周妈妈。 如今能信任的也唯有这个卖身契捏在她们母女手里的周妈妈了。 将周妈妈唤道跟前,柳婉儿试探的道, “妈妈,我娘这些日子总是念叨你呢,让您来瞧瞧她。” 周妈妈自从徐碧云流产之后其实已经偷偷来瞧过她好几次了。 每次都在屋外看看不敢上前说话。 周妈妈抬眼看见幽暗屋子里躺着的徐碧云,顿时老泪纵横扑到徐碧云身上号哭, “太太啊,你当初若是能听我一句劝,今日何苦会这般受罪哦!我的太太啊!呜呜呜...” 徐碧云此刻心中脆弱,看见周妈妈回忆起往昔的日子,也心酸的抱头痛哭起来。 见主仆二人情分还在,柳婉儿这才开口吩咐道, “周妈妈,母亲在乔家许是待不下去了。但若是就这般被撵出去,我们母女定时要饿死街头,兰香阁满屋子都是乔家的奴才,她们日后都受不到牵连,唯有你周妈妈,你是我们的人,定是要跟我走的,我们若是受苦你也得跟着受苦的。” 周妈妈抹泪仰头道, “姑娘,我老婆子不怕受苦,日后跟着姑娘太太,我老婆子当牛做马伺候你们。” 柳婉儿却摇摇手道, “周妈妈,我们不会受苦。” 顿了顿,柳婉儿观察了下周围环境无人,才低声开口道, “周妈妈,我们是自己人,如今我娘和我也只有你可以信任了,有些东西需要你帮我出府去采买回来,一定要避开人,门房若问,只说是帮徐姨娘抓药,听懂了嘛。” 见柳婉儿神秘兮兮,周妈妈也压低声音问, “姑娘尽管吩咐,要买什么,我悉数买来便是。” 柳婉儿缓缓吩咐,周妈妈面上迟疑片刻,但还是迅速出府了。 刚出院门,周妈妈就与春分撞了个满怀。 春分揉揉肩膀皱眉道, “妈妈急什么,走路这般被火燎了般的,撞着人可怎么着。” 周妈妈神色闪过片刻惊慌,随即低头遮掩, “是我唐突,冒撞了春分姑娘,您莫跟我计较才好。” 春分好歹是乔清舒院子里的一等丫鬟,旁的奴仆见了她,也都恭敬客气的,周妈妈也不例外。 春分也不无心计较这些小事,只挥挥手让周妈妈走,却瞥见周妈妈腰边的钱袋子鼓鼓的。 此刻柳婉儿正从屋内走出来,瞧见春分不由得惊喜,忙将春分拉回屋内说话。 药渣子一事之后,乔清舒特意让春分身上挨了板子,柳婉儿以为春分没有供出她才挨了打。 故此给春分送了药,此后对春分也是更亲近几分。 前几日柳婉儿因母亲流产一事,特意送了好些东西给春分打探乔清舒这几日的动静。 妄图找出些蛛丝马迹来,但却一无所获。 柳婉儿又好言好语哄着春分,让春分听到些什么消息第一时间来告知她。 春分此时就是来通风报信的。 春分告诉她萧二亲自写帖子来请大姑娘去参加家宴。 柳婉儿正坐在炕上绣花,闻言失神,绣花的针扎透了指尖。 一滴血顺着指尖滑落,落在绣好的杜鹃花上,柳婉儿却丝毫不觉得痛。 上一世,萧家这场家宴也邀请了乔清舒。 但那时乔萧两家婚事已拍定,乔清舒是以乔家准孙媳的身份见到了咸德皇妃。 咸德皇妃非常喜欢乔清舒,赏赐了许多奇珍异宝,更是亲笔题字赞他们是金玉良缘。 柳婉儿后槽牙紧紧咬着,她心头暗暗道, “乔清舒,有我在,这一世你没那么容易进萧家的。” 春分又神色忧愁地拉着柳婉儿的手道, “表小姐,我还听大姑娘在屋子里跟晚秋们偷偷说什么等她婚事一定,就要二老爷做主将表姑娘你配给咱们府上的清客翟相公。” 翟安,一个乡下来的穷酸书生。 柳婉儿上辈子清晰的记得侯府的清客相公全部名落孙山,除了一个姓李的,日后捞到了个小官做做。 柳婉儿的拳头紧紧握起,心里对乔清舒的厌恶又多增添了几分。 她乔清舒这是想要将她们母女赶尽杀绝嘛! 将她母亲撵出去,还要把她柳婉儿胡乱嫁出去。 柳婉儿心头恨极了,她绝对不会受乔清舒的摆布! 想要安排她柳婉儿的命运,绝无可能! 柳婉儿心道她若再不动手,日后哪里在侯府岂还有喘息之地。 抬眼见春分一双无辜大眼,柳婉儿拔下自己的一根银簪子塞入她手里,柔声道, “春分妹妹,我的好妹妹,如今我被大姑娘欺负成这般,你能否帮我一个忙?” 春分忙点头如捣蒜, “表小姐,大姑娘对我刻薄,我本就不喜她,我喜欢你,你对我好。你说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帮你办好。” 柳婉儿在春分耳边耳语几句,春分的眼神越发的惊讶起来,甚至有些惊慌。 春分抖着身子看着柳婉儿不可思议, “表姑娘,真要这样嘛?这若是被发现,你和我都吃不了兜着走啊。” 柳婉儿却眼神微眯,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塞到了春分怀里, “好妹子,你若帮我办成了,我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回到竹青轩后,春分跪在乔清舒面前,一五一十将柳婉儿的话学给了乔清舒听。 那包东西也被春分双手呈给了乔清舒。 乔清舒淡淡挥手道, “打开来瞧瞧。” 春分小心打开那小小的纸包,里头是一纸包的桃毛。 乔清舒从小不能吃桃,对桃子过敏。 若是吃了一丁点,整个人就会浑身肿胀起红疹子,严重的话甚至会昏迷。 身后的临冬吓了一跳,忙上前将那纸包裹成一团,又掏出绢子小心翼翼地包起来丢了出去。 第65章 庄子 晚秋皱眉道, “表姑娘真是好算计啊,让春分将这桃毛放在咱们姑娘的茶水里,那萧家的宴请咱们姑娘定是去不了了啊!” 乔清舒摇头淡淡笑道, “我以为她有什么大本事呢,原来只这些小把戏。” 又细细问春分柳婉儿可还有别的什么动作。 春分愣了片刻,又把在院子里遇见周妈妈的事情说了。 春分挠挠头道, “周妈妈许是要出门买东西去,钱袋子鼓鼓囊囊的,神色不知为何惊慌失措的。” 乔清舒身后的几个丫鬟闻言都不以为意,但乔清舒却眉头缓缓皱起。 这个周妈妈的身份乔清舒很清楚,徐家母女唯一的贴身奴仆,让她出门采买那定是什么要紧东西。 乔清舒微微扬眉,伸手唤来晚秋耳语几句,晚秋急急奔出去。 又屏退了屋内其他人,乔清舒将春分搀扶起来,柔声道, “春分你做得不错。我之前许你跟我去萧府做客,也快到日子了,你做身新衣裳吧。” 春分脸上露出惊喜,喜滋滋地退了出去。 乔清舒早就许诺春分了,若是她乖乖听话,就带她去萧府宴会。 晚秋夏至和临冬她们几个争着抢着要跟乔清舒去瞧热闹,乔清舒都没答应,只许了春分一个人跟着。 春分嘴角都止不住地翘起,许久放不下来。 她心里暗暗道柳婉儿你莫怪我卖了你,实在是大姑娘许的条件太过诱人了。 春分知道萧府上下未婚配的公子哥多得很,宾客里也有很多贵族外男。 自己本就生的标致,到时候若再穿得光鲜漂亮些,捞到一门好婚事也不是不可能的。 而且...而且... 春分的脸不由得红起来,思绪被拉回到两年前... 那时候萧承言来乔府做客,春分当日当值,侍奉在乔清舒跟前。 乔清舒被老太太临时叫走后,萧承言拉着春分的手又亲又摸,说喜欢她想娶她。 春分当时脸红了个透,吓的兔子一般就逃了。 回头想想就后悔不迭,被萧二小爷看中那是多大的荣耀啊,她当时怎么就跑了呢。 往后几次春分不再躲着萧承言,但却实在没再捞到与萧承言单独相处的机会。 萧承言也因眼里有了新目标柳婉儿,早把春分忘到了九霄云外去。 只春分还惦记着... 都两年了,还在惦记。 春分喜滋滋的盘算着,若是萧府家宴那日她穿的鲜亮些站在乔清舒身侧,萧承言许能再把她想起来,到时候勾搭上萧二爷,陪嫁过去说不定还能捞到个妾室做做。 想到这里,春分脸上就止不住的笑,觉得自己实在是聪明。 但她窃喜的神色却逃不过乔清舒的眼睛。 当其他三个丫鬟得知乔清舒只准备带春分一人赴宴的时候,都有些小情绪。 夏至本想着能去萧府蹭一顿好吃的,或许还能塞些揣兜里带回来。 临冬想的是怕春分伺候得不到位,毕竟满屋子里只有她最细心细致。 晚秋则是想着若能跟着去,就能出街抽空买胭脂,她惦记满香斋的桃花膏已经半月了. 晚秋上前嘟嘴撒娇, “大姑娘偏心,咱们三个带哪个都比带春分好。大姑娘换我去吧。” 乔清舒坐在梳妆台前挑着首饰,面上挂着浅笑, “你们啊,一个也别争,这一趟非春分莫属。” 乔清舒清晰地记得,前世这四个丫鬟都跟她陪嫁去了萧府。 这三个本本分分的,唯有春分主动爬了萧承言的床,成了萧承言的妾。 她永远记得抬她做妾的那日,春分向乔清舒敬酒时那得意挑衅的神情。 多年的伪装全部撕去,一副小人得志的嚣张模样。 日后还仗着侍奉乔清舒多年的经验,专挑乔清舒的软肋给她使绊子,乔清舒忍了几次后重罚了春分。 但春分却丝毫没有收敛,反而越发的恣意起来。 对付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妾室,上一世乔清舒就花费了大量的精力。 这一世,定要借着萧府家宴的机会将春分这背主的东西解决了! 晚秋和夏至跺脚嚷道, “大姑娘偏心呐!好偏心呐!” 乔清舒举着一支金累丝珊瑚翡翠如意金簪,喃喃笑道, “你们三个还真莫气,在某些方面,你们确实比不得春分。” 比如爬床,比如背主,比如勾引男人。 当周妈妈趁着天黑回府,将采买的东西交给了柳婉儿。 是半斤的百草枯。 这卖货的老板说是只需一点点就能让百亩良田寸草不生... 周妈妈有些担忧皱眉问道, “姑娘,咱们又无田产买这东西做什么?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啊!姑娘你到底要做什么,老奴实在担心...” 柳婉儿脸上露出淡笑回道, “妈妈不必多问,今日好好歇息,明日天不亮咱们就要出门去。” 周妈妈还想问何事要起那么早,但柳婉儿却打发她早早回去歇息。 明日就是萧府家宴。 柳婉儿坐在桌前,从箱子底下掏出了自己辛苦半月缝制的一件缃色彩绣云锦裙。 她将脸埋在锦缎里,眼里挂着希冀,只等明天来。 她的命运就会就此改写了! 她将脱离今时今日受人摆布的境地,真正的重生了。 搂着那华丽衣裳睡去,柳婉儿做了一个极其美丽绚烂的梦。 梦里她成了萧承言名正言顺的妻子。 她成了萧家上下尊敬的当家主母。 萧承言用满怀爱意的眼神看着她,对她说, “婉儿,我今生今世只爱你一人,永不纳妾。” 柳婉儿甜蜜溢满心间,简直幸福的快要眩晕过去。 等她激动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起。 第66章 涂脂抹粉 柳婉儿协着周妈妈趁着清晨的薄雾偷偷溜出了侯府。 不远处的阁楼上,乔清舒望着这鬼鬼祟祟的两人眼神微微眯起。 身后临冬皱眉不解嘟囔, “这大清早的,表小姐同周妈妈这是去哪里啊?” 乔清舒转头神色淡淡道, “叫小厮跟紧些,莫跟丢了。” 临冬点点头退下了阁楼。 当周妈妈站在清晨薄雾的田间,望着柳婉儿正将那百草枯悉数倒入环田的水渠里时,惊讶的忙伸手阻拦, “姑娘姑娘!你这是做什么,这里是乔家的田产啊!你若倒了药进去,这几处庄子的作物全部都要枯死了呀,万万不能这般糟蹋粮食啊!” 周妈妈额上薄汗淋淋,虽清晨冷意很足,她却吓得后背一身热汗。 柳婉儿一个人忙不过来,时间又紧迫,才拉了周妈妈来一起帮忙。 没想到这老妈妈不仅不帮她,还阻止她,她有些气恼, “周妈妈,你莫要废话一堆,我这么做自有我的道理。趁着天还未亮,你赶紧帮我把那边两处田里的水渠也灌了百草枯,速速完事你就能回去了。” 周妈妈本就是个庄稼人出生,看着田地被这么糟蹋怎么忍心。 忙皱眉苦口婆心想要继续阻止, “姑娘,你这么做,这田里的佃农今年就颗粒无收了,不仅乔家受罪,多少农户也要跟着受罪,这般造孽的事情万万做不得啊,做了要遭报应的啊!” 柳婉儿登时有些后悔带周妈妈出来了。 这般婆婆妈妈,可怜这个又可怜那个的,她突然有些理解母亲为何会疏远周妈妈了。 知道此时若是好言好语对她,定是还要拉扯一番,只板着脸怒斥, “你一个奴才,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再这般啰嗦,你也不必跟着我们母女了,明日就打发人牙子来将你卖到那穷乡僻壤之地去。” 周妈妈再怎么心疼也知道闭嘴了,虽心不甘情不愿,但终究是帮着柳婉儿干了坏事。 边干活嘴里边念叨, “菩萨恕罪,菩萨恕罪,莫怪莫怪,小人没有办法才帮着主子干这缺德事。” 天缓缓擦亮之际,三处庄子的田地全部被百草枯灌溉了。 柳婉儿打发周妈妈迅速回府,自己则是换上了雨靴和崭新的衣裳花钱雇了顶轿子往萧府去。 乔清舒正在梳妆打扮,晚秋将外院小厮传来的话悉数告知了乔清舒。 “大姑娘,表姑娘同周妈妈去了咱们家城南的那三处庄子,两人鬼鬼祟祟不知道在田间水渠撒了什么东西,随后周妈妈就回府了,表姑娘坐轿子往萧府去了,好像从萧府后门偷摸溜进去了。” 乔清舒梳头的手不由得一滞。 城南庄子? 她料到柳婉儿可能会往萧家去,但没想到柳婉儿竟然会先去城南庄子上。 她脑内升起一个念头来,这柳婉儿莫不是也是重生归来? 前世,城南庄子有金矿的事情几年之后才被发现,乔清舒本不想急着处理。 但如今看来却不得不加快进程了。 她放下檀木发梳,晚秋将一个装水的皮囊递上来道, “那小厮也是个机灵的,等表姑娘走后用自己随身带着的水囊灌了一壶带回来给姑娘查验。” 乔清舒接过那牛皮做的水囊,打开盖子,将里面的水悉数倒在了窗台上的一盆兰花内。 晚秋惊呼, “小姐,不找人查验一番嘛?” 乔清舒将水囊塞回到晚秋手里, “这株兰花会告知我们一切的。” 夏至从外头赶进来急匆匆道, “大姑娘,老太太让催催您呢,说萧家贵妃省亲是大事,您虽是客,但一定得早些到,千万不能迟了失了礼数。” 乔清舒也知道今日萧家这场家宴的重要,故此匆匆换上衣裳,就要出门。 刚一踏出门槛,一个桃红艳丽的身段就撞进眼里。 乔清舒一愣。 第一眼还真没认出来,恍惚了片刻才道, “春分?” 春分低着头低声回应着。 今日春分真是好一番精心打扮,桃红烫金璎珞纹浣花锦褙子,底下海棠色锦缎裙子,颈部挂着小金锁,手腕上几只细细的银镯金镯交错着。 描眉画鬓,满腮含粉,若不是神色惶然陪着小心,还真以为是哪家的小姐主子呢。 乔清舒细细打量一番,嘴角泛笑打趣道, “好好好,这般走在一起,哪里还分得出哪个是小姐哪个是丫鬟。” 春分吓得一哆嗦,当乔清舒在点她,忙伸出手背就要擦脸上的脂粉。 被乔清舒拦住, “擦了多可惜,这样就很好看。春分咱们得赶紧走了。” 春分闻言,嘴角翘起,雀跃小跑地跟在乔清舒身后往垂花门处去。 身后的晚秋猛地淬了一口骂道, “呸!什么玩意,涂脂抹粉的,心眼子都写在脸上了!瞧她那得意猖狂的狐媚样子,大姑娘真不该带她去,若是这小蹄子惹出什么祸来还要牵连咱们姑娘。” 临冬皱着眉望着大姑娘的身影消失在远处道, “咱们姑娘一向最懂礼数守规矩的,按理说不该这般纵容春分,春分今日的打扮轻浮招摇,明眼人都瞧出来不妥,带出去定会影响咱们侯府的名声,但姑娘根本不开口训斥...难道是说是咱们姑娘故意...” 临冬和晚秋四目相对,好像都有些明白过来,恍然得瞪大了眼睛。 夏至此时探过头来,来回望着两人一脸茫然, “你俩打什么哑谜,我怎么听不懂呢。” 马车刚行至永临街就见周围被官兵重兵把守起来。 普通百姓全部拦在街外,一整条街从街头封到了街尾。 今日出府,乔老太太和乔济州都万分重视,特意让赖大陪同跟着。 赖大将萧府的请帖递与为首的官差,马车才得以放行。 乔清舒轻挑车帘,窥见街边一角。 满街肃穆,重兵围住,沿街商铺全部大门紧闭歇业一日。 街上往来的都是受邀前来的贵族车马,不算熙攘,但实在彰显贵气。 春分瞧得眼睛都直了,一直哇哇哇的小声惊叹。 男客一律在齐国公萧家正门处落轿下车,女客则是从西角门抬入轿子行至垂花门处落轿,由萧家女眷上前接待。 第67章 萧家故人 当春分先从轿子探出头来时,不少宾客女眷纷纷转头议论, “这是乔家的轿子,这位就是乔家大姑娘不成?” “好个标致人物,花容月貌,难怪能与萧家那最受宠的孙儿结亲呢。” 众人正啧啧赞叹时,就见春分跳下马车卑躬屈膝,掀开帘子迎着另一个女子出来。 满院熙攘吵闹声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都愣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往轿子里瞧。 乔清舒一身荔枝白暗花八宝纹云素锦袄,系牡丹团花披风大红羽纱面鹤氅,梳云鬓高髻,头上戴着整套的赤金璎珞头面。 肌肤胜雪,眉眼贵气,气场强大骇人,在春分的搀扶下缓缓下轿。 “哎呀,这是谁?怎么比先前那个还漂亮” “这真是恍若神仙妃子啊,怕这才是乔家大姑娘吧!” “难怪乔家那般名声,萧府还巴巴的上赶子求娶,现在终于知道原因了。” 在门口迎客的刑夫人都有片刻恍了神。 不得不承认,乔清舒确实有张好皮囊,而且还是极好的那种。 刑夫人忙扯起笑脸上前搀过乔清舒的手,亲近道, “舒儿,总算是把你盼来了,半月不见我都想你想得不行,还有我那混小子日日在我耳边惦记你呢。” 乔清舒心头泛起一丝不屑,唇边却扯起一抹浅笑。 她这前世的婆婆最会做戏,人前疼你爱你哄你,背后却踩你骂你辱你。 乔清舒朝着刑夫人恭敬行礼, “今日舒儿前来是特意给萧府道喜的,贵妃省亲荣光无限,乔家特备了些薄礼,还望夫人笑纳。” 一举一动全都是大族女子做派,说不出的尊贵体面。 刑夫人见乔清舒这般讨喜会说话,心情也大好,殷勤的就要亲自将人往里带去。 就听身后传来爽朗的声音, “刑夫人,舒儿!” 来人是乔清舒的二舅母沈文英。 沈文英刚从轿子上下来,今日也是满身奢华贵气,端的是将门之后的洒脱和豪门的气派。 白家与萧家本来就亲近,两家女眷也都相熟,刑夫人见沈文英更是喜地笑道, “文英你可来了,好些日子都不见你了,晚些可要同我一道入席,咱们好好喝几杯叙叙旧。” 沈文英笑着答应刑夫人,上前一把挽住了乔清舒的手臂道, “你萧家今日事忙,你这个大房太太定是忙上加忙,我这外甥女就不劳你陪着了,我陪她进去就好。” 近一个月萧府忙得人仰马翻,里里外外全都在为贵妃省亲的事情熬夜点灯的布置和准备。 从昨夜凌晨起更是连觉都没得睡,刑夫人又是大房太太,这几年在老太太跟前又得脸,自然是更忙的。 她巴不得沈文英替她她分忧,笑着点头道, “那自然再好不过了,你带舒儿快进去坐坐歇歇脚,若有事情只找三房的顾容就是,她在里头看着呢。” 沈文英挽着乔清舒往内院走去。 一路上乔清舒情绪有些复杂,这里的一草一木实在是太过熟悉了! 乔清舒在萧府这座后宅生活了整整八年,想起前世点滴,她不禁心头翻涌起滚滚憋屈的情绪。 八年,整整八年! 一个女子一辈子能有多少个八年? 她在这后宅内从孙媳做到主母,从被萧家妯娌婆母磋磨到无人再敢欺辱,这中间经历的苦难折磨简直难与人言。 她微不可查地轻轻叹息。 心里暗暗发誓道,乔清舒你这辈子绝不能再拘泥于男女情事,困在婚姻里委屈自己半生,辛苦筹谋一世到临死前才发现这是一场巨大的镜花水月。 乔清舒袖中的手紧紧握拳,今生绝不再奢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今生,只求荣华富贵,安稳自在。 沈文英挽着乔清舒边走边道, “舒儿,我跟你舅舅今日一道来的,老太太特意吩咐我们多多照顾你,你今日被萧家请来定是要再商议婚事的。老太太让我们陪着你,你若有什么委屈不满只管告诉舅母,舅母舅舅就相当于白家,有我们在,萧府的人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乔清舒抿唇笑着点点头。 心里却暗暗道萧家想怎么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乔清舒想这么样。 她今日来,可不是为了跟萧承言商量婚事。 她来,是要亲自挑选一个如意郎君的。 她不仅要萧承言傻眼,要全萧府傻眼,还要萧府上下齐齐祝福她。 一进入内院顿时就热闹起来了,满院子的姑娘媳妇,三五聚在一起闲话聊天好不热闹。 乔清舒眼神略略扫过,萧府家宴,自然多是萧家族人,外客邀请的并不多。 望着这些熟悉的萧家人,乔清舒就心潮澎湃,这些都是故人啊! 沈文英当乔清舒对萧家内部并不熟悉,在她耳边轻声介绍, “萧家老太太一共四子一女,除了二老爷萧之诺是个庶子记在她的名下,其他大爷三爷四爷和五小姐都是萧老太太亲生的。” “舒儿,乔家四位老爷们各个出类拔萃,这个是上京都知晓的。就连这五小姐都是一段传奇,数年前入宫不过是上宫局司记司,专管后宫内文书簿籍登记,就是个六品的小女官,你再瞧瞧现在,竟然爬到了贵妃的位置。” 沈文英啧啧两声表示赞叹, “萧家这一代里就没有一个孬的,如今全都是上京混得有头有脸的人物,咱们白家都没得他萧家根基深厚,人脉通天。” 乔清舒点了点头,对这话表示赞同。 今日省亲的贵妃就是萧老太太的幺女五姑娘萧之薇,此女绝不是等闲之辈。 否则也不会在数年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亲生的皇子换走,接了个女婴进宫养着,瞒过了所有人。 这桩秘密在萧之薇死后三年之后才被一个太监无意中得知,禀明了皇帝,真正的皇子才被接回。 这皇子就是萧承言。 沈文英又指着不远处的一群女眷轻声道, “舒儿,你可记着,萧家这四房太太中除了二房苏夫人柔顺好说话些,其他三位可全都是不好惹的主,若她们跟你搭话,可小心着些。” 第68章 天选婆婆 这话乔清舒也很赞同。 前世乔清舒与这三位萧家太太斗的那叫一个昏天黑地,不死不休。 沈文英附在乔清舒耳边小声道, “大房刑夫人如今在老太太跟前最得脸,但她是个心眼子极多的主,最是会算计。那三房顾夫人脾气最是火爆,一点就着。四房严夫人就更不得了,说话尖酸刻薄可会戳人心窝子的。” 乔清舒听着这段精准的评价,心生感慨,重生一世她若再与这三个女人交手,是否会容易些呢? 三房顾夫人在人群里瞧见乔清舒,立马就迎了上来,热情似火, “哎哟哟!看看这是谁来了,这不是咱们家的准孙媳嘛,啧啧,真是美若天仙,难怪把言哥儿迷成那样,家宴都要把人请来呢。” 顾夫人嗓门大,一席话几乎把满院子的目光都汇集到了一处。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乔清舒身上,上下打量,眼神各异很是复杂。 顾夫人上前拉着乔清舒的袖子左看看右看看,喜滋滋道, “哎!要不说言哥儿最是受宠呢,最好的一个老太爷都指给他做媳妇了。若是我家泽儿能照着乔大姑娘找一个,我定是要磕头拜佛烧香才好的。” 顾容,萧家三老爷萧之风的正妻。 娘家也是武将世家,顾容说话总是带着股爽朗大气。 旁人都道三太太将门之后不拘小节,唯有乔清舒知道这女人热情大方之下掩藏的阴暗和罪恶。 萧三老爷任江浙都指挥使司,常年不在上京,三太太跟萧家的邹管家偷情多年,连小女儿都是管家的种。 前世乔清舒无意间将这件丑闻撞破,她本不想多管闲事,但顾三太太却设计陷害嫁祸于她,栽赃与管家有一腿的是乔清舒。 乔清舒那会刚入萧府没两年,往日里哪里见过这种阴损招数,被顾容这贱妇好一番陷害。 后来若不是白家执意介入调查,乔清舒怕是就要被这顾容冠上个荡妇的名号了! 想起往事,乔清舒看顾三太太的神色都掩不住几分杀意。 乔清舒心道,顾容,你可等着吧。 这一世我定叫你身败名裂,尝尝被千万人唾弃辱骂的滋味。 沈文英笑着将乔清舒拉至自己身后护着, “婚事可还没敲定呢,顾三夫人莫要张嘴就来,你萧家想娶,我们舒儿就一定要嫁不成?” 顾三太太眉头微微挑起,知道沈文英的爹官衔大,不敢反驳,只笑着嚷, “好好好,舒儿快瞧瞧你三舅母多护着你,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娘呢。” 此话一出,乔清舒面孔顿时黑了下来,连沈文英都脸色冷了几分。 顾三太太知道自己说得过火了,惊慌捂了嘴,笑着打了几句哈哈就离开了。 沈文英望着顾容离去的背影冷冷淬了一口, “这般货色嫁入了萧家,越发的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什么人都敢打趣。真是好没教养!” “沈三夫人莫气了,顾容向来说话没个拘谨,常常得罪人,我替她给您陪个不是。” 语调轻柔和煦,如春风拂面。 乔清舒和沈文英双双转头,就见一个姿容清秀的夫人站在眼前,脸上挂着腼腆的笑。 沈文英忙上前招呼道, “是苏二夫人啊,有些日子没见你了,身子可还大好些了?” 苏云珍,大理寺少卿之女,萧家二老爷萧之诺的正妻。 乔清舒也上前客气行礼,目光久久不舍地在苏云珍的脸上移开。 萧家二房最是特殊。 大房,三房,四房都是萧老夫人嫡出,唯有二房是庶出。 一个庶出根本没资格参与到萧家争权夺势的斗争中,但这萧二老爷偏偏得萧老太太的偏爱。 萧老太太不仅为其亲自上门说亲,将大理寺少卿之独女嫁给了这个庶子,更是扬言若是庶子出息,承袭爵位也不是不可能。 这话一出,几乎是一记炸雷,炸得萧府内三五年都不太平,内部为此吵闹不休。 但萧二老爷如今官至翰林院学士,担任科举考官,颇得皇帝青睐,仕途顺遂无比。 如今再看,他在萧家的地位几乎等同于嫡出,承爵还说不定真有可能。 苏云珍轻咳两声露出腼腆笑意, “身子还是老样子,没有大好,但今日贵妃回家省亲,举家欢欣,我也高兴,自然也要出来帮帮忙才好。” 乔清舒看苏云珍,怎么看怎么欢喜,这简直就是天选婆婆。 苏云珍因身体原因一直膝下无子,萧二老爷无奈纳了一妾生下萧知节,这妾也是个薄命的,生产当日就血崩死了。 苏云珍就将萧知节记在自己名下当嫡子养着,对萧知节视如己出。 萧知节战死之后,二房一脉心灰意冷直接提出分家搬出去另住,主动放弃了萧府的一切。 这一行为让大房三房四房颇为惊喜了许久。 二房一脉主动离开,往后的日子虽清贫但盛在安稳平淡。 这种生活实在太适合乔清舒当下的心境了。 乔清舒望着苏云珍一脸倦容,真心关切道, “苏二夫人,您身子虽弱,但到底还是能调养过来的,一定要好好休息,莫要动气伤怀。” 乔清舒对苏云珍的关心是真心的,前世她在萧府如履薄冰,处处都谨慎小心不敢松懈,唯有在这个二夫人面前却能放松下来。 苏云珍为人娴静淡雅,乔清舒每每心烦之际都会去苏云珍屋子里喝茶品茗,这是她在萧府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后来二房一脉搬出去后,乔清舒心头最是舍不得,还为此落了好几回泪。 苏云珍笑着点头看向乔清舒道, “今日家宴,众人不免都围着贵妃的事转,乔大姑娘是客,但恐有疏忽怠慢之处,还请多见谅。” 沈文英也喜苏云珍娴静识大体,露出笑脸, “不妨事的二夫人,舒儿自然是懂得这个道理。” 乔清舒也柔顺点头,苏云珍又闲话几句便去招待其他客人。 沈文英叹息一声道, “多好的人啊,可惜命中无子,生不出嫡子来,只能养着旁人的儿子。好在夫妻恩爱和睦,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乔清舒心头也道,多好的婆婆啊,可惜上辈子没捞到,这辈子说什么都要做她的儿媳。 第69章 道歉 萧知节战死后,萧老太太做主花了不菲的银子,娶了户清贫读书人家的姑娘配了冥婚。 分家后,这姑娘也随着公婆一道搬离国公府。 在二房搬出去多年后,乔清舒曾听人提起过,萧二老爷和二夫人自觉亏欠,将那姑娘养得亲闺女一般,好不疼爱。 四五年的光景,那姑娘对旁人动了心,二老爷和二夫人也不恼怒纠缠,赠予了大量的嫁妆将那姑娘当做自己闺女一般嫁出去。 这件事被萧府上下拿来嚼了好一阵子舌根,都说二房愚蠢无用,连个媳妇都看不住。 乔清舒却因此事对萧家二房一脉更加刮目相看。 这样的好公婆哪里找? 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若她今生能做他们的媳妇.... “乔清舒!” 一道尖锐稚嫩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乔清舒回头,就看见了两双充满敌意的眼睛。 来人是萧承言的两个妹妹。 乔清舒对萧承言的这两个妹妹并不陌生,往年的花灯节和春节都见过几次。 乔清舒扯出个假笑, “芊芊,意柔,许久不见。还好嘛?” 刑夫人共生下两子一女,大儿子萧承亭病故,剩下二子萧承言,三女萧芊芊。 四女萧意柔是庶女,邹姨娘所生。 前世乔清舒嫁过来后,这两人没少对付乔清舒,是两个不省油的小姑子。 萧芊芊将乔清舒从头到脚很轻蔑地打量了一番, “乔清舒,我听母亲说,你居然当面拒了和哥哥的婚事,你一个落魄侯府出来的,你怎么敢的?谁借你的胆子?” 萧芊芊是刑夫人的幺女,最是受宠,说话向来无所顾忌。 沈文英想要把乔清舒护在身后,乔清舒轻轻在她耳边低声道, “三舅母,没事,这点小事我应付得来。” 径直走到了萧芊芊眼前,露出来一抹从容笑意, “难道你母亲没告诉你,你哥哥与我家表妹早已暗中勾搭,还护送信物定了情嘛?” 萧芊芊眉眼闪过一丝慌乱,嘴硬嚷道, “哼,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就是你故意陷害我家哥哥,是你派你表妹勾引他也说不定,反正我瞧你不是什么好人,我不想要你这种嫂子,我一定要阻止哥哥娶你为妻!” 乔清舒微微扯了扯嘴角,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快去跟你家哥哥说说,别让他娶我,若是他能听你的,我定是送上厚礼来谢谢你呢。” 萧芊芊气的拉扯萧意柔的袖子,委屈道, “四妹妹,你瞧瞧她说的什么话,你快教训教训她。” 萧意柔虽也是萧承言亲妹妹,但对她哥哥有种别样的情愫。 这让萧意柔一直对乔清舒都很不待见,但她却很少表露出这种不待见,每次见面都装得很客套,背地里却嫉妒乔清舒嫉妒地发疯。 凭什么乔清舒能得到自己的哥哥,自己却不能! 得知乔清舒不想嫁给哥哥,她既开心又气愤。 开心这个女人终于离开,气愤这个女人凭什么甩了她哥哥。 萧意柔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阴阳, “舒姐姐,你若真不想跟我哥哥说亲,今日穿得这般隆重漂亮来我萧府又是为何呢?你嘴里说着不嫁不嫁,可我怎么瞧着你比谁都积极呢,今日穿成这样你敢说不是为了吸引我哥哥?” 乔清舒冷瞧着萧意柔,她知道这个小姑子瞧着端庄,其实是个癫狂的疯子。 前世她将醉酒的萧承言和萧意柔捉奸在床。 萧意柔偏执的对她嚷道, “对!没错!就是我灌酒给哥哥,我就是要得到哥哥!为什么你们这些贱女人都可以拥有我哥哥,我就不能拥有他!我比你们任何女人都爱我哥哥!” 前世这件事震碎了乔清舒的三观,也让她认清了一个事实,萧意柔对萧承变态的爱。 乔清舒直戳萧意柔软肋, “你家哥哥亲笔写了请帖邀请我,姿态虔诚,诚意十足,我为何不来?” 萧意柔闻言微微眯眼咬牙,眼底翻涌出滔天的嫉妒。 萧芊芊忙叉腰附和道, “你不是要退婚嘛!你若真想退婚你就不该来,我就说你不是什么好东西,满肚子算计,你这个坏女人!” 乔清舒心里回答道,我今日来还真不是为你家哥哥而来,而是为了另寻觅佳婿。 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身后一声低沉男音呵斥, “芊芊,意柔,休得无礼!” 众人纷纷转头,就见萧家几个哥儿正往这边走来,为首的就是萧承言。 萧承言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簇新的宝蓝色净面杭绸直裰,腰间系白玉腰带,头上带九龙衔珠冠,眉目俊朗,异常夺目。 他今日势必要将与乔清舒的婚事敲定下来。 萧老夫人曾单独找过他,言之凿凿地告诉他,若是他跟乔清舒的婚事毁了,那大房一脉就绝无承袭爵位的可能。 萧承言认清利弊,知道自己对乔清舒再怎么不满,为了大房一脉的前途,也一定要把她娶回来。 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让乔清舒点头同意,将这门婚事彻底说定。 他正盘算着怎么哄乔清舒呢,就撞见两个妹妹正在欺负乔清舒。 萧承言厉声呵斥道, “芊芊,意柔,舒儿是我请来的贵客,你们两个立刻给舒儿道歉。” 萧芊芊和萧意柔顿时低眉顺眼,没了之前的嚣张,但语气还是带着不满。 萧芊芊嘟嘴道, “哥哥啊,我这是帮你出气呢,她如今还没嫁过来呢就这般嚣张,嫁过来岂不是要翻天!” 萧意柔满眼受伤道, “哥哥,她都要跟你退婚了,你还这般护着她?” 萧承言声音陡然提高三度,横眉怒斥道, “道歉!否则就滚去跪祠堂!” 萧意柔和萧芊芊吓得身子一抖,从没见过哥哥这般模样,立刻乖乖道歉委委屈屈地走了。 萧承言转而换上一副温柔模样看向乔清舒, “舒儿,我这两个妹妹不懂事,说了些蠢话,你莫要跟她们一般见识,我在这里再给你陪个不是。” 姿态摆得很低,语气说不出的小心翼翼。 乔清舒的目光却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萧承言的身上,而是锁定在了萧知节的身上。 萧知节,萧家二房唯一的子嗣,不久后战死边疆。 丈夫短命,还有好公公好婆婆,嫁过去后关系简单,生活清闲富裕。 还有比这更好的丈夫嘛。 乔清舒今日就是为了萧知节而来啊! 这才是她千挑万选的好丈夫。 第70章 难哄 萧承言见乔清舒连正眼都不瞧他一眼,心头升起薄怒,但知道不能发作,反而愈发柔声哄道, “舒儿,你累不累,我带你去厢房歇歇,渴不渴要不要喝些水,让小丫鬟送些吃的来给你先垫垫肚子可好?” 嘘寒问暖,体贴入微,乔清舒却冷声问道, “你皇妃姑姑大约什么时辰到?” 萧承言见她态度冷漠,虽不悦,到底还是柔声道, “刚刚宫里太监来报,说贵妃先去凌宝殿拜佛,再到金銮宝殿请旨,只怕是中饭才能到家呢。老太太和太太们在门口等了好一会,现在也都进内院歇着呢,等午饭时分再出去接驾,舒儿一道进厢房歇歇脚吧。” 乔清舒面上点点头,目光漫不经心地在萧知节身上来来回回滚了好多遍。 即使再迟钝的人也发现了。 萧知节站在人群中,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火热地盯着他。 他四下扫视,目光与乔清舒对上。 他微微皱眉,心头闪过疑惑,他这准嫂子为何今日盯着他瞧? 不免摸摸脸,正正衣冠,但那双眼睛却始终不曾移开。 萧知节往人群后退了退,这才略略避开那双炙热的眼睛。 萧承言将乔清舒叫到僻静地方说话。 他凑近到乔清舒眼前耍起了无赖,低声道, “舒儿,我今日特意为你打扮了一番,你都不正眼瞧瞧我嘛?” 乔清舒瞥了他一眼冷漠道, “有什么可瞧的。” 萧承言又凑近一步柔声道, “舒儿,好舒儿,这些日子我想了许久,之前的事情实在是我荒唐了,我错了,你饶我这一回吧。我再不敢了,其实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样的情分哪里是柳婉儿能比的,我心里最珍爱的就是你了,我这些日子夜夜都梦见你,有时候梦到你不要我了,急得在梦里哭醒,舒儿,我真的喜欢你想娶你,你莫要再生我的气了,好嘛?” 乔清舒眉头轻微皱起,这些话她如今连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觉脏了耳朵。 萧承言伸手想要抓乔清舒的手,乔清舒避瘟神一般地往后猛地退了一大步, “干什么拉拉扯扯!萧二你放尊重些。” 萧承言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神色,脸上写满了受伤, “舒儿,我都这般低三下四求你了你怎么还这般铁石心肠,你难道要我给你跪下你才肯原谅我嘛?” 乔清舒前世见惯了萧承言这些示弱讨好的把戏,如今再看只觉拙略,心头厌烦不已。 “萧二,实话与你说明白,咱们的婚事绝无可能了。你也不必在我眼前做戏。” 说罢乔清舒抬脚就走,毫不留恋。 萧承言一脸错愕,望着乔清舒远去的背影,拳头攥得紧紧的。 萧承言心道我都这般低声下气地哄你了,你乔清舒还不识好歹,不知道顺着台阶下,一副冷漠绝情的样子,那就休怪我对你使手段了。 萧承言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攥在手里,这瓶迷情香是他母亲给他的,说今日乔清舒若是还不答应婚事,就给她下药使她失了名节,倒时候不嫁也得嫁! 萧承言之前还满怀信心,觉得他只要开口略哄哄乔清舒,她就一定会乐颠颠的答应婚事。 现在看来,乔清舒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就给她下药,让她在众人面前都丢了脸丢了名节。 她乔清舒不是清冷端庄的贵女嘛! 他就要将她这体面贵女拽入泥潭,他倒要看看,失去清白的乔清舒还怎么装清高! 到时候乔清舒定跪在他脚边求他娶她,萧承言眼底升腾起一股莫名快意。 他嘴角泛起一阵轻浮得意的笑,将那瓷瓶踹入怀里。 柳婉儿站在假山后,看到了萧承言哄乔清舒的一幕,心头泛起无尽的嫉妒。 她费尽心机,花了许多银子才得以躲在木桶里混入萧府的后厨。 她从后厨偷偷溜进院子,装作是萧府的客人,她想趁着空隙偷偷同萧承言说几句话。 没想到就看到了刚才一幕,萧承言低声下气地哄着乔清舒。 她气得肺都快炸了,萧二何曾这般哄过她! 乔清舒居然还不识抬举不理会萧二。 她乔清舒凭什么,凭什么得到萧二的青睐,她凭什么姿态这般高傲! 柳婉儿恨恨道,乔清舒你等着,今日等我救下贵妃,成了贵妃义女,到时候我也是金尊玉贵的那一个! 到时候我定能活的比你更尊贵体面! 乔清舒同沈文英一道往萧家为宾客准备的厢房处去歇息。 此刻距离午间还有一个时辰。 沈文英好奇的问道, “萧二小爷,拉你单独说了些什么?” 乔清舒淡笑回道, “装模作样罢了,不必理他。” 又吃了几盏茶,就见门外传来锣鼓嘈杂声,萧家管家急急奔进来道, “贵妃的轿子进巷子口了!” 萧老太太今日一身诰命服,隆重至极,闻言忙起身,四位萧家夫人上前搀扶,急急迎了出去。 萧家子嗣众人乌泱泱一片跟在身后。 乔清舒是客,跟在人群的最末端看热闹。 只见锦衣卫骑高马开路,后头两排红衣太监,后头是八个太监抬着一顶鎏金五彩绣凤舆缓缓而来。 萧家四位老爷并萧老太太等萧家子嗣人通通在门口行跪拜礼。 凤舆从大门入,缓缓落在主宴厅。 乔清舒跪在人群里悄悄仰头看去。 咸德贵妃雍容华贵,姿态绝美,正缓缓被太监从凤舆上搀扶下来。 咸德贵妃数年前进宫不过就是个六品小女官,因姿容绝艳被皇帝宠幸,一路受宠至今,已荣升贵妃。 可当今皇后善妒,后宫佳丽无数,除了太子之外,愣是没有一个妃嫔能再次诞下龙子。 就算生下来,也活不过三个月便会莫名其妙死去。 咸德贵妃自打怀孕后就宣扬所怀是女胎,才得顺利生产,又恐皇后再下毒手,才忍痛将真正的皇子换出宫去,抱了个女婴回来养活着。 就在贵妃省亲三年之后,太子狩猎被野箭射杀而亡,皇宫内几乎大乱。 此时咸德贵妃已经病故,原在她身边侍奉的掌印太监李普不忍东宫无主,帝王无后,才将多年隐藏的秘密和盘托出。 告知皇帝当年咸德贵妃换子一事,而真正的皇子就在萧府,后腰处有月牙形的胎记。 皇帝立刻召集了所有萧家子嗣进宫查验。 待出宫时,萧承言就成了唯一的皇位继承人。 第71章 义女 此刻萧家众人还都不知真相,唯有乔清舒知晓一切。 今世,站在上帝视角的乔清舒,好奇地想要看看咸德贵妃见到亲生儿子到底会是何态度。 咸德贵妃坐在正厅主席上,萧家四房子嗣男男女女站在下首,贵妃一一唤到跟前行了赏赐。 第一个就是萧承言,咸德贵妃面容淡然笑着寒暄几句就挥手让他离开。 倒是萧知节受赏时,咸德贵妃眼里隐约藏着泪光和不舍。 乔清舒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想再细看时,贵妃神色已经恢复了自然。 乔清舒眉头微微蹙起,心道这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多想,就听门外太监高声道, “备膳。” 萧家为了贵妃省亲将萧府几乎是重新翻新了一遍,园子内的花草假山全都是从江南运来的,里头亭台水榭,精美别致非常。 今日的午饭就备在园子里。 萧家大爷为了让贵妃更加直观地欣赏园内景色,更是备下了花舟让贵妃坐船而行。 八名宫女并六名太监搀扶着贵妃上了花舟,缓缓划船而行。 贵妃端坐其中赏景前行。 众人岸边随行,都道萧家大爷这点子好。 贵妃赏景,众人也得以窥见贵妃绝世姿容。 萧大老爷得意扬扬地同身旁的二爷三爷四爷道, “瞧瞧咱们的皇妃妹妹,坐在花舟中好似临水仙子一般。” 只二爷淡淡笑了一声,其余人并未开口附和。 乔清舒站在人群末尾走着,眼睛紧张地盯着那花舟,她知道贵妃的花舟会出事,但她也知道会有人搭救。 虽有风波,但最终有惊无险,故此乔清舒不想多掺和其中因果。 但乔清舒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在人群里搜索那搭救贵妃的萧家婢女。 那萧家婢女本名邱蕊,因搭救贵妃成了贵妃干女儿,日后还成了煜王爷的侧王妃。 乔清舒日后还同邱蕊儿成了闺中密友。 此时她不禁在人群中搜索邱蕊的身影。 就看见邱蕊正垂首同萧家其他婢女一道立在湖边侍奉着。 而柳婉儿正站在邱蕊的身后,正一脸阴森地盯着邱蕊。 乔清舒登时吓得冷汗直冒,心道大事不妙! 刚想叫一声邱蕊,就见湖中花舟猛烈地晃荡起来。 舟内宫女尖声叫嚷,几个宫女身子不稳已经跌入湖中。 眼见咸德贵妃身子晃荡,下一秒就要栽入湖中。 就见早已立在湖边的柳婉儿将身前的邱蕊狠狠推开,猛地冲入湖中,以自己的身躯稳住了花船。 乱晃的船身才终于稳住,贵妃一脸惊恐的脸色也渐渐缓和,最后用一种无比赏识赞许的眼神看着柳婉儿。 岸边众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萧家大爷后背冷汗在瞬间湿透了后背。 若是咸德贵妃省亲真的不小心坠入湖中,那他定会人头不保,萧家也定是要大祸临头的! 好在是虚惊一场,再没了显摆的心思,忙命人跳下湖去,稳住舟身,缓缓移至岸边。 贵妃换了一身衣裳出来,面上早已恢复了从容淡定道, “把那女子带上来吧。” 柳婉儿心情激动澎湃,喜滋滋地上前磕头行礼。 一旁的刑夫人见搭救皇妃的竟然是柳婉儿,吓得眉头猛然皱起,掐了一旁的萧承言一把,低声呵斥道, “兔崽子,是你把她带进来的?你怕不是昏头了,今日这样的日子,还敢把这小蹄子招来!” 萧承言拧眉辩解道, “母亲,我都半月不见她了,何故带她来,今日姑姑省亲是大事,我就算再不懂事也不至于分不清这个道理。” 咸德贵妃雍容笑道, “你今日稳住花舟,功不可没,说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柳婉儿喜的一颗心几乎都要跳出来了,她学着邱蕊前世的话说道, “贱婢无所求,唯望贵妃娘娘千秋万代,风华永存。” 前世贵妃听邱蕊这一席话后,心情大好,立刻就收了邱蕊为干女儿。 咸德贵妃笑笑,面上露出喜色道, “瞧你模样清秀,说话也讨喜,还保护了本宫,那本宫收了你做义女可好?” 柳婉儿眼睛瞬间发亮!心里激动的情绪无法表达,顿时热泪盈眶起来。 她就在等这一刻啊! 忙躬身跪拜就要磕头谢恩,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贵妃娘娘,万万不可。” 这道声音清亮明澈,回荡在偌大的正厅之内,惹得萧家众人纷纷寻声望去。 只见乔清舒从人群最深处缓缓走出,躬身上前行礼。 贵妃娘娘眉头皱起,眼睛被乔清舒发髻上那一整套的赤金璎珞头面吸引。 贵妃娘娘几乎脱口而出惊喜的道, “你可是白氏之女乔清舒?” 乔清舒垂首点头称是。 咸德贵妃还未进宫前与白家白婵姿是多年闺中密友,两人感情甚好,后来白婵姿成婚,萧之薇还特意请人打造了这一整套的赤金璎珞头面赠予白婵姿作为添妆。 但不久后萧之薇进宫做女官,再难出宫,两人这才渐渐断了联系。 贵妃娘娘初闻白婵姿亡故,暗自神伤了好一阵子,如今再见这套赤金璎珞头面,竟然是白婵姿的女儿,不禁又惊又喜,亲近异常。 贵妃挥手慈爱道, “走到我跟前来,给我好好瞧瞧。” 望着跟白婵姿神似的乔清舒,尤其是那一双凤眼,几乎是一模一样。 贵妃心头涌现出许多往日情分,眼圈发红,心中感慨万千,拉着乔清舒的手就细问她年纪可否读书之类的。 乔清舒今日就是故意带这套头面来的,她就是要贵妃娘娘能念着往昔与母亲的情分帮她一把。 许久,贵妃娘娘才收回思绪,柔柔看向乔清舒问道, “你刚刚道万万不可,是为何呢?” 乔清舒笑着指着地上跪着的柳婉儿解释道, “贵妃娘娘,您有所不知,这柳婉儿是我家表妹,前些日子刚跟萧家二哥哥私下定情许了终身,您若是收了她做干女儿,那岂不是就是兄妹了。” 贵妃娘娘眉心一蹙,面上带出了三分不悦。 她知道乔清舒和萧承言的婚事,这是多年前老太爷定下的,萧府上下无人不知。 如今哪里冒出来个表妹,竟然跟萧承言私定了终身。 贵妃不禁神色轻蔑地瞥了一眼柳婉儿,很是不悦。 贵妃语气严肃地望着一旁面色难看的刑夫人问道, “可是真的?” 第72章 坏事 刑夫人急得抓耳挠腮,匆匆上前附在贵妃耳边小声解释道, “贵妃娘娘,是这个柳婉儿勾搭的言哥儿,言哥忠厚老实被她迷了心智,不过大爷和我早就教训过言哥了,早已跟这柳婉儿断了联系,今日也没人请她来,不知她怎么混了进来的,还请贵妃明鉴啊。” 刑夫人为了证明自家儿子跟柳婉儿确实没什么,就眉目犀利地扭头指着柳婉儿呵斥道, “今日谁请你来的!你给我说清楚!” 柳婉儿望着这一幕,心陡然跌入了谷底,她眼睁睁的看着贵妃的眼神从欣赏变得鄙夷。 她心里恨透了乔清舒,怎么哪里都有她乔清舒! 乔清舒这贱人竟然坏她好事! 柳婉儿嗫嚅道, “我...我是自己来的,无人请我,我只是想来瞧瞧萧二哥哥。” 柳婉儿不敢把自己的真实目的暴露,只得这么说了。 咸德贵妃眉眼闪过一丝厌恶,只挥挥手道, “今日大喜日子,不便多计较这些,你护本宫有功,赐你玉如意一支,下去领赏吧。” 柳婉儿呆愣地跪在原地,也不谢恩,也不说话,也不退下。 不是说收她做干女儿的嘛? 难道就这么泡汤了? 乔清舒只言片语就毁掉了自己大半月的打点筹谋? 柳婉儿哪里甘心,恨的几乎牙痒痒! 咸德贵妃见她不谢恩,不悦道, “怎么,嫌赏赐不够还是什么?” 一旁的刑夫人也忙出声呵斥, “不要脸的东西,贵妃赏你还不快谢恩,难道还真贪得无厌不成!” 柳婉儿知道做义女再无希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跪拜谢恩。 刚起身就被身边的两个太监架着要送她出府。 萧家家宴,岂容外人随意出入! 乔清舒站在贵妃娘娘身侧,与柳婉儿对视一眼。 柳婉儿眼里的恶毒和愤怒几乎毫不掩盖,乔清舒却冲她微微笑着眨眼。 这才哪到哪啊,后头更有柳婉儿气地呢。 柳婉儿一走,午膳也渐渐上桌了。 贵妃娘娘又拉着乔清舒说了好一会子话,终才依依不舍放她回去用膳。 一旁刑夫人走至萧承言身边问他私下与乔清舒谈得如何。 萧承言将两人对话悉数告知了母亲。 刑夫人气的怒喝了两杯酒低声骂道, “这乔清舒还真当自己是个什么尊贵人物了!这是给脸不要脸,咱们都这般舔着她了还不知道见好就收,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转头对萧承言吩咐道, “东西下了嘛?” 萧承言点点头淡笑道, “喝下去半柱香的时间就能发作。” 刑夫人越过人群,看见乔清舒正举着酒杯一饮而尽,心里就暗暗叫好, “对对对!到时候你俩成了好事,我就带着贵妃老太太去找她,到时候看她还能不能像以前那般装得清高不食人间烟火,她家表妹是个骚货,她就比她表妹更加的不要脸不知羞耻!她不是不肯嫁嘛,我倒要看看失了身子的乔清舒如何跪在我们面前求娶!” 萧承言也附和的点了点头,心里很是激动,他有些忍不住想要好好摆弄乔清舒了。 刑夫人见儿子一脸猴急样子,略有不悦呵斥道, “你个猴崽子,脑子里只有这些事情嘛?今日你贵妃姑姑回来,你不晓得巴结拉拢,只闷闷的自己在这里喝酒算怎么回事,一点都没有眼力见,还不赶紧斟满酒跟你贵妃姑姑亲近亲近去,乔清舒这小贱人都知道的道理,你却不知嘛!” 萧承言闻言,只得先端着酒杯往上席去。 上席贵妃娘娘攥着萧老太太的手,满目凄楚地低声私语, “母亲,我好想知节,我好想我的儿子,我能不能单独见见他,我想同他说说话。” 萧老夫人按住贵妃的手劝阻道, “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今日也一定要忍,你若稍微露出一丝马脚被人察觉,不仅仅是你,咱们整个萧府都要被满门抄斩啊!” 贵妃楷泪委屈, “我刚刚瞧了他一眼,那般的瘦,早知该把他送去大房那边寄养的,好歹生活能滋润些。” 萧老太太却不赞同道, “你这四个哥哥你还不知道嘛,除了老二品性高洁不与人争,其他的哪个不是野心勃勃,若是真被他们知道真相了,你当你儿子和你这当朝贵妃会有好日子过不成,定是拿着这把柄将你榨干净的!” “二房人事简单,老二媳妇也是个宽厚人善的,待知节很是厚道不错。他们都只当知节是丽姨娘亲生的,也不曾苛待分毫,苏云珍把知节当自己亲儿子一般疼,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贵妃低头垂泪, “大房言哥儿要娶白婵姿的闺女乔清舒,那孩子我瞧着也是万分的欢喜,我又与婵姿是闺中密友,更是对这孩子青睐有加,若是这孩子能配给我的知节...” 萧老夫人急急打断了她的话头制止, “贵妃休的在胡言乱语,这婚事几乎板上钉钉的事情如何能变,知节的婚事我定记在心上,日后帮他寻更好的姑娘家配...” 话未说完,就见萧承言捧着酒杯前来敬酒,萧老夫人忙把话头止住。 咸德贵妃也收起先前的委屈烦闷,露出笑脸来相迎。 “皇姑,言儿来给您敬酒了,您在宫中多年未得相见,越发的雍容华贵,今日言儿心情激动不已高兴的厉害,若是不来同皇姑姑多说几句话,怕是要懊恼好几年去的。” 萧承言惯会哄人,他本以为皇姑姑见到他会被他哄得合不拢嘴。 但见贵妃神色淡淡,虽面上挂着笑,但始终笑意不达眼底,甚至透着股些微的不耐烦。 萧承言只得敬了杯酒,匆匆逃回去。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乔清舒看了个清楚。 乔清舒心头疑云越来越重,自己儿子上前敬酒,为何贵妃那般冷漠。 正纳闷着,身后的春分一个踉跄,有些晕眩往乔清舒身上栽去。 乔清舒将思绪拉回,先把正事办了要紧。 她原本怀里也揣了药,但今日端起酒杯一闻,就知道有人比她快了一步,先下了药。 她略略思考一番,就猜出是萧承言所为,也不动声色,只暗暗把酒水换了。 自己喝的没下药的酒,下了药的酒则是悉数赏给春分喝了。 此刻春分已经有些迷糊起来,乔清舒忙起身,冲刑夫人道, “刑夫人,我酒量差,才略吃了几杯就有些醉了,可否安排间厢房供我歇歇。” 第73章 你是哪个 刑夫人闻言心里头乐得直拍手,忙吩咐小丫鬟带路将乔清舒和丫鬟春分带去厢房歇息。 此刻萧承言也敬酒回来,刑夫人忙让他过片刻就去办事。 刑夫人心里头热腾腾的只觉痛快,想到乔清舒被萧家众人捉在床上的模样就觉解气不已。 到时候什么时候成婚还不都是他们萧家说了算! 就连彩礼怕是都能省去不少呢! 眼见着自己儿子往后院去,大约估摸着过了半炷香的时辰后,刑夫人开始招呼众人, “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你们也别干坐着了,咱们同贵妃娘娘和老太太一道去园子里走走,也消消食吧。” 众人都道好,贵妃也因心烦意闷想要走走,故此一众萧家女眷在刑夫人的带领下往园子里来。 三夫人顾容拉着四夫人严雅萍的手走在最后面,小声嘀咕道, “你瞧瞧大嫂,没得她显摆的了,拉着儿子在贵妃娘娘面前露脸,准儿媳妇还那般得贵妃的喜爱,再没有比他们大房更风光的了。” 四夫人严雅萍低声附和, “我瞧着大嫂是想让贵妃娘娘赐婚呢,不是说乔家那大姑娘好像不乐意嫁呢,她今日这般拉拢,若是贵妃一高兴真指婚了,那乔家姑娘再不乐意也得嫁了,到时候两家一结亲,大房得乔白两家双双助力,咱们二三四房还争个屁啊!” 四夫人拉了拉二房苏夫人的袖子道, “二嫂,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苏夫人只是淡淡笑笑,神色淡然, “我不懂这些,我不知道。” 三房四房也习惯了二房的云淡风轻不与人争,只两人小声嘀咕,不再拉拢苏夫人说话。 刑夫人走在最前面,面孔止不住地激动道, “哎呀呀,刚刚清舒说是累了来园子里歇着。” “如今也好一会了,咱们叫了她起来,一道去宴息室喝茶可好?” 贵妃对乔清舒印象极好,刚刚正厅虽说了几句话,但到底急匆匆的,来不及细细寒暄。 贵妃想着若是能在宴息室内慢慢品茗喝茶,同乔清舒好好聊聊天才好。 “这倒是不错,就叫了她一起吧。” 得了贵妃这话,刑夫人就更加得意了。 带着众人寻到那处厢房门口,刑夫人只道, “这孩子恐还睡着呢,咱们也莫在门口嚷了惊着她,只进去唤她便是。” 说罢就抬脚推开了厢房的门,房门漆黑一片,刑夫人见满地都是衣裳故意尖叫起来, “啊!!造孽的天爷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三夫人四夫人原本根本不想进屋子去的。 听见刑夫人这一嗓子,两人眼神倏忽亮起来! 这是有事啊! 忙急急地跑入屋内瞧热闹。 萧老夫人也携着贵妃的手进了屋,见到地上的男女衣物,也都吓得大惊失色。 刑夫人急得直拍大腿嚎叫着, “哎呀呀,这可怎么是好啊,乔大姑娘你可是客啊,在我萧家如何能这般呢!你这样我可怎么跟你祖母爹爹交代啊!” 三夫人顾容眼放精光,以为乔清舒和外男勾搭了。 她看热闹不嫌事大,激动地上前一把掀开了床帘。 就见萧承言和春分两人抱在一起,神情惊恐。 萧承言摸黑进了厢房,哪里管是谁,只摸到个柔软身子就嚷着乖乖抱上床去。 春分喝的醉醺醺的,身子早已绵软无力,听声音知道是萧承言更是不抗拒的。 如今光线一亮,瞧见怀里人不是乔清舒,吓的萧承言尖叫一声, “你是哪个!” 春分被这话问的发懵,瞪大眼睛道, “小二爷,我是春分啊,我是乔家的丫鬟啊,你之前还摸过我的手呢,你不记得了嘛?” 萧承言哪里记得去,被他摸过手的丫鬟数不胜数,他早已忘记自己勾搭过乔清舒的丫鬟春分。 刑夫人望着眼前一幕,张大了嘴巴完全傻眼! 脱口问道, “怎么是个丫鬟!你家小姐呢!” 她甚至绕了床一周,连柜子都打开了瞧了个遍,失控嚷道, “乔清舒呢!怎么不是乔清舒!” 三夫人挑眉抱着手臂歪在一旁道, “怎么,大嫂你希望是乔家大姑娘不成?” 四夫人也暗自偷笑扬声道, “哎呀呀,刚走了一个柳婉儿儿,又来了个春分,咱们言哥儿真是艳福不浅呢,这要是平日你胡闹闹也就算了,不过今日咱们贵妃回家,你闹这出,是不是就有些过分了呢?” 说罢四夫人就拿眼睛去瞧咸德贵妃。 贵妃显然也被气着了,望着眼前一幕只觉辣眼睛。 这言哥儿未免也太荒唐了些。 乔家姑娘怎么就许给了这个浪荡子,这若是嫁过来岂不是受罪。 正欲开口教训几句,就听门外传来乔清舒的声音, “春分?春分?你这个丫头跑哪里去了!还不快出来!” 屋内众人皆惊,这要是被乔清舒撞见,这婚还能成! 他们国公府的脸面往哪里放! 刑夫人忙想将床帘子放下来遮掩,乔清舒却已经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瞧见了大床上两个赤裸的人,眼睛惊恐的瞪大,捂着嘴不可置信的道, “春分,萧二哥哥,你们...你们竟然....” 说罢捂着脸抽泣起来,悲痛嚷道, “你在我家跟我表妹偷情还不够!如今来你萧家做客,你竟把我的丫鬟都勾搭去了!” “退婚!退婚!我乔清舒绝不嫁你!” 刑夫人见状,忙上前想要劝慰乔清舒几句。 乔清舒哪里理她,捂着脸哭嚷着拔腿就跑出了屋外。 萧老夫人见状忙道, “来两个人跟着,莫让乔大姑娘再出什么事!” 屋内人面面相觑,表情各异,说不出的诡异。 贵妃拧眉,这才开口怒斥道, “今日本宫回家省亲,真是好不热闹呢!一日内竟然见了言哥儿两个相好的,怎么,这般在我眼前现眼,是想让我给你亲自纳妾不成!” 一席话羞的萧承言跌下榻来。 心里头懊恼不已,本想设个圈套给乔清舒钻,怎么自己钻进套子里出不来了。 原本想要在贵妃姑姑面前长长脸,许以后还能在仕途上拉他一把。 如今这般一闹,贵妃对他的印象定是差极了! 第74章 口无遮拦 萧承言心里顿时羞愧难堪万分。 又因身上光着,裹着被子直磕头, “贵妃娘娘恕罪!言儿....” 萧承言很想辩解,但此时实在是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帮自己洗脱,好似怎么说都不对。 春分也扑下床来磕头,她觉得这是自己极好的一次机会, “求贵妃娘娘做主开恩,将我许给萧二小爷吧。” 这话说得实在是不体面也没礼数。 咸德贵妃嫌弃地撇开眼睛,实在不想跟个卑贱的婢女搭话。 刑夫人脸上也臊得火辣辣的。 瞧着个婢女这般不顾场合,恬不知耻地讨要名分,气得上前就是一个巴掌。 “闭嘴!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嘛!” 萧老夫人此刻冷眼看着刑夫人,眼里满是嫌弃, “你个做母亲的,就是这般教儿子的!今日是什么日子,也敢这般胡来!我看你如何收场!” 刑夫人张张嘴,简直是有苦说不出啊。 怎么事情的发展跟她的设想全然相反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正愁眉苦脸之际,就听外头丫鬟小厮嚷起来, “哎呀!乔大姑娘落水啦!” “哎呀!小三爷也落水啦!” 屋内众人闻声吓的俱是一惊,忙不迭的往屋外赶去。 贵妃娘娘听到是萧知节也落水了,心头一抖,忙也走了出来。 众人急匆匆的赶到湖边,就见浑身湿透的萧知节正将也浑身湿透的乔清舒抱上岸来。 三夫人顾容咂嘴小声道, “乖乖!这两个竟然抱到一起去了,看来大房的媳妇要被二房拐跑咯!” 四夫人撇嘴道, “这两个竟然肌肤相亲了,大嫂的希望真要落空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呢!” 二夫人苏云珍见儿子落水刚上岸,担忧不已,忙迅速疾步上前。 动作迅速地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挡在两人身前,遮挡两人落水的狼狈。 苏云珍向来轻言细语,此刻却少有的严肃果断吩咐道, “快来几个人,拿毛毯子来给节儿哥和清舒姑娘盖上!速速送入厢房换衣裳。” 萧老夫人见状也道, “快!快来几个人!” 贵妃娘娘望着儿子狼狈的身影,心疼地想要上前嘘寒问暖,被萧老夫人一把攥住了手。 “贵妃自重。” 语调极低,贵妃娘娘才止住了想要上前的步子。 亲儿子就在眼前却不能上前关心,这种心情实在是太痛苦了。 刑夫人望着眼前一幕,整个人都麻了,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觉得天都塌了! 自己辛苦筹谋许久,想要乔清舒跟萧承言睡在一起,自己好拿捏乔清舒。 如今竟然是萧知节跟乔清舒抱在了一起.... 当萧知节和乔清舒换了衣服出来时,满屋子众人都在等着他们。 萧老夫急急上前拉着乔清舒的手询问, “舒儿,没事吧,可受了惊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落水的?” 乔清舒低头抽泣着缓缓道, “我撞见萧二哥哥和春分睡在一起,几乎气疯了,跑了出去,谁成想脑子乱糟糟的也看不清路,一时不小心撞到了正在湖边萧三小爷,这才双双落了水。” 乔清舒呜呜抽泣两声,从帕子里抬头看萧知节, “若不是萧三小爷熟悉水性,将我拖上岸来,清舒怕是今日就要溺死在湖里了,呜呜呜。” 事实是,乔清舒出了屋子就奔着萧知节而来。 见他在湖边的大石头上坐着发呆,就知道这机会绝妙。 一个助跑,对准了萧知节就撞了上来,将他撞入湖内后,自己也扑身跳入了湖水里。 乔清舒心头笃定,男奴授受不亲,如今可是这萧知节抱我上岸的,且边上那么多人瞧着,这婚事不定也得定! 三房顾夫人看热闹不嫌弃事大的笑道, “哎呦呦,乔大姑娘前脚要跟言哥儿退婚,后脚就跌到节哥儿怀里,有了肌肤之亲那就嫁节儿哥得了,横竖逃不掉都是咱家萧家的儿媳妇呢。” 这一番话气的刑夫人肺都要气炸了,心里怒骂怎么让二房捡到了这个大便宜! 他们大房辛苦那么久筹谋,就是想要敲定这门婚事,怎得二房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白捡一个媳妇! 天底下可没这般好事情! 刑夫人不悦的开口道, “三弟妹你说话仔细着些!清舒和我言儿的婚事那是老太爷定下的!这都多少年了,怎可能说变卦就变卦的!婚事定是要照旧的!” 乔清舒却怎么可能让婚事照旧呢,她今日所做一切就是为了换婚。 扑通一声跪在了贵妃和萧老夫人跟前,乔清舒眼神决绝道, “萧承言两次偷欢都被我瞧了个正着,我乔清舒今日赌咒绝不嫁这风流浪荡子!今日又与萧知节有了肌肤之亲,若是萧小三爷不肯娶我,清舒唯有一死一条路了!” 这话说的决绝,乔清舒也起身直直地往身旁的柱子上猛撞去。 吓的满屋子人忙扑上来拦她。 这若是闹出人命真是没一家好过的了! 跪在一旁的萧知节眉头微微皱起的看着乔清舒。 午膳结束后,他提着一壶酒,一个人坐在湖边石头上喝闷酒,喝的已经有三分醉了。 听见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刚要转头去瞧,就见一个身子扑了上来,将他扑入湖内。 他因醉酒警惕性虽懈怠了几分,但还是分得清来人是故意还是无意的。 乔清舒是故意扑他如水的。 萧老夫人将哭得梨花带雨的乔清舒搂在怀里哄道, “好孩子,你放心,有老身在,就决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刑夫人却还在不依不饶的嚷道, “乔清舒本就是我们大房的媳妇,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能变!” “咱们言哥儿娶定了乔清舒!” 伸手就要从萧老夫人怀里将乔清舒拉出来。 萧老夫人怒斥, “刑钰,放手!” 刑夫人有些上头冲动,不管不顾地道, “这婚事本就是我们大房的,凭什么让给二房去!凭什么!他萧知节一个庶子也配!” 咸德贵妃眉头瞬间拧紧,眼里生出几分薄怒。 刑夫人继续口无遮拦, “不过就是个姨娘生的,养在苏云珍的膝下就真以为自己是嫡子了嘛!妄图跟我言哥儿抢婚事,他算是哪根葱啊!” 第75章 换嫁 二房的苏夫人平日不言不语,从不与人争执。 此刻却护在萧知节跟前争辩道, “大嫂你说的是什么话!知节记在我名下就是我的嫡子!你若再出言不逊,休怪我告到爷们那里去!” 刑夫人显然毫无惧色,二老爷虽说仕途也顺,但是官位却没有萧之衡大, “你去告呀!你看看你家二老爷能不能护得住你们!二房不过就是庶出,老子是庶子!儿子也是庶子!在这冲什么大头!敢跟我大房抢媳妇!” 咸德贵妃的面孔越老越黑,黑得简直快滴出墨来。 萧老夫人察觉了贵妃的异样,知道大事不好,忙呵斥道, “刑钰!闭嘴!” 三房四房都吓得后退了两步。 大嫂今日失心疯了吧,这些话都脱口而出,日后不过了嘛? 也不敢上前劝阻,只默默后退观战。 刑夫人此刻说得正起劲呢,觉得贵妃是大爷的亲妹子,自然是要护着大房的,更是变本加厉, “你不仔细瞧瞧这庶子跟我言哥儿如何比得!他连我言哥儿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他娶乔清舒?他娶得起嘛!我们大房可许了乔家四十八万两的嫁妆!你们二房连个零头都拿不出啦!这种卑贱庶子日后娶个耕读人家就算是高配了!” 贵妃脸彻底垮了下来,面色黑的好似锅底。 眼睛射出冰冷寒意,冷声道, “刑钰,跪下。” 声音不大,但是足以震慑所有人。 刑夫人如兜头一泼凉水浇下。 顿时整个人打了个冷战,清醒过来。 扑通一声跪倒在贵妃眼前,不敢再言语。 贵妃看她的眼神几乎要射出火来,这贱妇竟然敢骂她的节哥儿是卑贱庶子... 竟然敢这般羞辱她的亲生儿子,贵妃气得几乎发抖。 她指着刑夫人怒斥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在这里口出狂言,这里可有你说话的份嘛!” 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气势。 贵妃自进萧府后,脸上一直和颜悦色的,从未这般冷脸严肃说过狠话 刑夫人见贵妃发了这么大的火,吓的身子抖如筛糠。 低着头再不敢说话,吓得一颗心也扑通扑通直跳。 咸德贵妃显然也是被刚才那一席话气炸了,她缓了好一会才略略平复了心情。 她本就因为白婵姿的关系欢喜乔清舒,也有心想要把乔清舒许配给自己儿子,无奈实在找不到由头。 今日一闹,再加上刑夫人一席话。 她原本不想干涉的,但现在就偏偏要干涉! 刑夫人不是说萧知节不配嘛! 她就要让所有人看看,他儿子到底配不配! 咸德贵妃朝着乔清舒挥挥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 拉着乔清舒的手柔声问道, “我若将你许配给二房小三爷,你可愿意?” 愿意! 那可是太愿意了! 乔清舒今日就是奔着萧知节来的呀! 乔清舒低着头微微点头,小声道, “全听贵妃娘娘安排。” 贵妃娘娘一听这话,欢喜得立马笑容满面。 这态度是肯嫁的呀! 心里也高兴,扬声道, “既如此,将你许配给二房萧知节,等我书信一封即可送进宫去,求皇上赐婚。” 咸德贵妃这几年圣宠正浓,和皇帝求道赐婚圣旨那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三房四房闻言都惊了。 乖乖! 二房不仅捞了个儿媳妇,还捞了个贵妃皇帝亲自赐婚啊! 见到大房吃瘪,三房四房自然开心。 “哎呀,还是贵妃娘娘英明呢!” “真正就该如此!” 萧老夫人抿唇,望着乔清舒,虽心头有些异样,但到底没说什么。 事情闹出这样,这或许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刑夫人却不乐意了,忙扑身跪倒在地,不甘心地嚷道, “贵妃娘娘,万万不可啊!乔清舒和言儿的婚事那是老太爷定下的,岂能说改就改!这么做祖宗会发怒的呀!” 若真是让二房占了这个便宜去,大房的袭爵好梦岂不是要泡汤啦! 萧承言此刻也穿戴好衣服,和春分一道被带了进来。 萧承言闻言,脸色吓得煞白,他跟乔清舒的婚事真的就这么黄了!? 他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哀求道, “皇姑姑,万万不可啊,我们的婚事已经开始准备了,我连聘礼都帮清舒备好了,如今怎么能...” 怎么能便宜萧知节这个庶子呢! 春分却面露窃喜,乔清舒若是跟萧小三爷订婚了,那自己是不是也有机会了。 到时候萧承言将她先纳入房里来,娶不娶正妻的,也不妨碍她享受荣华富贵。 想到这,春分就有些暗自开心,自己竟然比表小姐柳婉儿和大姑娘乔清舒都先进萧府。 看来自己真的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呢! 咸德贵妃却冷凝着萧承言,语气严肃地教训道, “你若恪守本分,规矩行事,何来今日这一遭!言哥儿是你先辜负了清舒,这是我们萧家理亏,今日清舒愿意嫁给知节,萧家都该感恩。若非如此,你以为萧家名声可保?你日后再想议亲容易!?” “此事就这般定下,休得再议。等赐婚圣旨下来,两家就可开始筹备婚事。” 贵妃娘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萧老夫人见她都要磕头的。 她拍板的事情何人敢再说个不字。 萧承言哑口无言,茫然跌坐在地上。 他不甘心地看向乔清舒,知道自己的算盘终究落空了。 咸德贵妃瞧见这些人就心烦,只挥挥手道, “你们都下去,只留清舒和知节留下。” 众人都退出了屋子,萧老夫人有些紧张地看向贵妃。 她想要提醒女儿谨慎言语,莫要在小辈面前失了身份,露了马脚。 咸德贵妃冲老夫人点了点头。 她一直苦于找不到机会跟萧知节说话,如今抓到这个机会岂会放过。 她面目慈爱看向萧知节, “节哥儿,这门婚事你可还满意?” 萧知节抬头,对上了贵妃的眼睛。 贵妃的这双眼睛让他总是生出一股莫名的亲近感。 但他一个庶子,和贵妃亲近,旁人若是知道,定是道他想要巴结。 他只规矩回道, “全凭贵妃安排。” 但他还是忍不住侧目瞥了一眼乔清舒,眼神复杂满是疑问。 这眼神落在贵妃眼里,只当他对乔清舒也有意,心里更觉得这门亲事促成的好。 “如今读什么书?日后可有何打算?” 萧知节垂首回答, “四书五经都已经熟读。不过日后想参军,明年就走。” 咸德贵妃惊讶地侧头看萧老夫人,萧老夫人微微点头。 又寒暄了好些话,才依依不舍的放萧知节和乔清舒出来。 乔清舒心头疑虑越来越重了。 怎么咸德贵妃对着萧知节眼泪汪汪的一副慈爱模样。 对萧承言却态度冷冷冰冰的很是严肃骇人呢。 到底哪个才是咸德贵妃的儿子? 乔清舒和萧知节两人出了正厅,双双立在屋檐下,两人都各怀心事。 乔清舒不禁皱眉望向萧知节。 萧知节也拧眉看向她质问道, “你是故意的?” 第76章 情根深种 萧知节笃定的质问。 今日乔清舒一来萧府就盯着他,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之后他在湖边坐着,乔清舒根本就是故意撞上来的,落水后还拉扯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脱身。 他也不能眼睁睁看一个姑娘家溺水,只顾自己爬上岸,只得一并拖了乔清舒上岸。 乔清舒见他醒目,也不打算遮掩什么,扯出个笑来, “故意的又如何?” 萧知节皱眉,他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地就承认了,他原本以为她会否认又或者扯些理由。 她既然承认是故意的。 就代表着是乔清舒自己选择了他,而非旁人以为的意外。 “你若不想嫁给萧承言,定有旁的法子,何故拉我下水?” 他实在不知道这乔家嫡女到底在打何算盘。 乔清舒心道,因为你是个短命鬼,参军三年不到就战死了,到时候我就能跟着公公婆婆搬离国公府,过清闲自在的日子了。 但她怎么会把真相脱口而出呢。 只耸耸肩张嘴就来道, “其实第一次在我乔家见你,我就对你情根深种。寺庙二见,你打趣我和萧二,我之所以那般生气,就是因为那时候我心里中意之人是你。” “我知我与萧二有婚约在身,但我对他根本没了情分。我一心一意只想嫁你,今日这个机会我怎会放过,定是要与你促成好事。” 萧知节双手紧紧握拳,后背有些发汗。 听着这些大胆露骨的话,不由得也面红耳赤起来。 他还是第一次被女子这般大胆的表白,对方还是自己的准嫂子。 面上还是强装的镇定,只是轻轻咳嗽一声。 转身像是有事一般,着急离开。 乔清舒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这萧知节到底是年轻,混说两句脸就红成那样了。 咸德贵妃拉着萧老夫人的手委屈道, “母亲,怎的让知节去参军,边塞生活那般辛苦,我舍不得啊...” 萧老夫人道, “他文墨极通,若是参加明年的春闱定能高中,到时候为官做宰得在朝廷出入,树大招风实在显眼,哪里能这般招摇,还是安排参军合适些,远离上京,远离这些是非。” 咸德贵妃皱眉不满, “若想远离朝廷后宫多的是法子,何至于需要我儿子拿命去上场杀敌,给他寻个清闲职位调到富庶之地为官岂不更好?” 萧老夫人叹气, “你当我没想过吗,早就跟他提过来,这路是他自己选的呀!” 咸德贵妃哀叹一声。 心想着离参军还有几个月,若是先将其婚事办了,新婚燕尔,小夫妻不舍得分离也是有的。 到时候说不定萧知节自己就能改主意了,到那时再找人慢慢劝他,或许就能说动他了。 刑夫人拉着萧承言从屋内出来后,就直奔大房院子找自家老爷去。 不想半路上被春分拦住,春分跪在了刑夫人跟前求道, “大夫人,求您做主将我收到小二爷房中做妾吧。” 刑夫人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撕了眼前这小蹄子。 就见乔清舒也寻了过来, “春分,宴会都结束了,赶紧跟我回乔家吧。” 春分却往后缩了两步,退到刑夫人身后,嗫嚅道, “大姑娘,我不回去了,如今我身子给了萧二小爷,就是小二爷的人了,我要留在萧家。” 乔清舒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么快就找好下家了呀,也不问问刑夫人要不要你呢。” 春分一脸忐忑小心地仰头望着刑夫人。 刑夫人本不想要春分这贱婢,背主又爬床的东西,连她瞧了都嫌晦气。 但转念又一想,春分这丫头若是放回去,在外头胡乱嚼蛆,萧家的脸面名声还要不要了! 还是留在身边好料理一些。 只开口道,“她既然想留就留下,等挑个日子收到言哥儿房里。” 春分喜的跟什么似的,嘴角立刻咧开,冲刑夫人磕头致谢。 乔清舒却看清刑夫人的算盘,也不揭穿,只笑着附和道, “那春分既然有着落了,我也不强迫她跟我回府了,这个丫鬟就当我送给萧家了,一会春分的卖身契就送来给刑夫人您。” 春分闻言更是喜滋滋的,只道是自己得脸了,乔清舒才这般对她。 全然没了以前对乔清舒的恭谦态度,神色都嚣张起来。 也不跟乔清舒致谢,只趾高气扬地看着乔清舒笑。 颇有一股小人得志的气焰。 乔清舒前世就见过春分这副嘴脸,自然见怪不怪,也不多攀扯,转身就走。 刑夫人带着春分就回了大房院子。 几房老爷正在前院喝得正酣畅,就听后院传来这般大的消息。 吓得个个都酒醒了八分,忙不迭地回来自家的院子。 刑夫人一进院子,就瞧见萧承言已经被他老子按在院子里跪着。 萧之衡一把圈椅坐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一把皮鞭,怒目圆瞪怒骂道, “你个该死的兔崽子!一次不长记性,竟然还敢犯第二次!你怕是不想活了!今日什么日子啊!贵妃省亲的大日子你都敢这般胡闹!一个不小心咱们全家都要掉脑袋!” 气的肺部都要炸了,萧之衡猛地站起身来,挥舞着皮鞭就是一顿狠抽。 萧承言直直跪在眼前,根本不敢躲,因为一躲,定是要挨更多鞭子。 只咬牙挨着,也不敢出声。 春分咬着嘴唇站在刑夫人身后望着这一幕,吓得身子一抖一抖的。 刑夫人见儿子被打,赶忙扑过去护住, “老爷,如今再打也于事无补了呀!咱们还是赶紧想想办法才是啊!” 萧之衡反手就是一个巴掌将刑夫人掀翻在地, “还如何补救!太监早已得贵妃差遣进宫去求圣旨了!你儿子如今没人要了!乔家跟二房的婚事如今才是板上钉钉呢!” 不解气地又抽了萧承言好几鞭子,抽得衣裳撕裂,皮开肉绽。 春分哪里见过这般血腥情景,吓得失声尖叫起来。 萧之衡闻声望去。 瞧见一个吓得花容失色的细眉细眼的丫头,问道, “这是哪个!怎么这般眼生!” 刑夫人吓得不敢扯谎,哆嗦道, “春分...就是她刚刚跟言儿哥儿睡在一处...” 此刻外头小厮也进来禀报,说是乔家已经将春分的卖身契送了过来。 萧之衡从小厮手里接过春分的卖身契,眯眼挥舞着鞭子怒斥, “过来跪下!” 又吩咐身旁的奴仆小厮道, “绑起来,吊着打!打死为止!” 萧之衡看见这些个狐媚子就心烦,若不是这些东西勾搭他儿子,今日何故来这一桩祸事! 反正乔家卖身契都送来了,这丫头就随萧家处置! 打死才算解气呢! 第77章 态度嚣张的奴才 春分吓的脸都白了,转身要跑。 就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抓住,捆在了板凳上,狠打了起来。 那些小厮也是下死手,没几板子下去,春分下身的裤子就渗出了鲜血。 她凄惨的叫声划破大房院子的上空, “萧二小爷,救救我啊,救救我啊!” 萧承言只冷漠的跪在一旁,任凭春分叫的撕心裂肺,愣是没瞧她一眼。 他笔直的跪着,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今日的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明明给乔清舒下了药,也明明看见她喝了下去,她还推说头晕要去休息。 怎么等他摸到房里的时候,乔清舒就变成了这贱婢了! 刑夫人显然也想不通,她站在一旁叉腰边骂边问, “小贱蹄子还不老实交代!今日明明是你家姑娘在厢房歇息,怎么变成你了?” 春分被打得近乎丢了半条命,忙哭嚷着辩解, “我喝醉了在榻上休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春分还真是啥也不知情。 她宴会上得乔清舒赏赐了几杯酒,喜得跟什么似的。 她何时吃过这般的琼浆玉液。 萧家今日家宴的酒是朝廷特供,春分忙不迭的将乔清舒递给她的酒喝的个干净。 哪知道喝了两杯就醉的不行,乔清舒也推说醉了,主仆二人这才来到厢房歇息。 春分立刻昏睡过去,再醒来时就是萧承言摸到了她的榻上。 她满心欢喜的从了,只当萧承言是专门来寻她呢。 板子继续狠狠地打着,片刻之后凄惨叫声停了。 春分浑身鲜血淋漓地被抬在一块门板上,萧之衡将卖身契撕了扔在她身上。 片片碎纸落在尸身上。 他冷漠吩咐道,“天黑后就抬出去扔去乱葬岗。” 乔清舒回到乔家已近黄昏。 刚一走进竹青轩,就看见院门口站着柳婉儿。 柳婉儿是被几个小厮架着扔出了萧家的大门。 她本还想在门口徘徊,萧家直接放狗撵她。 她一身狼狈地回了乔家,一口郁气堵在心口,实在坐卧不安。 只立在乔清舒的院子外,等她回来对峙。 乔清舒笑着上前道, “婉儿表妹,你在等我?” 乔清舒本就怀疑柳婉儿是重生归来,今日萧府家宴几乎做实了这一点。 柳婉儿跟自己一样,都是重生归来! 她竟然想要代替邱蕊成为贵妃义女,窃取她人的命运。 真是算盘打得响呢。 柳婉儿眼圈通红。满脸委屈道, “表姐,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今日这般算计我害我?就算我母亲跟二爷好了,那也是上一辈的事情,你何至于牵连到我?还是说你记恨我和萧二哥哥定情之事?” 柳婉儿这些日子也看得清楚,自从白氏灵堂一事之后,乔清舒就在刻意对付她们母女两个。 她也怀疑过乔清舒是否是重生。 但见乔清舒闹着想要跟萧二退婚,她就断定乔清舒应该不是重生。 萧承言可是皇子啊! 日后更是平轩帝啊! 她乔清舒怎么可能蠢到连荣华富贵都不要了。 故此柳婉儿断定乔清舒就是记恨她母亲跟二爷偷情以及自己和萧二定情之事,才这样针对她们母女,给她们使绊子。 她并不想跟乔清舒这般针锋相对,这样的敌对关系对她重生后实施计划实在太不利了。 她故意示弱哭泣道, “表姐若是气我,打我骂我都可以,婉儿都认的。” “只求姐姐莫要这般断送我前程,我本就是个无依靠的,跟表姐根本就没得比,表姐你日后不管嫁谁都是正头娘子,而我连日后的路在哪里都不知道呢。” “就算我日后真与表姐共嫁给了萧二哥哥,我也一定恪守本分,不会肖想半分你的荣光的。” 又是她一贯的套路,示弱。 上辈子听柳婉儿说这些话已经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乔清舒也懒得跟她周旋,微微挑眉笑道, “表妹,我跟你挑明了吧。你若聪明趁早带着你的老娘滚出乔家,滚出上京,莫要再让我看见一眼,许你们还能留得一命。” “但若你执意要在我跟前现眼,我就一定会对付你。” “今日你的贵妃义女之梦破碎,仅仅是个开始而已呢。” 说罢乔清舒就笑着掠过了柳婉儿,径直往院子里去。 徒留柳婉儿在身后近乎将银牙咬碎。 她双拳攥紧,眼睛里喷发出怨毒的恨意。 乔清舒,你既如此,那就走着瞧,看看到底谁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 一回院子,临冬,夏至,晚秋三个丫头就围了上来。 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又问菜好不好吃,贵妃美不美,又问场面壮不壮观,有没有唱戏的。 临冬往乔清舒身后望望,好奇问道, “哎,大姑娘,春分呢?她没跟你回来吗?” 乔清舒坐在梳妆镜前神情轻松自在地道, “她呀,不回来了,被萧二看上要了去,卖身契都送去萧家了。” 几个丫鬟听了都停下手头的事情,惊的楞在原地。 晚秋先叫起来, “我就说吧!这小蹄子是个不安分的!竟然干出这般背主爬床的事情来,大姑娘你还把她送给萧家了,要我说捆起来绑回来吊起来打才对!” 夏至也叉腰补分道, “这也太便宜她了,让她去萧家享福去了!说不定改明春分就成了姨娘,穿金戴银招摇起来了。” 乔清舒扶扶云鬓,淡笑道, “那就看她的造化了。” 乔清舒上辈子在萧家那么多年,前公婆的性子那是再了解不过了。 萧之衡最不喜的就是儿子不务正业,前世就杖毙了好几个萧承言的通房丫头。 规矩本分的还好,但凡闹到她公公眼前的妾室,那都没什么好下场。 刑夫人更是将萧承言婚前的花花草草料理得干干净净,一根不剩。 乔清舒前世真就以为萧承言是个规矩本分只知读书的好男人。 婚后才发现,这不过就是婆婆打扫得干净,公公压制得厉害。 春分在贵妃省亲之日闹了这一出,结果不用想就知道是如何了。 抚了抚发髻,抬眼就看见窗台边的那株兰花枯死了。 乔清舒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微笑。 挥手叫来晚秋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 次日天还未大亮。 就听院子外头传来吵闹声。 老太太屋子里的邹嬷嬷正扯着嗓子在竹青轩院门口嚷道,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在睡呢!老太太早饭都吃好了,快叫你家姑娘起床,老夫人要见她。” 态度少见的嚣张。 第78章 轻视 夏至忙让她低声些,大姑娘昨夜看账本很晚才睡,今早上多睡一会怎么了。 往日里老太太屋子里的人瞧见大姑娘都毕恭毕敬的,从不敢高声说话。 今日是怎么的了,邹嬷嬷的态度明显没了尊敬。 声音越发的高了几度, “老太太让我来叫人呢!也不知道个尊卑,难道让她老人家等你家姑娘不成,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晚秋在屋子里听了许久,气得披上小袄子站在檐下叉腰骂道, “邹嬷嬷,你又懂得尊卑了!大姑娘跟前这般叫嚷起来,分不清谁是主子谁是下人了吗!” “都跟你说了在梳洗了,别在这催命似的嚷了。” 邹嬷嬷知道晚秋是个牙尖嘴利的,早已瞧她不顺眼了。 立刻淬了一口回道, “我在乔家做事的时候,你还揣在你娘肚子里呢,小蹄子也敢跟我叫嚣!” 说着就要上前撕晚秋的嘴。 晚秋性子本就急躁,掀了小袄就跟邹嬷嬷扭成一团。 邹嬷嬷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小贱蹄子,没得教养,被你们姑娘纵得愈发没了规矩!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今日我就来替你家姑娘教训教训你。” 正拧住晚秋的腮帮子就要发狠,身子突然腾空而起,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抡地飞起。 一个跃身,飞扑下了台阶,跌坐在花坛子里,屁股摔成了几瓣。 夏至拍拍手,将晚秋拉到自己身后去。 乔清舒才缓缓从屋内走了出来。 她手里抱着汤婆子,身上披着银狐滚边锦缎披风,一张脸细致描绘过,端的是美貌无双。 俯视着跌在地上的邹嬷嬷,她居高临下道, “我的丫鬟也配你来教?” 揉着摔疼的屁股,邹嬷嬷嗫嚅着小声道, “不敢,我只是来传话的,瞧见小丫头不懂事才...” 乔清舒那副尊贵体面的样子,即使不说话都能让下人犯怵。 更何况现在一副冷傲的模样,更是让人生出一股胆寒之气。 邹嬷嬷明显气短了,不敢高声说话。 乔清舒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她,若是纵着她欺负自己的丫鬟,日后旁人定要效仿的。 只冷冷吩咐,“今日这天气阴沉,寒意透骨,许是一会还有雨,嬷嬷就在我院子里跪上五个时辰吧。” 邹嬷嬷吓得嚷起来, “大姑娘,我是老太太屋子里的人,您不能...” 乔清舒一个眼神杀过去,带着万千威仪, “祖母那里我自去说,今日我就让你知道知道老太太能不能保得了你。” 昨日萧府家宴的事情,当天晚上就传遍了整个上京。 乔济州早朝回来,才知道乔清舒已经换了婚。 自己的亲闺女要嫁给萧家二房萧知节。 乔济州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一回家就直奔老太太屋里来商量。 乔老太太气的又是吐了一口血,忙唤了邹嬷嬷去叫人。 邹嬷嬷也是势利眼,眼见乔清舒的婚事从萧家大房换成了庶子,自然觉得乔清舒落魄了。 日后嫁过去还能有什么体面,这才在竹青轩里那般嚣张起来。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就连躲在屋子里修养的徐碧云都听说了这个消息。 喜得她早上连喝了两碗银耳汤,也有了力气下床来走两圈。 “那二房本就是庶出,那小三爷也是个庶出,乔清舒嫁过去岂不是要寒酸死了!哈哈哈!” “她真的是烂泥扶不上墙强啊,她死鬼娘帮她说的这么一门好亲事都能被她搅黄了,真是是笑死我了!” 柳婉儿也是喜滋滋的,多日的不爽顿时都烟消云散。 更是一扫之前贵妃义女梦碎的阴霾。 乔清舒跟萧承言的婚事竟然真的就告吹了! 这简直是天助我柳婉儿啊! 她真是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非常想要到福寿堂来听一听老夫人是如何骂乔清舒的。 萧老夫人冷眼坐在榻上,连乔清舒叫她,她的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乔济州坐在下首,跳起来指着乔清舒的鼻子骂道, “你是昏了头了嘛!让你去萧家家宴是让你去促成婚事的,你倒好!退了大房要嫁二房!你脑子里都是浆糊嘛!这点利害关系都看不清楚。” “萧家二房算个屁啊!落魄成那样,萧二爷在翰林院一穷二白,要钱没钱要权没权,那萧知节还是个庶子,日后更是没戏唱,萧老太太眼瞎了才会把爵位给二房!” 乔济州心躁得几乎要滴血,今日上朝时,同僚们那看笑话的眼光简直让他无地自容。 他气得一下朝就快马加鞭地飞扑回来了。 乔老夫人心灰意冷地道, “骂有什么用,圣旨都快下来了,就认了吧。” “舒姐儿就没那个命。命里没有那份富贵,就算到她手里也留不住的。” 乔老夫人神色冷淡,再没了往日的热情。 她心头盘算的是,以前因乔清舒的这门亲事,她对乔清舒总有三分忌惮。 毕竟等她嫁入萧家,还指望着她拉扯乔家一把,扶持她爹一程。 况且大房之前许给他们的嫁妆足足有四十八万两,这在上京都是极其有排面的。 如今二房....怕是八万都够呛了。 乔清舒成婚,乔家原本能大赚一笔,顺带还能帮她爹铺路,那这门亲事乔老太太自然是一百个上心的。 如今竟然要配给二房,那就什么都没了,乔老夫人不免也轻视了乔清舒三分。 再没了往日如珠如宝般的重视。 乔清舒将屋内众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一般。 此时邹嬷嬷扑了进来,身上湿漉漉的跪在老太太跟前,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道, “老太太您给我做主啊!我是您的人,大姑娘竟然私自体罚我,让我跪在她院子里淋雨。” “我是您屋子里的人,真犯错了若打若骂也该由您做主才是啊,大姑娘又凭什么私下处置老奴啊!” 第79章 永林公主 邹嬷嬷一脸鸡贼的拿眼偷偷瞥乔清舒,她才不会那么傻的跪在院子里淋雨呢。 如今大姑娘婚事告吹,侯府上下全都知道了,稍微精明些的都知道大姑娘失势了。 她一个人精何至于被一个小姑娘拿捏,自然要在老太太跟前告状的。 乔老夫人微微拧眉,不悦地道, “舒儿,你有什么资格罚我屋子里的人?” 连说话的态度都变了。 这老太婆果然最是势力的一个。 乔清舒淡淡笑道, “祖母,掌家权既然在我手中,我自然罚得。” “邹嬷嬷不顾尊卑,动辄就要打我屋子里的丫鬟,我若不给些教训,让那些又老又刁的学了去,咱们侯府的门风岂不要败在这些人手里。” 又老又刁。 乔老夫人听得刺耳,总觉得乔清舒在含沙射影的讥讽她。 她狠拍案几,眼里烧着滚滚怒意呵斥道, “这掌家权我看...” 话还未说完,赖大管家就忙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道, “老爷,老太太,宫里太监来传旨了!” 乔济州皱眉起身不悦道, “来就来,急成这般做什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不过就是来宣乔清舒和那二房庶子的婚事。 乔济州心里本就不大开心,更别提能有什么好脸子给下人了。 “你去备好香案就是,我一会就出来。” 赖大急的直起身子嚷道, “是掌印太监李普专程而来!而且...” 李普可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身份如今越发尊贵,根本不可能外出宣旨。 上一次能让李普出面宣旨的还是五年前,威武大将军从边疆凯旋而归,皇帝钦赐爵位封地,封她夫人诰命那一次。 “而且永林公主也来了!” 永林公主就是咸德贵妃之女,也就是那个被换进宫的女婴,丽姨娘亲生的庶女。 永林公主生的活泼娇媚,颇得皇帝的喜爱,几乎是要星星摘星星,想月亮给月亮。 满朝文武皆知,皇帝最宠爱的就是永林公主,永林若是男孩,那皇位毫无悬念就是她的。 乔济州吓的从凳子上直接跌了下来,几乎是边爬边跑滚出去接旨。 乔老夫人也穿了衣裳被人搀扶着来到正厅接旨。 乔家众人都跪拜在地,李普李大人坐在赤色骏马之上,身侧两对禁卫军分列排开。 乔济州为官多年还未接过圣旨,颤颤巍巍的上前跪下, “臣乔济州接旨。” 李普无语道, “乔大人,这圣旨是给你家大姑娘的,不是给你的。” 乔济州尴尬地挠挠头站起身来,将乔清舒从人群中唤出来。 乔老夫人轻蔑地看了一眼乔清舒,心道再如何兴师动众,圣旨的内容也是赐婚给那个庶子,终究是没什么大用了。 心里盘算着等圣旨宣了,就将乔清舒的掌家权夺回来。 这些日子也让她风光了一把,回头得好好的做做规矩,她的嫁妆也得想法子扣下来一些才好,又不是嫁给大房,要那般体面做什么去。 人群里的最末端跪着柳婉儿,她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若是真嫁入了萧家二房,日后看她乔清舒还有什么资格再这般耀武扬威! 李普见到乔清舒,立马跳下马来,柔声笑道, “乔清舒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追封乔家白氏白婵姿为琥国夫人,封乔清舒为咸德贵妃义女,赐婚萧家二房嫡子萧知节,赐嫁妆五十万两,以公主规格出嫁。” 乔清舒也惊到了,她仰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普。 李普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将圣旨递给她, “乔大姑娘还快快不谢恩?” 乔清舒这才接过圣旨。 乔家众人全部都傻眼了,呆呆跪着许久都不见人出声。 李普凑近乔清舒身侧小声道, “咸德贵妃给皇上的信里对你好一顿夸赞,连你母亲也夸上了天,如今得此殊荣,要记得咸德贵妃的好,日后好好孝敬你的皇妃干娘,知道了嘛。” 乔清舒缓缓点头。 就见她爹爹乔济州扑了上来,舔着脸问, “李大人,我夫人封了琥国夫人,那我岂不是也...” 李普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很是嫌弃的道, “追封追封,跟你一个活人没关系,你乔大人该如何还是如何。” 也就是说白婵姿的追封跟乔济州半点关系都没有,那是独属于白婵姿的殊荣。 乔济州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怎得好事总是落不到他头上。 倒是夫人和闺女接到了一波又一波的好运气。 乔老夫人的身子都在打颤,她实在不敢相信乔清舒居然成了咸德贵妃义女... 这无上的尊荣... 这意味着乔清舒将一跃成为乔家最尊贵,最有体面的那一个。 不管她嫁给谁,即使嫁给乡野村夫都不影响她的尊贵身份。 日后逢年过节乔清舒都能进宫参宴受赏的啊! 乔家数代苦苦经营数百年都没得这般荣耀。 乔老夫人不禁缓缓侧目看向乔清舒,脑子里一阵眩晕。 “你就是乔清舒呀?” 一直停在李普身后的凤舆里探出一个精致的瓜子小脸来。 永林公主眉眼弯弯,一笑唇边两个梨涡,甜甜的十分俏皮可爱。 她由着宫女搀扶下来,李普也赶忙上前将她护着。 “我母妃给我父皇传信我都瞧见了,里头把你好一顿夸,哦,还有你母亲。” “我好奇得很,闹着要我父皇让我出来瞧瞧。” 永林公主今日出宫除了顺道来瞧瞧乔清舒,主要的原因还是她父皇前些日子跟母妃闹矛盾了。 母妃才赌气回家省亲,不过才回去一日,她父皇就念叨想她母妃。 永林公主今日就是亲自去萧府接她母妃回宫去的。 乔清舒上前恭敬行礼,眸光微动。 永林公主前世在萧承言称帝之后,就莫名其妙地死在行宫里。 乔清舒质问过萧承言,他毫不犹豫地承认是他下的手。 他说永林公主的存在永远是他心头的一根刺,她夺走了本属于他的一切。 享受了她本不配得到的宠爱。 她一个卑贱出生的女子,做了那么多年的公主已经够本了。 死亡,是她最好的结局。 乔清舒初听这一席话,后背渗出层层冷汗,觉得萧承言非常的陌生。 第80章 般配 乔清舒望着活泼可爱的永林公主,心里知道她是无辜的。 这辈子绝对不能让她枉死了。 永林上前一把抓住乔清舒的手上下打量,嘴角笑眯眯, “果真是个标致人物,上京还有这样的美人,仪态也好,比宫里的嫔妃贵妃都尊贵呢。” “我母妃既认了你是干女儿,你日后就是我姐姐了,往后你来宫里找我玩可好?我一个人怪闷的。” 永林公主是咸德贵妃唯一的女儿,又没有兄弟姊妹,虽得万千宠爱,但到底是孤独的。 她对乔清舒几乎是一见如故,非常之亲近喜欢。 乔清舒点点头应承下来。 永林突然转头对着乔家众人拧眉道, “你们都听见了嘛,乔清舒日后就是我姐姐,若是旁人敢欺负他,下场定是极惨的!” 乔家众人都跪着,乔老夫人吓得身子都一抖,唇色更是白了三分。 刚刚还耀武扬威的邹嬷嬷此刻眼神都乱了,吓得瑟瑟发抖。 等李普和永林公主离开之后,乔老夫人忙攥住了乔清舒的手亲近道, “好孩子,你真是好命啊!” "瞧瞧这份殊荣,真是非你莫属呢。" 乔清舒挑眉笑笑,看着众人瞬间一百八十度转变的神情,就觉好笑。 得知她换婚,立马冷漠轻慢,如今又舔起脸来哄她了。 “对了,刚刚祖母说掌家权什么来着?” 乔老夫人拉着她回屋,笑得慈祥, “祖母是想说啊,掌家权交到你手里,自然就是你当家做主的,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祖母定全力支持你的。” 乔老夫人一扫刚才的怠慢冷漠的神态,眼里全是赞赏,恨不得把这个孙女捧上天去。 贵妃义女啊! 那可是贵妃义女啊! 无上尊荣啊! 乔清舒拍拍心口,故意取笑, “吓我一跳,刚刚祖母的神色那般严肃,我当您是要夺我掌家权呢。” 乔老夫人忙心虚地摆手, “怎么会呢,舒儿掌家我自是一百个放心满意的。” 乔清舒笑着转头,冲邹嬷嬷道, “邹嬷嬷,我让你跪着,你却越过我这个掌家人找祖母求情,显然是没把我放在眼里了。” “无尊无卑,不懂规矩!那就把袄子棉裤都脱了跪吧,十个时辰,就在我院子里跪着。” 邹嬷嬷眼前一黑,心凉了个透,心里更是后悔不迭。 怎么就招惹了她了,原本以为她没戏唱了,谁成想竟然比之前更得脸几分。 心里悔不当初,自己逞什么能的啊!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还想再求求老夫人,被老夫人一脚踢翻, “舒儿罚的都是轻的!还不滚去跪着。” 人群里陈姨娘拉着荷姨娘说小话, “乖乖,大姑娘真是了不得呢,能捞到了这样子的体面身份,这不比嫁给萧家大房更合算更得脸!这种身份在萧家,日后岂不是都能横着走。” “那是大姑娘的福分,是大姑娘应得的。” 柳婉儿在人群里听到这些话,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自己筹谋了几乎半个月的贵妃义女,最后竟然让乔清舒捡了个便宜。 她咬牙切齿心有不甘,恶狠狠地盯着远去的乔清舒。 萧家 咸德贵妃坐在萧老太太屋子里说话。 她知道若是直接赐婚给乔清舒和萧知节,萧家那些势利眼还是会瞧不上自己的儿子。 可又不能明目张胆地抬举自己儿子,那就抬举了乔清舒。 这样她嫁过来萧家,有着贵妃义女的尊贵身份,想必萧家也不敢欺负她们二房的。 萧老夫人也在一旁道, “贵妃自然放心,日后这孩子进门,我定会护着的,知节同清舒两个都是好孩子,只要我管家一日,就不会让她们受了欺负。” 萧老夫人心里掂量过了,其实老太爷当初的本意就是要乔清舒嫁入萧家做孙媳妇,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嫁的是哪一房并不重要,总归是萧家的孙媳妇那就行了。 萧老夫人也不打算帮大房出头,萧承言也忒不争气了。 乔清舒嫁给二房就嫁吧,日后抬举二房便是。 她并不想再横生枝节,多加阻拦什么。 家宅内还是以和为贵的好。 咸德贵妃点了点头,心里还是郁郁不乐,在萧家这两日,总共没见到儿子两面。 又不能专门宣他来说话,心里万千思念无处诉说。 萧府大门处。 萧知节刚提剑出门,就碰见喝得醉醺醺归家的萧承言。 他本想绕开,却被萧承言拦住了去路。 “三弟,你好本事啊,竟然敢抢我的人,我往日真是小瞧了你呢。” 萧承言被他老子狠狠修理了一顿,他心里郁闷,偷溜出去青楼喝花酒,直至天明才归。 他是一直瞧不上萧知节的。 虽然萧知节读书武艺样样在他之上,但一个庶子再厉害又能怎么样呢。 萧知节一双眼满是寒气,退后两步,鄙夷的看着他。 跟一个酒鬼实在没什么可聊的。 他转身就准备从侧门出府。 刚走两步,就听见一声女子的尖叫声。 “啊!你干什么!” 转头一看,萧承言正扑身要抱一个女子,嘴里囫囵嚷着, “小桃红,你别跑,跟爷爷再喝两杯。” 吓的那女子花容失色,直往李普身后躲。 萧知节立刻飞身上前,剑身出鞘,一把尖刀立刻抵在萧承言喉咙间。 剑端刺破了一点皮肉,点点血迹顺着刀剑滑落。 萧承言见到那点点猩红,顿时就酒醒了大半,双手举着再不敢动。 只哀求道, “三弟,别别...” 此刻太监李普也唤来了禁卫军,将萧二团团围住,吓得他更是酒全醒了。 李普怒斥, “永林公主你也敢调戏,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这话一出,萧二吓得浑身一抖,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脸上惊惧不已。 萧知节剑收回鞘,瞥了一眼永林公主,微微俯身恭敬一拜,便迅速从侧门出府。 永林眼巴巴地望着那远去的玄色身影,扒拉着李普的肩膀小声问道, “这是哪个?好生威风。” 当李普告知她那人是萧知节的时候,永林公主眼里赞许道, “这般人才,跟清舒姐姐倒是真真般配呢。” 咸德贵妃得知永林公主来了萧府很是惊讶。 又听闻永林公主还被萧家子嗣调戏,更是惊得从榻上站起身来。 第81章 四姨奶奶 当萧承言被捆了个结实带了上来,萧老夫人都扶额不想说话了。 “母妃!我好想你啊!” 永林公主一进屋就扑进了咸德贵妃的怀里撒娇。 她搂着贵妃脖子撒娇,指着地上的萧承言嘟嘴道, “母妃,这个男的他刚刚想要调戏我,若不是知节哥哥护我,我定是要被这家伙占了便宜去。” 萧老夫人怕贵妃再发怒责罚,忙让人去唤刑夫人来。 自然少不得又是一顿好打,萧承言被他亲爹直接罚跪祠堂,禁足一月。 刑夫人也少见的扇了萧承言两个巴掌, “你可消停些吧,再这般胡闹,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萧知节出府后直奔道观而来,他师傅叶青丘正在打坐。 见来人是自己徒弟,眼皮微掀,又闭上了,嘴角却泛起一丝笑意。 “好徒儿,莫不是请你师傅来喝喜酒的?” 乔清舒换婚的事情是请了圣旨的。 叶青丘出入皇宫频繁,当夜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他原本还心里嘀咕过好几回,八字上这两人好似并无交集。 但乔清舒又是能改变萧知节命运的人。 他本还盘算着该做些什么,才能让自己这个徒弟跟乔清舒扯上关系了。 这不巧了嘛! 乔家大姑娘竟然要嫁给萧知节了。 萧知节长叹一口气,跌坐在蒲团里,拧眉道, “师傅,你莫要再笑话我了,这婚事实在蹊跷。” “哦?哪里蹊跷?” 萧知节这才将心头疑虑缓缓倾吐。 他能笃定的是,乔清舒是故意挑选了他换婚的,她绝对是有预谋的。 但根本原因绝不是什么喜欢他,对他情根深重。 他闹不清这女子的真实意图,心里没底,故此烦闷。 叶青丘捋捋胡须,眼神狡黠, “为师只问你,你喜不喜欢那乔家大姑娘?” 萧知节微微哽住,“......” 他第一次见乔清舒是白氏亡故那日,他站在师傅身后看着她递上的那张字条。 上头写的是:叶先生助我演一出戏.... 他抬眸细致打量这乔家嫡女,一身端庄贵气却这般算计自己家人,他心生好奇。 后来叶清丘将乔家龌龊内宅之事告知他,他渐渐对乔清舒生出欣赏之情。 寺庙竹林再见,他才会不知礼数地故意打趣她,想要探寻她的本心。 白氏出殡那日,他瞧见乔清舒和萧承言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心头没由来的酸涩一阵。 当夜更是彻夜未眠在庭院里武了一夜的剑。 因为一闭眼脑海里就浮现出那一身孝服,眉目锐利的乔清舒。 叶清丘见徒弟神色,就知徒弟早已心动,朗声大笑起来, “知节,万事听从本心而为。你和她自有一段妙缘。” 萧知节眸色微动,许久的困顿解除。 是啊,就顺从本心而为吧。 乔清舒大清早地接了圣旨,忙碌了一上午。 午间小睡片刻,刚起身穿衣,就听晚秋掀开帘子禀报, “大姑娘,赖管家在外头求见呢,说是庄子上出了事。” 乔清舒慢条斯理道, “告诉他,我一会就来。” 刚一出竹青轩的院门,就见赖大立在院门口候着。 看见乔清舒,忙不迭地迎上来, “大姑娘,咱们家城南的三处庄子不知怎么的,农作物全部一夜之间枯死了。” “如今四姨奶奶正在老太太屋里哭呢。” 乔老夫人闺名苗曼,在家排行老二,是苗家庶出。 下头亲姊妹还有两个,三弟苗方,四妹苗清,跟她同是一个姨娘所生的庶出。 如今管着这三处庄子的庄头就是四姨奶奶苗清的儿子董大勇。 苗家老太爷在上京不过就是个六品小京官,子女们也都很难高嫁。 除了苗曼替嫡姐苗瑜嫁入乔家续弦,算是攀了高枝,其他庶姊妹没一个嫁得好的。 四姨奶奶苗清嫁入商贾董家,早些年也落魄了,丈夫也死的早。 数年前苗清求到苗曼这里,才将乔家三处庄子的打理权交到她儿子董大勇手里。 当乔清舒走到福寿堂的时候,就听屋内传来嘤嘤的哭声, “姐姐,这事情跟大勇可一点关系没有啊!” “您一定要帮大勇做主啊,咱们帮乔家做事这么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呀...” 乔清舒掀开帘子缓缓走了进去,苗清顿时止住了哭声。 仰头望着来人,好几年不曾见过这丫头了。 如今这通身的气派,竟然比她死鬼娘白氏还要矜贵几分,一举一动都是大族风范。 苗清没由来的眼红起来,酸溜溜的坐着,只拿眼瞪着乔清舒。 乔清舒笑着上前道, “今日什么好日子啊,四姨奶奶竟然登门了,这还没到腊月就来串门子啦?” 说着自顾自的坐在了她祖母一旁的榻上,端起了茶碗喝了口热茶。 苗清眯眼,以前白氏掌家时,没少教训她儿子,总嫌他们交的收成少,只旁的庄子的三成。 故此苗清很不待见白氏,对乔清舒自然也不喜欢,背地里总是骂白氏母女装模作样扮清高。 苗清挑起吊梢眉,拿腔拿调撇嘴嫌弃道, “你还知道我是你四姨奶奶啊!有比你更没规矩的小辈嘛!见着我也不让座也不请茶的,只顾自己,就这还大家闺秀呢!也不知道都跟谁学的。” 苗清现今都跟儿子生活在庄子上,哪里知道乔清舒如今已成贵妃义女。 跟乔老夫人哭嚷了这么久,乔老夫人也来不及告诉她乔清舒的事情。 她只当乔清舒还是从前那般柔顺听话好拿捏,又仗着她老娘死了,更是想要欺负她了! 乔清舒嘴角扯出一丝不屑的笑, “你若不想当我四姨奶奶,我也不稀罕的。” 苗清气了个倒仰,这小丫头才一年没见,怎么这般嚣张起来。 乔清舒又抿了口茶,瞥了眼乔老夫人冷冷道, “我母亲亡故,三舅爷爷,四姨奶奶可是连脸都没露一下,更别说来给我母亲上柱香了。就你们这样的长辈,我乔清舒不认又如何!” 苗清听她提这茬,脸有些发红。 白氏丧事他们苗家这几个庶出姊妹兄弟确实没有出面,连礼金都没托人带来。 但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要巴结乔老夫人啊。 乔老夫人在他们姊妹面前说了白氏母女多少坏话啊。 若他们上赶子来祭奠白氏,就怕得罪他们二姐姐啊。 乔老夫人微微咳嗽一声,转移了话题, “别忘了你今日来的正事。” 第82章 白氏归来 苗清这才想起儿子的事情来。 忙高声嚷道, “庄子的事情你家管家应该也跟你说了,庄稼全死了,但这跟我儿子可没一点关系!我们大勇这些年尽为你们乔家效力了,你们可不能治我大勇的罪!今年年底咱们可拿不出一分的收成来!” 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腰杆子倍硬。 乔清舒缓缓放下茶碗淡笑, “原来就是这事啊。” 她定定看向四姨奶奶笑, “我看过账本,往年里也就你们家打理的庄子送来的粮食蔬果最少。今年倒好,连一成都没了,直接两手空空的就敢上门了。” 苗清自然听出来乔清舒话里有话,奚落他们占了主家便宜。 但那是乔老夫人默许的! 这么多年了,她和她儿子董大勇贪墨了乔家三处庄子的七成收成。 这些收入能让他们过得比一般人家都体面富足。 有亲姐姐撑腰,她哪里会觉得心虚,只嫌乔清舒多管闲事, “往年是往年,往年的事情你也做不得主!你就说今年吧!这庄子毁了,日后我和我儿子拿什么过活!” 苗清今日来的本意可不是担心那三处庄子日后该如何,土地毁坏了该如何,那些农户该如何。 她来的目的是想将那三处庄子甩出去,换更好的地段的庄子打理。 那城南的三处庄子靠京郊,都快到乡下了,生活很是不便利。 而且那三处庄子土地稀薄,本就产量不多,这几年能让他们贪墨的越来越少了。 苗清想要借此机会换几块肥沃,靠近上京的,好地段的庄子打理。 乔清舒微微拧眉,严肃地望向乔老夫人道, “祖母,我知你心善,这些年接济着娘家人,但如今乔家账面那般亏空,若还是充大像以前那般贴补这些个穷酸不知感恩的亲戚,咱们乔家用不了多久就要亡了。” 心头一抖,这话说到了乔老夫人心里去了。 若是以前贴补贴补娘家姊妹也就罢了,谁让她是三兄妹里过得最风光体面的那一个呢。 她又爱面子要虚荣,自然是要装大方的。 但如今早已不同了,乔家账面实在难看得很,这她是知道的。 一摊子烂账,她想想都头疼得厉害。 孙女的话说得实在没错,如今乔家已经自身难保,实在没有闲钱再贴补这些个娘家亲戚了。 但她也不好意思开口拒绝自家亲妹妹,只推给乔清舒,让她来做这个坏人。 “舒儿,你既然掌家了,这些大小事情自然全由你做主,不必问我。” 苗清听乔清舒半分面子不给她,还说她是穷酸不知感恩的亲戚,顿时气得火大。 又见亲姐姐也不帮自己,竟由着这小妮子胡来。 立刻叉腰尖声嚷道, “好好好!你个死丫头!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你说谁穷酸不知感恩呢!” “我看你祖母是太惯着你了,我今日就好好替你祖母教训教训你!” 说着上前就要拉扯乔清舒的衣裳。 乔老夫人吓得差点从榻上跌下来, “苗清,万万不可啊!” 一直站在屋外候着的赖大管家一直警惕地盯着屋内的动向。 听见四姨奶奶上前动手,忙奔了进来,怒喝一声,一脚揣在苗清的膝头。 一个踉跄,苗清几乎是滚到了八仙桌下去,头也磕到了桌子角。 赖大眼睛瞪圆,护在乔清舒跟前怒斥, “咱们大姑娘如今是贵妃义女!你真是不想活了,也敢上前拉扯起来!” 自从乔清舒开始清算乔家的烂账时,赖大就担心乔清舒的安危。 乔老太太娘家一支,他早已领教过,全都是泼皮无赖般的货色,没一个好东西。 今日特意没有走开,候在门外,就怕出什么岔子。 苗清揉着脑袋有些懵,乔清舒是贵妃...义女... 怎么可能... 这小丫头能有这好命? 乔老夫人此刻也急得从床上爬下来。 搀扶起苗清,在她耳边喃喃道, “她是,她真是!今早上圣旨才来的,你莫要再这般冲动行事了,不然连我都保不住你了。” 浑身一抖,脚下一软,若不是被乔老夫人搀扶着。 四姨奶奶能立刻滑跪,语气立马没了之前的嚣张, “啊?....那....” “舒儿,四姨奶奶糊涂了,你莫跟我这老东西计较啊?啊?” 她伸手就舔着脸扇自己巴掌,冲乔清舒尴尬地笑。 一颗心却吓得扑通扑通地跳,就怕乔清舒要治她的罪。 乔清舒也懒得看见这些烂人烂事,冷声严肃吩咐身前赖大, “去官府报官,查清庄子被毁的原因。” “那三处庄子先收回来,挂牌子贱卖。” 说罢就要转身离开,四姨奶奶不甘心地喊道, “舒儿,那我们孤儿寡母该靠如何为生啊?” 声音明显没了之前的嚣张,反而带着可怜讨好。 乔清舒驻足,微微侧头冷冷轻笑道, “那我可管不着!” 掀起披风一角,带起阵阵冷风,消失在福寿堂。 乔老夫人被迎面带起的冷风吹散了鬓发,有片刻恍惚。 乔清舒这个家当的真是越来越顺手了,手起刀落的,完全不再看自己的脸色。 心里有略微的不舒服,但乔清舒的安排她想挑刺,好像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就算想找个由头教训几句如今都得掂量掂量了。 乔清舒的身份早已与往日不同! 回到竹青轩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今日下了一下午的小雨,空气又陡然地降低了几度。 乔清舒接过临冬递上来的一碗热呼呼的杏仁茶,正坐在床边看书。 就听屋子外头“咚”的一声响。 晚秋搓着手哈气进来轻声道, “姑娘没事,是邹嬷嬷跪着冻晕过去了,已经把她抬走了。” 乔清舒翻身朝里,在熏得暖乎乎的被窝里沉沉睡去。 天气越发的冷了。 乔清舒还在屋里吃早饭,桂妈妈就喜滋滋地进了屋子。 在乔清舒的耳边道, “大姑娘,咱家太太回来了!请小姐去竹林说话呢。” 乔清舒紧张地问, “我娘心情瞧着如何?” 桂妈妈喜得直拍手, “好得很呢!回来后心情好得很!” “昨晚上吃的都比平日多!我们几个都高兴坏了,定是少爷有好消息了!” 乔清舒突然觉得眼前一片光亮,心里也顿时暖洋洋的。 她第一次感觉重生之后有这样发自内心的喜悦的心情。 这或许就是她重生的价值吧,挽回曾经那些无法挽回的遗憾。 开开心心地换了一套漂亮衣服就坐马车往竹林来。 白氏早早就在门口迎她,一脸喜色。 乔清舒跳下马车扑向母亲。 白氏一把将乔清舒拥入怀里热泪盈眶, “舒儿,你哥哥没死!他还活着!好好的活着!” 第83章 哥哥 乔清舒的眼眶也在瞬间湿润,她心猛烈的颤抖了一下。 白氏虽含泪但眼里止不住的喜悦, “你哥哥如今就在上京,就在镇国公萧家!” 白氏寻到苏州后,动用了白家所以的关系,几乎将苏州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找到已经嫁为人妇的凤妞。 凤妞与其丈夫卓成如今在苏州乡下经营着一家小酒庄,日子过得平淡富足。 当凤妞被人绑着送到白婵姿面前的时候,凤妞脸上的神色不可谓不惊惧。 数十年不见的乔家当家主母,此刻正一脸冷厉地看着她。 什么话都没说,凤妞吓得已经魂不附体。 当白婵姿将一把尖刀抵在凤妞的脖颈处时,狠厉决绝的要动手时。 凤妞号哭的发抖,自然什么都招了。 她当年拐着嫡子乔安澜连夜躲在货船里南下回苏州,因怕他吵闹要跑,给他日日喂药,还将他的腿打折。 八岁的乔安澜在药物的加持下渐渐神志不清,又因断了一条腿,再无法逃跑。 等到了苏州已经有些认不清人,话语迟钝眼神呆滞,又因伤口没有及时救治,瘸了一条腿。 凤妞原本得徐碧云的授意是要将这孩子弄死的,但见孩子已经痴傻又伤了腿,又有些于心不忍。 这时凤妞的相好卖酒郎卓成想到一个主意,找到人牙子将乔安澜低价卖掉,还能再赚他一笔。 就这样乔安澜以五两银子的价钱卖给了人牙子,被一户富商买了送去了锦州老家做奴仆。 白氏立马派人前去锦州查消息,得知这户富商数年前因官商勾结犯事被判刑入狱。 当年这件案子是镇国公萧家老太爷下江南亲办的。 锦州富商家里奴仆有一部分被镇国公萧家收入上京,成了萧家的下人。 白氏查到当年记录在锦州当地官府的卖身契复文,赫然找到了一个叫安儿的奴仆。 年纪身形等信息跟乔安澜完全吻合。 白氏立刻动身回来上京,将那张卖身契复文递到乔清舒眼前。 乔清舒突然心跳的极快,她第一次心头生出胆怯,手攥了攥衣裙擦去手心的汗,紧张的接过那张纸。 她几乎不受控制地,豆大的泪珠就滴落在纸上,打湿了字迹。 这是她的哥哥! 就是她的哥哥! 她心疼得好似心口被人撕裂开一般,那么的痛! 她风光霁月,锦衣玉食的好哥哥何时受过这般的苦楚。 那么尊贵的一个人竟然被折磨成那般样子... 她满目愤恨地抬眼看白氏,眼里是不甘的恨意, “母亲!那些人全部该死!全部该死!他们害得哥哥好苦!” “我一定要他们血债血偿!一个都不会放过!” 白氏的眼神早已与之前大不相同,她眼里闪着点点星光,坚定地紧紧握住女儿的手, “是!舒儿!你说的没错!” “以前娘过得太糊涂了,让你一个人与乔家对抗,孤军奋战那么久。” “从今往后,娘跟你一起报仇!” “娘一定要给你哥哥出这口恶气!让那些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白氏自从凤妞将当年往事吐尽那一刻,心态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来真的是徐碧云联合陈姨娘害她儿子。 她自诩对这两人都极为照顾,尤其是徐碧云,怜惜她夫亡家破,照顾有加。 她这般仁善慈爱与人相处,竟然换来的是这些! 舒儿跟她说,这两人不是好人时,她还犹豫是女儿错怪了好人。 只有当从凤妞嘴里得知一切真相时,她才真正的幡然悔悟! 原来这世界就是这般的不讲道理,并不是善良都能收获善良的。 白婵姿本是聪明之人,混沌数年,似乎一夕之间豁然开朗。 她明白自己的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乔清舒皱眉问道, “母亲,凤妞你是如何处置的?” 她怕母亲依旧仁慈,对这些人心软,得到的回答却让她吃惊。 “她与她丈夫已经被我白家扭送回京,如今关在白府的地牢里,一日三顿鞭刑,不过死不了,没有找到安澜之前,我会留他们一命,等我儿归来之日,就是他们死期之时。” 白婵姿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从容笃定,眼眸闪闪,充满了生命的力量。 乔清舒知道,母亲已然活过来了。 但低头看那张纸时,还是莫名心酸想哭, “母亲,哥哥受了太多的苦了,我好心疼他。” 说着委屈地扑入了白婵姿的怀里,小声抽泣起来。 白婵姿轻轻拍她的背安慰道, “舒儿,你我以前都以为安澜已经不在了,如今能有他活着的消息,我已经谢天谢地了。” “只要人还活着,我们就还有机会,日后千倍百倍地弥补他,你说可好?” 乔清舒听着这一席话,不由得感受到了满满的生机。 对啊,只要活着,就一切都来得及。 人只要活着,就有无限希望。 乔清舒立刻擦干了眼泪,心头满怀激动,这么多日日夜夜的辛苦终于让她看到了未来的美好。 乔清舒迅速地将自己换婚一事与母亲交代了。 心里盘算着正好借着这门婚事,可以上门去探探哥哥的下落。 白氏略愣了一下,但从女儿嘴里听到了大房萧承言的那一系列荒唐事后,也点点默许了。 她这个女儿为人处世她瞧在眼里,样样比自己都强。 她既然有了主意,做母亲的只会支持她。 决不会拖她后腿。 在竹林坐了许久,母女俩将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悉数交流了一遍。 等回到乔家时,已经将近黄昏。 赖管家正立在院子门口等着乔清舒,见大姑娘一回来立马迎了上去。 “大姑娘,有人来买那三处庄子了。” 乔清舒挑眉浅笑, “这么快?” 脚步不停,径直走入竹青轩书房,赖大也亦步亦趋跟着, “是呀,小的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按理说这种坏田挂个一年半载都没人理的。但要买的是个外地人,说是买了要安置祖坟的,所以不嫌弃土地土质不好。” 乔清舒坐在圈椅内,用手指歪支着脑袋,眼睛里泛着皎洁的光, “官府那边进度如何?” 第84章 相认 赖大忙叹口气回应, “已经报案,官家也去查了一遭,但是没什么进展。许是又要拖上许久,最后草草了结的。” 乔清舒疏忽起身拍拍手笑道, “那我就送官府一个人情,将凶手送给他们去。” 赖大瞪大了眼睛不解地问, “大姑娘知道凶手是谁?” 乔清舒笑着起身凑近赖大身边调皮地笑道, “赖管家若也想知道,就将那卖家和官差都邀来吧,我免费请赖管家看戏。” 徐碧云在榻上歪着喝着药,有些担忧地问道, “你叫你舅舅来买地多麻烦啊,还让他从外地赶过来,咱们怎的不直接从乔清舒手里买?” 柳婉儿攥着手帕子望着窗外,眉头搅紧, “咱们如今这般不受乔清舒待见,她十有八九也会刁难咱们不卖的,舅舅出面更好一些。” “而且舅舅都不能露真实的身份,我让舅舅装不认识的外客来买呢。” 徐碧云歪在床边白了一眼, “有必要这般小心嘛?不过是三块废地。” 柳婉儿心里揣着金矿的大秘密,看着她娘这一副万事都不筹谋的样子,更是坚定不能告诉她真相。 她心里盘算着等舅舅买下那几块地后,她就将地拿在自己手里捏着,什么人都不声张。 等到真正需要用银子的时候,再将这三处庄子拿出来开采。 柳婉儿知道乔清舒已经报官了,心头隐隐担忧被查到。 若是那庄子迅速卖出去的话,官府得知坏田已经售出,自然不会再费心查案,定是草草了结的。 这样庄子到手,她也不会被牵扯出来。 但柳婉儿想的实在是太过理想化了,乔清舒根本不会轻易放过她。 当徐云朗坐在乔家正厅内盘算着如何和乔家当家人杀价时,就见赖管家领着一个绝色美人走了进来。 他望着那美人,一时间愣了神,瞪大了眼睛话也不会说了。 赖大轻轻咳嗽一声道, “徐老板,这位就是咱们乔家主家,买地的事情你可跟她谈。” 徐云朗这才微微回过神来,他与亲妹妹徐碧云这些年书信往来,徐碧云也曾提过白氏母女。 但信上这对白氏母女飞扬跋扈,嚣张无礼,目中无人。 怎么今日一见,竟跟想象中全然不同。 乔清舒微微挥手示意看座,自己也径直坐在了正厅主位笑着开口, “这位老板也姓徐,真是巧了,我家一位姨娘也姓徐呢,赣州来的,原知府柳家内眷。” 徐云朗摸摸后脑勺,打着哈哈心虚道, “这天下姓徐的那岂不是多了去了,同姓的也正常。您说的这位姨娘我是不认得的。” 乔清舒也不反驳,只点点头笑道, “那也是。” 又抬手扬起头冲门外道, “上茶点来。” 门外的晚秋立马点头机灵地往外头跑。 周妈妈正在后井处打水,就被晚秋拉扯起来, “周妈妈,我肚子疼急着去茅厕,这茶点你帮我送去大姑娘那,大姑娘正在会客耽误不得。” 周妈妈本就是个老实本分的,擦擦手撂下水桶就将点心盒接过, “姑娘且去方便,我这就送去。” 周妈妈是从兰香阁出来,听徐碧云的话来后院打水的,准备回去烧水给徐碧云洗澡的。 水已经打得差不多了,想着送个点心也不过半刻钟的时间,并不会耽误什么。 周妈妈并未多想,就端着食盘往乔清舒议事的正厅去。 进屋放下茶点就准备退出来,就听一个男子的声音很熟悉。 “这庄子是买来给老人做墓地用的,您再便宜些...” 不禁抬头望去,一望惊得直拍大腿,周妈妈喜地嚷起来, “这不是朗哥儿嘛!你何时来的啊?定是来瞧咱们姨娘的吧?” 徐碧云和徐云朗两兄妹的乳母都是周妈妈,这两个都是吃她的奶长大的! 周妈妈跟着徐碧云嫁入了赣州柳家,徐云朗则是去徽州做生意多年。 如今已经数十年没有见过面了,但自己奶过的孩子怎可能认错。 周妈妈上前一把抓着徐云朗的手就老泪纵横起来, “快给老奴瞧瞧,朗哥儿你这嘴边的痦子怎么又长大了些,身子也发胖了些呢。” 重逢的喜悦让周妈妈失了礼数,甚至向乔清舒喜滋滋地介绍起来, “大姑娘,这是咱们徐姨娘的亲兄弟,这几年都在徽州做生意,常常给咱们姨娘来信报平安,好些年没见了,今日是什么好日子,竟然见到了!” 乔清舒眯眼笑着点头,心道周妈妈你真是干得漂亮极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呢! 徐云朗脸上尴尬不已,扭着身子想要避开周妈妈的拉扯,但是手被周妈妈紧紧攥着。 他皱眉不知所措地拒绝相认,但语气里满是心虚, “这..这位妈妈许是认错人了呢,我...我...不是...” 周妈妈气得狠狠拍了拍周云朗的屁股,佯装生气道, “朗哥儿小时候可是全由我把屎把尿长大的!如今大了倒是不认我了嘛,我这就叫姨娘过来跟你相认。” 说罢周妈妈拔腿就往屋外跑,脸上的喜悦完全遮掩不住,一溜小跑就进了兰香阁。 身后徐云朗拦截不及,他皱眉不知所措,忙要告辞离开。 刚一出正厅就被一群乔家小厮团团围住,不让他离开。 他转头对上乔清舒的眼睛,只听她柔声笑道, “既是姨娘亲戚,怎有过门不认的道理呢。” 柳婉儿见到周妈妈喜气洋洋地扑进屋说完话后,她顿时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她当时手里若是有刀,定是想要一刀捅死周妈妈的。 这般坏她的事情! 柳婉儿想要避而不见,但赖大已经带着人来请徐碧云了。 徐碧云和柳婉儿一脸无奈地同周妈妈一起前去正厅与舅舅相见。 乔清舒笑着道, “今日真是个好日子啊,竟然是姨娘的兄弟登门买地,我先问他,怎的你这兄弟倒推说不认得你呢?” 徐碧云低着头皱着眉不知该如何回答。 柳婉儿站出来笑着解释道, “母亲与舅舅许多年不见了,舅舅又不知我们在上京的住所,一时的没认出也是有的。” 第85章 以儆效尤 乔清舒意味深长地盯着柳婉儿看了一会。 嘴边扯起一抹调皮的笑, “你说的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这笑容明媚无比,但落在柳婉儿眼里却觉得胆战心惊,她不自觉的身子打了个颤。 眉头也跟着不自觉蹙起,想着乔清舒是不是又要给她使绊子了。 乔清舒转头又看向徐云朗,笑得恣意, “既然是徐姨娘的兄弟,也算是咱们侯府的亲戚了,那自然是要给个好价钱的。” 徐云朗刚刚压价到三百两,如今见她这么说,以为徐碧云和乔清舒表面上的关系是融洽和睦的。 那既然如此,他料定自己能顺利以实惠的价格拿到那三处庄子。 徐云朗喜滋滋地搓搓手,脸上露出了商人一贯狡黠的笑, “对呀,既然都是一家人,那就好办多了。” “大姑娘您说个实惠数,我定也不再压了。您说多少便是多少了。” 乔清舒脚步轻快的在屋子里转了转。 脸上始终挂着笑,沉思片刻后比划出两根手指在徐云朗眼前。 徐云朗喜得瞪大了眼睛,欢快的直拍大腿,以为乔清舒直接许了二百两银子。 激动地冲徐碧云嚷道, “碧云啊!你快瞧瞧大姑娘多和善的一个人!早知如此,何必装作不认识呢,到底自己家里人好商量的。” “二百两银子就给咱们了,大姑娘真是心善的大好人呢!还不快来谢谢大姑娘!” 徐碧云抓抓脸,一脸疑惑地想,这丫头还真准备便宜卖给我了嘛? 有些犹豫,就拿眼去瞅自己闺女柳婉儿。 见柳婉儿正皱着眉与笑脸盈盈的乔清舒对视着。 柳婉儿戒备地问道, “表姐,你当真这么好心?” 乔清舒轻巧转身,重新又坐回主座。 她端起茶碗微抿一口,抬眼犀利出声, “是两千两。” “少一文都不卖哦。” 柳婉儿眯眼,拳头攥紧,她就知道乔清舒不会那般轻易放过她们。 她此刻甚至有些恨周妈妈,若不是她多事嘴快,或许舅舅早已用三百两买下来那三处庄子。 不禁拿眼去狠狠瞪周妈妈。 周妈妈原本喜滋滋的脸在乔清舒说出两千两的时候也僵住了。 她慌乱地低头扣手,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好心办了错事。 徐碧云的尖锐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乔清舒!你想钱想疯了吧!两千两够买十来处庄子了,还都是肥沃优质的好地,你手里这三块废地也敢卖两千两,你若不想卖你就直说!少在这里漫天要价欺负人!” 柳婉儿上前想要拉扯她母亲,却被她母亲一把甩开, “婉儿你别拉我,了不得咱们不买了!什么了不起的破地,你以为我还真非买不可了嘛!” 乔清舒也不恼,只歪头冷眼瞧着徐碧云发飙。 又见柳婉儿和徐碧云神色差距很大,就猜出来柳婉儿这小狐狸定还没有把金矿的事情告诉她娘。 徐碧云气恼的很,拉着柳婉儿和徐云朗就往屋子外头冲, “稀罕她的破烂的!咱不买了!走!” 脚刚跨出门槛,就见齐刷刷数十个官兵举着刀剑拦住了他们三人的去路。 为首的官兵络腮胡子,身材魁梧,严肃低吼道, “全都滚进屋去!官爷我们来奉命抓犯人!” 声音震慑的徐碧云腿下一软,扶着门框就不敢再动。 缩着身子把迈出去的那一只脚又缩了回来。 她心慌地抓着柳婉儿的手, “婉儿,这...这咋回事嘛?” 柳婉儿听见官兵来抓人,心比她娘还慌乱。 毕竟她就是那个毁坏粮田的凶手。 她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 神色戒备地看着那一群蜂拥而入的官兵,心几乎都提到了嗓子眼。 “抓住她!” 为首的络腮胡子的官兵一声暴呵,数十人蜂拥上前,将周妈妈团团围住。 吓得周妈妈脸色疏忽变白,惊恐无助的瘫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啊!官爷不要啊官爷不要啊!呜呜呜...” 求助的目光向柳婉儿和徐碧云投去, “姑娘太太救救我啊!救救我啊!” 乔清舒此刻上前弯腰对周妈妈道, “周妈妈,你还不认嘛?乔家三处庄子就是被你所毁,你抵赖不了的。” 说话间,卖百草枯的掌柜和当日跟踪柳婉儿和周妈妈的小厮都被提了上来。 那掌柜被官兵早已吓破了胆,指着周妈妈就嚷, “就是她,就是她来我店里买走了半斤百草枯!” 那小厮也垂首道, “小的那日亲眼见周妈妈提着一包东西清晨就往庄子的方向去了,傍晚回来时手里的东西便没了。” 周妈妈吓得眼泪鼻涕狂飙,跌坐在地上,只觉大祸临头。 她上前扑着柳婉儿的大腿哭嚷, “姑娘救我,姑娘救我啊!” 周妈妈此刻并没有想将柳婉儿供出来,她心里还想着保下柳婉儿,但只求柳婉儿能出言救她。 但柳婉儿见两人供词里都没有提到自己,心里已经笃定自己定是躲过一劫。 更是打定主意让周妈妈当这个替罪羊。 她抬脚猛地一踹,将周妈妈掀翻在地, “周妈妈,你真是糊涂,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就算你再怎么不满乔家,也不该做出这样的事情啊。” “我知你记恨乔家多年,嫌弃月钱太低,做的活计又脏又累,但你若心里不满就该跟我提,跟表姐提也是可以的。你何故做出这般恶毒的事情来!” “我如今也保你不住了,你自求多福吧。” 柳婉儿打定主意弃周妈妈保自己,一席话说得冷冽无比。 周妈妈听得完全愣了神,许久都哑着嗓子说不出话来。 乔清舒此刻挑眉道, “哦?原来表妹不知这事呢?我还以为是表妹吩咐周妈妈毁了咱家的田,再让你家舅舅来低价买地呢。” 柳婉儿立马撇清关系,将自己摘得干净, “表姐,那你就真正错怪了我们了。我和母亲哪里会算计这些,我们都是闺阁女子,根本不会打理庄子,算计乔家的庄子又有何用呢?” “此事真是凑巧,我们并不晓得舅舅来了上京买地。” 说罢又指着周妈妈骂道, “周妈妈近几年牢骚不断,总是抱怨这抱怨那,我和母亲已经对她多加照顾了,谁成想她竟然心怀恶毒,对乔家做出这些混账事情来!” “若是表姐怜惜她我都不依的,定要狠狠治罪,以儆效尤!” 第86章 揭发 乔清舒点点头,抬眼去看周妈妈。 只见周妈妈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柳婉儿,那眼神里满是心碎和悲愤。 周妈妈侍奉徐碧云母女多年,她几乎将一颗心都掏给了这母女两个,可如今却被这般的冤枉诬陷。 自己当亲闺女一般照顾心疼的徐碧云此刻正冷眼瞧着这一幕,完全没有出面帮她的意思。 周妈妈忍不住红着眼哭嚷道, “姑娘!你怎么能这般落井下石啊!我还想着帮你遮掩,你却将老奴推出来背锅,我这些年伺候你们娘俩尽心尽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你怎忍心说出这样的话呀!买药毁田明明是你的计划,我劝你别干,可你全然不听啊!” 乔清舒故作惊讶地捂嘴看向柳婉儿, “什么!这事情原来是你指使的?” 柳婉儿眼神慌张,忙上前甩了个巴掌在周妈妈脸上, “你个不要脸的奴才,自己做了坏事还敢攀扯我!” 徐碧云自然也是护着自己闺女的,也上前猛地踹了一脚, “老东西!还在嚼蛆!连主家也敢拉下水,也不怕天打雷劈呢你!” 周妈妈望着这对母女的嘴脸,心痛得几乎滴血。 她满目凄楚地望着徐碧云,好似杜鹃啼血一般控诉, “太太,这些年我如何待你,你心里该有数的。如今我这般受辱,你却只顾护着女儿全然不顾我的死活!我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啊!我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摊上了你这么个主子啊!” 侧目又看看徐云朗,也是一模一样的冷漠神色,丝毫没有出言相助的意思。 这她自以为的至亲三人,全然没把自己当做人看待啊! 周妈妈第一次感受到了心寒,她好似身子坠入冰窖。 那颗火热跳动了多年的心,瞬间心灰意冷了。 望着完全无动于衷的三人,周妈妈心如刀绞。 再也没了力气辩解,只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哑然失笑喃喃道, “这些年我一心为你们,竟然就换来这个...” “我错了,我真是错了...” “你们这对母女真的自私至极...” 官兵上前架着周妈妈的手臂就要将她往外拖去。 周妈妈突然像是发狂的狮子一般挣扎着尖叫嚷道, “大姑娘!大姑娘!您明鉴啊!下药毁田的是柳婉儿啊!是她带着老奴一起去干的!” “徐碧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贱人还给二太太下药!她想毒死二太太夺主母之位!” “还有当年,安澜少爷...” 一旁的徐碧云大惊失色。 话音未落,徐碧云就扑身上前,抽出身侧官兵佩刀,寒气逼人的剑猛烈地朝周妈妈的心脏刺去。 几乎在一瞬间,乔清舒身侧的夏至飞身上前,抬脚点地,将那一柄锐利长剑往上空踢去。 徐碧云感觉手腕一阵酥麻,剑身狂震,剑已脱手在半空中旋转。 她不可思议地抬眼往半空中望去。 夏至已经一个凌空跃身,将那剑稳稳地接在自己手中,转身就递给了乔清舒。 屋内官兵见状,也都回了神,立刻将徐碧云擒拿住。 乔清舒将那剑转身送入剑鞘中。 又走至周妈妈身边搀扶起她,柔声鼓励道, “周妈妈,你放心大胆地说。若是属实,我定保你安然无虞。” 周妈妈彻底绝望的望向徐碧云, “你竟然想杀我?” 周妈妈这些年在乔家虽是徐碧云母女的奴仆,但白氏母女的言行人品她看在眼里。 她知道乔清舒同她母亲一样,都是仁善宽厚之人,待下人更是亲厚无比。 此刻若是投奔乔清舒,乔清舒定会保护她的,这一点她几乎可以笃定。 带着对徐家三人的绝望,周妈妈指着徐碧云控诉道, “她!就是她!她下药给二奶奶吃,吃了好几月!若是二太太没有葬身火海,也要被徐碧云药死的!” “当初安澜少爷被拐!她也脱不了干系,她原本是想要让我去将安澜少爷拐带卖出上京,我良心过不去,不肯干这事情,她就找了旁人下手,也自此对我冷落了。” “如今她闺女让我一同给乔家那三处庄子下药,我本好心劝阻柳婉儿不该干这缺德事,却被她威胁要卖我到穷乡僻壤之地,我无奈才跟她一起做了坏事!” “老奴句句属实,求大姑娘明鉴!我犯了错我自己承担,但他们徐家人也别想逃脱!” 周妈妈满是怨恨地用手指着徐碧云等人,一脸决绝。 徐碧云讪笑两声道, “这老奴怕是心里已经扭曲了吧,见我们不袒护她,竟然这般陷害我们。” “乔清舒,你若真信她,那才是傻呢。” 柳婉儿也道, “表姐,你若是信这样刁奴的话,日后岂不是下人犯错都敢这般编排主子了,还有没有王法啦?” 乔清舒也不接话,只挑眉淡笑着。 此刻外头突然吵嚷起来。 老夫人身边伺候的李妈妈带着数名小厮冲了进来嚷道, “大姑娘!老夫人那边有请!” 态度很是严肃傲慢,像是问罪一般。 乔清舒眼底划过一丝狡黠的笑,摊开手耸肩道, “李妈妈,你瞧瞧这里,烂摊子一堆。我怕是脱不开身,祖母若是有急事,就让她来这里说罢。” 望着满屋子的官兵都神情严肃紧戒,又见地上押跪着徐碧云和周妈妈。 李妈妈也愣了神,忙吩咐身侧小厮去告诉老太太。 夏至有些担心,小声问乔清舒, “大姑娘,要不要我跟着去瞧瞧。” 乔清舒却轻轻摆手,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着。 她祖母此时气焰这般嚣张来拿她去问话,定是已经发现了汤药里下毒之事。 当乔老夫人拄着拐棍落座后,满屋子寂静。 乔老夫人近些日子身子越发不如以前了,行动几乎都要靠拐棍行走,每日嗜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今日府上来了个游历的和尚,拿这个破碗就在乔府门口嚷着,说这家还要办丧事,恐有老人要去世。 那会子乔老夫人刚吃了午饭,在奴仆的搀扶下在院子里缓缓散步,听了这话虽气恼,但想到自己身子确实有些不济,到底还是将人叫了进来想要问问。 那和尚见了乔老夫人就冲她大嚷, “哎呀!老夫人!您被人下毒了啊!” 第87章 下药 乔老夫人先还不相信,那和尚将药汤尝下一口,悉数将多出的几味毒药清清楚楚的说出时,乔老夫人不可谓不惊讶。 那和尚又来小厨房将那未煮的草药细细分辨,将其中的些许根茎细碎末挑了出来,指明就是这些草药会要了她的命。 乔老夫人立马叫来大夫查验,竟然还真是多出了几味少见的毒药。 想到这些药都是欧阳先生配好,由乔清舒派人去拿回来送到她福寿堂来的。 乔老夫人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乔清舒。 见满屋子都是官兵,徐碧云和周妈妈还被扣押跪在地上,乔老夫人也管不得这些,只顾自己的事情要紧。 冲乔清舒嚷道, “舒丫头,万事你都先放一放!这药的事情你先给我解释解释清楚。” 乔老夫人一脸冷漠严肃的盯着乔清舒,眼神里透着压抑的怒气。 乔清舒却瞪大眼睛故作天真道, “祖母,这药怎么了?需要我解释什么?” 乔老夫人自然是将那和尚的一席话原原本本的说了。 她的身子骨一直都很硬朗,就是从白氏死后才开始一日不如一日的。 她原还真以为自己身子大不如从前了呢。 如今再看,根本就是被人算计下药了! 乔清舒不禁摇头淡笑的回道, “刚周妈妈还说徐姨娘给我娘下药,如今转头祖母就发现自己汤药里也被下了药,咱们侯府里怎么处处都是这种事,到底是真是假还真闹不清楚。” 周妈妈立刻挺直腰杆子道, “大姑娘!我所言句句属实啊!徐姨娘确实给二太太下了许久的药,若不是二太太突然亡故,这药定是要继续下的,如今兰香阁的小厨房的柜子最顶上还堆着剩下的药呢!” 徐姨娘吓的眼睛都瞪大了,冲着周妈妈大嚷, “放屁!你少在这里胡乱编排诬陷我!” 乔老夫人却丝毫不想管这档子事,只猛戳了戳拐棍道, “她们那事情先放一放,舒丫头,今日你得先给我一个交代。” 乔老夫人现在只想查清自己被下药的事情,至于白氏被徐碧云下药一事,人都死了,追究这些又有什么用,她也并不想给白氏一个死人主持公道。 乔清舒笑着上前搀扶着乔老夫人的一只手臂笑道, “祖母,瞧把您急的。您的事情当然是最重要了,当然徐姨娘的事情也可以顺道一起办了。” 既然都在说投毒,那就将侯府内全部彻查一遍,翻个底朝天,瞧瞧到底是谁下了毒。 乔清舒挽着乔老夫人, “祖母,您亲自坐镇,咱们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细细的搜。您若怀疑孙女,那孙女的院子你第一个去瞧。” 乔老夫人闻言眼睛微微眯起,心道这倒是不错。 搜出来是谁的那谁就是凶手,又因是临时搜查,众人也都来不及遮掩,这倒是极迅速便捷的法子。 她看乔清舒一脸坦然,心头莫名有些犹豫,难道凶手不是她? 那会是谁呢? 乔老夫人亲自带着众人在乔清舒的竹青轩里里里外外搜了个遍,连丫鬟的屋子都搜了个底朝天,也没搜出一根毒药来。 乔老夫人有些纳闷了,还真错怪了乔清舒不成? 难道侯府里还有别的人想要害她不成? 正思虑间,乔清舒就道, “第二个就去徐姨娘屋子里搜吧,周妈妈带着一并去指认。” 徐碧云闻言要搜屋子,吓的忙高声嚷道, “不成!你们不能随便动我的东西!” 乔清舒笑着走至徐碧云跟前, “你的东西?徐碧云,你屋子里有哪一样不是乔家的。” 周妈妈带着众人将兰香阁小厨房顶部那一箱子子草药搬下来的时候,众人都惊呆了。 乔老夫人冷着脸,让刚刚验毒的大夫和和尚顺带鉴别一下这些草药,是不是真的有毒。 只见那和尚跳起来嚷道, “就是这几味药啊!就是这些东西害了老夫人你的命啊!” 那一大箱子的草药就这样被摊开在地被众人查验着。 大夫也点了点头道, “确实与老夫人药包里的碎末是同样的草药。” 乔老太太闻言,吓的头发都竖起来了。 徐碧云原来不仅要害白氏,还要来害她! 她谁都想到了,就是没有想到会是徐碧云。 她不禁盯着徐碧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眼里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个侄女她几乎当亲闺女一般照顾,甚至还想过将她扶上主母之位。 她那般善待她,徐碧云如今竟然要算计她,害死她! 这些年她真是引狼入室啊! 又想起之前叶青丘测出的白虎精言论,乔老夫人还不舍得杀了这侄女,只想着把她赶出去便罢了。 没成想她不杀侄女,侄女反过来却要杀她! 乔老夫人眼里瞬间燃气了滚滚杀意,怒斥道, “徐碧云!你这个白眼狼!我那般厚待你,你却恩将仇报!” 徐碧云吓的身子一抖,眼里满是慌乱。 她忙跪倒在乔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碧云没有啊!你给碧云十个胆子,碧云都不敢害您啊!” 乔老夫人却将她一脚踢开,顺手又甩了一个重重的巴掌, “小贱人!还敢狡辩!” 徐碧云吓的早已魂不附体,忙扑上前拉扯那和尚和大夫嚷道, “你们胡说些什么啊!这些药我只给白婵姿那贱人下过,我可从来没有给老太太下过药啊!” “白婵姿死了,这些药都没再动过了,你们是不是弄错了啊!” 话一脱口就只自己说漏了嘴,忙捂住了嘴巴惊慌的看向乔清舒。 乔清舒冷眼看着她,眼底闪烁着冷冽的光, “周妈妈还真是没有诬陷你,你竟然真给我母亲下药了!” “你不仅谋害我娘,如今还想要害祖母的命,你简直该死!” 一旁的柳婉儿望着这一幕,不可思议的望向乔清舒。 她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今日本不过就是让舅舅来买地,没想到如今竟然连母亲都搭进去了。 第88章 收尸 她忙上前护住徐碧云道, “老太太,这里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的,母亲最是敬重您,怎可能害你呢。” “这事情还是要细细地查清楚才好!” 乔老夫人却早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此刻根本听不得旁人的话。 见柳婉儿袒护,拄着拐棍猛戳道, “查得还不够清楚嘛!这贱人先是谋害白氏,白氏亡故后她记恨我没给她抬成正妻之位,也给我下药想要害死我!” “这贱人心都是黑的!我真不该心慈手软,当初叶先生出言提醒我就该将她了结了!” 徐碧云听了这话,吓得身子直抖,止不住的哭嚷道, “老太太,我真的没有,你信我啊!” 此刻乔济州也闻讯赶来,望着屋内一幕,上前狠狠甩了徐碧云一个巴掌, “你个贱人!竟然敢谋害我娘,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给我捆起来打!” 柳婉儿忙扑到乔济州脚边求饶, “二老爷,我娘刚刚流产,如今身子还未好利索呢,这要是一顿打定是会要了她的命的啊!” 乔济州早在得知徐碧云是白虎精时就已经动了杀心,但那时候柳婉儿竟然拿自己当年的旧案子威胁自己。 若非如此,徐碧云早已没命,如今留着一命还不晓得珍惜,竟然敢谋害乔老夫人。 这可是谋杀罪,就算是捅到官府那里都是不怕的! 刚要开口说报官,就见乔清舒领着刚刚络腮胡子的官人指着徐碧云道, “官爷,如今又添了个犯人,您一并带回去关押审理吧。” 又轻笑地看向徐碧云道, “谋杀,这许是要判个死罪了吧?” 那官爷点点头,粗声粗气道, “那自然是活不成的!” 乔济州望着自家那风华万千,从容淡定的闺女,满意地点了点头。 自己这亲闺女跟他想到一起去了,就将徐碧云关押审理,也能名正言顺地了结了她! 徐碧云已经吓得神色涣散,惊慌地拉扯着柳婉儿的衣袖, “婉儿,救我,救我啊!” 眼睁睁地看着徐碧云和周妈妈被官兵押走,柳婉儿也少见地慌了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徐云朗见亲妹妹被抓,吓得跟什么似的,但是也不敢上前叫嚣,自己一个商贩,在侯府官家面前哪里有说话的分呢。 只缩头缩脑的躲在后头看着,一脸的事不关己。 一直趴在门外看热闹的陈姨娘看着徐碧云被官兵带走,也瞪大了眼睛。 心里暗道,乖乖,徐碧云你可真是有本事啊,下毒给二太太就算了,连老太太你都敢下药害。 顿时也有些后怕,忙不迭地回自己屋子里,将厨房里的吃食细细地查了一遍,生怕徐碧云也给她下了药。 乔清舒见屋内众人都散了,柳婉儿还愣在原地,一脸惊恐。 便上前拍拍她的肩膀,这一举动吓得柳婉儿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她警觉道, “你干什么!” 乔清舒双手摊开,眸色天真的道, “表妹怕什么,进去的是你娘,又不是你。” 柳婉儿皱眉低声道, “是你的阴谋!乔清舒你陷害我娘!我娘根本没给老太太下药。” 乔清舒嘴角始终擒住一抹淡笑, “陷害?多难听。明明是徐碧云咎由自取。” 又上下细细地又打量了柳婉儿一番, “你兜那么一大圈子来买那三块废地,怕不是那地里有什么宝贝吧。” 柳婉儿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她心跳得厉害,可千万不能让乔清舒知道那三处庄子的秘密啊。 乔清舒却抿唇笑道, “不管如何,你想也别想,知你想要我更是不会卖给你的。” 柳婉儿秀眉微微蹙起,有些小心问道,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卖?” 乔清舒歪头退了几步,边退边打量柳婉儿, “除非啊,你娘死掉,你也死掉,你们母女两个通通死掉。” 柳婉儿一震,嘴唇不自觉地抖动了起来。 她实在想不到乔清舒如此这般公开地想要他们母女两个死。 她捏紧拳头,瞪着乔清舒, “你做梦!我跟我娘一定会活得好好的。” 乔清舒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脸上神色从容淡定, “不,你娘肚子里的孽种已经死了,过不了多久你娘就会死,而你柳婉儿,你也会死。” “死在我手里。” 柳婉儿还想反驳什么,乔清舒已经转身飘然离去,留下一个决然的背景。 当地牢里周妈妈看到乔清舒时,不禁吓得往草堆里躲。 乔清舒却挥挥手,示意身后夏至将周妈妈搀扶出来。 她款款坐下,柔声道, “周妈妈,我说了会保你,自然就会保你。” 周妈妈闻言眼泪夺眶而出,她跟乔清舒这个乔家嫡女几乎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她早些年因徐碧云的原因,还说过白氏母女的坏话,心里头对乔清舒的心情也很漠视。 但如今事到临头,自己真心拥护的主子将自己丢弃,倒是这素不相关的大姑娘前来相救。 周妈妈哭得老泪纵横,跪在草堆里狠狠地磕头忏悔, “大姑娘,老奴真的错了,老奴这些年真的跟错了主子啊!” “我不该帮着柳婉儿毁了咱们家的田地的,我知道我在造孽啊!” 周妈妈被关在牢房里的这些日子,早已将前十几年的事情一一反省,痛定思痛,下辈子投胎一定要做个好人。 乔清舒知道周妈妈的性格,骨子里还是老实本分的,若不是跟着徐碧云母女走错了几步,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的地步。 她摆摆手道, “徐碧云和柳婉儿做的孽跟你无关,你不必多自责。” “你若愿意跟着我,我将你收到我屋里差使可好?” 见大姑娘不计前嫌,周妈妈立马磕头归顺道, “若得大姑娘怜惜,老奴定是忠心耿耿,万死不辞的。” “好,那你将徐碧云做的恶事一一说与我听。” 周妈妈便开始如数家珍般地讲述起很多连乔清舒都不知道的内情。 乔清舒听得眼眸一亮一亮又一亮。 乔老夫人跟乔济州一合计,徐碧云绝对不能活着出来,私下里塞了不少银子打点。 不出三日就传出来徐碧云病死在牢房里的消息。 乔家得知这个消息后无动于衷,唯有柳婉儿领着兰香阁里的几个小厮去衙门收尸。 第89章 极寒 当柳婉儿要将徐碧云的尸体抬入乔府的时候,却被乔老夫人拦在门外。 “这贱人的尸体不准进我乔家大门!晦气!” 柳婉儿气得叉腰上前理论, “老太太,我娘是乔家的姨娘,她就是乔家的人,死也是乔家的鬼。为何不能进乔家的门!” 乔老夫人冷眼看了下那门板上抬着的盖着白布的僵硬尸体。 又见侯府门口围着的看客越来越多,也怕事情闹大,沉默片刻后终于退让, “尸体就停放在外院一日,你速速地去找墓地给你母亲安葬。” 柳婉儿脸上刚松懈几分,就听远处传来的一声呵斥, “不成!” 乔清舒一身大红海棠蜀绣云锦斗篷,内里是红色福字缠枝金线袄群,浑身都透着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愉悦。 柳婉儿不禁眼睛刺痛一般,她心头更是烧起熊熊烈火。 她母亲刚死,乔清舒就穿得这般喜气,这不就是故意膈应她嘛。 柳婉儿上前一步怒嚷, “表姐!你是不是太过欺负人了!如今我母亲刚死,你穿成这样也太不守规矩了。” 乔清舒手里还抱着汤婆子,施施然上前一步,冷笑鄙夷道, “不过就是个贱妾,死了便死了,难不成我还得给她披麻戴孝不成?” “她配嘛?” 柳婉儿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吞也吞不下,吐也吐不出。 乔清舒走至那抬着尸体的门板处绕了两圈, “你娘做梦都在肖想乔家主母的位置。瞧瞧如今落得个什么下场?” “不知好歹硬是作妖,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实在是惨啊!” “人啊,若是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妄想夺取别人的好运,恩将仇报,那就一定会遭报应的。” “你说是不是啊,表妹?” 柳婉儿被乔清舒问得哑口无言,她只恨恨的盯着乔清舒。 此时乔济州也赶来,皱着眉头嚷道, “这贱人谋害主母和老太太,我不将她碎尸万段都算是好的了,你还妄图让她进咱们乔家的门,简直是做梦。” 挥手叫来几个小厮,将那门板抢了过去。 抬尸体的小厮本就是乔家人,见二爷都发话了,自然顺从地让开。 乔济州气呼呼地嚷道, “直接扔到城郊的乱坟岗!” 那几个小厮立马抬起门板要走,柳婉儿一把扑在门板上阻止他们。 双方拉扯间,徐碧云僵硬的尸体扑通一声就从门板上摔了下来。 硬邦邦的尸体上顶着一张面如死灰的脸。 乔济州是直接买通了狱卒给徐碧云灌了药,喝下去没半个时辰人就硬了。 如今尸身已经黑了,整个人手臂和脸孔都是黑漆漆的,透着一股恶臭。 乔清舒望着那具尸体,心里头狠狠的出了一口恶气。 若不是她早早筹谋,如今躺在这里的就是她的母亲白氏了! 她目光又移向了痛哭流涕的柳婉儿身上,这柳婉儿惯是会演戏的。 如今这般装扮可怜,无非也就是想要给自己博个后路,想要乔家带着对徐碧云的愧疚好好对待她柳婉儿。 柳婉儿此刻跪在街中心,扑在徐碧云的尸身上痛哭,惹得周围看客越来越多。 “娘啊!你死得好惨啊,你一心想跟二老爷长相厮守,可乔家如今却要丢弃你去乱葬岗。” “娘啊,咱们孤儿寡母小心翼翼,委曲求全半辈子,没想到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 惹的周边看客指指点点, “哎呀,这侯府也太冷血了些吧,姨娘死了好好安葬都不愿意,这般不近人情。” “就是啊,这表姑娘日后在侯府还能立足嘛?怕不是也要被乔家赶出去的吧。” 乔老夫人和乔济州都眉头紧皱,望着围得越来越多的人,脸色越发的难看。 乔清舒此刻上前走至柳婉儿身侧柔声道, “你若想要给你娘寻个安生之所,也不是不行,但得让我看看你的孝心。” 柳婉儿抬起眼看她, “只要让我母亲入土为安,我做什么都可以!” 乔清舒笑着道, “民间都传,若是至亲之人不舍昼夜的跪在尸身旁三日三夜,那死去之人定是会早登极乐,下辈子投个好胎的。” “表妹就在这门口跪上三日,让我瞧瞧你的孝心。跪足三日我也定会将你母亲好好安葬。” 一旁看客自然看热闹不嫌事大,嚷着道, “跪!跪给她看!” “不过就是三日嘛,求个安葬也合算的!跪!” 柳婉儿顿时哑口无言,如今天气寒冷,夜里更是寒气入骨,前两日河里都结冰了,这样冰寒刺骨的天在大街上守着尸体跪三天? 柳婉儿心里头一百个不乐意,但被众人架起来了,她此刻说什么都不能说不跪了。 只心一横眼一闭眼, “区区三日,有何难!” “只要能帮我母亲求得一处安身之地,那让婉儿跪上百日都是可以的。” 乔济州闻言却不乐意了,拉扯了闺女的袖子小声道, “舒儿,她若跪三日,咱们乔家还真帮这贱人安葬不成!” 乔清舒心里头只是冷笑,莫说三日了,连今晚柳婉儿都定是挨不住的。 前世的今夜可是气温骤降,寒潮袭来,街上更是冻死了不少乞丐,柳婉儿若是能坚持过今夜都算她厉害的。 乔清舒安抚地拍拍乔济州的手, “爹爹放心,这件事情交给女儿办就是,定不会叫咱们乔家跌份丢人的。” 乔老夫人望了乔清舒一眼,也有些犹豫,但还是被乔清舒笃定的眼神给说服了。 这个孙女的神情总带着一股势在必得,好让人不得不去想要相信她。 次日一早。 晚秋和临冬搓着手进屋,身上都穿上了自己最厚的袄子。 晚秋边跺掉脚面的雪边道, “大姑娘,今日可得多穿些,外头都结冰了呢,真正是没遇见过这么冷的天呢!” 乔清舒缓缓披了件衣裳歪在床边,接过晚秋地上的汤婆子暖手。 她心道,可不是嘛,百年难得一遇到寒冬,众人都以为今日已经是极寒。 第90章 婚期 其实这不过才是个开始,今年的春节才是最最冷的一日。 乔清舒清楚的记得,光上京就冻死了数以万计的百姓,更别提别的贫寒之地了。 临冬帮乔清舒更衣,今日也是穿上了厚厚的貂绒夹袄并狐狸毛滚边织锦披风。 乔清舒在垂花门上轿,轿夫抬着她缓缓往临安大街东边驶去。 经过大门口时,乔清舒缓缓掀开窗户一脚,见乔家门外并无柳婉儿的身影。 晚秋见状笑着接茬道, “大姑娘,还是您猜的准,昨夜里大降温,那表姑娘守着尸体冻的直发抖,不过才跪了三个时辰就受不住自己起来灰溜溜的进府了,连她娘的尸体都不管。” “早上等小厮开门发现,徐姨娘的尸体冻的邦邦硬,老爷去上早朝撞见,忙叫人把冰棍子似的尸体扔去了城西乱葬岗。” 临冬瞪大了眼睛,揪着帕子, “昨表姑娘兴誓旦旦的要给她娘跪三日,怎么连三个时辰都跪不到,这可是她娘啊。” 乔清舒理理衣袖,脸上带着一抹笑,前世交手多年,她真的太过了解柳婉儿了。 自私薄情,冷心冷血,柳婉儿连自己年幼的女儿都敢推下山崖,就为了博得萧承言的怜惜,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的呢。 这样的人,自然不会为了个死去的老娘,糟蹋坏自己的身子。 轿子在大街上缓缓行着,乔清舒眼皮微微抬起问道, “后头的马车跟上来了嘛?” 晚秋往外一撇,点点头小声道, “大姑娘,跟上了。” 早四五日前,乔清舒就收到了萧知节托小厮递进来的信,信上约了乔清舒见面。 乔清舒当时也刚刚得知哥哥如今就在萧家,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立刻应承了下来。 两人今日约在一处隐蔽的酒楼见面。 乔清舒特意还带着白纱面罩,怕惹人注意。 当萧知节与乔清舒相对而坐时,两人沉默了好久。 眼见着冒着热气的菜都渐渐冷却,萧知节终于开口 “咱们的婚期定在了明年春日,三月初八。” 乔清舒微微点头,此时距离过年还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距离她的婚期还剩三个月左右的时间。 她有充足的时间将乔家搅的家破人亡,徐碧云的死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萧知节见她神色从容,眼眸里满是喜悦希冀,以为她真是期待这门婚事。 不由得捏了捏拳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但现在不说,任由人家姑娘嫁过来,那岂不是糟蹋人家。 他终于缓缓开口, “我明年开春就要参军,时间在婚期之后,许是要去三年之久,到时候...” 新婚夫妻,就让姑娘独守空闺三年,这事情实在是不厚道,但萧知节也并不打算为乔清舒更改自己的计划。 这是他两年前就想好的事情,不可能因为一桩婚事就改变。 “说是三年都不一定,许还会更久,我想这对你并不公平,我不想欺瞒你,这婚事你若觉得不好,我明日就请祖母进宫求贵妃娘娘收回旨意。” “我不想耽误你。” 乔清舒抬眼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少年,眼眸里闪烁着喜悦。 对呀,你去参军了才能战死沙场啊,按照前世的时间来算,成婚后你去参军三年不满你就得战死了。 到时候消息传回来,我就可以跟着公婆搬出萧家出来独过,到时候公公婆婆把我当自己闺女一般疼爱。 乔清舒想到这里,不由得嘴角带笑,喜滋滋的看着萧知节。 但又想着这样的好日子,那可是眼前这男子用命换来的,自己完全属于占便宜的一方,不由得就觉得亏欠萧知节。 她夹起一块鱼肉放进来他碗里道, “没事,我不介意的,我会同公婆一道等你凯旋归来。” 萧知节耳朵悄悄的红了。 这还没嫁进来呢,就叫上公婆了,这乔家大姑娘看起来对这门亲事很是满意啊。 脸也悄悄的红了起来,萧知节放在腿上的手不安的搓了搓,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乔清舒却开了口, “知节,我想跟你打听个人,你们萧府可有个叫安儿的奴仆?” 这么亲昵的称呼,萧知节一颗心跳的都快了几分。 这女子看来真是心悦自己已久了,不然何至于如此亲近。 他轻轻咳嗽两声,微微蹙眉问道, “安儿?我们二房好似没有这么个人,这人是大姑娘你什么人嘛?” 乔清舒轻叹一口气,放下筷子笑的云淡风轻, “不过就是家里嬷嬷遗失的一个儿子,寻了多年打听到好似在萧家做事,求到我这里,我见她可怜,不过是随口帮她问问罢了。” 萧知节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萧家四房光奴仆就不下四五百人,咱们院子里没有这个人,许是在旁的院子里,我回去帮你细细打听一番也不是什么难事。” 乔清舒立刻眼神放光,白氏其实已经动用了一些关系调查萧家的下人。 但萧家家族太过庞大,人员众多,他们又无法深入到萧家内部,排查起来实在麻烦。 若是能借助萧知节的力量找到乔安澜,那就太好了。 乔清舒心里开心,忙又帮他斟了杯茶。 这一副殷勤态度落在萧知节眼里却成了乔清舒的爱意。 他一顿饭下来吃的面红耳赤,明明喝的是茶,但出门时却头重脚轻,好似喝醉酒一般的晕乎乎。 当他把乔清舒的一席话悉数告知苏云珍和萧之诺时,这对夫妻也傻了眼。 许久后,苏云珍握着他的手高兴的道, “看来这乔家姑娘心悦咱们知节已久了啊,这门婚事咱们也不必想着高攀不起了,千金都难敌真情啊。我瞧着这门婚事还真是歪打正着了呢!” 萧之诺沉思了片刻,也淡淡点头, “这姑娘不嫌弃你三年不在上京,愿意为你守着实在难得,我瞧着也是不错,那咱们也不必再犹豫担心了,安下心来置办聘礼吧,赶在春节前下聘吧。” 苏云珍激动的眼泪都落了下来,握着萧知节的手道, “我的知节竟然都要成婚了,真是太好了,改日去你亲娘坟上祭拜祭拜,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吧。” 待乔清舒回家时,就见赖管家立在门口早已在候着她。 一见乔清舒落了轿子就迎上去, “大姑娘,三舅爷爷来了。” 乔清舒缓缓下轿,唇边露出一抹从容的笑, “才来啊,也是憋的够久的了。” 第91章 三舅爷爷 乔清舒又问赖大, “我爹爹今日可在家?” 赖大摇摇头, “二老爷早吃过饭就出门去了。” 难怪苗方这个时候登门,还真是会挑时辰,她偏不叫他们如意。 乔清舒微微挑眉笑, “去,把我爹爹请回来,就说家里又闹起来了,叫他回来主持公道。” 赖大一愣,有些犹豫,但见乔清舒那笃定的眼神,也不敢多问,忙吩咐小厮出去找二老爷。 乔清舒一走进福寿堂,就看见三舅爷爷苗方正端坐着,捧着茶碗喝茶呢。 笑容和煦地上前同祖母和三舅爷爷打了招呼。 却不想苗方冷哼一声阴阳道, “不敢当,如今大姑娘派头大,身份尊贵,咱们这些老东西哪里敢受您的礼。” 他早已从苗清那里得知了乔清舒如今已经贵为皇妃义女,又知晓苗清一家打理的三处庄子被乔清舒收回。 苗清为此到他家里都哭过好几回,今日登门,他不仅要处理自己的事情,也准备顺道给四妹讨个公道出口恶气。 乔清舒不以为然,只冷眼笑着,并不搭腔。 他重重放下茶碗冷眼看着乔清舒, “我今日来,就是要同大姑娘你讨要个说法,我苗方承包乔家花草修缮已经数十年,何故大姑娘断了我生计!” 他早些时候不在上京,还是家里的下人来信告知了他乔家停止修缮的事情,他急得连账都来不及收完,就快马加鞭地往回赶。 自家这些年的生意里,乔家是最大的一笔收入,若是这头肥羊溜走了,日后家里的营收定是要一落千丈。 刚回来就撞上四妹苗清上门哭诉,说乔清舒断了她们娘俩的生计,将三处庄子悉数收回。 苗清没得办法,来找他这个三哥哭诉,想求他接济一把。 苗方这才意识到,乔清舒这个死丫头不仅仅要断他的财路,也断了苗清一家的生计。 乔清舒这死丫头这不就是针对苗家嘛! 她是想要搞垮他们苗家人啊! 将这些猜忌心思悉数告诉了乔老夫人,想要乔老夫人帮他们弟妹两人讨回公道。 乔老夫人嘴上应承着,但心里却也纠结得很。 这些年她背着乔老太爷和乔济州偷偷接济着自己的这两个庶弟庶妹,乔老太爷死后更是明目张胆,无所顾忌。 早些年她还觉得无所谓,不过就是千八百银子一年,帮衬自己的弟妹倒也不是难事。 可如今...... 她也觉得有些吃力,乔家的家底子已经不容许她这般挥霍了。 今日正巧乔济州也不在家,她正想借着今日,借着乔清舒的名声清理了这些娘家人。 她不想做这恶人,想要拉乔清舒来做这恶人。 乔老夫人揉揉脑袋,皱眉道, “如今是舒丫头当家,三弟你有事情好好同她说,不要吵闹。” 苗方鄙夷的瞥了眼乔清舒冷冷道, “不过就是被贵妃抬举了,到底还是乔家的子嗣,大姑娘今日若不给我给说法,就算你是公主都不得行!” 乔清舒淡淡笑着,挥挥手叫赖大进来,将早已准备好的收据扔到了苗方的脚边, “三舅爷爷好好掂量清楚些,这些年从我们乔家搜刮了多少银子去,我不同你计较,你倒亲自送上门来了。” 苗方拾起地上的票据,顿时面孔皱在一起,怎么乔清舒竟然把他私吞银子的证据全都搜集了起来。 往年里他采买花草若是花了一百两,他报到乔家就成了三百两,为了掩人耳目,他故意扣下真实票据,找人做了假账。 如今这些账目怎么会清清楚楚的落到乔清舒手里,他有些不可思议, “你...这些东西你都从哪里弄到的?” 乔清舒早就开始彻查账目,将三舅爷爷往来的商贩之间的账目查得清清楚楚,这些东西捏在她手里都好些日子了。 如今终于可以甩出来,臊臊三舅爷爷的老脸了。 “这你莫管,三舅爷爷你就说认不认吧,若是不认,我立马报官,叫衙门好好查查这贪墨的事。” 苗方嗫嚅着盯着乔清舒,眼里掩着怒火,转头朝乔老夫人嚷道, “二姐,乔家如今还真给这小妮子当家不成!你瞧瞧她这态度,难不成姐姐真就让她这般欺辱我们姊妹兄弟不成!” 乔老夫人掩面咳嗽两声,她还真不想掺和此事,不是她不想管,是她不能管了。 如今若是还帮着庶弟庶妹,乔家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三弟,你莫动气,万事好商量,我这孙女最是明理,你有什么难处好好同她说,她定会帮你的。” 苗方闻言也听明白了,这话的意思就是乔老夫人不想管了,丢给自己这孙女了。 气不愤,苗方怒嚷, “二姐!你这话说的就不地道了,这些年我背地里帮你收了多少账!我可同你计较...” 话音未落,乔老夫人脸色都变了三分,吓的忙出声呵斥, “闭嘴!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你的事情我又没说不帮!” 乔清舒心头一乐,这话可算是戳到了乔老夫人的软肋了,原本打算袖手旁观,如今也不得不插手了。 只听乔老夫人冷冷道, “舒儿,这事你办的不地道,到底是自家亲戚,何至于这般不留情面,以前怎么样往后还怎么样吧。” 乔清舒却朗朗细数起来, “三舅爷爷自从十八年前接收咱家的后院修缮,一年就贪五百两,如今十八年下来,那就是九千两雪花白银了。” “四姨奶奶家一年贪庄子的七成收入,这些年下来少说也得五千两银子。” “祖母,你花着乔家的银子贴补娘家,这事情若是被爹爹知道了,你就不怕嘛?” 乔老夫人完全没有想到乔清舒会这种态度跟她说话。 这孙女往日里最是柔顺,如今竟然还敢当众质问她了。 不由地怒拍案几高声呵斥, “舒丫头!你好大胆子,竟然连我都教训起来了!” “老太爷都不曾管我贴补娘家的事情,你个小辈今日吃了豹子胆了,竟然敢跟我在这里算账!” 第92章 卖身契 乔清舒冷笑两声耸肩道, “是祖母您偷摸着贴补,从来都不敢让祖父知道吧,祖父若是知道真相,怕是气得能从棺材里爬起来呢。” 乔老夫人气的腾地站起身来,她上前就要扇乔清舒巴掌,却被乔清舒轻巧躲开。 乔清舒高声对着门外嚷道, “我好心帮着乔家着想还错了不成,祖母竟然还想要帮着娘家人来打我,还有没有天理了!” 苗方站在一旁,早已看乔清舒不顺眼。 见乔老夫人要打乔清舒,立马上前就要帮忙, “老姐姐,这死丫头牙尖嘴利真是少调教,我这就把她拿住,姐姐好好地赏她几巴掌才好!” 说着就上前拉扯住乔清舒的袖子,嚷着, “老姐姐,我抓住她了,快来打!” 乔老夫人咬着后槽牙步步逼近,眼里狠厉的道, “舒丫头,这些日子我真是太纵着你了,纵得你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手高高地举起,攒足了力气对着乔清舒的脸就要扇下来。 却被一只手猛地拦截在半空, “住手!” 乔老夫人一抬眼,就见乔济州满脸怒气地看着她。 乔济州刚刚在屋外将众人的对话悉数地听了进去,他吃惊不已。 这些年来,内宅事情他并不插手,因为他完全相信母亲可以帮他好好掌家。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母亲竟然这般贴补娘家,数十年下来竟然多达几千两! 他在外头听得狠狠地咬紧了后槽牙,气得拳头攥得紧紧的。 母亲总是在他耳畔唠叨乔家家底子太薄,入不敷出,日子艰难。 这般贴补外人,多少家底子都有掏空的一日啊! 自己闺女帮着守着家底,还要被母亲打,这口气说什么都咽不下去! 乔济州将乔老夫人的手狠狠的甩开,将乔清舒护在身后,一脸怒气地盯着乔老夫人道, “母亲这些年背着我做了这些事情,我竟然被蒙在骨子里全然不知,今日若不是被我听见,母亲难道还真要瞒我一辈子不成!” “舒儿不让你贴补,你竟然还要出手打她,母亲,你未免太荒唐了些!” 一席话说得乔老夫人老脸都愧得红了,她皱着脸想要解释, “济州,你听我说,娘这也是...” 乔济州却大手一挥,指着苗方的鼻子怒骂道, “我当你们苗家一个两个常常登门呢,原来是上我家打秋风打上瘾了,这些年那么些银子贴进去了,你们竟然还贪得无厌。如今我舒儿断了你的贴补,你竟然还敢闹上门来!” “赶紧麻溜地给我滚蛋,若是再让我瞧见你们登门,休怪我乔家乱棍将你打出去!” 一席话唬的苗方一愣一愣的,见乔济州真是动了怒,也不敢真往上撞。 缓缓往外退去,自己还找补道, “好外甥,你今日火气大,舅舅不与你攀扯,等你消了气再来同你好好聊。” 乔济州顺手抄起手边的茶杯狠狠砸去,苗方缩着头一溜烟跑没了影。 屋子里顿时寂静下来,乔清舒见自己爹爹真是气得不轻,又见乔老夫人低着头坐在一旁。 她心里觉得可乐,亲母子也有生嫌隙的一日,如今这个结可没那么容易解开了。 还是给这对母子留出些空间,让他们好好聊聊。 “爹爹,女儿先告退了。您同祖母好好聊聊吧,到底是一家人,没什么是不能说的。” 轻快地从福寿堂退出来,脚步轻巧地往兰香阁去。 柳婉儿虽只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但还是受了寒气,这两日都躺在屋子里修养。 此刻刚吃了药,正准备睡下,就见乔清舒已经站在了屋内。 “表妹身子可好些了?不是说跪百日都是可以的嘛,不过才三个时辰就扛不住了,你娘泉下有知岂不是要恼你了。” 柳婉儿撑着身子坐起来,瞪着乔清舒,她虽然觉得对不起母亲,但活人毕竟比死人重要。 她柳婉儿那也是没办法,没给她娘寻到个墓地不是她的错,全是乔家的错! 是乔清舒的错! “表姐,你不用来笑话我,我娘九泉之下定能理解我的。” “害死我娘的不是我,她犯不着来怪我。” 乔清舒笑笑,并不打算与她多掰扯,只挥挥手。 周妈妈从屋外走了进来。 柳婉儿不禁一愣。 周妈妈穿了件簇新的绸缎中灰蜀绣夹袄,发髻也梳得一丝不苟。 往日在兰香阁周妈妈都是粗布麻衣,冬日里连一件厚袄子都没有,因做粗活头发也向来是乱糟糟的,她哪里这般体面过。 她不禁吃惊道, “周妈妈你...你不是在牢里嘛?你这新衣裳哪里来的?” 乔清舒淡笑着道, “表妹还不知道吧,如今周妈妈跟了我了,是我屋子里的人了。” 柳婉儿直起身子气愤嚷道, “放屁!她的卖身契还在我这里!她这个吃里扒外的贱奴还想另攀高枝!简直做梦!” 乔清舒从怀里掏出一张卖身契来笑道, “说来也巧,这是在你娘屋子里搜到的,如今徐姨娘死了,她的体己自然归我乔家所有了。也包括周妈妈的卖身契。” 柳婉儿惊得瞪大了眼睛,她这两日病着,全然不知道母亲的遗物已经全部被乔清舒清理干净了。 衣裳物件全部一把火烧了,还剩下不多的银钱也充入中公账上了。 徐碧云在乔家存在的痕迹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柳婉儿直着身子想要扑上去抢乔清舒手里的卖身契, “你们凭什么!那是我母亲的东西!你们凭什么这么做!” 周妈妈忙上前将柳婉儿推回榻上,护在乔清舒身前, “表姑娘规矩些!若是伤了大姑娘,可别怪老奴不客气!” 周妈妈如今早已将乔清舒看作自己的恩人,在认清徐碧云母女真面目之后,她死心塌地地归顺了乔清舒。 乔清舒却拍拍周妈妈的肩膀,示意她不必太紧张。 她笑着看向柳婉儿,语气轻柔和煦, “这不就是你母亲想要的嘛?生是乔家人,死是乔家鬼,如今徐姨娘就是乔家的鬼啊。” “她的东西自然全都是乔家的,这是合情合理的呀。” 第93章 收账 乔清舒绕着屋子环顾一周,缓缓笑道, “表妹,这兰香阁你是住不得了。” 柳婉儿一惊,直起身子嚷道, “凭什么!你凭什么赶我出兰香阁?” 乔清舒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那雕花大床上的锦缎床帘,这样的富贵日子徐碧云母女已经过了数十年了,如今也该是时候收回了。 她狠狠拽住窗帘用力一扯,裂帛声划破耳膜。 乔清舒冷冽如冰的声音响起, “柳婉儿,你配嘛?” “我今日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你这些年在乔家的荣华富贵算是到头了!” “来人!” 一队官兵蜂拥而入,将柳婉儿从床上架了起来,押着她的身子就要带走。 柳婉儿吓得疯狂尖叫, “啊!!你们干什么随便抓人!你们快放开我!” 乔清舒走近缓缓道, “表妹,别再叫了,你诬陷周妈妈给庄子下毒的事情如今又找到了人证,有人亲眼瞧见你了。你逃不掉了,去牢里蹲着吧。” 柳婉儿眼里闪着怨恨的光,怒火冲天的对她嚷, “你们凭什么说抓我就抓我!我要见老太太!我要见二老爷!” “你们不能就这么随便把我抓走!” 老太太和二老爷此刻正母子内讧呢,管得了她柳婉儿嘛。 乔清舒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官兵们将人带走。 柳婉儿愤怒地踢着腿,嘴里叫嚷着,但于事无补,被官兵径直拖走了。 乔清舒抬眼望了望这座富丽堂皇的屋子,淡淡吩咐周妈妈, “屋里的东西该搬得搬,该砸的砸,砸不掉就烧掉,过两日找人来将这兰香阁拆了重新再建。” 乔清舒要将徐碧云母女的痕迹彻底地从乔家抹除!一丝痕迹都不留。 周妈妈恭敬点头称是。 福寿堂内 乔老夫人和乔济州全然不知道柳婉儿被官兵带走,母子两人正互相生着气。 “母亲,这些年来,我把家放心交给你,你却拿着我乔家的钱贴补苗家人,你怎么能这么做!?” 乔老夫人皱着一张脸,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许久才憋出句, “那她们求到我门下,我总不好拒绝的吧。都是家里亲戚,何必计较这些呢。” 乔济州气的直拍大腿嚷道, “如今我仕途受阻,官场上急需银子打点,我问你支银子,你次次都说家里账上没钱没钱!看来银子全都给你娘家人使了啊!母亲你这般作为,我怎还敢把家交给你管了!” 乔老夫人如今虽停了毒药,但身子调养起来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大夫说她底子受损,恐怕要静静调理个三五年才能好全。 她身子不济,连心气都短了三分,哀叹一声道, “如今也不是我掌家了,你也不必跟我叫嚷起来,以后不贴补就是了。” 乔济州见她母亲这么说,肚子里那口气憋着也不好再发,只嚷道, “先支一千两银子来吧,过些日子林首辅过寿,我得打点打点。” 乔老夫人却背过身子去, “如今谁掌家你找谁支银子去,我是没有的。” 乔济州气的拍了桌子,气呼呼的就往外闯。 乔老夫人一个坐着,心里头莫名的慌张起来。 她这些年岂止是贴补娘家这么简单啊,她还放了十几万的外债呢,如今账面上遮掩着,许不会被捅出来。 但亏的窟窿一直在那里,若是不早些填上,迟早都是要出大事的呀! 如今为了这点小钱,儿子就这般跟她动气,若是知道她还放了债收不回来,那乔济州岂不是要跟她断绝母子关系了! 乔老夫人眉头越皱越紧,当初这放债的生意还是她小女儿介绍给她的,前两年放三万能收回来五万。 她觉得是个不错的生财之道,就私自挪出十几万白银放了出去,但如今借债人却跑得没影,这十几万到现在都是个窟窿,没法填平。 她满心焦急,若是这事情被发现了,她岂能安稳度过晚年。 思虑许久,将赖大叫进了内院。 竹青轩 乔济州气呼呼地去找乔清舒支取银子。 乔清舒柔声询问一番,乔济州止不住地跟她抱怨了乔老夫人几句才道, “舒儿,快快拿些银子出来让爹爹去打点打点吧,如今爹爹在官场越发的不好混了。” 将从徐碧云那搜来的银子悉数取来给了他爹爹,还差了三百两,乔清舒笑道, “对了,那三处庄子我找好买家,三百两卖出,爹爹您过个目吧。” 乔济州却摆摆手不愿意看,那三处庄子他知道已经是废地了,能卖出去就谢天谢地了,他才不管这些。 “舒儿,你如今掌家,这些小事情不必跟我交代。” 乔清舒又告之了柳婉儿被送进官府的事情,乔济州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死在牢里才好呢!不然还要赖在我乔家吃白饭!” 徐碧云已死,乔济州本就有心想要赶走柳婉儿,如今被官府抓起来正好,还省得他做恶人呢。 乔清舒笑着看着她万事不管的爹爹,笑得灿烂, “好的爹爹,剩下三百两我晚些时候送去您书房。” 得了这话乔济州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晚秋见乔济州走远,才凑到乔清舒耳边道, “大小姐,各项事宜已经办妥,如今这三处庄子已落在您的名下了。” 乔清舒笑着点点头,捏着那地契笑得开心, “放进嫁妆里吧,我得带走这三处庄子。” 晚秋笑着点头退下。 乔清舒一脸神清气爽,已经许久没有这般的痛快了,她利落起身,想要去院子里逛逛。 迎面就碰见了赖管家,正急匆匆地从福寿堂出来,一脸焦急的样子。 乔清舒拦住他问道, “赖管家,何故这么急匆匆的?” 赖管家见是乔清舒,苦着脸犹豫了片刻,遮掩道, “没什么,就是老夫人让我去外地办点事。” 他有些不敢说出真相,其实乔老夫人刚刚吩咐他去甘徽两省收账去。 那地方偏远,民风也刁蛮,前几年赖大就去过,碰了一鼻子的灰,账没收回来,还被那些地痞流氓打了一顿。 他并不想再去碰壁,但乔老夫人却发了火,说是他再要不回来账,就要将赖大卖去徽州。 赖大的神色落在乔清舒眼里,被乔清舒看得一清二楚。 第94章 亏空 她不禁眸色微微冷下来。 她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事情,淡淡问道, “是去甘徽两省嘛?” 赖大低着头无意识的应了一声是,随即又惊讶地仰起头看向乔清舒。 他惊讶的是大姑娘怎么知道他要去的是甘徽两省? 这事情乔老太太可是避着人干的,乔家上下除了赖大完全没有人知道。 乔清舒微微点头。 她怎么会不知呢,前世赖大就是在要账途中被人拿刀砍死的,尸体被丢弃在荒野。 乔老夫人想要遮掩,托人给赖家送了五十两银子就想了结此事,可赖大的儿子不是个吃素的。 这件事情打官司打了数年都不得结案,若干年后赖大儿子仕途顺利,狠狠地整治了乔家一番,也殃及了已经出嫁的乔清舒。 “赖管家,你不必去。” 赖大一愣,有些犹豫, “可这是老太太的吩咐,若是不去,怕是...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去个把月也就能回来了。” 乔清舒却笃定的阻止他, “你不要去,老太太那里我自去说。” 赖大得了这一席话,虽然心里对乔清舒感激不尽,但又担心的很。 这件事情他若不去,乔家再没有合适的人去了,乔老夫人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定是要连累乔清舒。 又想到若是真是不去,收不回账来,乔家这个大窟窿就填不上了,乔家都不得好过。 他心头思虑片刻,纠结了一番,扑通一声跪在了乔清舒面前痛哭起来。 他实在不忍乔家落败在乔老夫人手里,如今账面上掩藏了十几万的外债若是要不回来的话,乔家不出一年就要败了啊! 念着乔老太爷的好,他也知道乔清舒是个能管事的,这才不顾自己的安危将乔老夫人的底给掀了。 他想挽救乔家于危难啊! 将乔老太太吩咐她要账的事情悉数告诉了乔清舒。 她缓缓点头,跟她的猜测几乎没有任何出入,乔家的账上的大窟窿正是乔老太太一手造成的。 十几万两的高额借款,乔老夫人本打算借此大赚一笔,如今却连本都收不回来。 乔清舒点点头将赖大搀扶起来,小声道, “这事情我早查账本已经看出来了,也正准备处理。赖管家,你这几日只推说病了别出门,旁的交给我来办就好。” 赖管家眼里掩饰不住的惊喜和赞叹,望着她笃定自信的眼神,湿了眼眶。 “好!我全听大姑娘的吩咐。” 晚间时分。 乔清舒带着三百两银票和账本子去了乔济州的书房。 一进屋,就听内间传来女人嘤嘤的笑声。 乔清舒缓步走近两步,就见陈姨娘穿得清凉,正坐在他爹的腿上,手勾着她爹的脖子笑得风骚。 她爹爹果然是死性不改,徐碧云死了,他也没掉半滴眼泪,转头就来找陈姨娘调情。 陈姨娘这几年被冷落的厉害,如今又重新得了乔济州的宠爱,更是使出浑身解数来勾引。 两人正如胶似漆呢,乔清舒冷咳一声,吓得陈姨娘赶忙从乔济州身上弹开。 她裹紧衣裳,眼神慌乱地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乔济州也理了理衣裳,咳嗽一声正经起来, “你先回去,晚些时候我去你院子歇息。” 陈姨娘得令,朝乔清舒一笑,赶紧溜出了书房。 乔清舒望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瞥了一眼她那道貌岸然的爹,她心道可不能再让你们弄出孩子来。 他爹虽四十好几的人了,但是风流事却并不少,家里莺莺燕燕不算,在外头寻花问柳的时候也不少。 如今哥哥还未找回,可不能再让她这个爹搞出孩子来,改明就请欧阳先生开一副绝子绝孙药给她爹爹当茶喝。 “舒儿,这么晚了,来找我何事?” 乔清舒拉回来思绪,扯出一抹笑,将那三百两银票递上。 乔济州顿时喜笑颜开地接过, “哎呀呀,还是舒儿你办事情利落。说送来就送来了。” 揣着那银票搓着手指头点着,乔清舒又将账本子递了上去。 乔济州微微抬眼皱眉, “这是什么?” 乔请舒缓缓道, “爹爹,这是咱家的账本子,您瞧瞧。” 乔济州最烦看账本了,他搞不清这些数字,算账算得他头疼,只挥挥手道, “你管家你看便是,给我瞧这些做什么?” 乔清舒却轻轻叹息, “爹爹,家里如今已经是个空壳子了,你可知账上如今有着十几万的亏空填不上。” 乔济州闻言一惊,愣了好久,才抽抽嘴角道, “不会吧,舒儿,你祖母贴补娘家也不过是几千两的事情,何故会有十几万的亏空?” 乔济州这些年根本连账本子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家里的账目他完全不知道情况。 每年年底乔老夫人总会跟他说家里收入还凑合,但结余不多,他想着许是家里开支大,又想自己的官饷也确实不多,母亲这么说合情合理,并未怀疑过什么。 如今怎么会突然多了十几万的亏空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他忙将那账本划拉到眼前,看了许久都看不出个眉目,仰头张大嘴问, “舒儿,你给我直接说,到底怎么回事!” 乔清舒却摇摇头深深叹了口气, “爹爹,里头许是有人动了手脚,每年都从账上支走了三五万两,十几年下来已经是个大窟窿了。” 乔清舒将账面上做的手脚挑了几处说与乔济州听,乔济州就算再蠢也看明白了里头的文章。 气的拍桌子要跳起来, “奶奶的!谁!到底是谁做的手脚!” 乔清舒摊摊手一脸无辜, “爹爹,这些年账目都是祖母在管,这些事情许是问祖母才知道内情。” 乔济州也不管此刻已经是深夜,提起账本就往福寿堂冲去。 此刻乔老夫人早已睡下,就听院子外头咚咚咚地狂砸门。 气恼的坐起身来怒骂, “这么晚了,是哪个该死的这么大动静!” “李妈妈,还不快出去瞧瞧。” 李妈妈立马披衣跑了出去,不出片刻又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嚷, “老夫人啊,是二老爷在院子门口嚷呢,说要见您呢。” 第95章 窟窿 乔老夫人眉头皱起,以为乔济州还为了她之前贴补娘家的事情来跟她闹。 有些不耐烦的挥手吩咐, “就说我吃了药已经睡下了,让二爷明日再来。” 李妈妈忙出去传话,乔济州却将她一把推开,不管不顾地直往里闯,几个丫鬟都拦不住。 乔济州一路闯进了乔老夫人的卧房,掀起床幔嚷道, “娘!你还睡得着!家里十几万的窟窿到底怎么回事!今日你不给我说清楚就别想睡觉了。” 眼睛猛然睁开,乔老夫人吓得整个人顿时生出了一身冷汗。 这件事情除了乔老夫人和她那小闺女知情之外,就只赖大知晓此事了。 今日刚吩咐赖大去收账,怎得就泄露了出去! 难道是赖大找乔济州告状了?! 乔老夫人警觉的翻身坐起,试探的问道, “是赖管家说了什么不是?” 乔济州大手一挥,将怀里揣着的账本子往乔老夫人的被子上一扔,气恼的道, “关赖大什么事!是舒儿拿着账本来同我讲的。母亲到底是不是你放了外债又收不回来?!” 乔老夫人眉头紧紧蹙着,心道乔清舒这丫头是怎么察觉了这事? 账本上做的那般隐蔽,寻常人定是差不到错处的,乔清舒到底是怎么知道这里头的内情的。 乔老夫人低头正思索着,乔济州此刻却发了疯。 他见母亲的神色就知道一定是她母亲干的好事了,又见她默不作声,顿时气冲脑门,顺手就将床边的花瓶扫落在地。 怒气冲冲的嚷道, “母亲你实在是太过分!你贴补娘家我已经忍了,没想到你还将家底都亏掉了!这个家若是还在你手里管着,恐怕早就败了吧!” 乔老夫人见事情拦是拦不住了,索性承认,她安定的披了件袄子坐了起来。 “如今你抱怨我也没有用了,这个窟窿也好些年了,我正想法子想要解决呢,若是要回账来,那不就没事了嘛。” 乔济州见她母亲一副破罐破摔的神色,气得就不打一处来,这要不是她娘,他能呼死她。 深吸一口气,乔济州让她母亲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地说与他听。 “什么!是乔春丽叫你放的外债!” 乔春丽是乔济州的亲妹妹。 乔家这一脉其实子嗣并不少,嫡长子乔济业是乔老太爷的原配苗瑜所生。 苗瑜因病去世后,苗曼这个庶妹才得以续弦嫁入乔家,生下了一子一女,就是乔济州和乔春丽。 下头还有个秋姨娘生的一子一女,庶子乔济叶和庶女乔楚然。 乔家兄弟姊妹五个,大哥乔济业被乔老夫人算计的出了家做了和尚,家业和爵位都让给了乔济州。 庶出的三弟乔济叶本没什么威胁,但乔老太太就是看不惯他这个庶子在乔家碍眼,将其生母秋姨娘和乔济叶排挤出了乔家,他们母子不得不远离上京做些生意营生。 庶出的姑娘乔楚然也被乔老夫人胡乱嫁了户屠夫,而自己亲身的闺女乔春丽则是得乔老夫人百般筹谋,嫁入了北方权贵沈家。 放债一事就是乔春丽回娘家时撺掇乔老夫人干的,头两年放两万能收回来五万。 乔老夫人乐开了怀,往后三万五万的哐哐往里扔钱,她姑娘乔春丽却哭着回来偷偷跟她说账要不回来了。 乔老夫人也不敢声张,暗地里叫赖大去收了好几年的账都收不回来一分钱,她也急得冒火,但却毫无办法。 乔济州气得跳脚, “春丽那丫头从小就不靠谱,性子急急燥燥的,娘你的多糊涂啊!跟着她去放贷!” 乔老夫人皱着眉嘟囔道, “你也莫怪你妹妹,她夫家也亏了不少钱,她也不容易。” 乔济州气得说不出话来,摔帘子往外走, “好好好!你还护着她,你们娘俩可把咱们乔家家底子都掏空了!” “我这就收拾东西去甘州沈家找我那亲妹子算账!” 乔老夫人缩了缩脖子,她完全没想到这事情会捅出去,而且还是被乔清舒捅出去的。 乔老夫人开始对乔清舒有了些不满,她盘算着是不是该把掌家权收回时,突然发现为时已晚。 如今乔济州发现了她放的外债,若是这个时候抢回掌家权,乔济州肯定是不答应的。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被乔清舒给摆了一道。 次日一早就找人找赖大来问话,外头小厮却进来传说赖大爷病了,如今睡在床上爬都爬不起来。 乔老夫人的眉头越来越紧,她不知为何自己的处境变得很是被动。 “母亲!母亲!” 外头传来娇气的叫声,乔老夫人一愣神,一个人影就闯了进来。 “春丽?” 乔老夫人惊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远在甘州的姑娘此刻回来娘家。 “母亲,我好想你啊,我回来看看你和哥哥。” 乔老夫人吓的脸色登时白了,忙将乔春丽往外推去。 眼神警惕地四处张望,小声道, “你怎么进来的?有没有人看见你?你有没有撞见你哥哥?” “快走,快走!莫要在乔家待。” 昨晚上乔济州气得跳脚,说要去找她妹妹问罪,如今这妹妹竟然亲自送上门来了。 若是真被乔济州撞见,就他那个暴脾气,不逮着乔春丽揍嘛! 乔老夫人想着不能让他们兄妹见面,得赶紧把乔春丽弄走才行。 乔春丽瘪嘴有些不高兴,扭着身子嚷, “母亲你怎么回事,我刚回来你就撵我走,我可要生气了。” 乔老夫人也来不及跟她解释,只是将她往外推去,两人推搡间来到院子门口。 就看见一个鹅黄色的身影正亭亭站在院门的一株梅花前,正望着她们笑。 乔春丽一下子愣了神,乔家何时有这般天仙似的人物了? 白婵姿不是已经死了嘛。 略略一愣,乔春丽突然意识到这天仙似的人物是乔清舒。 她乔春丽当初嫁人的时候乔清舒还是个梳着双髻的毛丫头呢。 这才几年就出落的这般大方端庄,眉目绝色,竟比当年的白婵姿还要美上三分。 她不由地酸溜溜地冷哼一声道, “哎呀,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舒丫头嘛,都长这么大了啊。” 第96章 姑姑 乔清舒缓缓上前笑着道, “姑姑回来了呀,怎么不进屋去坐,在院子外头站着做什么。” 乔春丽此时甩开了乔老夫人拉扯她的手,也皱着眉头理了理衣裳抱怨道, “就是啊,母亲,我回来你也不让我坐坐,赶我走做什么啊?” 乔老夫人眯眼看着乔清舒,又看看乔春丽,她本还想着遮掩,但乔清舒却先开口道, “祖母赶你走,莫不是怕姑姑被我爹打吧。” 乔春丽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听乔清舒这么一说,登时就火了。 叉腰指着她的鼻子就嚷, “舒丫头,你说什么呢!没大没小地在这胡捏捏,你爹爹最是疼我,他平白无故的怎么会打我?” “你少在我跟前咀蛆,没大没小的东西!” 乔春丽早在乔家做姑娘时就嫉妒白婵姿,国公府嫡女的一颦一笑都无可挑剔,衬托得乔春丽村姑一般。 乔清舒出生后,一举一动尽得白氏亲传,母女俩尊贵体面非常,乔春丽早暗暗嫉妒的不得了。 见乔清舒如今出落的越发的出挑动人,本就看她不惯了。 如今还口出狂言,乔春丽怎可能不逮着机会发作。 她上下打量了乔清舒一番,冷笑道, “舒丫头,你娘死了,如今没人教你规矩了不成,越发的不晓得礼数了。” 话音未落,乔清舒的巴掌就甩在了她的脸上。 乔春丽不可思议地捂着脸望着乔清舒,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侄女给打了。 她瞪大眼睛指着乔清舒尖叫, “死丫头,你敢打我!” 说着就要扑上去打乔清舒,却被乔老夫人拉扯着,嚷着让她赶紧走。 乔春丽本就是个暴脾气,如今白挨了一个巴掌怎可能善罢甘休,根本不听乔老夫人的话,一个劲的往上猛冲。 乔老夫人却不撒手,抱着她的腰嚷着让她快走快走。 乔老夫人实在担心若是乔春丽不走撞见了乔济州,那就不是一巴掌的事情了啊。 乔春丽却猛地一把搡开,不耐烦地嚷道, “母亲,别再拉扯我了,不是你写信让我赶回来的嘛!现在又嚷着叫我走算怎么回事啊!” 乔春丽在甘州沈家接到了乔老夫人署名的信,说是家里出了大事,让她赶紧回来。 她马不停蹄地坐马车赶来上京,凳子还没做热呢就白挨了一巴掌,现在还被她母亲赶着走。 她气得都快疯了。 乔老夫人皱着脸愣住了, “我何时给你去过信?” 乔春丽和乔老夫人面面相觑,两人都愣了。 “是我请姑姑回来的。” 两人将目光缓缓移向乔清舒,满是惊讶。 乔清舒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往后退了两步,缓缓道, “姑姑,你和祖母偷放外债的事情败落喽。” 乔春丽吓得身子猛地一抖,突然明白了母亲为何一直叫她快走的意思了。 这若是被她那暴躁的哥哥遇见,她还能有命活着出侯府嘛。 也顾不得找乔清舒算账,提溜起裙摆就往门外跑去,却被院子门口被众多小厮拦住。 乔济州冷着脸从这群人身后走了出来,脸色黑得吓人,阴沉沉的望着乔春丽。 乔春丽吓得声音都发抖了, “哥哥,这里头有误会,你听我跟你说...” 话音未落,一个巴掌就狠狠地甩在了乔春丽的脸上。 打得她身子一个踉跄,歪栽到了花坛子里。 一身簇新的衣裳全被沾上了泥巴,乔春丽跌在泥坑里捂着脸吓得不敢起身,只瞪着眼睛巴巴地看着乔济州,也不敢说话。 乔老夫人忙赶上前拦着乔济州, “济州,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嘛,那可是你亲妹子啊!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啊!” 乔济州此刻却被怒气冲昏了头脑,又扑上去揪着乔春丽的衣领又是猛甩了好几个嘴巴子,打得乔春丽嘴角都流血了。 “我让你坑乔家的钱!” “你个吃里扒外的贱人!你出嫁时候我贴你的嫁妆还少嘛!你竟然还敢带着母亲放外债!” “说!这钱是不是你沈家吞了去!” “今日你要不把钱给我吐出来,我就把你打死!” 十几万两雪花白银,这几乎是个天文数字啊,这笔钱足以让乔济州这般发疯似的揍自己的亲妹妹。 乔清舒手里抱着汤婆子,冷眼瞧着这一幕,心里只觉得痛快不已。 前世乔春丽不仅忽悠了乔家,更是借着乔清舒的名声忽悠了白家。 她背着乔清舒跟白家三舅母吹得天花乱坠,因着乔清舒的关系,三舅母也拿出来十万两私库给乔春丽放债,这笔钱最终也有去无回。 当时白家也落败了,三舅母因为此事愧疚自尽,乔清舒当时已是萧家主母,觉得此事蹊跷,暗地里派人彻查才发现这不过就是沈家做的局! 也就是说乔老太太的十几万外债最后是进了沈家的口袋,白家三舅母的那十万外债也进了沈家的口袋。 而乔春丽在其中充当的就是个中间人的角色。 乔清舒冷眼瞧着被爹爹狂揍的乔春丽,心里暗暗赞叹,这姑姑也是心狠心黑心硬的厉害。 自家人都坑,还坑得最是厉害。 见乔济州也打累了,乔清舒悠悠来一句, “爹爹,留口气别打死了,不然钱难要回来的。” 乔济州挥舞的拳头停在半空,转头吃惊地望着乔清舒, “什么,舒儿,这钱还能要回来?” 就是以为钱要不回来了,乔济州才这般下狠手地揍她妹子的。 乔老夫人也愣了,她催账要账都好几年了,都没个头绪,这丫头说能要回来? 真能要回来嘛? 她怀疑的目光瞪着这个孙女。 乔清舒却笑得云淡风轻,指着乔春丽道, “姑姑在我们这,沈家定会来寻的。” 等沈家来人了,就一锅直接把沈家给端了。 乔清舒笑得舒朗,旁人却都不知道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都愣愣地瞧着她。 乔春丽就这么被软禁在了乔家,开始几日天天哭嚷,时间久了也消停了。 乔老夫人却有些坐不住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越来越说不上话了。 第97章 藏书阁 乔清舒坐在院子里正在逗弄廊下的画眉,乔济州急匆匆赶来。 “舒儿,你说这钱如何要回来?你姑姑已经被关在家里三日了。” 乔清舒拿着鸟食轻松地逗弄着鸟儿,笑道, “爹爹急什么,等沈家觉察怎么着也得半个月,慢慢等呗。” 乔济州却急得直挠头, “哎呀呀,要这么久啊,爹爹还想等钱用呢!” 乔清舒冷眼打量了他爹一番,淡漠地道, “前刚给你凑了不少银子,如今又要?” “舒儿你是不知道的,林首辅过寿,我要打点关系还要送礼,前些日子准备的东西实在寒酸,同僚里我都不好意思说,还是要再贴些银子送更好的才行。” 乔清舒眼里浮现出一抹戏谑的笑。 她爹爹前世就巴结这林首辅,金银宝贝送了不少,最后全打了水漂。 这林首辅没两年就被皇帝彻查出勾结了外贼,林家上下七百多口全被抄家流放,连累跟他走得近的人也全部被革职抄家。 前世若不是乔清舒求着白家和萧家,她爹爹定会就被牵连,乔家哪里还有后面的富贵荣华,早被抄家流放了! 乔清舒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她这一世绝不会再救他爹了。 她想亲眼看看乔家到底是怎么被抄,怎么被流放的,想想都觉得激动呢。 “爹爹说得有道理,不过这钱啊,你该找祖母要。” “若不是祖母弄出的外债,咱们乔家何至于这般的拮据。” 乔济州点了点头,心道也是,这钱合该就是乔老夫人出,拿她的私房钱来贴补才对。 乔济州二话不说就往福寿堂去。 邹嬷嬷正向乔老夫人禀报着乔春丽的状况, “老夫人,还在闹呢,屋子里的桌椅板凳全都砸了,嚷得嗓子都哑了让放她出去,这两日送进去的饭都没吃,嘴里骂个不停。” 乔老夫人拧眉听着,脸色难看至极。 自己的闺女被孙女给囚禁起来,自己却没有任何话语权了。 虽然乔清舒说能讨回债款,但乔清舒越过了她这个祖母,独断专行的态度还是让乔老夫人十分生气。 邹嬷嬷继续禀报, “老夫人,我刚刚去要送几床厚被子都被大姑娘的人给拦下了,如今大姑娘越发的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在这么下去,这个家岂不是都要听大姑娘的了。” 邹嬷嬷前些日子在乔清舒院子里下跪,最后是昏死过去被抬了出来,如今腿还疼得厉害呢。 她早已经对乔清舒怀恨在心,自然是逮到机会就要在老夫人面前告状的。 乔老夫人眉头越皱越紧,心里越发的不痛快。 此时乔济州掀帘子就闯了进来,伸手就跟乔老夫人要钱。 乔老夫人愣怔着,乔济州竟然直接翻箱倒柜起来。 “母亲这些年的私房钱想必也不少的,先拿出些给儿子救救急。” 邹嬷嬷忙上前拦着,却被乔济州一个踉跄推倒在地。 “母亲这钱就该你出!舒儿说了,钱是你亏的,如今就该你出钱来用。” 乔老夫人望着乔济州拿钱远去的身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又是乔清舒! 这个死丫头如今真是越发的嚣张了! 再不整治那岂不是还真被她骑到头上耍! 乔清舒此时接到了萧知节送来的信,里面写着已经查清了安儿的下落。 安儿如今在萧老夫人院子里头管着藏书阁。 因为识字识礼,相貌清俊,又是哑巴,很得萧老夫人的疼爱怜惜, 甚至比萧老夫人眼前的一等丫头们都受抬举。 乔清舒举着那张纸,手不停地颤抖,豆大的眼泪完全不受控制的扑扑往下掉。 她终于知道了哥哥的下落了。 激动片刻,她就压抑住心情缓缓回忆起来。 前世她在萧家多年,脑海里好像模糊地有过这个人的印象。 前世她虽然常去萧老太太院子里请安吃饭,但很少进去老夫人的内院。 那藏书阁在院子最里面的位置,要穿过一座花园子走到院子内的尽头才到。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阁楼。 原萧老太爷喜读书,特意建造了一座阁楼用来藏书,里面有不少前朝孤本和古籍。 因需要人打理,故此雇了几个识字的小厮专门打理书阁。 她前世虽未去过那座阁楼,但是也清楚地记得,乔老太爷去世后,阁楼年久失修,在她嫁入萧家的第三年就在一个夏夜里失了火,整座藏书阁一夜之间烧成了灰烬,里面管藏书的四个小厮都葬身火海了。 她那时候已经是萧家主母,给这四个小厮的家里都发了五十两银子安葬费,里头有一个无父无母的,那钱最终都不知道该给谁,乔清舒还暗自感叹了几句。 她恍惚想起那个名字好像就是安儿...... 她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地,吓得不清,赶忙揣着那信赶去竹林给母亲报信。 白婵姿捏着那信,整个人又笑又哭的拉着乔清舒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许久后,白婵姿平复了心情才开口道, “舒儿,既然有你哥哥的下落我们就赶紧去找他吧。” 乔清舒拍了拍母亲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急, “母亲,虽然有了消息,但还不确定这人是不是哥哥,我们得确认了才能行动。” 白婵姿点了点头,眉头也蹙了起来, “萧家内宅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我们要进去辨认有些难办了。莫不如回家求求你外祖母,萧白两家的交情不错,许你外祖母能去帮着瞧瞧。” 乔清舒却摇了摇头笑道, “母亲,你忘记了嘛,我可是萧家的准孙媳,过不了几日萧老夫人就要过寿了,不怕她家不请我去。” 白婵姿一愣,想起来乔清舒的那门婚事。 如今来看,确实乔清舒与萧家的关系更近一些,进去萧家打探内情也更容易。 白婵姿半晌后才开口道, “舒儿,那你可要万事小心,记得把桂妈妈带上。” 乔清舒点了点头,回到乔家的时候已经傍晚。 刚一回到竹青轩,晚秋和临冬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晚秋急急的道, “姑娘,表小姐回来了!还是被太子的马车送回来的!” 临冬忙补充道, “表小姐不知道为什么被无罪释放了!如今老太太和二老爷正同表小姐在福寿堂说话呢,态度可亲昵了。” 乔清舒一愣,思虑了片刻便起身往福寿堂去。 还未进屋,就听见了柳婉儿娇滴滴的声音。 “婉儿在被问审时正巧被太子爷撞见,太子怜惜我,特赦我无罪,还派人送了我回来呢。” 第98章 当家做主 乔济州和乔老夫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愣了。 乔济州心想,这柳婉儿十有八九就是被太子看上了呀,还亲自派车送了回来。 看来过不了多久太子就要上门要人了,到时候若是能攀上太子一党,那他岂不是就是抱到了一棵大树。 乔老夫人蹙眉盯着柳婉儿看了许久,面孔也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柳婉儿若是能进入太子府,那乔家岂不是要一飞冲天了。 当今皇帝子嗣单薄,仅有太子一个男丁。 如今皇帝也有心栽培太子临政,等过不了几年皇帝让位了,这江山就是太子的呀。 乔老夫人突然觉得柳婉儿合该姓乔才好呢。 忙拉着柳婉儿的手套近乎道, “婉儿,你娘是咱们乔家的姨娘,你就是咱们乔家的姑娘啊,若是日后被太子抬举了,可千万不能忘记咱们乔家啊。” 柳婉儿笑得柔和, “老太太那是自然的,您对婉儿的好,婉儿都记在心里的。” 乔济州也忙邀功道, “好孩子,你在咱们乔家多年了,我也早已把你当闺女一般看待了,若你真的要嫁入太子府,二老爷我定是给你备丰厚的嫁妆,当自己闺女一般嫁出去。” 柳婉儿也笑着点点头, “那就先谢过二老爷了。” 柳婉儿虽记恨乔家害死了她母亲,但是人死不能复生,她犯不着为了死人跟乔家作对。 她日后的大好前程还需要乔家拉她一把,她并不打算现在就跟乔家翻脸。 如今假惺惺的先拉拢着,真等到她柳婉儿得势的时候再好好对付他们乔家! 尤其是乔清舒! 此刻乔清舒正掀开帘子进来,两人四目相对,眼里都藏着若干的情绪。 柳婉儿眯眼,扯出一个得意的笑来, “表姐,你送我进牢里,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能出来吧。” 乔清舒也冲她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道, “表妹能攀上太子那是你的本事。” 太子这人上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出了名的性情暴烈,性子极端,喜猎杀猛兽,嗜血成性。 坊间传言太子府上的小厮婢女常常被夜里一卷白布抬出来,夜里也能常常听见惨叫声。 太子这棵大树并不是好攀附的。 柳婉儿却不这么想,她前世一遭过来,怎么会不知道太子性情暴烈。 但再暴烈又如何,最后还不是死在猎场了。 若是她能巴结着苟到太子死,那她还不是得利的那一个。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并不是以美色诱之,而是以那座金矿诱惑他。 太子喜杀戮,故此常常去刑部大牢里看处置犯人的场景。 柳婉儿每次都抹干净脸,露出娇媚的眼神透过牢门盯着太子。 太子眼神在她身上停留过片刻,但随即面无表情地转头离开。 柳婉儿清楚地意识到看来靠色诱是行不通的了,苦思冥想之下才想出了以利诱之。 正巧那日遇过牢房,柳婉儿抓着这个机会就拼命嚷。 她嘴里嚷着太子留步,说要告诉太子一座地下宝藏! 燕修闻言立刻好奇地驻足转头,就看见一张娇弱的女子面孔。 他凑近到柳婉儿的牢房,挥挥手让人打开了牢门,进去仔仔细细地询问了一番。 听完柳婉儿的话,燕修的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黝黑的脸孔上露出来白森森的一排牙齿。 他亲自吩咐人将柳婉儿送了回来,并声称改日就会亲自登门拜访。 柳婉儿得意看向乔清舒,那三处庄子不管现在在谁的手里,都捂不热,因为太子会来抢! 乔清舒费了那么多心思,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柳婉儿想到这些就开怀地笑了。 “表姐,你不是想赶我走嘛?我偏偏不走,你刚才听见没,二老爷当我是女儿,我日后还要以乔家女的身份出嫁呢。” 乔清舒望着柳婉儿那张小人得志的脸就觉得好笑。 重获一世,她为何还这么愚蠢。 巴结太子不会让她得势,只会让她死得更快些。 摇摇头,懒得搭理她。 她只转头冲乔济州笑道, “爹爹,如今你仕途不顺想着花钱拉拢林首辅,实在是舍近求远,婉儿表妹这般得太子青睐,您还不快快地让婉儿表妹帮你在太子面前美言几句,到时候哪里还需要花银子,婉儿就直接帮您铺路了呢。” “如今婉儿帮您一把,日后婉儿表妹嫁入太子府您再给她撑撑场面,这般互惠互利的事情多好啊。” 乔济州听得直拍大腿,这么个好主意她怎么没想到呢,忙眼巴巴地看着柳婉儿, “啊?婉儿,你看这...” 柳婉儿突然眉头蹙起,自己还被乔清舒给架起来了! 她哪里是说能见太子就见太子的,只知道太子会登门,但具体什么时候她也不知道。 她在太子面前只有老实回答的份,根本没有平等对话的身份。 她扯出一个为难的笑,找补道, “太子爷日理万机,婉儿哪里敢去叨扰,但听闻太子说会来咱们乔家拜访,到时候婉儿一定替二老爷美言几句。” 乔济州听说太子要来拜访,激动地跳了起来,赶忙出去吩咐下人打扫清理。 乔济州一走,乔清舒也准备离开了。 却被乔老夫人叫住了脚, “舒丫头,你且等等,我有话同你说。” 柳婉儿也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了乔清舒和乔老夫人。 刚刚乔清舒进屋后就没正眼瞧自己一眼,乔老夫人越发的觉得乔清舒如今对她态度怠慢嚣张。 她坐在榻上冷着脸道, “舒丫头,这些日子你可真风光啊,你当乔家如今还真是你当家做主不成了!” 说罢狠狠拍着桌面,茶杯震动,咕噜噜地滚到了桌下,碎成一地瓷片。 乔清舒扯出个冷笑道, “祖母,如今乔家就是我当家做主!” 第99章 腿怎么了 乔老夫人见她态度这般强硬嚣张,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站起身来指着乔清舒的鼻子骂道, “死丫头!你好大的胆子,如今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了,我现在就要收回你的掌家权!” 乔清舒嗤笑一声,看着她气急败坏的祖母道, “祖母如今还认不清形势嘛?” “乔家可并非只有咱们这一支,其他乔家宗族人早些年被您冷落轻慢着,您觉得他们会为您说话嘛?” “您干的好事若是被宗族祠堂的族老们知道,您以为您还能安然无恙地待在乔家嘛?” 乔老夫人愤怒的脸孔渐渐僵硬。 她身子一个踉跄有些站不稳,伸手扶住了身后的案几。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乔清舒,全然想不到向来乖顺听话的孙女竟然会说出这番话来。 低头惶恐地思虑一番,如今她的处境确实就如乔清舒所言一般。 自己放高额外债的事情若是被宗族族老知道,她怎么死的怕是都不知道。 早些年她把乔家的旁支都得罪了个遍,如今若是闹起来,她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弄不好还要受罚。 到时候别说是管家权了,就连能不能在乔家安稳待下去都不一定呢。 乔老夫人指着乔清舒激动的道, “你...你...竟然敢算计我!” 乔清舒却笑着摊开手道, “祖母,是你自己作死,怪不得别人。” 乔清舒感觉很省心,乔家这些人根本不需要她费多少功夫整治,这些人总是自己挖坑自己跳。 前世乔清舒会帮着他们遮掩,但这一世,她要做的无非就是推这些人一把,让他们顺利的掉入自己所挖的坑里,自食恶果。 乔老夫人感觉浑身一股躁动的火气直冲大脑,她伸出手掌就想要扇乔清舒。 可手还没伸出去,就觉眼前一黑,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乔清舒眼睁睁地看着乔老夫人扑通一声倒地。 她缓缓蹲下,盯着乔老夫人的脸细细地看。 就是这个老太婆,自私短视,薄情寡义,愚蠢贪婪。 算计苛待她母亲,接济娘家,疏远夫家一族,将乔家搅和得家宅不宁,妻离子散。 乔家如今落得如此落魄境地,这乔老太婆有一多半的功劳。 前世乔清舒嫁入萧家后,乔老太婆就知晓了柳婉儿和萧承言的奸情。 她帮着遮掩,甚至给他们幽会提供场所。 乔老太婆还帮着柳婉儿设计陷害乔清舒,只为了能获得更多的荣华富贵。 这老太婆,真该死啊。 她伸手探了探乔老夫人的鼻息,还有呼吸。 这老太婆原本的身子骨非常硬朗,但喝了三四个月的毒药如今已经亏损大半,身体不抵从前了。 乔清舒拔下发簪抵在乔老太婆的脖颈间,此刻若是扎下去,这老太婆是不是就会鲜血四溅,一命呜呼了呢? 不行! 岂能让她死得这般干脆! 她要让乔老太婆亲眼瞧瞧乔家如何在她手里家破人亡的。 也让她尝尝至亲之人在自己眼前死去的痛苦! 当乔老夫人醒来时候,已经是三日后了。 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干燥的嘴唇嚷着喝水。 邹嬷嬷立马上前给她喂了一碗水。 乔老夫人只觉下半身沉重不已,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却发现下半身使不上劲。 她惊慌地嚷道, “我的腿!我的腿怎么了,怎么没有知觉。” 下半身麻麻沉沉,好似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似的。 邹嬷嬷苦着脸道, “老夫人,大夫说是之前的毒性发作,再加上您这些日子急火攻心,您的腿...腿...” 见邹嬷嬷吞吞吐吐不敢讲,乔老夫人气大叫, “说话啊!我的腿怎么了啊!” 邹嬷嬷这才低声道, “您的腿瘫了...” “但大夫也说了,若是细心调养,您再不动气上火,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八年就能拄拐行走了。” 那她岂不是以后要日日瘫在床上了! 乔老夫人闻言失声尖叫,那凄厉惨叫划破了福寿堂的上空。 竹青轩内。 乔清舒抬眼看了眼窗外,她听到了福寿堂传来的那声惨叫,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手里捏着萧家送来的萧老夫人过寿的请帖,心头澎湃不已。 想到就要见到哥哥了,乔清舒整个人既激动又紧张。 她甚至双手合十祷告,祈祷那安儿就是哥哥乔安澜。 自己一定会尽全力将哥哥带回来,好好弥补这些年哥哥缺失的一切。 萧家寿宴。 当乔清舒的轿子落在萧家内院垂花门处时, 萧家大房刑夫人冷眼瞥了一眼,并不上前打招呼。 乔清舒如今已经不是她大房的媳妇了。 她犯不着上前殷勤,只撇撇嘴往一边迎客,再无往日热情。 二房的苏夫人见到乔清舒忙一脸温柔地迎了上去, “清舒,你来了啊,我来带你进去。” 苏夫人温温柔柔,还有些羞涩,上次省亲一面,她对乔清舒印象极好。 谁能想到乔清舒竟然还成了自己的儿媳妇,又想到乔清舒之前同萧知节说的那一番话,她说愿意等知节三年。 苏云珍对乔清舒更是刮目相看,喜爱又添了三分。 但苏云珍生性腼腆,不爱表达,虽欢喜非常,面上也只是温温柔柔,客气有礼,并不过分热情。 乔清舒也欢喜苏云珍,前世乔清舒就同她走得近,喜她温柔静气,最抚平人心。 前世是婶婶,今世就做婆婆,关系还更近一层。 “哎呦呦,瞧瞧呀,这是谁呀,咱们家的准媳妇呢。” 说话的是三房的顾夫人,正踮着脚咧嘴笑着朝着乔清舒走来。 上前握着乔清舒的手就笑,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上次见你还是大房的准儿媳,如今又变成了二房的媳妇了,你可真正是跟咱们萧家有缘呢,怎么闹都闹不掉要嫁姓萧的。” 乔清舒知道这话里有戏谑的成分,但她并不以为然,这些取笑在她眼里并不重要。 今日她来萧家最紧要的任务就是见到哥哥。 苏夫人将乔清舒护着身前, “三弟妹,莫要说这些玩笑话了。” 苏夫人在妯娌间向来是温顺的,从未跟她们争辩过。 第100章 见面 顾容见她真是急了,耸耸肩也不再打趣,笑嘻嘻的走开了。 苏夫人拉着乔清舒进了内院,刚寻到一处厅房的圆桌前要坐,就见刑夫人冷着脸进来赶人。 “这里是坐的地方嘛!没瞧见这里是给老太太摆寿礼的地方嘛。” “往旁边让让。” 苏夫人也不争辩,只笑着致歉, “大嫂,我不知道,这就走。” 说着就带乔清舒往别的地方去,乔清舒转头瞪着刑夫人。 她知道这刑夫人就是故意找茬呢。 但苏夫人不多计较,她这个客人也不好发作。 两人又走到花园子里寻了一处亭子坐下。 苏云珍张罗着去拿些点心,乔清舒一人坐在亭子里等着。 乔清舒安静的坐着,就听身后传来脚步声,转头一看,竟然是萧承言跟她的两个妹妹。 萧承言眸色冷淡,眼神也故意略开,并不打算同乔清舒打招呼。 倒是他身后的萧芊芊先开口嚷道, “哎呀,这不是乔清舒嘛,二房的媳妇。未来的三嫂嘛” 萧芊芊和萧意柔的年纪都比萧知节小,日后进府,她们两个还是叫乔清舒嫂子。 萧意柔鄙夷地打量了乔清舒一番,也冷笑道, “我就说她不配我哥哥,她也只配嫁给二房那个庶子!” 乔清舒冷冷望着这两人并不生气。 唇边勾起一抹淡笑, “是呀,再没过多久等我进府,两位妹妹还要给我敬茶呢。” 长幼有序,即使是庶子,萧知节也是她们两个的哥哥,该尽的礼数还是要尽的。 乔清舒的笑容落在萧承言的眼里,显得特别的刺眼。 她居然还在笑,她好似很满意这门婚事似的。 乔清舒还是那般的貌美无双,但却已经不属于他萧承言了。 他甚至有些后悔,以前太过规矩,竟然连乔清舒的手都没拉过,嘴也没亲过,实在太亏。 这般的绝色美人竟然到嘴边又飞掉了,萧承言想想就气不打一处来。 又见乔清舒根本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委屈不满,反而还很开心,他就更加生气。 眯眼冷哼一声,萧承言开口奚落道, “我同你青梅竹马多年,外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三弟他就算娶你,怕是心里也难平的,日后出门有的是人瞧他笑话,他可有得受了。” “娶了你乔清舒,也不知是福是祸呢。” “自然是福。” 一道清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众人齐刷刷往后看去。 只见萧知节一身淡青色衣袍缓缓走来,腰间配着一把长剑,那穗子随风摆动,远远瞧着,很是潇洒俊俏。 乔清舒一愣,这家伙好似又长高了些,如今竟然比萧承言还高出一头。 乔清舒不由自主的也站起身来,望着那少年走到了自己身旁,将自己护在身后。 萧知节笃定地道, “能娶她为妻,我三生有幸。” 乔清舒望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心安。 看见这两人站在一处,颇为般配。 萧承言气的简直冒火,他冷冷道, “好好好,那你真是好福气呢!” 说罢甩着袖子气呼呼的就往前去,身后的萧芊芊和萧意柔紧忙跟上。 见三人走远,乔清舒才转头看向萧知节。 今日他好似特意打扮过。 面庞洁净如玉,乌黑的发拢在青玉冠里,衣裳也是簇新的,鞋子也是新的,整个人整洁利落。 乔清舒上下打量一番,笑着打趣, “好一个翩翩少年郎啊。” 萧知节瞥开眼去,耳朵莫名地红了。 见他害羞,乔清舒更觉得有趣,又道, “羞什么,再过三个月咱们可就是正经夫妻了。” 萧知节的脸蹭的一下红透了,他转过身去,不敢看她。 乔清舒噗嗤笑出了声,她前世虽见过他几次,但实在没有这般说过话。 前世对他的印象也停留在他出征前的几次碰面,每次都是沉默的,安静的。 现在在她眼前的萧知节是如此的鲜活真实,一举一动都透着少年的气息。 乔清舒的笑容突然僵住了,想到这个少年不久的将来就要死去,她就笑不出来了。 她愣了片刻,心道或许不该跟他走得太近。 若是太熟,她哪里还能那么淡定的让他去赴死呢。 见乔清舒脸色僵住,笑容也戛然而止,萧知节又转头看她。 萧知节挠挠头小声道, “那个....你要不要去藏书阁见见那个安儿。” “现在离午间吃饭还有一些时间,我已经打点好。” 他就是为此事来寻她的。 这几日他跟乔清舒书信往来,得知乔清舒想要借着今日的机会见见安儿,萧知节特意上下打点了一番。 将万事都准备妥善,就等乔清舒来了。 乔清舒黯淡的眼眸在一瞬间又被点亮了。 她猛然抬头抓住了他的袖子, “好!那快带我去!” 她没有忘记,这才是她今日来萧家的最主要的目的。 萧知节带着她往一条小路去,吩咐道, “咱们不从老太太院子进去,那藏书阁比较偏,正靠着枯荷院的南墙。” “咱们可以从枯荷院南墙翻进去,那藏书阁平日没人去,你进去找人也不会被人发现,我也会在门口帮你守着。” 乔清舒疾步跟着他,乖乖地连连点头。 枯荷院里原来住的是一位不得宠的姨娘,后来这姨娘暴毙身亡后就传这院子闹鬼。 枯荷院就一直空着,并无人居住打扫,很是荒芜。 两人在小路上疾步走着,就见不远处一个小丫鬟绕过回廊往前院去。 乔清舒突然认出这个丫鬟就是邱蕊。 前世邱蕊救了咸德贵妃成了贵妃义女,今世这个便宜却被乔清舒莫名其妙地占了。 她望着那个远去的身影有些愧疚,心道该给这个邱蕊一个好前程才是。 不能白白占了人家的名,享了别人的福气。 她指了指邱蕊的身影,开口问道, “那个丫鬟谁的院子里的?” 萧知节循着方向望去, “哦,是我娘屋子里的丫鬟,叫邱蕊来着。” 乔清舒心道这就好办很多了,既然是二房屋子里的人,等她嫁过来再帮她筹谋就很方便。 走着走着就到了枯荷院。 萧知节翻身进去开门,让乔清舒进来,两人来到南墙跟。 望着那高高的墙壁,乔清舒傻眼, “这么高,我爬不上去啊。” 话音未落,就听耳边刮过一阵风,乔清舒身子腾空而起。 等再睁眼时她已经落在了藏书阁的二楼。 萧知节冲她低声道, “他就在里头,今日只他一人值守。” “你一刻钟必须出来,我在门口替你守着。” 第101章 初遇哥哥 乔清舒点点头,当她推开二楼的门时,莫名的心跳的很快。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那颗心好似要跳出来一般。 “吱呀”一声,那厚重的木门被打开。 阳光猛然的射入漆黑的屋内,照出浮现在半空中的点点灰尘。 乔清舒看见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坐在桌前低头看书。 听见声音,那人猛然抬头。 一张清俊的脸迎着阳光展露出来,照得他整个人光辉神圣。 乔清舒心脏猛地停了,在看清那张脸后才重新跳动起来。 她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滚落了下来。 屋内人见到了乔清舒,也很惊讶,藏书阁内基本很少有外人来。 眼前的还是个眼生的姑娘,安儿不由自主的警惕的站起身来,手里比划着问她是谁。 乔清舒一步步走入,望着那张瘦削的脸,那就是她的哥哥啊! 眼前的男子有着一双跟白氏一样的眼睛,乔清舒也拥有这双眼睛。 安儿望着眼前泣不成声的姑娘,也有些吓着了,他往后退了几步。 但是当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安儿心头也猛的跳动了起来。 他也意识到,眼前的姑娘跟他竟然有三分相似。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他皱着眉盯着乔清舒看,心里的某一处好似变得柔软起来,他觉得眼前这个姑娘是那么的熟悉。 乔清舒却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袖子,安儿吓一跳,挣扎了几下。 但乔清舒已经撸开他的袖子,将他的手臂露了出来。 一条烫伤的疤痕赫然出现在眼前。 乔清舒失控地哭嚷了起来, “哥哥!真的是你!” 乔安澜五岁那年在火炉旁玩耍,炉子里的炭块不小心蹦出来,烫伤了他的手臂。 留下了一块永远的疤痕。 白氏几乎每年冬天都会在乔清舒耳边念叨,让她离着火炉远些,别像哥哥一样被烫伤。 乔清舒一把搂住了安儿,失声痛哭, “哥哥,我们找了你好久好久!” “我和娘亲一直再找你。” 安儿两只手高高举着,不敢碰她。 面对着眼前姑娘的失态,他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这个姑娘为何叫他哥哥。 旁人都说他无父无母,无依无靠。 他也不知道为何,对以前的事情完全的没有记忆。 他的记忆是从萧家开始的,他脑海里只有他在藏书阁的这八年记忆。 他不知道他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总之他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 唯一的零星记忆都来自梦里,还都是支离破碎的暴力场面,他分不清是真是假。 但他宁愿那些梦里的都是假的。 将乔清舒缓缓推开,他皱着眉比划着。 见乔清舒看不懂,才提起笔写下了一句话, 你是谁?你认识我嘛? 乔清舒抹去了自己的泪,抿唇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指着他道, “哥哥,你是我亲哥哥,你叫乔安澜,数年前被拐。” 安儿茫然地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两步,从不远处的书架里抽出一沓纸递给了乔清舒。 乔清舒这才发现他走路的样子有点瘸,她的眼泪又不争气地像断线的珍珠一般掉了下来。 他哥哥那般尊贵的身份,若不是徐碧云和陈姨娘这两个贱人祸害,如今定是幸福平安,娶妻生子。 又怎么会落得这般地步,不能说话,腿也瘸了,整日关在这藏书阁里做着辛苦的活计。 若是让她母亲白氏瞧见这一幕,还不知道哭成什么样子呢。 安儿见乔清舒哭得厉害,从袖子里掏出张帕子递了上去,示意她擦擦脸。 乔清舒接过那帕子,望着他哥哥,努力地扯出了一个笑。 她展开他递给她的那一沓纸,纸上是他做的诗和画。 乔清舒不禁惊喜的抬头, “这是你写画的?” 这字极有风骨,画也精美,甚至比当朝闻名的画师画的都要好,字也是乔清舒见过的最漂亮的。 安儿将那叠纸翻开到最后几张示意她看。 乔清舒顿时笑容就僵在脸上了,那画上画的都是一个少年被打的画面,很血腥很残暴。 其中一张是一个男子举着一个铁棍将少年的腿给打断了。 还有一张是一个女子给少年灌药,少年昏死过去。 这几张画的旁边都写着几个小字:梦境。 这些都是安儿梦里梦见的场景,他常常遇见相同的梦,好似阴影一般挥散不去。 他每每都从梦里惊醒,后来他将这些画面都画了下来,一次次的添加细节,积攒着。 他从未把这些画给别人看过,但是当他见到乔清舒的时候,他不受控制的想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她。 乔清舒抿唇,忍着不让自己再落下泪来。 她知道这画里的人是谁,这女子就是凤妞,男人则是卓成。 之前白氏从苏州回来已经知晓了一些这对夫妻的恶行,但当时并没有定论,只是将这对夫妻扣押在白家的地牢里。 如今看着这几张画,乔清舒的恨意从心底蔓延开了,她一定要杀了这两个贱人! 安儿拍了拍她的肩膀,面孔带着平静,示意她看纸上。 白色的宣纸上又写了一行字: 这些都是我的梦。 我叫安儿,管事的说我无父无母,姑娘你是否认错人了? 乔清舒的心好似被人揪着一般,她实在有些忍受不了了,拉着他的手哭着道, “谁说你无父无母,我就是你的亲妹妹,你还有母亲。” “好哥哥,你且等我,我一定会接你回家。” 此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扣门声,乔清舒知道她该走了。 抓起安儿写字的那张纸就揣入了怀里,她将那画举在手里问, “哥哥,画给我好嘛?我回去给母亲看。” 安儿点了点头,按道理来说,一个陌生姑娘闯进来抱着他叫哥哥,他应该怀疑防备。 但是他看到乔清舒的第一眼就莫名的亲近,对于她提出的要求根本不想拒绝。 他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把画带走。 乔清舒又上前一步抱住了他,在他耳边低低道, “哥哥,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说罢就转身离开了藏书阁。 当萧知节和乔清舒回到前院,准备进去宴会厅时。 萧知节突然停住了脚步,乔清舒险些撞到他身上去。 第102章 太子 她仰起头问道, “怎么不进去?” 萧知节努努嘴,指了指她的眼睛, “你的眼睛红成这样,还是等等再进去吧。” 乔清舒这才摸了摸脸,刚才哭成那样,此刻眼睛定是红彤彤的,若是这般进去定是会被人疑心。 她深吸一口气,也站定在原地,仰起头望着远处的天空,心头泛起一丝心疼。 乔安澜如今在萧家还算安稳,至少不会再被打了,她回忆起刚才见到了那张脸。 虽然瘦削但是神色是安然淡定的,这至少说明萧家没有虐待过他。 乔清舒望着远处的蓝天白云,心思回转想着哥哥。 萧知节站在她的背后,看着她的背影。 两人沉默着站着,但两人好似都很享受这份沉默。 待进屋坐席时,乔清舒已经恢复了自然的神色。 席间萧家另外三房太太没少打趣乔清舒和萧知节,但乔清舒心思完全不在跟她们掰扯上,只神游在外。 这顿饭吃下来,全是萧知节和苏云珍帮她在挡射来的明枪暗箭和冷嘲热讽。 等到宴席结束后,萧老夫人特意将乔清舒叫到屋内说话。 萧老夫人瞧着乔清舒缓缓道, “贵妃娘娘让我带句话给你,说你托她的事情她已经办好了。” 乔清舒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萧老夫人却蹙眉道, “舒儿,我没想到你胆子这般的大,竟然找人传话进宫让贵妃娘娘帮你办事。贵妃本想找太监去你府上传话,又恐招摇,才借着我来告知你。” 乔清舒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萧老夫人又问, “你让贵妃帮你办了什么事?” 萧老夫人实在没想到乔清舒会这般懂得借力,刚封她为贵妃义女,她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立刻托贵妃帮她办事。 萧老夫人并不知道乔清舒求的是什么事情,但她对这姑娘生出了一些警惕。 这把小小的年纪,就如此会审时度势,借力办事,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见乔清舒抿唇低头并不打算说,乔老夫人长叹一口气,也不再追问。 只嘱咐她好好筹备,迎接开春的婚礼。 乔清舒笑着离开了萧家,这一趟她觉得实在是收获很大。 将安儿那得来的画和字悉数交给了桂妈妈,让她赶紧送去给白氏。 乔清舒的马车刚到乔家门口,就看见众多士兵驻守着门口。 她一落轿,那些士兵立刻长剑对准了她。 门口守着的小厮忙上来拦, “哎呀呀,官老爷,这是我家大小姐,不是外人。” “我家大小姐参加寿宴才回来呢。” 士兵这才把刀剑收了回去。 乔清舒缓缓进了家门,刚走到正厅,就看见柳婉儿正站在那里等她。 “表姐,你才回来呀,太子爷可等你好久了呢。” 乔清舒一愣,心道还真来了呀。 她缓缓走入正厅,就见乔济州正谄媚地点头哈腰给太子爷斟茶递水。 乔老夫人因双腿瘫了,无法出来见客,但也派了邹嬷嬷和李妈妈立在一旁盯着。 燕修一身酱紫色纹福禄锦缎衣袍,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正眯着眼打量乔清舒。 他眼神微微眯起,透出一丝惊艳,上京竟然还藏着这等美人。 乔清舒上前缓缓行礼,燕修歪着嘴角露出个不屑的笑来。 “你就是乔家大姑娘?” 乔清舒点了点头。 燕修换了个姿势坐着,仰着头开门见山道, “你手上那三处庄子卖掉了?” 乔清舒点了点头。 燕修大手一挥道, “不管你卖了谁,给本太子收回来,本太子看上了那块地!” 柳婉儿站在太子身后露出得意的笑,乔清舒这块地不管卖给谁了,都要吐出来! 她得不到,乔清舒也别想得到。 乔清舒却笑着抬头,对上了燕修的眼睛, “太子爷,不成!” 这话一出,乔济州顿时吓得后背冷汗直冒。 他这闺女怎么胆子这么大,连太子爷的吩咐都敢忤逆。 他忙扑出来跪在太子脚边道, “太子爷,她开玩笑的,你想要那块地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我们一定双手奉上的。” 他推了推乔清舒的手臂,小声道, “还不快跪下给太子爷认错!” 乔清舒却冷冷道, “太子爷,真给不了。” 太子将手边的茶碗狠地扫到了地上,龇牙怒斥道, “你是想死不成!若是不交出来,你就等着死吧!” 柳婉儿闻言嘴角止不住的扬起,她巴不得乔清舒死呢。 她若是不交出庄子倒是也可以的,只要乔清舒能死在她眼前就行! 她瞪着眼望着她,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心道乔清舒跟太子对着来,她真是不想活了。 乔清舒也看到了柳婉儿的表情,她又怎么会让这贱人得逞呢。 她朝着太子缓缓开口, “并不是民女不给您,而是这三块地的买主不好得罪。” 太子燕修噗嗤笑出了声,普天之下,除了父皇在他之上,他还有需要忌惮的人嘛。 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你倒是说给我听听,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是我得罪不起的!” 乔清舒缓缓道, “咸德贵妃。” 柳婉儿闻言愣住了,她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乔清舒冲她微微一笑。 燕修也愣住了,刚刚的笑容凝固在唇边,他的脸色迅速阴沉了下来。 这个咸德贵妃如今最是受宠,他虽瞧她不顺眼也不敢得罪。 毕竟是父皇的宠妃啊。 皇后曾多次在燕修面前抱怨过咸德贵妃,故此燕修也很厌恶她。 虽厌恶,但并不敢得罪。 跟她作对,等同于跟父皇作对。 燕修不禁咬紧了牙,有些恼火地冲柳婉儿咆哮, “这就是你说的轻而易举就能拿到手!”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柳婉儿的脸上,力道之大,柳婉儿直接从榻板上栽了下来,滚了好几圈。 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天旋地转,脑瓜子晕得不行。 燕修又是一脚踹在柳婉儿身上,怒斥, “贱人!浪费本太子的时间!” 说罢转身就往外冲去。 乔济州愣在地上望着这一幕,不可思议得很。 怎么这三处庄子这么多人惦记,这不就是处废田嘛! 第103章 地牢 乔清舒望着太子远去的背影,缓缓走到柳婉儿身边。 “表妹,你的如意算盘又落空喽!” 柳婉儿坐在地上咬着牙不忿地看着乔清舒,心里万千不甘,怎么又让她快了一步! 她做梦都没想到这三处庄子竟然会落入咸德贵妃之手。 咸德贵妃那般尊贵的身份,怎么会看得上那几块破地呢,其中定是乔清舒故意引导的。 乔清舒嘴角扯起一个胜利的微笑。 当柳婉被太子爷的马车送回来时,她就起了疑心。 太子爷绝对不会像柳婉儿所说的那样,是看上了柳婉儿。 这太子最喜热烈奔放的胡人女子,前世府上妾室都是胡人血统,就连日后的太子妃也是明艳张扬的大气美人。 太子喜好这般分明,绝对不会看上柳婉儿这样小家碧玉的类型。 那柳婉儿一定是扯谎为了掩盖什么。 想想柳婉儿还能拿出什么让太子另眼相看,乔清舒思考了很久,才意识到唯有那三处庄子。 她便连夜写信去传给咸德贵妃,将那三张地契送了进去,希望贵妃将这三处庄子加在日后赏赐的嫁妆里再还给她。 她本还有些担心咸德贵妃不会帮忙,毕竟这事情办得有些唐突。 但萧老太太的传话让她安下心来,咸德贵妃允了。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着。 她俯下身子凑到柳婉儿眼前笑道, “柳婉儿,你该想想如何收场了,你猜太子爷会不会惩罚你呢?” 柳婉儿眼里的恐惧遮掩不住,她身子簌簌发抖。 乔济州此刻正用一种嫌弃的眼神看着柳婉儿,很是不悦, “婉儿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太子爷看上了你嘛,怎么一来就揪着那三处庄子说事啊?” “还那般打你,你是不是在扯谎!” 乔老夫人安插的眼线李妈妈和邹嬷嬷,此刻也悄摸溜走去老夫人房里去报信了。 柳婉儿如芒在背,她知道她这几日在乔家建立起来的好感又被消耗殆尽了。 她在众人面前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不受人待见。 傍晚时分,桂妈妈从竹林回来。 气喘吁吁地找到乔清舒道, “大姑娘,夫人看了那些画和字气的哭得不行,如今正往白家去,好似要处置那两人呢。” 乔清舒站起身来,有些担心母亲。 便借口去看看外祖母,起身也往白家去。 当到白家的时候,三舅母沈文英一把抓住她的手道, “哎呀,清舒你可算来了,快去瞧瞧你母亲吧,我从未见过她这般激动过。” 说着就带着乔清舒往白家地牢去。 那地牢幽暗阴冷,乔清舒刚一走进就闻见了浓厚的血腥味,伴随着尖叫声。 抬眼一看,就见一男一女被铁链锁在架子上,浑身伤痕累累,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 乔清舒缓缓唤了一声, “母亲。” 白婵姿转头,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她将手里的鞭子顺势递给了乔清舒, “舒儿,这两个贱人今日必死无疑,你也帮母亲抽几鞭子!” 接过那粗粗的皮鞭,那鞭上满是血迹,还在往地上滴着血。 乔清舒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哥哥的脸。 那么的苍白瘦削,高高的个子,却瘦得好似一根竹竿似的。 哥哥走路的样子一瘸一拐,他的左腿使不上劲来,这些年一定被人欺负嘲笑过吧。 哥哥的嗓子也坏了,说不出话来,只能在纸上写下他想要说的话。 她喉头哽住,她的哥哥真的好惨啊! 乔清舒豆大的泪珠又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自从她重生之后没有什么是能触动她的内心的。 但见到哥哥的那一刻,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痛哭起来。 这些年哥哥所受到的非人折磨全部是拜这对男女所赐! 她举起鞭子狠狠地抽在这对狗男女的身上。 一下一下,狠厉至极! 凤妞身上被抽到皮开肉绽,一声一声地尖叫着,嗓子早已喊哑了。 她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望着眼前的白氏和乔清舒,她就知道她对乔安澜的恶行已经被发现。 她尖叫着大声求饶, “夫人饶命,大小姐饶命啊!我不是故意拐走大少爷的啊!” “全是徐碧云和陈姨娘指使我的!是她们逼迫我!我若不干她们就要杀了我啊!” 乔清舒的鞭子越抽越狠, “哥哥的腿是你打断的嘛!” “他的嗓子是你弄哑巴的嘛!” “这也是徐碧云和陈姨娘让你干的嘛!” 凤妞一听这话就炸了,尖着嗓子叫起来, “他们可是让我下死手杀了乔安澜的!我好心留他一命已经是菩萨心肠了,你们合该谢谢我才对!怎的还恩将仇报起来了!” 白氏此刻越过乔清舒冲了上来,将手里的烙铁狠狠地按了下去。 白氏眼里是决绝的恨意! 当初凤妞借着生病的由头要回家,白婵姿特意帮她请了大夫给她来瞧病。 又怕她一个姑娘孤零零回家受苦挨冻,还仁慈好心地多给了些银两给她做盘缠。 她甚至将卖身契都无偿地还给了凤妞,她自觉已经对这个丫鬟极其仁慈好心了。 但她死活也想不到,就是这样一个自己曾经施以援手的人竟然会拐走自己的孩子! 而且还把他的腿打断,把他的嗓子弄哑! 她跟凤妞无冤无仇,凤妞为何这般恩将仇报! 恼怒和气愤燃烧在白婵姿的胸腔,她终于清醒地意识到,有些人就是这般的狼心狗肺! 她以前真是错得离谱! 以为人人都同她一样单纯仁善! 她错了,她错得太离谱了! 如今大彻大悟,她再不会像以前那般活着了! “啊!!!!!!!!!!!!” 凤妞尖锐嘶哑的尖叫声划破地牢,刺破了众人的耳膜。 胸口滋滋的响着,那是皮肉被炙的声音,片刻燃起阵阵白烟。 她眼睛瞪着,眼里猩红一片,嘴角也流出鲜血来。 整个人被烫得奄奄一息,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歪着头昏死过去。 白氏举着烙铁同样烙在了男子身上,男子一样尖叫着昏死过去。 白氏将烙铁随手丟入了铁盆里,又在兵器箱里挑了把剑出来。 乔清舒忙站在白氏面前问道, “母亲,你这是...” 白氏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一片决绝狠厉。 她定定地看向女儿, “舒儿,我要给你哥哥报仇!” “这两个人今日必须死,死在我的手里!” “我要让这些欺负我儿子的恶人全部付出代价!” 第104章 甘州沈家 乔清舒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般有生气的母亲了。 往日母亲总是死气沉沉,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活的好似行尸走肉一般。 自从得到了哥哥的消息后,母亲才算渐渐地活过来。 如今身上充满了活力和生机,这样的母亲让乔清舒感到欣慰。 母亲的感官和情绪好似都恢复了,敢爱敢恨,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她点点头,冲母亲露出一个笑来, “好!母亲,女儿支持你。” 她转身一泼冷水就将两个昏死的人又浇醒,凤妞和卓成两个一个激灵醒来。 两人望着白氏手里提着长剑正缓缓走开,都吓破了胆。 凤妞怎么都想不到,记忆里温柔和顺的白氏竟然还有如此凶猛狠厉的一面。 她吓得顿时失了禁,忙哭喊着, “夫人,冤有头债有主,我不过就是拿钱办事,幕后主使可不是我啊!” “您合该去找徐碧云和陈姨娘才对,拐卖嫡子是她们两个的主意啊!” 白氏手起刀落,将那长剑猛地刺穿了凤妞的心脏,鲜血飞溅在白氏的脸上。 白氏低着头喘着粗气,奋力将那剑往里又深插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安分守己活了大半辈子的她,此刻终于感受到了活着的意义。 她再不做什么劳什子当家主母,豪门贵女了。 她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她要给她受苦多年的儿子讨回一个公道! “噗嗤!” 将长剑抽出,白婵姿望着凤妞死不瞑目的眼睛缓缓道, “你放心,幕后主使一定会死得比你更惨!” 同样的手法又杀了卓成。 白婵姿的一身白衣已经染成了红色。 前一秒还尖叫声不断的地牢此刻也恢复了寂静。 乔清舒缓缓上前搀扶着母亲坐下,拍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白婵姿的身子后知后觉的在发抖,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杀了两个人。 望着那两具瘫软的尸体,她的手此刻莫名地在颤抖。 沈文英上前一把攥住了白婵姿的手,坚定道, “这两个贱人毁我安澜侄儿,她们就该死!” “婵姿,你莫怕,这两具尸体我们来处理,一定神不知鬼不觉,不会让人有任何觉察。” “白家是你最坚强的后盾,有我们护着你,你什么事也不会有!” 凤妞和卓成两人被囚禁在白家地牢多日,这是白家主子们都知道的,白老夫人也曾来看过。 白老夫人还曾放出狠话说, “任凭我儿婵姿处理,就算杀了这两个也不怕,有我白家兜底!” 白婵姿感激地望着沈文英点了点头。 此时乔清舒也道, “母亲,这两个人杀的好!就该如此替哥哥报仇雪恨!” 白婵姿也平复了心情,她咬牙道, “是的,他们该死!” “只可惜徐碧云死得早,若她落入我手里,我定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徐碧云在牢里关着的时候,乔济州和乔老夫人就坐不住了,塞了不少银子让狱卒给她灌了药给毒死了。 乔清舒得知后也觉得不解气,这种死法实在是太利落了,真正是便宜徐碧云了。 若是她来处置,定是要折磨的徐碧云自己都不想活咬舌自尽的。 不过好在还有个陈姨娘。 乔清舒挑眉道, “母亲,陈姨娘我一定留给你处置。” 从白家出来,是舅母沈文英送她,乔清舒拉着三舅母的手说, “三舅母,二舅三舅如今是否都是太子党?” 沈文英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道, “如今朝廷内一大半人都在拥护太子。燕修毫无疑问就是未来的新帝,咱们白家自然要顺势而为。” 乔清舒点了点头,目前太子的形势一片大好,谁又能想到太子最后会死在猎场呢。 到时候朝廷震动,整个局势都得重新洗牌,萧承言上位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整治太子党。 白家也在这件事中被牵连,整个家族受到了极大的震动,元气大伤,也再回不去往日的风光。 乔清舒微叹一口气,低声叮嘱道, “太子不一定就是新帝,三舅母把我这话转达给二舅三舅吧。” 乔清舒已经见到了太子,她才猛然想起太子的结局,这些朝内的党派之争不是一朝一夕的。 还是应该及早的提醒白家,让他们早早做出态度和防范才好。 沈文英皱眉,有些不解地看着乔清舒。 她想不到一个闺阁姑娘怎么胆敢说出这样的话。 这要是被有心人听见可是会惹来杀身之祸的呀。 她左右警惕地看看,忙小声拉着乔清舒, “小孩子不要乱说,朝堂内的事情岂是咱们内宅女子能讨论的。” “舒儿,这些话可不准再跟旁人说,若是被人故意拿去做文章,可是要掉脑袋的。” 乔清舒也猜到了三舅母会作此反应,这话如今听来实在是有些滑稽,也不可信的。 三舅母都不信她,更何况在朝廷里做事的二舅三舅,定是当她是胡言乱语。 她低头沉思片刻,知道得想个法子让二舅三舅信任她才好。 这一世她定要护着白家,不让其受任何侵袭和残害。 知道多说也无用,她也清醒地不再提这茬,而是点点头迅速离开。 待乔清舒回到家时,晚秋急匆匆地来报, “大小姐,你快去福寿堂瞧瞧吧,甘州沈家来人了。” 乔清舒刚进屋喝了一杯茶,凳子还未坐热就转身往福寿堂去。 如今这些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乔清舒不得清闲半刻。 还未进屋,就听见沈世安在大吵大嚷, “你们乔家真是好大的本事啊,扣着我的夫人不让她回去,如今都半月了,既没个信也没见着人。” “我当她是半路被土匪劫持了呢,全然想不到是被你们乔家给扣起来了!” “这是个什么道理,今日二老爷和老夫人若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定要告到官府去的!” 乔清舒缓缓推门而入接话道, “那自然还是告官的好,咱们也正好让官家来断断案,查查这高额借贷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世安顿时就噤了声,望着来人,眼睛瞪得很大。 南昭国律法明令禁止民间进行高额借贷的行为,若是被查到,那是要关上五到十年不等的。 数量若是太过庞大,甚至会被砍头。 第105章 对峙 光乔老太太经他沈家的那十几万两银子,就够沈世安被当街斩首示众的。 甘州沈家世代经商,家底子很是丰厚,到沈世安这一代,几个同辈子弟都读书走了仕途。 沈家官场商场都得意,沈氏家族在甘州也成了首屈一指的富贵显赫人家。 正是因为官商两条道都遍布了沈家人,沈世安才敢大起胆子做这高额借贷的生意。 甘州天高皇帝远,沈家势力大背景深,自然没人敢查他。 但如今到了上京,谁又认识他沈世安呢。 听见乔清舒这一番话,他更是吓得有些慌了。 望着眼前清丽秀气的绝色佳人,他疑惑道, “你是...乔大姑娘?” 他当初来乔家提亲的时候见过乔清舒,那时候她还是个缺牙的小姑娘。 手里拿着糕点眨巴着大眼睛躲在白氏身后,一副天真懵懂的小孩模样。 如今才几年光景,就出落成这般绝色? 姿态气度更是满身的雍容贵气,让人不由自主地就在她面前矮上一截,显得渺小。 沈世安意识到自己缩着脖子很是胆怯,忙不由地挺直了腰背给自己涨涨气势。 乔清舒并不看他,只缓缓挥手道, “来人,把乔春丽带上来。” 不出片刻,蓬头垢面的乔春丽被带了上来,一见沈世安,就扑到他怀里痛哭流涕。 “夫君,你可来了,你要帮我报仇啊,乔清舒这死丫头关着我,不给我饭吃,她要饿死我啊!” 乔清舒挑眉,这一日三顿日日给乔春丽送入屋里,是她自己不吃,又是摔筷子又是砸碗的,如今还敢来诬陷她不给饭吃。 沈世安嫌弃的将乔春丽往外推去,这女人是多久没洗澡了,浑身臭烘烘的一股酸臭味。 他本就不喜乔春丽,娶她不过就是想要攀附上京侯府乔家的势力。 可谁成想,乔老太爷死后,乔家在乔老夫人的手里越发的落魄起来。 他对乔春丽也没了什么耐心,夫妻二人关系早在婚后第二年已经很是淡薄。 乔春丽为了修复夫妻关系,主动跟沈世安说愿意帮他做生意,充当中间人。 这些年来,乔春丽不仅坑了乔老夫人,更是将乔家的亲戚坑了个遍,获利了二十几万两白银。 因着这个原因,沈世安才勉为其难地每月去她屋子里两三次,哄骗着她继续给自己效力。 如今这个赚钱的工具走了半个月都不见回来,沈世安才着急找人。 他还等着乔春丽继续帮她赚银子呢。 将贴上来的乔春丽推开,他捂着鼻子质问乔清舒道, “你凭什么私自扣押我夫人?” 乔清舒淡定的寻了椅子坐下来,理了理衣袖,抬眸缓缓道, “那你们沈家又凭什么伙同乔春丽骗我乔家的钱呢?” 乔老夫人一直坐在榻上,听见乔清舒说骗钱,顿时眉头皱起,直起身子道, “什么!你说春丽骗了我乔家的钱!” 那钱不是借贷借出去了嘛,怎么会是被沈家骗的呢? 乔老夫人猛咳嗽一声,非常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屋内众人都未曾看乔老夫人一眼。 如今她瘫在床上,要权没权,要势没势,要钱也没钱了,谁会多看她一眼呢。 乔济州也惊讶地拧着眉毛道, “舒儿,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这钱是被沈家吞了!?” 沈世安眼睛鸡贼的望着众人,心里有些紧张,乔清舒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内情? 她家老太太十几年了都没察觉他们做的局,怎么乔清舒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眼睛在乔清舒身上打量着,这丫头不过才十七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侯府小姐,不可能知道商家的那些奸诈手段。 这丫头想必就是在诈他呢。 他眯眼笃定,只要死不认账,这丫头定也没办法来证明是他吞了钱。 他跳着叫嚷起来, “乔清舒你个死丫头血口喷人污蔑我沈家!” “当初又不是我们求着你家老太太放贷的,她眼红我们挣了钱,缠着春丽要一起赚钱。” “我们见她是长辈,不好拒绝,这才带着她玩!” “做生意本来就有赚有亏的!她赚钱的时候也不见分我一些,怎么亏欠了倒就成了我沈家的不是了!有你们这么蛮不讲理的人家嘛!” 乔老夫人听着这一席刺耳的话,脑袋都快埋进被子里去了。 小辈们这般说她一个长辈的不是,她竟然也找不出话来反驳,越发的羞愧的老脸黑红起来。 她亏了乔家那么多钱,如今这个事实已经足够她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了。 乔清舒唇边却扯起一个轻蔑的笑,她就知道这奸商不可能那么轻易的承认。 挥挥手,冲守在门外的赖管家嚷道, “赖管家,把人请进来吧。” 顿时帘子掀开,涌入了十几二十人,登时将整个福寿堂都挤得满满当当。 望着这些熟悉的面孔,乔春丽歪着身子就要往帘子后头躲。 却被乔清舒一把拽了出来,将她拎到众人面前示众, “乔春丽,睁开眼睛好好瞧瞧吧,这些可都是被你骗过的人呢!” 屋子里站着的都是乔家宗族的人,或是旁支或是自家一脉的,全都是乔姓人。 乔春丽把头都快缩进了肚子里,不敢面对这个现实。 这些人全是被她坑骗过的。 她一年回娘家大概四五次,每次都行程满满,遇见宴席聚会定是要参加的。 就这么着忽悠了不少乔家本族人跟着她放贷,前一两次都会让他们吃些甜头,然后就一次性收割,这些人会来找她要钱,她每次都能三言两语打发走。 说词无非就是做生意嘛,有赚有赔,她自己也赔了一大笔钱。 大部分人瞧见乔春丽苦哈哈的一张脸也都信以为真,不再闹了,也当钱打了水漂。 乔春丽还算有些脑子,这些宗族远亲她骗的钱都不算多,少则四五百两,多则两三千两。 并不敢多骗,就怕这些人将事情捅出来。 唯有乔老夫人被骗得最多。 乔春丽见娘家富裕,乔老夫人也疼爱她这个幺女,下手真的狠,一下就是十几万两! 第106章 还钱 乔老夫人有苦说不出,也不敢声张,这事情若是传出去她还做不做人了。 只得暗自把这个亏吃下,只当是借债人跑了,以为跟她闺女和沈家都没关系。 其实这十几万全部都进了沈世安的腰包,乔春丽也分得了好几千两银子。 望着如今乔家宗族人全部聚在一起,乔春丽只觉大祸临头,就连沈世安都慌了神。 他万万都没想到乔清舒竟然这般有本事,将他们骗过的人全部汇聚在了一起。 这些人本就是亲戚,聚在一起大家一聊,发现都是同样的手法和套路,众人也都明白怎么回事了。 这些人自发地集结在一起,只等进来同沈世安和乔春丽对峙! “骗子!还钱!” “本家人也骗!乔春丽你真该死啊!还钱来!” “对!不还钱不准走!” 众人将门猛地关上,整个屋子里回荡着还钱的叫嚣。 乔清舒站在人群里,冷眼瞧着乔春丽和沈世安两人惊恐的表情,很是满意。 这就是她为何要扣押乔春丽的原因,她要把沈世安这个背后的实际获利者一并找来处置。 这些日子她让赖大装病,其实是让他借此机会走访乔姓宗族的旁支亲戚。 将这些上当受骗的人全部聚集在一起,拧成一股绳,一起来追债。 这对夫妻,乔春丽在人前骗人,沈世安在人后操作,吞了乔姓家族十几万两银子。 乔春丽吓得直往沈世安怀里扑, “夫君,我怕!” 沈世安也慌得往后直退,他猛地将乔春丽往前一推, “都是你惹出来的祸!你来解决!” 榻上的乔老夫人望着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些乔家人都是熟脸。 他们竟然全都被乔春丽和沈世安骗了......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在瞬间坍塌,自己疼爱多年的幺女竟然这般算计自己。 十几万啊! 她这个至亲的人,竟然是这群人里被骗得最惨的一个。 胸中一口腥气涌了出来,她吐了一嘴的血。 沈世安不管乔春丽,乔春丽吓得又扑到了乔老夫人的床榻边,寻求保护。 她攥着老夫人的被子哭嚷着, “娘啊!快救救我啊!快救救我!”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了乔春丽的脸上,雪白的脸上顿时一个猩红的掌印。 她不可置信地捂着脸,完全想象不到对自己千宠万爱的母亲竟然会出手打自己。 她愣了好几秒,眼里的情绪从错愕到愤怒。 她捂着脸尖锐嚷道, “母亲,你竟然打我!你从小到大都没有打过我!” 乔老夫人气得像一条老狗一般喘着粗气,指着她鼻子骂道, “你个赔钱货!白眼狼!” “你也知道我从来没打过你,我最疼的就是你!你这个贱人竟然骗娘家的钱贴补给你夫家!” “我怎么生出来你这么个没出息的白眼狼!你简直该死!” 乔老夫人又顺势狠狠拧了一把乔春丽的大腿,只恨自己不能站起来追着她打。 乔春丽疼得立马跳开一丈远,眼睛红红地瘪着嘴。 肩膀被人拍了拍,乔春丽转头去看。 又是一个巴掌赏在了她另一侧的脸上。 扇她的是她的亲哥哥乔济州。 乔济州咬着牙,唾沫横飞的骂道, “你个贱人!我乔家如今亏成这样!原来全是你这贱人在背后捣鬼!” “你沈家今日若是不把钱吐出来,休怪我不念往日情分,将你们夫妻二人全部送入牢里!” “你们就等着牢底坐穿吧!” 丈夫不护着她,如今母亲也不帮她,哥哥也打她,乔春丽立在屋子中间,感觉在一座孤岛上,只觉人生无望,瘫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乔清舒抱着手臂冷眼瞧着这一幕,心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前世沈世安一家也因高额借债被关进了大牢,不过发生在三年之后了。 三年后乔春丽越大的胆子大起来,借着乔清舒的关系,骗到了白家,被白家识破,直接送了进去。 乔春丽当年因为乔老夫人百般求情才从牢里放出来,沈世安却被斩首示众了。 也就是说,乔春丽骗乔老夫人和乔家的事情在前世从未被识破。 丧夫后的乔春丽没有再回甘州,而是在乔家过得风生水起,嚣张得意。 乔清舒每次回娘家都要被乔春丽找茬挑刺,言语讽刺取笑。 这一世,乔春丽怕是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她一定会把这对夫妻一起送上西天。 沈世安寻摸到一处窗边,想要跳窗户逃跑,却在要跳出去的时候被众人拽住了脚。 原本乔家众人都只是动嘴嚷着让他们还钱,行为上都很克制。 但此刻见沈世安要跑,全部都像是疯了一般蜂拥而上。 将沈世安拽下来后,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众人拳打脚踢,围着沈世安狂揍。 满屋子里热闹非凡,沈世安被众人揍得哀嚎连连,身上没有一处好肉,被揍的皮青脸肿。 乔济州也扑上去补了两脚。 乔清舒此刻却拽了拽她爹爹的衣袖小声道, “爹爹,还不快快报官去,众人都在,也能帮着做个证呢。” 乔济州一拍脑门, “对对对!光顾着打这厮了,都快忘记了正事!爹爹这就去报官,舒儿帮爹爹先看着这里。” 乔济州一走,乔清舒就请乔家宗族人将乔春丽和沈世安绑了个结实,扔到了角落等候官府上门捉人。 此时屋内显得安静起来,乔家族人也都是熟人,都各自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攀谈。 乔老夫人窝在榻上,只觉后背针扎一般的不自在。 早些年,她刻意地怠慢这些乔家的叔伯婶子,与他们的关系很是僵硬疏远。 此时跟这些人同在一个屋檐下,还是眼下这样的处境,乔老夫人一张老脸黑红黑红。 乔家几个叔伯聚在一起小声议论道, “真没想到啊,苗曼这么精明算计的人,竟然是亏得最多的那个,十几万啊!乔家就是这么被她败坏的吧。” “是啊,我亏三百两都觉得心疼了,这好家伙,一下子十几万两雪花白银,还是亲闺女坑的,真是少见啊!” 第107章 哭泣的二妹妹 这些话虽都是压低声音说的,但屋子就那么大,乔老夫人听得真真切切。 众人指指点点看戏的目光也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乔老夫人恼得低着头,觉得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这些乔家宗族的人本就不太看得起乔老夫人这个继室,如今又惹出这么一桩事情来,众人更是瞧他不起。 “哎呀,瞧苗曼把乔家给搅和的,简直乌烟瘴气,没个样子。” “是啊,老侯爷一世英名,怎么就讨了她来续弦,这家都要给她败光了。” “自己家的亲闺女来坑骗娘家,这老婆子还真给她骗了去,这说出去还不给旁人笑死。” 乔老夫人低着头喘着粗气,手紧紧地攥着。 她再无法忍受被众人这般当面嘲笑羞辱了。 愤怒地抬起头对着屋内众人道, “滚!你们全部给我滚出福寿堂去!” “我们乔家不欢迎你们!” 乔老夫人愤怒地嚷着,整个身子都直起来,挥舞着手臂想要赶人。 但她如今瘫在床上,挥舞手臂张牙舞爪的样子在众人眼里并不觉得有任何的威胁,甚至觉得有些滑稽。 屋内众人都停住了交谈,望了望榻上的乔老夫人,又齐齐转头看向乔清舒。 乔清舒并未开口说话,只神色淡淡的像是看笑话一般看着乔老夫人。 众人见乔大姑娘也没发话赶他们走,他们自然不会走,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谈论起来。 乔老夫人见众人都视她如空气,她又想起数十年前她刚刚嫁入乔家的情形。 众人都瞧不起她,嘲笑她是根本不够格当乔家主母,轻视怠慢她。 他们背地里都在讥讽乔老太爷定是昏了头了才会娶她续弦,还说她定是没有能力掌管侯府的。 这些往日的痛苦画面涌上心头,与屋内众人轻视的眼神交叠在一起。 乔老夫人突然气得疯狂大喊, “反了!反了!全都反了!” “快来人啊!把这些人给我全部赶出去!” 李妈妈和邹嬷嬷在屋外听见声音,立马准备带小厮进屋去赶人。 却被赖大管家拦在了门口, “再往里一步,就一人杖责一百。” 李妈妈和邹嬷嬷对视一眼,都有些吃惊。 她们实在没有想到赖大管家如今竟然敢忤逆老夫人的话。 邹嬷嬷拧眉叉腰很是不忿, “赖大!你好歹也是咱们乔家的老人了,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咱们这个家归根到底都是老太太当家做主的,大姑娘无非就是代管一阵子,你如今拥护着她,就没想过日后等她嫁人了,老太太岂会轻饶了你嘛!” 李妈妈也瞪眼附和着, “就是!你别不知好赖!赶紧给我让开!” 赖大却轻轻挥手,数十名高壮的小厮从游廊里冲了出来,挡在了福寿堂的门口。 赖大抱拳挑眉道, “谁当家做主都不重要,我赖大只知道为乔家好。谁一心为乔家我就归顺谁,谁要是想害乔家我第一个不答应!” 最后一句话音量提得非常高,屋内乔老夫人也听了个清楚。 赖大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特意把目光往屋内瞥了瞥,望向了乔老夫人。 邹嬷嬷和李妈妈被小厮们挡在门外根本无法进入屋内去。 屋内乔老夫人牙都要咬碎了,指着乔清舒怒斥, “死丫头!你好大的胆子,连我的人都敢拦着!你怕不是想造反!” 乔清舒从人群里缓缓走出,走至乔老夫人的榻边, “祖母,你急什么,我这么做不还是为了乔家好。” “你若是把人都赶走了,官府来了,谁来给我们乔家作证呢。” “如今好不容易把这事情给弄清楚了,难道祖母不想把那些钱追逃回来?还是说祖母只顾自己的面子不管乔家的死活?” 这话说得淡淡的,但是屋内众人却炸开了锅。 “这乔家幸亏有大姑娘在,若是这死老太婆当家,乔家怕不是早亡了!” “大姑娘这般良苦用心把咱们请来作证,这乔老太太怎的是脑壳坏了,还是真的就是心坏,不想要乔家好啊?” “谁知道呢,你看看乔家如今被她糟蹋的,嫡子乔济业被逼得出家当和尚去了,庶子也被她赶出了乔家。这般作妖也没见她和她那儿子把乔家发扬光大啊。” “算计一辈子,还不是一事无成,真是个笑话。” 这些话好似尖针一般扎入乔老夫人的耳膜,比之前的话更刺耳露骨。 她捂着耳朵不想再听到一句,却听见乔清舒清润的声音穿过一切嘈杂,传入她的耳朵里。 “祖母,这就受不了了嘛?乔家宗族长老们可都还没发话呢。” 乔老夫人猛然抬起头,警觉地望着她, “什么!你什么意思!” 乔清舒缓缓往屋外走去,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这事情瞒不住的,且看看乔家族老们如何处置吧。” 大家族中家规森严,虽说各家都有各家的规矩,但若是有哪家做得实在太过出格过分了。 宗族长老则会出来主持公道,明辨是非。 乔家家族已经许久没有让族老出来断过家务事了,但这一次涉及了众多乔家族人利益受损。 乔老夫人和乔春丽一定会被家族审判,甚至不用多想,就知道这些严肃刻板的族老们一定不会轻饶了她。 乔老夫人只觉浑身冷汗直冒,身子控制不住的发抖,一股火气急窜脑门,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乔济州领着官兵前来捉人,乔清舒则脚步轻快地缓缓离开。 身后的福寿堂喧嚣吵闹,她却身轻如燕的走在回竹青轩的路上。 刚绕过花园子,就见凉亭里坐着个人。 如今天气很冷,整个花园子光秃秃的,只不远处的几株梅花还开着。 凉亭里也是石桌石凳,风呼呼而过,很是寒冷。 乔清舒拢了拢披风,往凉亭走去,刚走近就见一张俏脸的脸转了过来。 是她的二妹妹乔清巧。 清巧一脸泪痕,冷风将她的面孔吹得干燥紧绷。 她神色忧愁,眉头蹙在一起,嘴角微微向下,好似有万千苦闷。 乔清舒见她这般模样,忙上前坐在她身旁。 抓住她冷冰冰的手道, “巧儿,这大冷天怎么不在屋里呆着,坐在这风口里干什么,小心受了寒气回头生病。” 清巧却还是一脸愁苦地坐着,耳边的鬓发被冷风吹乱了,她似乎也不在乎。 第108章 陈姨娘的计划 乔清舒问道, “遇到什么事情了,同姐姐说说。” 乔清巧这个妹妹性格很是严肃规矩,在家里从不惹是生非,只喜欢躲在自己的屋子里读书写字,很是文静的一个姑娘。 前世她这二妹妹就与她交好,两人的关系一直都不错。 清巧眼睛里含着泪,瘪着嘴低声道, “大姐姐,我那姨娘真不是个东西!” 乔清舒挑眉,陈姨娘这厮又干了什么缺德事?! 清巧继续道, “前些日子我出街买胭脂,被一个男子当街拦住,他言语轻薄,我很是生气,立刻带着丫鬟就坐马车回府了。” “谁成想,没过几日,陈姨娘找到我,说当日那个男子是靖王,还说靖王看上了我,要...” 说到伤心处,清巧捂着帕子将头埋在里面嘤嘤地哭了起来。 乔清舒接过话头替她继续说下去, “所以靖王想要纳你为妾。而陈姨娘非常赞同这门亲事,前来说服你。” 清巧从帕子里抬起头来,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悲伤。 “大姐姐,你能不能帮帮我。” 乔清舒望着眼前哭成泪人一般的清巧,回想起前世这个二妹妹的悲惨境遇。 前世徐碧云是当家主母,陈姨娘让徐碧云给清巧施压,命令她嫁给靖王为妾。 但清巧性子刚烈,寻死觅活的都不肯依。 后来陈姨娘设计了自家闺女,让靖王撞见了清巧洗澡的一幕。 这一闹,清巧不想嫁也得嫁了! 清巧无奈之下只得嫁入靖王府内为妾。 但靖王府的日子并不好过,她三次怀孕都被狠辣的靖王妃下手流掉了。 身子亏损,甚至比乔清舒还早死了三年。 乔清舒望着眼前还神色懵懂的二妹妹,抓住了她的手道, “你放心,这一世我会护着你的。” 清巧一愣,困惑地问道, “这一世?什么这一世?” 乔清舒笑着摇摇头,将她拉扯起来道, “你不用管,反正姐姐护着你,你什么都不用怕。” “别在这风口里坐着了,去我院子喝茶吃点心去。” 两姊妹拉着手就往竹青轩去,半路上就遇见了正在找她的陈姨娘。 “哎呀,清巧,你可让我好找!” 见乔清舒也在一旁,忙扯出个笑打了个招呼, “哎呀,大姑娘也在啊。” 清巧皱着眉往她姐姐身后躲了躲,很是不想见到陈姨娘。 陈姨娘却将她拉扯了出来笑道, “你这孩子躲什么呢,我找你有事呢。” 清巧扭着身子不想跟陈姨娘走,乔清舒也伸手将她拦在了身后, “陈姨娘,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就是了,我也不是外人。” 陈姨娘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个笑来道,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情,无非是再过大半月就过年了,我想着过几日带清巧去万福寺祈福许愿,给她哥哥也求个平安符,给她也求求好姻缘呢。” 乔清舒顿时脑中警铃大作! 就是去万福寺这一次! 当时下了好大的一场雪,下山的路全部被封住了,清巧和陈姨娘只得在寺庙里借住了一晚。 就是这个晚上,清巧在厢房里洗澡的时候,被靖王闯入看了个正着,这才不得不嫁给靖王这老头子。 说起来靖王跟乔清舒的爹爹年纪差不多大,身材肥胖,相貌还十分丑陋。 也就陈姨娘这不要脸的,卖女求荣,最是自私! 乔清舒将妹妹护在身后笑道, “是嘛,那真是太好了,反正我闲着也是没事,我同姨娘和妹妹一道去拜拜吧。” 陈姨娘显然没想到乔清舒也要同去,不禁皱眉有些犹豫, “这...” 眉头微微一挑,乔清舒冷冷道, “怎么,陈姨娘不想带我?” 陈姨娘忙吓的摆手, “不不不,怎么会呢。一起还热闹些呢,我巴不得呢!” 但陈姨娘心底却犯了难,这乔清舒跟着去,会不会搅和了她要办的事情。 ......应该也没事吧。 到时候将两人的屋子分开些,倒也不会扰了她的计划。 又扯出一个笑来, “那我就吩咐下人准备马车。” “慢着!” 乔清舒心里顿时有了个好主意,补充道, “那就麻烦姨娘多备一辆车马了,我想着莫不若咱们乔家女眷全部都去拜拜才好呢,今年咱们家祸事不断,多些人诚心祭拜或许能感动神灵呢。” 陈姨娘歪嘴瞪眼,啊!还全家都去!? 但转头又想想,若是众人都去了,那岂不是都能目睹她闺女和靖王相好。 那倒也好! 这事情岂不更板上钉钉了! 陈姨娘丝毫不顾虑女儿家的名节,只想着怎么能顺利地将乔清巧嫁入靖王府。 望着陈姨娘一脸算计的样子,乔清舒觉得厌恶至极。 想到陈姨娘就是害她哥哥的罪魁祸首之一,乔清舒恨不得现在立刻就将她一刀捅死。 但不行!她要慢慢折磨死她! 最后还要将陈姨娘送到她母亲跟前,让她母亲来最后处置! 次日一早。 乔清舒来到了竹林见母亲。 一进屋,就见二舅三舅都在,正与母亲热烈攀谈着。 乔清舒脸上露出和煦笑容,上前一一行礼, “二舅舅好,三舅舅好!” 二舅舅白知清正三品镇远大将军,前些日子刚从边塞会来,回家来过个年就要回去。 他驻守边塞近乎半年,上京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当三弟将近期发生的事情悉数告诉他时。 他惊得一跳又一跳的,消化了两三天才接受了这些事情。 刚刚他正攥着她母亲白婵姿的手,横眉嚷道, “凭他们什么侯府国公府,我自带人进去将安澜侄儿带出来就是!管他劳什子的规矩理法!” 乔清舒知道他们定是在讨论怎么将哥哥从萧家带出来的事情。 她笑着道, “二舅,三舅,母亲,我瞧着哥哥如今在萧家还算安全,暂时不必将哥哥带出来。” 众人一愣,白婵姿不解道, “舒儿,为何不将你哥哥带出来啊?我非常想他,我想现在就见到他呀。” 二舅三舅也发出同样的疑问, “以前那是不知道安澜在何处,如今既然知道了为何不将他找回?” 第109章 大雪 “是啊,他是乔家嫡子,不是什么萧府小厮啊,他该回到他原有的人生里。” 乔清舒却摇摇头道, “我们若是将哥哥带出来,哥哥将以什么身份示人呢?” 白婵姿忙道, “自然是乔家嫡子,他是乔家的唯一继承人啊!” 乔清舒点了点头缓缓道, “但乔家如今已经摇摇欲坠,过不了多久,乔家就会家破人亡,甚至会抄家流放。” “这时候若是让哥哥回去,岂不是要牵连到哥哥。” 白知宁皱眉不解, “乔家犯了什么事情,何故会被抄家?” 乔清舒只笑笑并不多透露, “三舅不必多问,你只需知道,乔家必定会走向灭亡,如今只是时间问题了。” 白知宁和白知清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白知宁冲他二哥摊开手,瘪嘴道, “你瞧吧,我没骗你吧,如今你这外甥女本事可大了,料事如神赛神仙,前些日子将她爹爹整治的仕途再无出路。” 白知清打量着这个外甥女,见她出落得越发水灵动人,但神态却异常成熟,很是惊奇不解。 “那舒儿,你的打算是?” 乔清舒扯出个淡笑道, “等我将乔家清理干净后,自然会从萧家接回哥哥继承家业,哥哥会承袭爵位,成为新的侯府当家人。” “到时候的乔家将是个全新的乔家,由哥哥当家做主的乔家。” 白婵姿望着她的女儿,只觉得她的女儿异常地能干聪慧,她从未怀疑过女儿。 她笑着点点头道, “好,舒儿,娘相信你,娘就听你的。” 站在一旁的两个舅舅也点了点头,如今的乔清舒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小丫头了。 她的变化他们都看在眼里,稳重得体,心细如尘,尊贵体面,让他们这两个舅舅都不得心生佩服。 又闲谈了一会,乔清舒同母亲和两个舅舅一道吃了午饭。 席间,乔清舒望着她的三舅道, “三舅,三舅母有没有把我的话转告给你?” 白知宁一愣,“什么话?” 看来三舅母真当乔清舒说的是玩笑话,并没有帮她传达。 她若此时就提出让三舅二舅不要在拥护太子,保持中立,他们也未必会相信她一个闺阁姑娘的话。 她只是转了话题道, “二舅,您从塞外归来,北方的天气如何?” 白知清叹息一句, “哎,那里天寒地冻,舅舅的手脚都是冻疮呢。回来家里以为能好些,没想到家里也是一样的冷。” 今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寒潮。 前世就是今年的春节下了一场大暴雪,气温前所未有的寒冷,冻死了不少人。 北方寒潮更胜,官道被积雪堵住,官府赈灾不及时,十几万的百姓都冻死街头。 皇帝因雪灾一事震怒,朝廷为此也处理了好些官员。 乔清舒只道, “二舅,今年将会有一场前所未有的雪灾。” “你若信任我,春节前即刻回北方去,带上赈灾物品。” 白知清一愣,有些犹豫, “北方如今虽然寒冷,但天气也并不恶劣。今年也未落雪,何来赈灾一事?” 乔清舒却严肃冷静地道, “二舅,我知道你现在不信。但你只需提前回去,这并无多少损失。” “赈灾的物品我来提供,我愿意出钱给舅舅购买赈灾用的棉被粮食等物。” “只求舅舅能带着这些物资早些回到北方,防备春节的那场极寒天气。” 白知清皱着眉看向白婵姿,不知道这个外甥女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白婵姿却道, “我相信舒儿,我也愿意将自己的体己拿出来购买物资。” 白婵姿虽然也不太明白她闺女说的话,但是她只知道一点,她要无条件的支持自己的闺女。 她相信她,信任她,而且是无条件的。 白知宁沉思片刻也道, “我也能拿些钱出来,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拍了拍二哥的肩膀道, “二哥,你就早些回去吧,带着这些物资防患未然,若是真的如清舒所言,那你岂不是要立下大功劳了。” 白知清长叹一口气,他本想着回家过个安稳年的,如今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催着走。 他挥挥手,罢了罢了。 他在军中过年的次数也不少,如今这趟就再多带些酒肉回去跟兄弟一起过年罢了! 无非是提早回军中,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若是没有雪灾那也没什么损失,若是真有的话,他岂不是能救下很多人命。 白知清向来将国家大义放在前面的,赈灾救民简直是一件无比光荣的事情。 他意识到这件事情百利而无一害,又看到乔清舒无比祈祷的眼神,他点了点头。 “好好好!我就回军中过年好了!” “若是没有雪灾,这些物资我会帮你们寻了买家出手,将钱再还给你们的。” 乔清舒终于露出来笑容,若是二舅舅真的能在这次雪灾中立下大功,那么他们就不会怀疑她所说的话了。 这件事不仅能获得舅舅们的信任,更会解救百姓于危难中,实在是一箭双雕的好事情。 乔清舒又转头吩咐三舅舅也备下些棉被物资,这场寒潮也会侵袭上京。 虽不及北方损失惨重,死伤无数,但也足够让上京百姓人心惶惶。 乔清舒将囤积的物资全部屯放在了白家,她并不想让乔家沾上一点光。 忙了两日,乔清舒正在屋中算着账,就见陈姨娘来找她。 “大姑娘,马车都准备好了,咱们明日就能去庙里祈福烧香了。” 乔清舒望了外头的天,阴沉沉的乌青色天际,明日将迎来上京的第一场大雪。 当雪下到第三场的时候,正是春节当日,上京就会彻底被冰雪覆盖,行人百姓也将寸步难行。 乔清舒揉了揉眼睛,抬眼道, “好,明日启程。” 第二日清晨,乔家门前就停了两辆马车。 乔清舒,乔清巧,乔清乐三姊妹坐一辆,荷姨娘和陈姨娘坐一辆。 乔老夫人还瘫在床上,陈姨娘没有眼力见地去问老太太要不要一起去烧香,被老太太一口淬在脸上,骂了出来。 第110章 雪景 马车在山道上行驶着,三妹妹乔清乐一脸好奇地一直在探头张望,嘴里惊叹连连。 “哇!这山道上也这般热闹啊!真是好玩。” 因临近春节,上山烧香的香客颇多,道路两旁不少商贩聚齐,沿街叫卖,很是热闹。 乔清舒望了二妹妹一眼,见她眉头紧皱,还在烦心。 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 “巧儿,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好好散散心,旁的不必担心,一切有姐姐在。” 这一席话好似春风拂过,巧儿心里好似吃了定心丸。 立刻扯出一个笑来, “知道了,大姐姐。” 陈姨娘和荷姨娘同乘坐一辆马车。 途中荷姨娘手里一直攥着一串佛珠,正在低头念佛经。 陈姨娘很想跟她搭话,但荷姨娘却好似听不见一般,并不回应。 陈姨娘气极,又想到自己如今颇为得宠,也大起胆子将荷姨娘手里的佛珠一并抢了过来。 还伸手搡了一把荷姨娘, “你低着头嘀嘀咕咕念个没完了啊!我跟你说话你听没听见!” 荷姨娘身子一个踉跄,见手里佛珠被抢,她又抢不过陈姨娘,只哀叹一声道, “你刚刚想说什么?” 陈姨娘很是好奇,凑近身去探头问, “你的乐儿也不小了,你有没有给她张罗张罗婚事啊?” 荷姨娘低眉垂眼淡淡, “这些自然是等大姑娘出嫁之后再说。况且乐儿只是一个庶女,攀不上什么豪门贵族的,日后寻觅个品貌端庄的读书郎相配就很好,我只求她安稳顺遂度过这一生罢了。” 陈姨娘一个白眼很是不屑, “荷姨娘,你自己这般窝囊,也想叫你闺女嫁的窝囊不成!若真是嫁给什么穷酸破落的读书人,日后不仅她抬不起头,连你也抬不起头吧!” 荷姨娘突然转头认真的看向陈香玉, “这么说,你给你的巧儿已经筹谋到了好婚事不成?” 陈姨娘顿时扬起头得意洋洋道, “那是自然!我的巧儿品貌俱佳,一点都不比乔清舒差,若是她是嫡女定是比乔清舒更加厉害!” “我如今已经为她筹谋了一门极其好的亲事,若是这门亲事成了,不仅巧儿享福,就连我都跟着享福呢!日后我看乔家还有谁敢看到我不尊重!” 荷姨娘只瞪着眼睛看着她,愣愣地问, “咱家的门第并不高,巧儿也是庶出,若是你真攀附了豪门贵族,那巧儿定成不了正妻,你想让她为妾?” 陈姨娘被这话问得突然有些难堪心虚,尖着嗓子嚷起来, “妾怎么了?你我不都是妾室吗!巧儿若是能嫁去比侯府高的门第做妾,那有什么不好的!” 荷姨娘皱着眉,语重心长的劝慰了一句, “香玉,正是因为你我都为妾,应该深知为妾的苦楚,你难道舍得让巧儿走你的老路吗?” “再者说了,你也该问问她的意思吧。” 陈姨娘心头猛然抽动了一下,但片刻就被自己的理智压倒。 乔清巧是她如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底牌了。 若是她不嫁入贵族门第,她陈香玉这张最好的底牌就打废了! 到时候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只能守在这个不被人尊敬的落魄侯府里,守着一个傻儿子,一辈子被丫鬟小厮们瞧不起! 乔清巧的婚事如今已经成了她唯一能操控的,并且能彻底改变自己命运的大事! 陈姨娘咬牙,眼里闪现出决绝的狠厉, “她必须嫁!这由不得她!” 望着陈姨娘偏执的神情,荷姨娘淡淡叹了口气,感叹乔清巧那般好的姑娘,怎么投生到了陈姨娘的肚子里去。 这般读书识礼的好姑娘,竟然被她亲娘这样糟蹋,若是养在白氏跟前该多好啊。 白氏定会帮二姑娘筹谋一桩靠谱合适的婚事。 思绪间,马车已经行至万福寺。 众人纷纷被搀扶下了马车,进了寺庙内祈福烧香。 寺庙内的主持无空大师匆匆上前,冲陈姨娘谄媚行礼。 “哎呀呀,姨娘您总算来了,厢房早已给您备下。” 乔清舒冷眼瞧着这无空老和尚,嘴角露出一抹嘲讽。 这老和尚可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这座万福寺就是他的淫窝。 他借着祈愿成真的噱头引诱了不少女子与他同处一屋做法。 那做法其实就是诱奸! 上至五六十岁的老妇,下至十三四岁的女童他都不曾放过。 前世这装丑闻还是被她的大伯乔继业在五年之后给曝光的! 当是大伯乔继业来万福寺取经,无意中撞破了无空的好事。 他先佯装不知,顺利离开万福寺后当夜就击鼓鸣冤状告无空的罪行。 甚至官兵还在万福寺的隐蔽厢房里找到了四五个失智的少女被囚禁多年。 “哎呀,这位是?” 无空看见乔清舒时,眼里全是惊艳,他还从未见过这般美貌的女子。 陈姨娘忙上前道, “这是我家乔大姑娘,今日举家一起来烧香拜佛的,烦请大师多准备两间厢房供我们歇息。” 无空大师色眯眯地瞥了一眼陈姨娘,眯眼笑, “那容易,那容易,贫僧这就去办。” 边走还不忘拿眼又偷瞄了一眼乔清舒。 这些隐晦的神情全部被乔清舒看在眼底,她嘴角浮现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心道,老秃驴我看你过了今夜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午间,天色已经阴沉下来了。 众人吃了斋饭,正聚坐在厢房内休息。 就见临冬急匆匆的掀开帘子跑了进来,进屋跺跺脚,扫掉了身上的雪。 “大姑娘,外头下雪了。” 陈姨娘眉一挑,心道真是不错! 那无空说今日有雪还真今日有雪了! 那今晚留宿至此,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乔清舒望着窃喜的陈姨娘,只淡淡挥手吩咐, “不妨事,若是今日雪下得大了,留宿一晚上也没什么要紧的。” 一听乔清舒这话,陈姨娘更是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这乔清舒还真是助了她一臂之力呢! 她搓搓手喜滋滋接话, “是呀,住一晚也没什么的,这阎明山的雪景一定是极漂亮的!” “今日大家真是有福了,得以在阎明山上看初雪呢。” 三姑娘乔清乐小孩子心思,闻言拍手叫了起来,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 “我还从没在外头住过,还在山上赏雪景呢!” 第111章 西厢房 众人在屋内闲话许久,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吃过晚膳后,三姑娘一直趴在窗户边。 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她激动道, “哎呀,外头全白了,山道上都是雪呢!” 众人问询都望窗外看去,只见两个时辰不到的功夫,整个世界都变得白茫茫一片,气温也陡然降低了好几度。 眼见大雪封山,陈姨娘眼底止不住的喜色,她道, “大姑娘,如今天色黑得早,又下了这么大的雪,莫不如早些回厢房休息去吧。” 此时无空大师缓缓走了进来道, “厢房已经安排好了,后院左侧的四间厢房供乔家众女眷休息。” 陈姨娘忙接话头道, “那大姑娘一间,荷姨娘和三姑娘一间,我和二姑娘一间,丫鬟婆子们另住一间吧。” 这个安排看似合理,众人都不疑有他。 荷姨娘和三姑娘本就是母女,往日里又亲近,住一间屋子自然是很高兴。 乔清乐笑呵呵地上前挽住了荷姨娘的手臂,将头歪在荷姨娘的肩膀上撒娇。 乔清巧虽然心里不太乐意,但她无法任性地开口要求不跟陈姨娘住。 陈姨娘又是个多事暴躁的,若是因为这个原因在这里闹起来,岂不给乔家丢脸。 乔清巧咬咬嘴唇,并不想横生枝节,给大姐姐增加烦恼,以为自己忍一夜也就过去了。 于是也垂眸不语算是默认了。 陈姨娘见众人神色都没有反对的意思,立马喜笑颜开的挽起清巧的手就要拉她去厢房休息。 “巧儿,跟我走吧!还要去收拾床铺呢,别耽误了休息。” 却不想怎么使劲都拉不动自己的闺女。 皱眉又用力扯了一把,见还是拽不动。 她转头一看,见乔清舒正攥着乔清巧的另外一只胳膊。 乔清巧也一脸疑惑地看着大姐姐。 乔清舒却一个猛力,将二妹妹拽到了自己的身后,冲陈姨娘道, “姨娘,我与二妹妹一道睡吧,您自己睡一间就是。” 陈姨娘眉头狠狠皱起,控制不住地嚷了起来, “那怎么行!巧儿定会打扰了大姑娘您休息的!还是让她跟我去睡吧!” 忙伸手就要去拽二姑娘,却被桂嬷嬷和夏至两人挡在身前。 夏至胸前抱着手臂挡在前头,冲陈姨娘道, “咱们大小姐都发话安排了,姨娘听着就是!” 夏至比陈姨娘高了一个头,虎背熊腰地拦在眼前,好似一道墙一般。 又见她话语威严震慑人心,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她皱着眉,看着乔清舒和乔清巧两人靠在一起,满腔的怒火顿时烧了起来。 她非常想发作闹上一通,怎么自己跟自己的闺女住一屋还不成了! 乔清舒怎么处处坏她的好事! 但她咬牙并不敢当面叫嚣,如今乔家就属乔清舒地位最高,本事最大。 如今就连乔老夫人都拿她没办法,她一个姨娘拿什么跟乔清舒斗! 万千不甘堵在心口,陈姨娘牙都快咬碎了都不敢再反驳一句。 众人悉数进了厢房休息。 无空大师偷摸到陈姨娘的厢房窗户外学了几声猫叫。 陈姨娘本就气得坐在屋子里,忙开门出去气呼呼地道, “别叫了!她奶奶的,巧儿没跟我在一屋!” 无空一愣,忙进屋瞧瞧,见果真只陈姨娘一人带包裹丢在床上。 他纳闷道, “哎,不是早就安排好了嘛,怎么会这样?” 陈姨娘淬了一声气道, “还不是我家那个多事的大姑娘,她非要跟我巧儿一起睡!” “咱们筹谋了好几日的事情,被她一句话就给搅和了!气死我了!” 气的一拍桌子坐了下来就猛灌了一大口茶。 无空脑海里却浮现出白日里见到的那张绝世无双的神颜。 他见过的女子不说上千也有几百,还都是豪门贵女,但像乔清舒这般绝色的还真是少见。 他歪嘴搓搓手,嘴角露出一抹淫笑, “要我说啊,也不是没办法。” 陈姨娘闻言一愣,忙惊喜的抬头望向无空大师的脸,手也攥住了无空大师的袖口, 娇滴滴的道, “你有办法?大师。” 无空大师顺势将陈姨娘搂入怀中,揉着她的后背道, “既然大姑娘二姑娘住在一处,那就一块解决了吧。” “你不是总跟我抱怨你家这大姑娘欺负你嘛,今日我就让她一道身败名裂!” “二姑娘归靖王,至于你家大姑娘嘛,就由我来处置!” 陈姨娘眼里顿时绽出惊喜的光芒,喜得跳起来亲了无空大师一口。 她虽不敢惹乔清舒,但心里还是嫉妒她讨厌她的,若是真能让乔清舒在婚前丢了名声,那岂不是太棒了! 如此一遭,看乔清舒以后怎么在她面前耀武扬威摆架子! 她喜滋滋地扬起头道, “该如何做?” 无空和尚斜眼道, “只等夜深人静,我就去迷昏这两个,我将大姑娘带走,留下二姑娘给靖王享用。” 陈姨娘一眯眼觉得这事情实在是不错。 到时候她一脚踹门而入,不仅能定下清巧的婚事,还能坏了乔清舒的名声。 这简直是一箭双雕! 西厢房 乔清舒此刻正坐在榻上抱着汤婆子眯着眼。 乔清巧因跟大姐姐住在一个屋子里,很是高兴,也不让丫鬟来收拾床铺,她竟自己喜滋滋地收拾起床铺来。 见乔清舒眯着眼,怕她受冷,忙又拿了一块虎皮毯子披在大姐姐的膝盖上。 乔清舒此刻缓缓睁开眼睛问道, “巧儿,你跟陈姨娘情分如何?” 清巧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问懵了,她缓缓坐在了大姐姐身边,严肃地想了想道, “姨娘虽生了我,我该感恩才是。但是她做人刻薄又不体面,我实在是...” 清巧有些哽咽,片刻后眼睛就含了泪, “她总是打哥哥,总是打,拿哥哥撒气,我劝了好几次,她都不理会我,我其实挺恨她的。” “她对我们兄妹两个不算好。如今又想将我嫁给靖王为妾,她好像从不顾我的死活,只想着自己的前程。” “我曾经尝试着对她好,像对二太太那般,但后来我发现我做不到,她对我们不好,又算计我们,我无法不计前嫌地愚孝。” 第112章 兔爷儿 说着说着清巧白皙的面孔上顿时流露出悲伤的神色,她的眼泪也一颗一颗滴落下来。 乔清舒立刻掏出手绢帮她擦干了泪。 她很理解这个妹妹的心情,望着妹妹痛苦的面孔,点了点头。 此刻只听窗外传来一声闷响,声音并不算大。 乔清舒立马警觉的起身开门,就见夏至利索地将昏迷的无空大师拽进了屋子里。 乔清巧刚还在拿着帕子擦眼泪,下一秒就见屋子里多了个躺着的和尚。 她惊恐地捂着嘴从榻上站了起来,疾步走到乔清舒身侧问道, “大姐姐,这是怎么了!” 乔清舒蹲下身子来,将无空和尚手里紧攥着的一个竹管递给了夏至。 夏至立刻就拿帕子紧紧裹着那竹管。 “是迷魂烟,姑娘你们若是吸入一点怕是就会昏迷,任人摆布!” 乔清巧闻言吓的惊慌失措, “什么人要害我们!” 乔清舒冷着眸子,指了指陈姨娘所在厢房的位置道, “陈姨娘今日就是要设计你,将你和靖王的事情彻底落实!” 乔清巧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有些惊恐的喃喃道, “她...她应该...不会...” “我是她的亲女儿,她不该...不应该...” 乔清舒却严肃打断, “你以为她做不出这种事情来,那我就让你瞧瞧到底是不是她干的!” 乔清舒拽着乔清巧迅速从后窗户翻了出去。 夏至则是迅速地给无空和尚换上了二姑娘的衣裳。 夏至将屋内的灯熄灭,整个屋子只有月光顺着窗户投射进来,可以隐约能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 靖王早已得信,得知陈姨娘让他今日在庙里就成好事,喜地更是许了陈姨娘五百两银子。 只道事成之后,一定重重赏她,还要亲自去乔家提亲,将乔清巧迎娶进门为妾。 他今日一早就来了,待在暗室里早已憋的不行,这会正是心焦火燥的时候。 他轻手轻脚的摸入了漆黑的房里,摸到一个身子就扑上来,借着月光就扯了身下人的衣裳。 陈姨娘瞥见了靖王的身影已经进屋,立在门口估摸过了一刻钟。 她就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冲进了荷姨娘的屋子嚷起来, “哎呀!有小偷!有小偷啊!” 荷姨娘和三姑娘此刻早已经睡下,被她这突然闯入也吓了一跳,忙披上衣裳起身。 隔壁的下人丫鬟的屋子也被惊动,也都起来往荷姨娘的屋子来。 就见陈姨娘一脸惊慌地跳, “哎呀呀!我瞧见有小偷!偷了我的金簪子!” “我瞧见她们往那个方向去!快找人来抓贼啊!” 陈姨娘手指都地方正是大姑娘和二姑娘所休息的厢房。 嬷嬷丫鬟们顿时都吓到了,荷姨娘和三姑娘也大惊失色。 立刻叫来了寺庙里的僧人一道前来捉贼。 因为动静大,甚至还惊动了一些其他留宿的香客。 众人都聚集在院子里,紧张地盯着西厢房。 陈姨娘环顾四周,见声势被自己造得很大,若是真闹起来事情定是明日就能传回上京,她莫名的躁动兴奋起来。 桂嬷嬷上前刚想要先叩门问问姑娘们有没有听见声音,并不敢贸然进去。 却被陈姨娘一帮搡开,陈姨娘尖叫着冲上前踹开了门, “桂嬷嬷等你这般轻言细语问完,小偷早就跑了!” 数十名僧人纷纷立在门口,陈姨娘等乔家女眷全都涌入了西厢房。 众人望着眼前的一幕,发出了尖锐的暴鸣。 “啊!!!!” 好几个丫鬟吓得捂着脸尖叫着跑了出来! 荷姨娘也忙伸出手捂住了身边三姑娘的眼睛。 陈姨娘却激动不已,拍着大腿举着灯笼上前嚷道, “哎呀,造孽的天爷啊!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敢这般造次!” “我倒要好好看看,是哪个不知羞耻的女子。” 此时靖王缓缓提起裤子起身,神色满足地歪嘴邪笑。 对着上前而来的陈姨娘小声道, “滋味真是非比寻常。” 陈姨娘也露出个谄媚的笑来,知道自己的巧儿跟靖王好事已成。 掩饰住心头的狂喜,将床榻上还在昏睡的身子翻了过来, “我的巧...” “啊!!!!!!!!!” 一声更加尖锐的暴鸣响彻了寺庙上空,屋外众僧人也下了一大跳,忙纷纷举着棍棒冲了进来。 那床上昏睡的人被一个翻滚,滚下来床。 身上衣衫被撕扯得破破烂烂,唯有那颗光头在月光的映衬下发出诡异的光。 众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吓得说不出话来。 还是桂妈妈先开口嚷道, “这不是你们寺庙的主持无空大师嘛!” “你们大师竟然是个兔爷儿!” 满屋子顿时躁乱起来,其中靖王的脸色最为精彩。 他刚刚.... 他进屋后,确实连脸都没看清就开始扒对方的裤子,不管不顾的干了起来... 他还觉得新奇呢,这乔家二姑娘怎的胸前平平,骨架子也大呢。 但还是着急忙慌的行了事情,如今再看.... 靖王前一刻还很满意,等看清自己上的是和尚后,顿时冲上前去。 攥住了陈姨娘的衣领, “你敢耍老子!不是说把你家二姑娘送给我嘛!” “这老秃驴是什么东西!你连我都敢骗,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陈姨娘吓得腿都软了,跌坐在地上只嚷着求饶, “哎呀呀,靖王饶命,饶命啊!” “我迷晕的明明就是我的巧儿啊,怎么会是无空大师啊!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一旁乔家众人都听明白怎么回事了,纷纷露出惊恐神色,就连荷姨娘都惊讶地捂住了嘴。 陈姨娘竟然算计自己的亲闺女,将她献给了靖王,若是真被陈姨娘得逞了,如今躺在地上的就是二姑娘啊! 乔家奴仆都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陈姨娘,就连三姑娘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冲上前质问道, “陈姨娘!你竟然这般算计我二姐姐!你真是心太坏了!” 靖王也顾不得满屋子的人在闹,甩甩袖子就逃之夭夭。 留下个还在昏迷的无空大师和一脸无错的陈姨娘。 此时荷姨娘望着屋子担忧起来, “舒儿和巧儿去哪里了?” 第113章 栽赃 乔清舒和乔清巧此刻站在后屋窗外把事情看得清清楚楚。 乔清舒拍了拍二妹妹的肩膀道, “巧儿,现在看清陈姨娘的嘴脸了嘛。” 清巧捂着脸,眼里满是不甘和愤恨。 她原本只是以为陈姨娘对自己会使些小心眼,算计些自己的月钱。 她虽瞧不上这个生母的做派和品性,但心底里还是把她看作母亲的。 虽不亲近,但到底还是保留着几分情意在。 她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的亲生母亲竟然这般恶毒,算计自己给靖王做妾! 那靖王跟她爹爹年纪差不多大啊! 乔清巧满腔的怒火涌上心头,她不甘又愤恨的冲进屋子。 指着陈姨娘的鼻子问道, “姨娘!你竟然如此算计陷害我!我说不嫁不嫁,你就想出这些龌龊的法子来玷污我的名节,想要我不得不委生于他!” 陈姨娘刚还仰着头四处张望,见清巧真的站在她眼前了,她倒是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清巧气得满脸通红,上去就拉扯陈姨娘的衣裳哭嚷, “你好歹毒的心思啊!我可是你亲生的姑娘啊!你怎得这么狠心要推我进火坑!” 陈姨娘被推搡着很是不耐烦,她一膀子甩开嚷道, “我那是为你好!” “你嫁入靖王府那是吃香的喝辣的!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若你不是我的亲闺女,我至于这般辛苦筹谋,帮你铺路嘛!你个不知好歹的小贱人!” 说罢手上用力一推,乔清巧身材纤细柔弱,哪里受得了这样一搡。 踉跄着差点就要栽倒在地,就在身子失去重心的那一刻被身后的一只手稳稳接住。 乔清巧回头,望着身后人,满脸委屈的叫了一声, “大姐姐...” 将乔清巧搀扶站直往身后护着,乔清舒缓缓走至陈姨娘身前道, “陈姨娘,你胆子真是大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这些动作,你真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啊。” 陈姨娘一见乔清舒就有些发怵,这大姑娘的神态举止说不出的威严,让她不由自主的就想要缩着脖子。 她低着头拿眼偷看乔清舒,心里气得冒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明都安排得好好的! 怎么就坏了事,还被众人都撞破了! 这事情若是传回上京去,她岂不是以后都没脸出门了。 也不敢再高声嚷嚷了,只低着头喃喃道, “大姑娘,我就是好心想要帮巧儿...” 话音未落,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打得陈姨娘脸都偏向一边去了,半张脸顿时就肿胀起来。 陈姨娘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乔清舒道, “你打我?” 乔清舒揉了揉打痛的手腕,漫不经心道, “打的就是你!” “清巧妹妹是乔家的二姑娘,那是正经主子,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贱妾还敢安排起主子的婚事了。我瞧你是活腻歪了。” “什么为了清巧好,我瞧着你就是想要借机自己狠捞一笔!卖女求荣!” 陈姨娘捂着脸满是愤怒,她咬着牙瞪着乔清舒。 这些日子陈姨娘已经重新获得了乔济州的宠爱,日日宿在她院子里。 陈姨娘以为自己的地位应该高起来了,这一巴掌又把她拍到了泥土里。 陈姨娘最恨旁人瞧她不起,见乔清舒这般说话更是气得不行。 眼睛蹭的一下就红了起来,尖着嗓子叫道, “乔清舒!你算个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整个身子就被腾空举起,往窗外飞去。 陈姨娘只觉身子飞了起来,还来不及反应,下一秒已经栽入了后窗户的小池塘内,吃了一嘴的泥雪。 又是晚上,气温本就低,池塘内不多的水早已结冰,上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 这一摔屁股撞在坚硬的冰块上,痛的快要裂开,又爬不起来,只歪着身子扑在雪地里哀嚎。 这动静把一直昏睡的无空大师给吵醒了,他揉揉自己晕乎乎的脑袋,缓缓睁开眼睛。 望着屋内众人,愣了好久好久,又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低头一看,就见自己身上穿的是女子衣服,还衣冠不整的。 顿时吓得尖叫起来, “啊!!啊!!!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他想起身跑出去,却被身上衣裳的腰带绊了一跤,又摔在了门槛上。 屋内还站着数十名僧人,都面面相觑,望着平日里德高望重的主持这般狼狈,有些竟然笑出了声。 其中有好几个僧人都用一种很鄙夷的眼神看着无空主持,在寺庙多年,无空做的那些龌龊丑事并不可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有好几个僧人都知晓无空的恶行,但无空对待底下众僧也非常严酷,稍有人有些不满,就是一顿毒打关禁闭。 此时看无空出丑,人群里看热闹觉得大快人心的并不在少数。 乔清舒冷眼看着这群僧人神色各异,就知道无空往日里的罪行定也被人知晓的。 夏至立马扑过去,将无空擒住,一脚踹在他膝盖上,让他跪在了众人面前。 又拿衣带将无空主持的手捆了起来,不让他动弹。 乔清舒走至无空面前,打量了一番这才开口问道, “无空主持,你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女眷的厢房内,还穿着我二妹妹的衣裳?” “你给我好好的从实招来,若是有半句假话,我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乔清舒说话的语气轻柔婉转,但话里的意思却令人胆寒。 无空有片刻的恍惚,他现在才明白陈姨娘说她家的大姑娘不是等闲之辈。 之前只觉得这女子貌美,如今再看,这乔家大姑娘还确实有些手段。 但无空老谋深算,自诩吃过的盐比乔清舒吃过的饭还多,心里并不是真的惊慌失措。 他抬眼定定看着乔清舒道, “乔大姑娘,你问我,我还要问你了!” “我在我屋子里睡得好好的!到底是你们谁给我下了药,将我带到这里来,还给我穿上了女子的衣裳!” “我瞧着就是你们这里有人私会外男,想要遮掩,拿我当挡枪的呢!” “往日里我们寺庙清清静静,从未出过这等祸事!怎么你乔大姑娘一来,我庙里就事故频发了呢!” 这一番话将矛头指向了乔清舒,众人也都看着乔清舒等待她的回答。 乔清舒见他栽赃陷害也不着急,只淡淡扯出一个笑容来走近几步。 第114章 囚禁 低声附在他耳边说, “无空主持,你懂什么叫祸事,什么叫事故频发嘛?” 说话的语气意有所指,甚至带着些调侃。 无空心猛的抖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乔清舒,他不知道这个乔大姑娘到底什么意思。 但他转念一想,这可是他的地盘,难道还真给这十来岁的姑娘给唬住不成! 她乔清舒不过在他的万福寺借住了一宿,能抓到他什么把柄呀! 这小妮子这么说,定是想要诈他认罪呢,他怎么可能上她的当。 无空大师歪嘴一笑,不屑地看着乔清舒。 “乔大姑娘,我在这万福寺当和尚的时候,恐怕你还在你娘肚子里呢。” “你不必威胁我,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我倒是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乔清舒微微弯着的腰直了起来,她嘴角绽放出一个璀璨的笑容。 “好!那我今夜就端了你这万福寺!” 乔清舒一个眼神,夏至就将无空大师提溜起来,往屋外空院子走去。 众僧人已经叫人去叫另一个长老,此时叶青丘和萧知节搀扶着一个老和尚走了过来。 乔清舒一愣,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叶先生和萧知节。 倒是身后的僧人介绍起来了, “万念大师是咱们庙里的前主持,也是无空大师的师傅,已经卧病在床十多年了,每逢大事才会出来的。” “另外两位是万念大师的客人,因大雪留宿一夜。” 乔清舒挑眉,没想到这么巧,竟然在今天晚上遇见这两个。 她只笑笑,冲两人微微行了礼,算是打了招呼。 叶青丘和萧知节对望一眼,都有些不可思议,刚刚僧人来报信,说后院出了大事。 当时他们正与万念大师在参禅,见那些年轻僧人神色都很紧张,以为真的出了什么大事,这才陪着万念大师一道来瞧瞧。 万念大师年近八十,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棍弓着背,他见自己的徒弟被捆着压住。 不悦地拿拐棍戳着地面看向乔请舒道, “你是什么人!来我万福寺闹事!” “还不快把我徒弟放了!” 无空大师见了师傅出来,也哭着演起来, “师傅,您总算来了,这乔家的大姑娘要害死我呢!她陷害我!” 叶青丘见状,怕出了什么误会,也想护着乔清舒,忙道, “乔大姑娘,无空大师是万福寺的主持,也是万念大师的徒弟,大家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 “大家好好聊一聊,说开了就好!” 乔清舒却淡淡看向叶青丘道, “叶先生,有些人是披着羊皮的狼,连你也瞧不出呢。” 万念大师见一个小姑娘这般诋毁自己的徒弟,自然气的胡子都翘起来, “小姑娘,你莫要冤枉好人,我徒儿向来是最仁善的一个!” 乔清舒毫不掩饰地冷笑, “万念大师,我知你德高望重,连先帝都曾接见你数次,但你今生唯一的败笔就是收了这么个徒弟!” 乔清舒的手毫不犹豫地指着无空,眼里射出冷冽的箭。 萧知节立在不远处,眯眼瞧着她,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暖流。 他不明白为什么,只觉得乔清舒这一刻在他眼里很迷人,很有魅力。 嘴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微微翘了起来。 万念大师见她这么说,气得拐棍疯狂地戳地, “一派胡言!简直一派胡言!” 乔清舒笑着上前搀扶住万念大师的一只胳膊, “若我乔清舒有半句假话,我愿意磕头给您和您的徒弟致歉。” “但若..无空真的罪大恶极,大师您又该如何处置?” 万念大师清瘦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怒气, “若是我这徒弟真有不当之处!我立刻杖毙!” 无空身子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眼里的惶恐转瞬即逝。 他也嚷道, “乔清舒,你血口喷人,我定叫你跪下来给我们磕头谢罪。” 此刻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阵嘈杂,外院的守护的僧人奔了进来嚷道, “师傅!不好了,有官兵来了,带了好多人,正在寺庙门口嚷着要进来抓人。” 乔清舒笑着冲万念大师道, “官府的人是我叫来的,让他们一道进来做个见证吧。” 万念老和尚清高了一辈子,冷哼一声怒道, “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歪!让官爷进来好好查查,若是查不出个东西来,乔大姑娘我定要你好看!” 乔清舒只笑笑,并不说话,僧人将官兵带了进来。 打头的官兵气势汹汹地道, “谁人报案!说这里拐卖了女童少女!” 此话一出,刚刚还心存侥幸的无空此刻冷汗登时落下,后背好似针扎一般煎熬。 他不可思议地望向乔清舒,他这般隐蔽的囚禁之事就连庙里僧人都无人知道。 乔清舒这个只来了一日的香客怎么可能知道!? 乔清舒见无空惊慌的神色,冲他调皮的眨眨眼。 转身就带着官兵往厨房走去, “官爷,请随我来。” 众人都带着一股子好奇之心跟着乔清舒去,唯有无空腿都软了,瘫在地上根本走不动。 万念大师见徒弟腿软不肯走路,上前安慰道, “好徒儿,只前去看一遭,这乔家姑娘定是空手而归,倒是也就还你清白了!” 无空却心慌得厉害,望着师傅殷切的眼神他默默地低下了头。 前头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叶青丘和萧知节忙搀扶着万念大师前去查看。 只见厨房后院放菜的大缸子被官兵移开,地上的青石板被掀开,地下俨然出现一个地窖。 几个官兵已经爬了进去,一个急冲冲地跑了出来, “里面有四五个姑娘!” 众人顿时大惊。 万念大师眼睛瞪得好大,完全不敢相信,非要自己亲眼进去瞧瞧。 等几个面黄肌瘦,断腿断脚被折磨的面目全非的姑娘被搀扶出来时,满院子有许久的寂静。 一个官爷怒斥, “这些姑娘全都是痴呆的,不会说话不懂好恶。到底是谁这么残忍,将他们的手脚还剁掉了。” 万念大师此刻身子止不住的发抖,他转头看向徒弟, “这些...是你干的?” 第115章 淫和尚 无空神色慌张,慌忙摆手嚷道, “不是我,不是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定是这乔清舒陷害我呢!” 此刻一个官爷上前一把擒住无空怒斥, “这地窖里头还有你留下的袈裟,里头裹着一具女婴的尸体!你还敢狡辩!” 官兵们下去见到那一幕的时候都惊呆了。 脏乱不堪的地窖躺着三四个女子,他们大多神色痴呆,或是手或是脚被砍掉了。 整个地窖都散发出一股恶臭,角落里是常年累积的粪便等污秽之物。 一个官爷不小心被一个包裹绊了一脚,低头一看,只见一个破乱袈裟里裹着一具早已干瘪的婴儿的尸体。 当官兵将那几个女子悉数带出来时,她们见到无空的脸都莫名失控尖叫起来。 而那个干瘪的女婴尸体此刻正落在了万念大师的脚边。 万念大师低头一看那裹尸的袈裟,顿时一股血往脑门涌去! 这件袈裟还是他亲手送给徒弟的礼物,祝贺他成为万福寺的新任主持。 这袈裟虽价值不高,但却是百年前的高僧传下来的,当初送出这个礼物的时候,万念大师还很不舍得。 如今这般珍贵的袈裟竟然被无空用来裹了女婴的尸体。 万念大师气的简直发狂,上前拿着拐棍就往无空身上狠打, “你个畜牲,还说不是你,这袈裟除了你还能有谁有!” 一下一下打得极其狠,吓的无空抱着头狂喊, “师傅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满院子众人皆看着无空被打这一幕,都觉得不解气。 这四五个姑娘都是如花似玉的年纪,竟然被无空囚禁至此多年,实在是让人心痛。 此时陈姨娘也从后院池塘里爬了出来,也瞧见了这一幕,吓的往人群中躲了躲。 她跟无空之间也有奸情,但次数不多,只上山上香时候会厮混一处。 她原本以为无空只是个淫和尚,没想到这和尚竟然还做出了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她也觉得害怕,深怕牵连到自己,眼里满是惊惧害怕。 乔清舒冷眼望着院子内的众人,缓缓开口道, “无空,你借着主持的权利和地位,祸害了多少姑娘,佛门境地你却敢行如此恶毒之事,你就不怕下地狱嘛!?” 一番质问听在无空耳朵里只觉是挑衅,他竖起眉毛指着乔清舒跳起来骂, “姓乔的,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害我!” 乔清舒撇撇嘴,在人群中将陈姨娘锁定,夏至立马明白,冲进人群中将陈姨娘提溜了出来。 乔清舒指着陈姨娘道, “无空,你若聪明,就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好好交代,我或许还能帮你求情几句。” 无空见她这般说,也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立刻聪明的将陈姨娘的老底掀的底朝天, “我说,我说!就是这陈姨娘想要设计她亲闺女,她想让她亲闺女嫁入靖王府上做妾!” “几日前她就同我来商量对策,许了我些银子让我帮她出主意,我这才提议她将人引到我万福寺来。” 这番话几乎坐实了陈姨娘的罪行,满院子的乔家女眷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陈姨娘。 二姑娘乔清巧忙哭着道, “原来真的是你!是你算计我!” 荷姨娘一直都紧紧的攥着三姑娘的手,此刻她也不忿地上前道, “陈姨娘,你竟然真的如此做!巧儿可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你怎么忍心的啊!” 聚在一起的丫鬟嬷嬷们则是三五个聚在一起窃窃私语,都用一种厌恶的眼神打量着她。 就连陈姨娘的贴身的丫鬟虎妞此刻也用一种无比嫌弃的眼神在看她。 陈姨娘见状,脸蹭的一下变成了猪肝色,她气急败坏地上前扑打无空。 她无法接受自己的情夫就这样把自己给出卖了。 她嘴里气愤地嚷着, “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你这个死和尚自己死到临头还想拖我下水!你不得好死!” 无空被捆住了手脚,动弹不得,陈姨娘几个巴掌就那么利落地甩在了无空的脸上。 被自己的师傅打他还能忍,但是被一个臭婆娘打怎么甘心! 气的无空大嚷, “你个臭娘们,死到临头了你装什么装!” “你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跟我在寺庙里厮混都不下七八次了,还在这演戏呢!” 陈姨娘吓的花容失色,忙转身冲众人解释,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他在撒谎!” “你们千万不要信他的鬼话,他这是想要故意陷害我呢。” 无空冷笑一声,随即告诉叫嚷着, “你屁股后的一块红色胎记我可瞧过好多次了!” 陈姨娘闻言吓得脸都僵住了。 乔家众多女眷都一脸冷漠的看着她,神色鄙夷带着不屑。 陈姨娘好似如芒在背,她忙上前抓住荷姨娘的手紧紧攥着, “荷姨娘,大家同是姨娘,你倒是帮我说句话啊!” 荷姨娘缓缓将手抽了出来,一脸的痛心, “香玉,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心眼子多些,没想到你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帮不了你。” 陈姨娘心已经凉了半截,她转头又像抓救命稻草一般想要抓二姑娘清巧的手。 清巧却眼疾手快往后躲去,被陈姨娘扑了个空。 “巧儿,你可是从我肚子爬出来的啊!我这么做都是一片苦心想要让你过上好日子啊!” “这时候你若也不站在娘身边,娘真的就没人撑腰了啊!” 陈姨娘说的眼泪鼻涕一大把,望着清巧的方向哭嚎。 乔清舒却缓缓走上前两步,将乔清巧挡在身后怒斥, “你算是哪门子的娘!” “为人妻你对不起我爹爹,为人母你对不起二妹妹。你有什么脸在这里哭嚷!” 乔清舒挥挥手,夏至领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立刻将陈姨娘捆了个结实。 乔清舒上前缓缓道, “姨娘回去听候我爹爹发落吧!” 陈姨娘吓的一个白眼昏死过去了。 今日本想算计自己姑娘,没成想自己却被算计了进去。 陈姨娘被拖了下去,无空这才又出声求饶, “乔大姑娘,您瞧,我都把陈姨娘干的龌龊事情揭发了,你可否饶我一命。” 乔清舒缓缓走至官兵身前问道, “这位官爷,无空大师这样的罪行会怎么判?” 为首的官爷冷哼一声怒斥, “这种道貌岸然的人渣败类,祸害囚禁民女,将佛门净地当做自己的淫窝,他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第116章 胎记 乔清舒又淡淡道, “那可否有轻饶的可能?” 那官爷怒的将手中长剑刺向空地,狠狠扎入泥土里, “轻饶!你说轻饶就轻饶!你当百姓愿意!这些民女如今看来和近几年走失的女子很相似,若是这些女子的爹娘知道,这淫贼怕是连全尸都没有!” 乔清舒点了点头,笑着转头看向无空, “无空大师,我也是帮你求过情了,无奈你实在是罪孽深重,怕是菩萨都饶不了你的。” 眼见自己被乔清舒耍,无空气得飞扑上来就要撕打乔清舒,身子却在扑上来的那一刻被狠狠一手击开。 无空的身子飞落在角落里,嘴里吐出一口鲜血来。 乔清舒望着萧知节,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暖意。 今日的事情她没想到会遇见萧知节,也没想到他会出手相救。 望着眼前黑色劲装的男子,眉眼英气逼人,她脸上不由自主的柔了下来。 她缓缓冲萧知节点了点头,算是致谢。 官兵顺势一拥而上将无空五花大绑起来压了出去。 官兵抓了人,将囚禁的女子也准备悉数带回官府查案。 为首的官爷冲乔清舒行了一礼, “多谢乔姑娘,你今日许是能帮助官府破获好几桩陈年旧案,等案子了结了我们会派人上门致谢!” 说罢官兵们就押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万福寺。 院子顿时就显得空旷了起来。 乔清舒上前朝着万念大师微微行礼, “大师,您现在看清您徒弟的真面目了吧。” 万念大师早已愣在原地许久说不出话来,他哽咽了几声长叹一口气,便转身离开。 叶青丘伸手点了点乔清舒的眉间, “乔大姑娘,你本事还真是不小,今日也是让我刮目相看呢。” 乔清舒回了他一个淡淡的笑容,叶青丘也转身迅速去搀扶微颤颤的万念大师。 萧知节对她扯了一个笑脸,也迅速离开。 众僧人中走出来一个面容成熟的僧人,双手合十朝着乔清舒行礼, “乔大姑娘,今日若非你替天行道,咱们还不知道还要在无空手下受多少罪!” 一排排僧人齐刷刷地下跪,对着乔清舒叩头行礼。 乔清舒赶紧道, “快快起来,各位僧人不必行此大礼,我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为首的僧人向着乔清舒郑重其事地道, “姑娘日后若有需要,您只要一句话,我们万福寺僧人定当万死不辞!” 乔清舒点了点头众人才缓缓起身散去。 此事一闹,天色都快亮了。 见乔家女眷还都站在院子中,乔清舒立马吩咐他们立刻回屋休息,明日天一亮就回府。 当乔清舒准备也歇息的时候,就见窗户外有一个人影。 她本不想上前,但望了许久,那个身影也没有离开。 乔清舒翻身下床,打开后窗对着那身影道, “你还有事?” 萧知节立在黑暗中,将一根簪子递还给乔清舒, “这是你在院子里丢的,当着众人的面我不好给你,现在还给你。” 乔清舒望着他手里那支金累丝簪子,在黑夜里闪现出灿烂的光芒。 她的脸在夜色里缓缓红了,但黑夜掩饰了一切,少女的羞涩也被完全遮掩。 乔请舒尽量平静的回道, “好的,多谢你了。” 萧知节愣了愣,片刻后挠挠脑袋才道, “今日的你很特别。” 乔清舒闻言也愣住了,她今日的神态举止非常的彪悍,甚至有股说一不二的气势。 前世她成为南昭国皇后之后,变越来越举止威严,让人胆寒。 这样的她,萧承言很不喜欢,甚至多次言语表示乔清舒这般模样越发的面目可憎起来。 他嘲讽乔清舒已经年纪大了,再没有早年的青春天真做派,如今的神态让人没有半分想要靠近亲近的欲望。 乔清舒原本也会自省,自己是否真的气势过于逼人,显得不够善解人意。 但经过数年的历练,乔清舒早已看清,男人只是看不得你比他强。 你越强,他们便越会讨厌你,打压你。 见萧知节说她特别,她不免心头一抖,她怕这个男人和萧承言一样,见不得她这般模样。 乔清舒脸色冷了三分,语气也没了温度, “特别?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强势强悍?” 萧知节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道, “不,我并不是觉得你强悍。我说你特别是因为我觉得你非常有魄力,能干聪慧。” “你今日在万福寺闹的这一出,想必多少男子都做不到,我很钦佩你。” 乔清舒坚硬的内心在这一席话的诉说下缓缓柔软下来。 她还是有些怀疑, “你真的这么认为?” 萧之节缓缓退后了两步, “是的。” “早些睡吧,天都快亮了。” 说完那个挺拔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后院,乔清舒低头望着手里那支簪子顿时出了神。 次日。 天色一亮,乔家的马车就回来上京。 还不到午饭时间已经回到了乔家。 乔济州此刻正在书房,听闻众人回家,忙出门迎接。 就见乔清舒将捆得五花大绑的陈姨娘扔在了乔济州的眼前。 乔济州傻眼, “舒儿,不是去庙里烧香祈福嘛,怎么把陈姨娘给捆了起来?” 乔清舒懒得说话,只挥挥手,桂妈妈就上前将在万福寺发生的一切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 乔济州越听嘴巴张大越大,他不可思议地盯着陈姨娘,又望了望自己的二女儿乔清巧。 他不可置信的开口问道, “这些是真的嘛?” 乔清巧缓缓点了点头,悲愤的扑入了乔济州的怀里, “爹爹,姨娘真的想要设计我嫁入靖王府,甚至想要毁了女儿的名节!” 乔济州的一张脸越发的黑起来,他缓缓上前就甩了陈姨娘一个巴掌。 “你个贱人,竟然做出这种事情!” 乔家虽不是名门望族,但是自家的闺女在闺阁中就跟外男苟且,这种事情若是传了出去,乔家还要不要脸了。 陈姨娘这贱人只顾着自己的私欲,完全不把乔家的名声放在眼里,这般蠢货,乔济州怎会不打她。 乔清舒此刻缓缓开口问道, “爹爹,万福寺的主持无空大师说陈姨娘屁股后有块胎记,可是真的?” 第117章 白布下的尸体 乔济州闻言双眼顿时猩红一片,脸上满是怒火, “什么!?” 桂妈妈上前忙小声将无空和陈姨娘的奸情细细地说了一番。 乔济州气得整个人疯狂咆哮起来, “贱人!我就说你怎么每个月都要去那破庙烧香,我还真当你是给儿子祈福,原来你是背着我去偷人了!” 陈姨娘脸色吓得早已煞白,也知道自己大祸临头,忙跪在乔济州眼前痛哭, “老爷,我没有,是那和尚诬陷我!” 乔济州一脚就将陈姨娘踹翻在地,陈姨娘身子一个踉跄,跌入了泥雪里。 乔济州怒斥, “屁股上的胎记都被人瞧了去了,还说诬陷!”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说罢大手一挥, “来人,给我把陈姨娘拖出去打!” 小厮立马将陈姨娘架走,乔济州也一甩袖子大踏步的离开。 一个时辰后。 乔清舒端着一碗参汤来到了乔济州的书房。 此刻已近傍晚,乔济州屋内并未开灯,他整个人坐在一片黑暗里。 “爹爹。” 乔济州冲黑暗中抬头,见乔清舒迎着屋外的光线站在自己眼前。 他缓缓点亮了桌前的蜡烛道, “舒儿,你怎么来了。” 乔清舒将参汤递上,柔声道, “爹爹,喝碗汤顺顺气。” “我刚刚去前院瞧,陈姨娘被打得身下皮开肉绽,没得一块好肉,我让那些人住了手,在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的。” 乔济州烦躁的挠挠头道, “打死才好!” 乔清舒却轻笑一声, “爹爹,陈姨娘做出这等丧门风的事情,实在该死,但她不该死在我们乔家,平白玷污了我们乔家的名声。” 乔济州刚刚坐在黑暗之中就是在思考如何处置陈姨娘,这样一个背叛了他的女人,他恨不得把她当街打死才解气。 但他乔济州也好面子,被自己的妾室戴了绿帽子,传出去他岂不是就成了上京的笑柄。 他正不知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个陈姨娘处置了,乔清舒的一番话也真是说在了他的心坎上。 他缓缓抬头,看向自己眉目秀美绝色的女儿, “舒儿,你可有什么办法不成?” 乔清舒扯出一个笑容从容开口, “陈姨娘在家里自然留不得。但丑事也不好声张,倒不如将陈姨娘送去尼姑庵里清修去。” 乔济州拧眉不悦道, “让她修养好了,在尼姑庵厮混,到时候我乔家还要不要脸了。” 乔清舒却轻轻摇了摇头, “爹爹,她不会修养好的,到时候她会因久病卧床不起而离世,她会死在那里。” 轻轻又笑了一声,她继续道, “到时候她死在外头只能怪她自己命不好,咱们乔家却挑不出半分错来的。” 乔济州听了这一席话,顿时恍然大悟,略略思索了一番,觉得非常有道理。 不禁仰头看向他的这个闺女,很是赞许喜爱。 自从乔清舒当家之后,真的帮助他解决了很多问题。 甚至比乔老夫人和白氏行事还要老辣利索,根本不像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的心思,好像是个深谙内宅之道的主母。 乔济州缓缓皱眉,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这些本事都是谁教你的,你竟然这般得心应手?” 立刻扯出一个天真的笑容,乔清舒淡淡道, “爹爹,这些也不过是娘亲生前教我的,本是担心我日后嫁人没有威严,没成想这些招数竟然先在家里就用上了。” 乔济州撇撇嘴,他知晓白氏的聪慧能干,若非嫡子被拐一事,她定能将侯府管理得井井有条。 乔清舒能从她那里学来些本事,也是正常的,乔济州便也不再怀疑什么。 只挥挥手吩咐, “你自去处理。” 当陈姨娘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处地牢里。 整个地牢冰寒冷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非常可怕。 她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并不是棉被,而是茅草。 醒来的那一刻,浑身都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和大腿处。 乔家小厮真的下了死手,若非她昏过去了,定是要把她打死为止的。 整个下身的血迹已经干了,但下半身的剧痛让她额头瞬间就冒出来冷汗。 她艰难地侧着身子,撑着手臂,观察着整个地牢的情况。 这里非常的陌生,她从未来过。 突然,她发现角落里好像用白布盖着什么东西,那个方向传来了非常臭的味道。 她嫌弃地掩住了鼻子,心道这味道怎么跟死猪一般难闻。 因离的距离并不算远,她爬着朝着那白布爬去,一爬近她就意识到不对。 那体型大小好像是人,还是两个。 又见地上爬满了蛆虫,散发的恶臭根本就是尸臭。 她吓得连忙后退,想要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却被身后什么东西绊住了脚,她回头一望,吓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就连头发都站起来了。 声音也惊恐好似见鬼。 “啊!!!!!!鬼啊!!!!!!!!!” 白婵姿一身白色杭绸梅花衣裙,鬓发上什么发饰都未带,就连脸上也都没有带妆。 一张素着的脸,就那么眼神冰冷地盯着陈香玉。 陈香玉吓得早已失了禁,她浑身都在发抖,声音都在打哆嗦, “啊啊啊,二太太死了,二太太死了。” 她颤抖地重复着这句话,好似这样一遍遍的诉说就能提醒自己此刻在做梦似的。 却不知一只温热的手搭在了陈香玉的肩膀上, “陈姨娘,好久不见。” 那只手是活人的手,声音也是白婵姿的声音。 陈姨娘缓缓抬头,再次望向那张脸,虽然素净,但气色很好,甚至比以前在乔家的时候气色更好。 她终于不可思议地问道, “二太太,你没死?” 白婵姿唇边露出一个冷冽的笑,点了点头, “是的,我没有死。” 陈香玉一个战栗,她眼前的二太太明明在笑,但是她却全身都感觉冰凉刺骨。 她整个人脑子嗡嗡的想,愣了许久都说不出第二句话来。 白婵姿却笑着将她搀扶起来,柔声道, “你刚刚不是想看看白布下面是什么嘛,来,我带你瞧瞧。” 说着便伸手拉着陈姨娘再次往那白布方向走去。 立在白布前,白婵姿还是含笑柔声道, “陈姨娘,掀开白布。” 第118章 表妹回家 白婵姿还是同以前一样,温柔和顺,但陈香玉却感觉到胆寒心惊。 她非常不想揭开那盖着两具尸体的白布,但是当她看到白婵姿的眼神时,不由自主地害怕起来。 白婵姿的那双眼睛跟以前在乔家时完全不一样,冷冽冰寒,甚至透着股强大的杀气。 陈香玉不敢反抗,只得伸手去掀那白布。 当看到白布下面那两具已经腐烂的尸体时,她还是认了出来! 在自己身边侍奉多年的人,她陈香玉怎么可能忘记! 那是凤妞啊! 陈香玉腿早已吓软,此时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身子止不住的发抖。 连话都说不清楚, “二奶奶...二奶奶...不关我事啊,这全是徐碧云一手策划的,我...” “我...我真的就是听她的摆布,您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都不敢拐卖安澜少爷的。” 此时乔清舒也缓缓走了出来,站在了白婵姿的身侧, “陈姨娘,凤妞死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说徐碧云策划拐卖一事,你很是赞同,但徐碧云苦于没有能信得过的下人,你热情地将凤妞推了出来做这事,还许了不少银子。” 陈姨娘脑子里最后一根弦也崩掉了,她知道自己根本抵赖不了了。 当初徐碧云哄骗她,说若是除掉了乔安澜,他的儿子乔安泰就有机会继承家业,她也正是打的这个主意才会和徐碧云一起做坏事。 但谁能想到乔安澜被拐没多久,就在她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到自己儿子身上时,自己的儿子乔安泰就因病高烧多日不退,成了个傻子。 她为此夜里不知道哭了多少回,都觉得是自己做了坏事才得了报应,早已后悔不迭。 但世上哪里有后悔药,她只能吞下这事,自食苦果继续当做什么也不知道的生活下去。 白婵姿从武器架上轻轻拿起一把火钳,走至陈姨娘身前, “陈香玉,我得让你尝尝我儿子受的苦。” 说罢将她的嘴掰开,将火钳伸进去。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地牢里,片刻后就没了动静。 陈姨娘满嘴是血的痛哭着,嘴巴里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白婵姿这才将手里的火钳扔掉,又举起一个铁棍照着陈姨娘的双腿狠狠打去。 “噗通!” 陈姨娘瘫软无力的跪在地下,双腿呈现极度扭曲的姿势。 白婵姿神色冷漠的扔掉了铁棍,缓缓蹲下捏住了她的下巴, “苦嘛,痛嘛,难受嘛?” “我的儿子这些年就忍受着这些折磨,他所经受的,你要一分不落地承受!” 陈姨娘的嘴巴张开想要说话,却满嘴鲜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离自己不远了,眼里也翻涌起悔意。 她哭着不停地给白婵姿磕头,祈求她能饶她一命。 白婵姿却低头看着她那双已经被打断的腿,眉毛微微皱起, “我的安澜的腿被打断后,是否也这样哭着跪着向你们求饶?你们可曾放过他?” 陈姨娘后背顿时僵住,她眼里一片死灰,她知道白氏的这番话,就意味着她绝对没机会活着出去。 真正的死亡就在眼前,她的慌乱也停止了,脸上出现了一种无望的平静。 她不再猛烈地磕头,而是抬起头来,双手合十眼里带着忏悔地看向白婵姿。 陈香玉此刻真的后悔了,她知道自己今日的一切全部都是咎由自取。 她也知道白婵姿在乔家时对自己虽不待见,但是却从未为难过她。 她知道作为妾室能修得这么一个主母,已经是十分难得的好事了。 但是那颗贪婪的心蒙蔽了她,让她做出来那样不可饶恕的错事。 她又虔诚地给白氏磕了三个头。 突然猛地起身,朝着墙壁狠狠撞去。 她知道,这是她最体面的死法了。 一个最不体面的人,在死前却在寻求体面。 乔清舒的眉头微微皱起,望着陈姨娘瘫软的尸体,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是陈姨娘唯一聪明的一次了。” 白婵姿眯着眼,她早已想好折磨陈姨娘的一千一百种方式,但这些手段全在陈姨娘自尽的一刻显得没了意义。 她轻轻的道, “将这三具尸体抬出去处理了吧。” 母女两人结伴走出了地牢。 乔清舒望着母亲淡漠的神色道, “母亲,你还好嘛?” 白婵姿望着远处神色淡然, “若是她不自尽,我会动手。” 顿了顿,白婵姿定定地看向乔清舒, “舒儿,别放过乔家,我要与你一道毁掉乔家!” 乔清舒望着眼前爱憎分明的母亲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快意。 她很担心母亲会再度心软,陷入优柔寡断的陷阱中。 但是她的母亲没有,她的母亲真的跟她站在了同一个战线。 她自重生归来之后,非常明确自己的目标就是复仇。 她也知道,这样一颗决绝的复仇之心的所作所为绝对是离经叛道,不为常人所能理解的。 她其实自从重生回来之后一直都有股孤独感,感觉永远都是她一个人在跟全世界对抗。 但是此刻她却非常开心,母亲的态度如今竟然跟她一样! 也就是说,她的复仇之路上如今多了一个战友,那就是她的母亲! 她的喜悦之情根本掩饰不住,她上前抱着母亲湿掉了眼眶。 “母亲,我一直担心你不能理解我,谢谢你,谢谢你。” 白婵姿轻轻摸着女儿的头,缓慢而坚定地道, “我以前不懂,但是现在我全明白了。” “你是我的孩子,我一定陪在你身边,陪你做完你想做的一切事情。” 乔清舒热泪盈眶地抱着母亲,两人都哽咽了。 乔家 当乔清舒回到乔家的时候,竟然看见柳婉儿和萧承言一道进了乔家。 她皱眉不解,柳婉儿何时又与萧承言搭在了一起。 她忙进入府去,就见晚秋扑了上来急匆匆道,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表姑娘说是要做萧二小爷的妾,如今正在老太太屋子里谈婚事呢。” 乔清舒眉毛一挑, “萧承言肯要她?” 晚秋瘪嘴忙道, “表姑娘真是好本事,说是已经怀孕了呢!” 第119章 做妾 乔清舒嘴角扯起一丝笑意,她早知道柳婉儿不会那么轻易放手的。 柳婉儿也是重生归来,在明知萧承言日后会称帝的情况下,她这个表妹怎可能轻易放手呢。 乔清舒想想过往的这些日子,柳婉儿的所作所为几乎都是为了提高自己的地位。 当她掀开帘子的时候,柳婉儿正挽着萧承言的手坐着。 榻上的乔老夫人神色明显不济,一直都是主座上的乔济州喜笑颜开的在说话。 乔济州对此事心里是一百个高兴,乔清舒嫁给萧家二房,柳婉儿嫁给萧家大房。 两个姑娘嫁过去萧家,日后他定能沾到些光的。 故此乔济州非常殷切招待,又是上茶又是准备饭菜的。 众人见乔清舒进屋,柳婉儿是第一个迎了上去,她脸上绽放着得意的笑容, “表姐,你回来了啊。” “我马上就要进萧家了,你会祝福我嘛?” 柳婉儿神色非常得意,甚至眼神还带着几分挑衅。 乔清舒不屑的瞥了她一眼,目光略过她落在了萧承言的身上。 她知道萧承言这厮,打心底里瞧不起柳婉儿这样出生卑贱的女子。 他竟然在未成婚之前就纳柳婉儿为妾,这绝不是萧承言会干的事情,就算萧承言愿意,萧家大爷和大太太也绝对不会同意。 乔清舒挑了挑眉,看向萧承言道, “你要纳她为妾?” “你愿意?你爹娘愿意?” 这两句质疑的话直接惹怒了柳婉儿,她秀丽的眉毛竖起来, “表姐,你什么意思!” “你这说话的口气好像非常瞧不起我的样子。” 乔清舒白了她一眼,冷淡的道, “是啊,我一直都瞧不起你,你才知道的嘛?那你简直也太愚蠢了。” 柳婉儿牙齿都要咬碎了,刚想开口说话,就被乔济州一把拦住。 乔济州挡在两人面前,笑着劝道, “日后你们表姊妹都是嫁入萧家的,还要互相帮衬着才是,可万万不要打打闹闹的,成什么体统。” 说罢又转头冲乔清舒小声嘀咕, “舒儿,你还不知道呢吧,婉儿搭上了南安太妃,太妃去庙里祈福偶尔风寒,大雪封山,要不是婉儿随身带着药帮太妃治好了风寒,后果不堪设想呢。” 乔清舒猛然明白了,前世南安太妃就是在这场上京初雪中因染上风寒缠绵病榻多日,最后去世了。 柳婉儿没当成咸德贵妃的义女,原来并未放弃,而是等待机会再次出击! 乔清舒这段时间忙着哥哥和陈姨娘的事情,并未多留心柳婉儿的动静。 柳婉儿就趁着这个时间,已经搭上了南安太妃。 乔清舒也猜到了后续的发展,定是柳婉儿又做小伏低不求名分的跟萧承言继续厮混,萧承言自然是不会放过送上门的女人。 随后柳婉儿定是找了南安太妃哭诉,说自己怀孕了但是身份地位低贱无法进门,故此南安太妃出面说情才成了这门婚事,但因她身份确实低贱,也只能做妾。 当乔济州在她耳边讲清来龙去脉的时候,乔清舒就知道自己猜得果然一点不错。 望着柳婉儿和萧承言站在一处,乔清舒不由地笑了起来。 好好好,柳婉儿你真是不怕死呢。 她以为进萧家能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那是她前世没进萧家吃过苦头。 如今还是以这样的身份进入萧家,想想都知道萧家老太太和大太太日后会给她什么眼色看,更别提其他几房的冷嘲热讽,唾沫星子都能把她给淹死。 乔清舒没有丝毫的生气,反而觉得可笑,伸手鼓起来掌来。 “真是不错!我早就说了表妹和萧二小爷很是般配,如今终于走到一起了,我这个做姐姐的恭喜你还来不及呢。” 柳婉儿和萧承言对看一眼都有些懵。 柳婉儿本以为乔清舒定会破口大骂,甚至痛哭流涕。 她之所以回来,就是要在乔清舒面前炫耀一番,让她嫉妒让她难受。 但此刻乔清舒脸上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开心得很,这种反应让柳婉儿很不开心。 萧承言也不开心,他纳柳婉儿并非他本愿,如今他还未娶亲就纳妾,这日后定是要被上京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被众人议论至少一月。 他爹爹娘亲也很不开心,他为此又得一顿板子,若不是碍于南安太妃的面子,他们萧家绝不可能让柳婉儿进门做妾的。 萧承言望着乔清舒轻松的脸,心里更是升起一层薄怒,乔清舒绝色美貌,又端庄大气,这样的才够格跟他萧承言站在一起,而不是身边的这个小家子气的柳婉儿。 萧承言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一步,跟柳婉儿拉开了距离。 乔清舒冷眼瞧着这一幕笑着问, “许的什么日子呢?” “既然是妾,萧家准备如何置办,我们乔家也好早做准备。” 柳婉儿刚要开腔,就被萧承言抢先道, “肚子大了,等不得,月底就进门,不需要置办什么,到时候我们乔家的轿子来接人。” 说罢转身就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顿住了,皱着眉转身道, “你们乔家也低调些,不要见红。” 说罢就如疾风一般消失在了乔家。 乔清舒忍着笑,转头看向柳婉儿, “表妹,为了进萧家你可真能忍啊,萧承言这意思就是要将你悄无声息地接入萧家,最好无人知晓才好呢。” 柳婉儿哪里不知道萧承言的意思,但是她百般筹谋才得来的嫁入萧家的机会,丢点脸算什么了。 只要能顺利的进萧家,就算让她给萧家人磕头她都愿意。 嫁入萧家才是她真正改命的开始。 与萧承言这个日后的君主捆在一起,她柳婉儿日后才有更大的机会成为皇后。 乔清舒看着柳婉儿一脸值得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了。 她只是笑笑并不多话。 全程乔老夫人躺在榻上无人理睬,众人都好似当她不存在一般。 当事情谈完了,众人都散了,只乔清舒还留在福寿堂。 乔老夫人刚刚不是没有说话,她扯着嗓子叫了好几声,想要插进去表态。 但是没有一个人理她,看向她认真的听她说话。 第120章 报应 她如今说话都很费劲,嚎了几嗓子,也是累了,喘着粗气挨在床边叹气。 乔清舒搬着一个绣凳子坐在了乔老夫人的床边缓缓道, “祖母,您如今下不得床,外头发生了些什么都知道嘛?” 乔老夫人如今非常不想看见乔清舒,但她也很好奇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日子她日日都瘫在床上吃喝拉撒,非常寂寞孤独。 乔济州借口公务繁忙很少来看她。 就连二姑娘三姑娘都很少来瞧瞧她,自从她瘫了,都只来过一次。 乔老夫人都有些后悔,往日对这两个庶出的孙女太过严厉苛待了,这会子都不跟自己亲了。 唯有荷姨娘每隔三五日会来瞧她一次,不过荷姨娘是个不爱唠嗑说话的,只是安静地在一旁坐着,非常无趣。 她也曾让自己贴身的邹嬷嬷和李妈妈到处院子去打探,但谁知每个院子门口都有丫鬟小厮守着不让他们进去。 邹嬷嬷和李妈妈也都没地方打听闲事,只得都待在自己院子里老老实实窝着。 乔老夫人已经深刻的意识到,乔家已经完全被乔清舒控制在手里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无比轻视的孙女一步步的架空了她,夺了乔家的掌家权。 而这权利,她乔老夫人再也夺不回来了。 她也跟乔济州哭诉过,但乔济州如今对她这个母亲已经生出了防备之心,毕竟这个母亲曾将家底都败光了。 她已经在儿子那里没有任何的话语权和信任度可言了。 她想恨乔清舒,但也找不到理由,毕竟是她真的做了错事,而乔清舒之所以揭发她的丑事,也是为了乔家。 那种有苦难言的憋屈让乔老夫人非常的痛苦。 她不悦地道, “发生什么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乔清舒却笑着将凳子拉近了些,缓缓诉说着近些日子发生的一切。 当听到陈姨娘偷情,还要设计将二姑娘嫁入靖王府中做妾的时候,乔老夫人还是惊得坐直了身子。 见乔老夫人来了精神头,乔清舒又道, “前些日子的案子也判了,沈世安判了死刑,乔春丽也要被关十年。” 乔老夫人脑子轰然的炸开了,她坐直的身子在瞬间就重心不稳,要往床下栽去。 乔清舒扶着她才不至于跌到床下, “祖母,这个消息我特意压住不让旁人告诉你,就是想要亲自告诉你,我想好好看看你的表情。” 乔老夫人瞪着一双失神的三角眼无措地看着乔清舒嚷道, “为什么!” 乔清舒淡淡地回答, “我想看看当你的至亲受苦的时候,你能有多痛苦。” 乔春丽是幺女,乔老夫人几乎将自己所有的宠爱都给了这个小女儿,她的婚事也是自己千挑万选的富贵人家。 就是这个乔老夫人寄托了无限希望的女儿蒙骗了她,如今女儿要关押数十年,乔老夫人虽被蒙骗却依旧感觉痛心无比。 这种复杂的痛苦好似一把火似的在她的五脏六腑疯狂燃烧,烧得她整个人都干了,没力了,枯萎了。 乔老夫人扬起脸,带着万千的不解看向屋顶嚎叫, “为什么啊,为什么会这样!?” 乔清舒仰起头也看了看屋顶,缓缓叹了一口气才悠道, “祖母,你相信报应嘛?” 乔老夫人整个人都呆住了,哑着嗓子无声地望着这个孙女。 乔清舒想起前世的那些痛苦,压下眼底的热泪,露出决绝的目光, “一切都是天道轮回,祖母。” 说罢乔清舒定定看了乔老夫人一眼,便抬脚往外走去。 “柳婉儿执意要嫁进萧家做妾,我这个表姐也该给她准备准备了。祖母您歇着吧。” 当乔清舒早已走远,乔老夫人却还僵直地坐在床头,一脸空洞的望着远处。 她好似看到了自己的结局一般,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泛起了恐惧。 乔清舒回到竹青轩时。 饭菜早已经准备好了,几个丫鬟又是帮她解外衣,又是帮她夹菜的。 晚秋心疼的道, “如今乔家大事小事全部都要大姑娘做主,大姑娘脸都瘦了一圈了,真是心疼。” 临冬端着汤碗,也低头看了一眼正在吃饭的大姑娘也道, “说的就是,咱家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咱们姑娘全都是亲力亲为的,比男人还能干三分。” 夏至也蹦蹦跳跳地说, “是呀,大姑娘还料事如神呢,若不是咱们姑娘,现在二姑娘早就被她陈姨娘给卖了呢!” 乔清舒吃完了饭,望了望窗外,此时天色还没大黑。 她记挂二妹妹,便叫夏至打着灯笼带路,去看二妹妹。 小丫鬟来报的时候,乔清巧正坐在屋子里一个人抹泪。 乔清舒进去就撞见了正在哭泣的二妹妹。 忙上前攥着她的手道, “好好的哭什么。” 乔清巧见是大姐姐来,忙抹掉自己的泪水扯出一个笑来, “大姐姐,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乔清舒嗔怪道, “还不是担心你嘛,我特意过来瞧瞧,白日里人多,很多话我也不好同你讲,现在咱们两姊妹好好说些心里话吧。” 乔清巧止住的泪又落了下来,她一把扑出了大姐姐的怀里哭泣, “大姐姐,我害怕,我姨娘那般对我,我还是她亲生的呢,她却算计我,日后我还敢相信谁去。” 乔清舒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 “巧儿,不怕,你还有我的。日后我会照顾你。” 乔清巧抬起头很是恐惧地问道, “陈姨娘还会回来嘛?我怕她回来还要算计我,还会打哥哥,我真的很害怕。” 乔清舒想起陈姨娘撞墙自尽的一幕,抓住了她的手道, “她不会回来了。你放心。” 乔清巧瞪大了眼睛,像是看救世主一般的看着乔清舒,心里升起无比的感激。 乔清舒帮她捋捋鬓边的散发,继续柔声安慰, “巧儿,日后你和哥哥的生活我会照顾,我会保护你们安然无虞的。” 乔清巧缓缓点了点头,这个乔家唯一能让她感到安心的,就是眼前的大姐姐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无条件地相信自己的这个姐姐。 这一夜。 是乔清舒摸着她的头,哄着二妹妹入睡。 第121章 要嫁妆 次日乔清舒刚回屋吃了早饭。 晚秋就来禀报说表小姐在门口求见呢。 乔清舒挥挥手示意让她进来。 柳婉儿缓缓踏入了屋内,四处打量了一番,心里不由暗暗比较起来。 这竹青轩外头看着质朴,但里头的一桌一凳全都是稀罕物,就连糊窗户的纸都是上好的彩俏纸。 自从徐碧云死后,柳婉儿的生活品质也急剧降低,兰香阁如今也没了,柳婉儿这几日都住在以前荒着的阁楼里。 那里很是萧条清冷,哪里比得上乔清舒这里舒适宜人。 柳婉儿心里升起一股嫉妒之情,但又想到自己终归是在乔家待不长了,日后嫁入萧家去,定是会比在乔家活得滋润千百倍的。 她抿唇压下不满,开口柔声道, “表姐,如今内宅你在管,嫁妆的事情,二老爷让我来同你要。” 乔清舒不由地停住了手上夹菜的动作。 不可思议地仰头看她, “表妹还想要嫁妆?” 柳婉儿闻言眉头猛然皱起,她着急地嚷道, “怎么不能要嫁妆!我母亲是乔家的姨娘啊!我也是乔家的姑娘啊。” 乔清舒又低头夹菜,漫不经心地道了一句, “你可不姓乔。” 这话将柳婉儿直接惹毛,她撑着桌子给自己争辩, “表姐,你不能这么说,二老爷都同意许我嫁妆的,你不能这般难为我。” 她随即又扯出一个不屑的笑容来, “再说了表姐,日后我们都是要嫁入萧家的,我还比你先进门,又都是表姊妹,你也不想想以后,或许你以后还有要求我的时候呢。大家互相帮衬着不好嘛。” 乔清舒听了她这番话,嘴角泛起冷笑,将手里的筷子放下,抬眼冷厉地看着她。 “柳婉儿,你是不是搞不清楚妾和正妻的区别。你是大房的妾,我是二房的正妻。” “我是主子,你是贱婢,吃饭你都没资格上桌,你有什么脸在这里跟我讲互相帮衬,你够资格嘛?” 冷冽的目光在柳婉儿上下打量,非常不屑地表露着不满。 柳婉儿也没了之前的伪装,叉腰回击, “二房不过就是个庶出,有什么了不起的,萧家四房就属二房地位最是卑微低贱,乔清舒你凭什么跟我摆架子,瞧不起我!” “等日后过门了,我的日子定是比你好上一千倍一万倍呢!” 乔清舒缓缓起身,绕着柳婉儿走了几圈,眼里全是蔑视, “那咱们就瞧瞧,是你在萧家活的滋润还是我。” 脸上又扯出来一个淡漠的笑容, “但柳婉儿,在乔家我尊你为卑,这是事实。” “就算我爹开口也不行,你的嫁妆你自去筹,你不是我乔家姑娘,我们乔家不会掏一分钱。” “而且你不能从乔家出嫁,你另寻了酒楼,自去准备待嫁吧。” “丫鬟随从也不由乔家出,你若想要,自己去集市上买去。” 说罢便缓缓又坐了下来,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柳婉儿听了这一番,气得简直杀了乔请舒,大声叫, “乔清舒!你凭什么这么做!” 她想到了乔清舒会刁难她,但是柳婉儿没有想到的是乔清舒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留,完全要跟她撕破脸一般。 乔清舒失声笑了出来,漫不经心地仰头, “柳婉儿,如今乔家由我当家做主,你说我凭什么这么做。” “你若聪明,就赶紧给我滚出乔家。” 柳婉儿咬牙切齿道, “你就不怕我日后报复你嘛!” 既然已经跟她撕破了脸,柳婉儿也没什么顾及了,那大家就撕在明面吧! 乔清舒又是一声轻蔑的笑, “好,我等着你的报复,柳婉儿。” 前世,乔清舒在明,柳婉儿在暗,等到死的时候乔清舒都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自己为何会落得那样悲惨的结局。 但重生之后,她早已想明白了,她根本就没有错,错的别人! 她只要擦亮眼睛,不要心软地迎接对抗一切就行! 挥挥手,她冷冷吩咐, “送客!” 柳婉儿几乎是被拖着扔出竹青轩的。 晚秋和临冬此时进来收拾碗筷,也忍不住地小声抱怨道, “表姑娘也真是脸皮厚,徐姨娘和她花咱们乔家的钱还少了,贪的还少了,这会子竟然还有脸来要嫁妆,真是不要脸!” 临冬边擦桌子边担忧道, “大姑娘,表姑娘日后也是要嫁入萧家,您真的不怕她日后报复您嘛?” 临冬眉头深深皱着,她是真的害怕大姑娘被柳婉儿算计,她的担忧也是存在的。 乔清舒却缓缓站起身笑到, “她急功近利的想进萧家,就不想想后果,萧家那帮人可不是吃闲饭的。” 说罢便换了一套衣裳出门往临安大街东街去采购东西。 柳婉儿月底就要嫁入萧家,而她的婚期也将近了,趁着年前还有些时间,乔清舒开始筹备婚礼的事宜。 如今乔老太太瘫在床上,她爹爹又不会操持内务,母亲又不方便出面,很多事情都需要她自己来置办处理。 在一家绸缎庄选布料的时候,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叫声, “舒儿,你果然在这里!” 乔清舒转头望去,是三舅母沈文英。 她有些惊喜地上前抓住了沈文英的手道, “三舅母,这么巧,你也来选布料。” 沈文英却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在她耳边道, “是你母亲让我来的,她说让你一个人置办婚事很不放心,特意千叮万嘱地叫我来陪着你,好多事情她都交代给我了,让我这个三舅母来陪你来置办东西吧。” 白婵姿其实非常想要亲自陪同女儿置办婚礼所需要的东西,但是她知道若是她贸然露面,会毁了女儿的计划。 心里又放心不下,这才求着沈文英前来相助。 沈文英本就喜欢乔清舒,自然高兴应承了下来,欢欢喜喜地前来帮她置办。 乔清舒知道母亲的一片苦心,也很高兴,挽着沈文英的手就开开心心地逛了起来。 两人正欢欢喜喜地在一块布料前讨论要不要买下的时候,就听见吵闹的大厅顿时安静下来。 静的一根针掉下都能听见声音。 众人都好奇地朝门口望去,就见一个华丽无比的女子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数十个宫女太监。 乔清舒见那女子装扮富贵,穿着打扮都好似皇族,但自己又并未见过这人。 不由得小声询问, “三舅母,这女子是谁?竟好生气派。” 第122章 永娴公主 沈文英将她往后拉了拉,小声回应, “她就是永娴公主,皇后的幺女,性子很是嚣张跋扈,咱们可躲远点。” 乔清舒这才恍然大悟起来,前世这永娴公主没过几年好像就得了怪病死了,故此前世乔清舒并未见过本尊。 今世竟然能得以见到永娴公主,乔清舒觉得倒是很有意思。 这个永娴公主爱慕萧承言的事,就连乔清舒都早有耳闻,但萧承言却并不待见这位公主,就是因为这位公主长得不好看,而且脾气也很坏。 乔清舒站在人群里,细细地打量着这位永娴公主,眯眯眼,塌鼻子,满脸的雀斑,黝黑的皮肤,五短肥硕的身材,难怪萧承言打趣说全世界女子死绝了也不会娶她。 永娴的眼睛扫了过来,乔清舒立马低下了头,想要避免视线的交互。 但永娴公主在人群里一眼就锁定了乔清舒,疾步走到她面前,嚣张地嚷道, “你就是乔清舒!跟萧承言青梅竹马的那个!” 乔清舒抬眼点了点头,心里生出一丝不妙,这公主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舅母沈文英也担心这话,立马笑眯眯的挡在乔清舒眼前, “公主殿下,您可能有所不知,清舒跟萧家二小爷早已没了瓜葛,清舒如今已经定了萧家二房萧知节了。” 永娴公主瞪了一眼沈文英,居高临下的道, “你是谁,我同你说话了嘛,就敢插嘴!” 沈文英不由得哑口,不敢在贸然说话,皇家公主并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 永娴继续上下打量着乔清舒眯眼道, “你让我好找,我的侍卫说你在这里买布,我马不停蹄的赶来。” 见乔清舒手里还抱着一块布,她竟然将那布从乔清舒怀里扯了出来, “这块布,我要了!” 沈文英眉头皱起,刚想要开口说理,却被乔清舒拉了拉袖子。 乔清舒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道, “公主喜欢,那自然是让给公主的。” “我们还有事情,那就先行告退了。” 刚迈出一步,一群侍卫就蜂拥而上将乔清舒和沈文英两人拦住。 沈文英武将之后,瞧见这个架势,以为是要打架,立刻准备开战。 乔清舒此刻却笑着站出来问道, “公主殿下,您这是做什么呢?布料已经让给您了,为何不让我们离开。” 永娴公主眯着眼睛笑嘻嘻的走近,露出一嘴的黄牙, “乔清舒,我可是专程来找你的,我有话问你。” 当永娴公主和乔清舒两人站在绸缎庄子后院的一间厢房里,再无旁人在场时。 永娴公主咬着牙齿开始质问, “你可认识柳婉儿?” 刚刚还神色戒备一脸紧张的乔清舒,当听见柳婉儿的声音之后顿时就恢复了神色自如。 她知道这公主定不是冲她来的,而是冲着柳婉儿来的。 “认识,寄居在我家的表妹。但我们关系并不融洽。” 永娴公主脸上的神色尤凶狠转变为好奇, “哦?你也不喜欢她嘛?” 乔清舒早已猜出来了公主的心思,自然顺着公主心意说话。 她呸了一声道, “我这表妹我最是瞧不起的,早就与萧家二小爷勾搭,如今勾搭的肚子都大了,仗着肚子要名分进萧家做妾。” “我是瞧不惯她的做派,哪里是正经姑娘会干的事情,如今萧二小爷还没娶正妻呢,若是她这个妾倒先把孩子生出来了,日后再娶正妻,这不是打正妻的脸嘛。” 这话简直就正戳永娴公主的心尖尖,几乎把她的心里话都说出来。 永娴公主其实早就知道萧承言跟乔清舒定了娃娃亲,她也远远地见过乔清舒一眼。 知道他们是郎才女貌很是般配的一对,毕竟永娴公主是后来才看上萧承言的,也知道不该拆散一对璧人,虽心有不甘但到底是忍住了。 谁成想后来她听说乔清舒竟然跟萧承言退婚了,她高兴极了,忙想让母后帮自己说亲,但还未登门,就听说萧二小爷准备纳妾了,还听说这个妾的肚子里都有种了。 她忙派人去查,才知道这个妾竟然还是乔清舒的表妹,顿时就替乔清舒不值,也更加厌恶柳婉儿这个贱人要进萧家为妾。 永娴公主的本意就是想要嫁给萧承言为正妻,但此时竟然先冒出个妾出来,她哪里会开心,气得当时就把屋子砸了个稀巴烂,要把这妾给了结了! 她因不知道柳婉儿的底细,这才顺藤摸瓜,准备找乔清舒套出些信息来。 见乔清舒几乎跟她站在一个阵线,她立马上前攥住乔清舒的手, “原来你也这么想啊!我果然是没看错你的,若是你与承言哥哥结婚我定不会阻拦,但我绝对不容许这个柳婉儿插在我前面!” “我要做承言哥哥的正妻!唯一的女人!” 乔清舒看着眼前这个虽不貌美但执拗的公主忍不住劝了一句, “天下男子专心一人的少之又少。” 永娴却很是固执的摇摇头, “我是公主,我若嫁给他,他定不敢有二心的。” 望着公主眼里的偏执,乔清舒不再开口。 永娴拉着她的手询问柳婉儿的一切,多大年纪,容貌如何,性格如何。 乔清舒又一一告知。 后续永娴公主得知乔清舒不容许柳婉儿在乔家出嫁甚至不给她嫁妆,兴奋的跳了起来。 “对!你干的对!这种不要脸的女人就不该对她好!” “乔清舒,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你简直就是我的好朋友!” “日后等我嫁给了萧承言,你嫁给那二房庶子,我们也算是妯娌了,我想我们以后一定会相处的非常融洽的。” 乔清舒有些懵,当她踏入这个屋子的时候,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没想到现在竟然是这个局面,她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没话找话的问了一句, “公主,您准备怎么做?” 永娴公主露出了个上位者必胜的笑容, “她的孩子一定生不下来,柳婉儿也最好一起消失。” 乔清舒抿了抿唇,她知道柳婉儿嫁入萧家的路不会顺遂。 萧承言那般的香饽饽,上京多少豪门贵族都盯着,怎么可能让柳婉儿这个低贱的女人给占了去。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竟然来得这般的快。 第123章 检查包裹 她点了点头静默不语,不想再插手其中。 只是缓缓道, “公主殿下,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民女就先行告退了。” 永娴公主点点头挥手让她离开。 就在乔清舒转身准备开门出去的时候,却被再次叫住。 “等会!” 乔清舒回头,只见永娴公主上前将从她手里夺过来的布料塞回到乔清舒手里。 “这布料送你了,你在这店里看上的都所有布料都由本公主买单。” 乔清舒刚想要推辞,永娴公主的眉头就狠狠地皱起, “怎么,你要忤逆我不成?” 见她好似要生气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乔清舒谢过了公主才得以出来。 刚一出来,沈文英就越过士兵冲到了她身边,眼睛里满是担忧, “舒儿,你没事吧,永娴公主没有刁难你吧。” 乔清舒淡淡摇头,扶着沈文英快速地离开了店里。 坐在马车里,得知永娴公主跟乔清舒的对话,沈文英不禁乐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那真是太好了!恶人自有恶人磨,舒儿,那柳婉儿惹上了永娴公主,岂会还有好果子吃。” “这永娴公主出了名的脾气坏,柳婉儿有苦头吃了。而且她竟然还很喜欢你,若是你们日后真的能成为妯娌,那也是一件好事呢。” 乔清舒静静的思索了一番,永娴公主的性子若是真嫁给了萧承言,这两人日后岂不是日日鸡飞狗跳,大房定是非常热闹的。 她突然也很希望这位公主真的能顺利嫁入萧家去,她定能瞧见萧家大房吃瘪的样子。 想着想着马车就到了家门口,乔清舒刚进门就跟柳婉儿打了个照面。 柳婉儿身边是几个眼生的丫鬟小厮正提着包裹往门口的马车上装。 为首的柳婉儿看见乔清舒回来,冷瞥了一眼,就侧过头去当做没看见她。 乔清舒心情却是很好,主动上前招呼, “表妹,这就准备走了?定的是哪家酒楼待嫁?” “这几个下人是租借的还是买的?” 柳婉儿脸色冰冷,言语也冷, “关你什么事。” 乔清舒也不生气,只是上前一步, “你在我乔家使唤人搬东西,我可不得查清楚了!” 转头呵斥一声道, “来人,将她包裹里的东西全部细细地搜查一遍,不得将我乔家的东西带出去!” 涌上来一群身强力壮的小厮,立刻就将包裹一一打开,纯银的碗筷,金制的烛台,上等的绸缎。 乔清舒上前指了指, “这些,这些,还有这些可全是我乔家的东西,底下都有咱们乔家的刻印,表妹就这般不要脸就敢明目张胆的往外搬?” 围观的下人和小厮纷纷投去了不屑和轻视的眼神,柳婉儿只觉得后背针扎一般。 她支支吾吾的辩解, “东西乱糟糟的,一时错拿了也是有,并不是故意要拿走了。” 乔清舒冷眼笑道, “正是因为你的娘徐碧云就是个手脚不干净的,我自然也是要查查你的,没想到还真给我查到了。” “你们母女在我们乔家捞得还不够多,你出嫁还要再浑水摸鱼捞一笔不成!” 话说的柳婉儿无地自容,还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实在是丢脸,她脸蹭地红了起来。 将那些本属于乔家的东西悉数拿了出来,有些气急败坏, “还给你!还给你,还给你乔家就是!” “谁稀罕这些破烂玩意!” 柳婉儿的包裹这么一清理,顿时瘪下去一大半,很是寒酸。 乔清舒又想起了刚刚和永娴公主的谈话,不由得开口道, “表妹,你在我乔家住了那么多年,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但你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你算计而来的一切并不属于你,你想要的荣华富贵实际上以你的身份完全高攀不上,你就不怕太过贪心而遭到反噬嘛?” 这话乔清舒本想要提醒她,但是落在柳婉儿的耳朵里却成了嘲笑奚落。 她皱着眉很是不甘心,她重生归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打破自己卑贱的宿命。 她想要攀登到最高处,成为萧承言的皇后,享受乔清舒那尊贵风光的人生。 她才不管自己配不配,就算她地位低贱又如何,她就是要! 她就是想要掠夺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望着柳婉儿眼里燃烧的贪婪,乔清舒也知道多说无益,那就让她自食恶果吧。 挥挥手冲小厮道, “每个包裹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不该带走的一件也不能带走。” 转头又冲柳婉儿扯出一个笑, “表妹好好收拾吧,咱们就此别过。” 说罢也不等柳婉儿回应,就径直往内院走去。 柳婉儿望着乔清舒高贵无比的背影,不由得咬的牙根咯咯作响。 她心道自己一定要在萧家活出个人样来,日后将乔清舒踩在脚下践踏。 柳婉儿带着为数不多的包裹和几个新买的丫鬟小厮住进万宾酒楼。 这是她准备待嫁的第一个晚上,再过十多日,萧家的轿子就会来迎娶她了。 她笑着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满怀憧憬, “宝贝,等娘嫁入了萧家之后,定会吃香喝辣,你将会是萧承言的第一个孩子。” “虽是庶子但也无需担心,为娘定会为你争得嫡子之位。” 柳婉儿想到前世自己怀孕之后,躲躲藏藏,连萧家大门都进不去。 如今这一世已经因为她的努力好太多了,这个孩子至少名正言顺地会在萧家出生。 成为萧承言第一个亲生的孩子,这孩子还是个可爱的男孩,萧承言很是喜欢。 幻想到她们一家三口相拥的温馨画面,柳婉儿忍不住笑出了声。 “噗通!” 大门被一脚踹开,几个黑衣蒙面男子突然出现在柳婉儿的眼前,吓得柳婉儿尖叫起来。 “啊!!!!” 柳婉儿还来不及挣扎就被迷药捂住了嘴巴。 乔清舒站在竹青轩的窗前看着外头的明月出神。 临冬此时上前缓缓给她披上了一件披风, “姑娘,夜深了,晚上寒气重,该歇息了。” 乔清舒回头冲她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你先去睡吧,我一会就歇息。” 临冬点了点头,又端上一碗桂圆安神茶,叮嘱乔清舒睡前喝下,说罢便缓缓离开。 乔清舒坐在书桌前,端着茶碗愣愣发呆,脑子里却转的飞快。 第124章 三妹妹 乔清舒支着脑袋在思考着。 新年在即,这个节点上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她去处理。 次日天明。 乔清舒穿好衣裳就去了琉璃馆。 三姑娘和荷姨娘正坐在一起吃早饭。 三姑娘乔清乐大咧咧的道, “姨娘,大姐姐也快成婚了,日后她嫁出去了是不是还是老太太当家做主?” 荷姨娘低头喝粥,轻声训斥道, “小姑娘家家的,这些事情不是你该操心的。” 清乐放下了碗筷,有些不开心道, “娘,你就是万事不算计,我都比你好些。” “你也不瞧瞧,二姐姐那么一门好婚事都被大姐姐给搅和了,日后我若谈婚论嫁她是不是也会搅和我的。” 荷姨娘一愣,将筷子放下,不可思议的看着清乐, “你认为你二姐姐嫁给靖王做妾是好事?你可知妾的身份卑微,日子定不好过啊!” 清乐却固执地仰着头辩驳, “我倒是不觉得!高门妾定是比寒门妻要好得多的。我想着大姐姐阻止二姐姐这门婚事定是她妒忌二姐比她嫁得好的。大姐嫁的那萧家二房根本没权没势,她定是心里不甘才毁了二姐姐这么一桩好婚事的。” 荷姨娘听着自己闺女说出这一番话来,非常的生气, “闭嘴!你大姐姐用心良苦将二姑娘救出来,到你嘴里竟然还成了一件坏事。你何时脑子坏的我竟不知,到底是谁跟你说的这些歪门邪理!” 乔清乐撇撇嘴,这些话都是柳婉儿离开前跟她说的。 柳婉儿吹嘘了一番自己嫁入萧家后的日子多么多么风光无限,还说乔清舒日后见到她都得给她行礼请茶。 也是柳婉儿跟她说乔清舒之所以毁掉了二姑娘的婚事,就是嫉妒二姑娘如果嫁入靖王府,那地位一定比乔清舒高的。 乔清舒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毁掉了清巧的婚事。 这些话落在十四岁的清乐耳朵里,先是吃惊再是相信。 她年纪小,又不算聪慧,被柳婉儿这般谎话一糊弄,竟然还真信了她。 清乐如今就心底里暗戳戳得瞧不起大姐姐了,觉得大姐姐嫁得差,日后日子一定不好过。 柳婉儿虽然为妾,但是身份尊贵,日子一定是过得滋润无比。 因得知乔清舒不准柳婉儿在乔家出嫁还不给嫁妆,柳婉儿也告诉清乐这些都是乔清舒嫉妒她才这么做的。 清乐争辩道, “本来就是,她自己嫁的不好,还容不得旁人嫁得好了。我定要嫁得比大姐姐好,打打她的脸!” 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闺女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荷姨娘一个巴掌就呼了上来, “住嘴!” 荷姨娘从未打过清乐,这还是第一次下这么重的手,打完她自己都有些懵了。 清乐捂住被打红的脸,也是惊讶不已,眼圈登时就红了。 她站起来嚷, “你打我,你竟然打我!” 她捂着脸起身就往屋外跑去,正巧与掀开帘子要进来的乔清舒撞在一起。 乔清舒故作惊讶地问道, “三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清乐甩开她的手,并未回应什么,而是径直跑了出去。 掀帘子进去,就看见了坐在桌前叹气的荷姨娘。 见是乔清舒进来,荷姨娘明显有些惊慌, “大姑娘,你来了。” 忙叫人看茶,乔清舒故作好奇地问道, “荷姨娘,三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哭着跑出去了?” 荷姨娘将跟清乐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乔清舒。 乔清舒以为荷姨娘会帮着隐瞒,实在没想到荷姨娘竟然跟她毫无保留地全说了。 荷姨娘皱着眉叹气, “我读书少没本事,平日里并不晓得教育孩子,让她如今生出这样愚蠢的念头是我的错。” “若是她敢对大姑娘你不尊敬,你只管告诉我,我定打得她不敢再犯。” 乔清舒却笑了出来, “三妹妹性子最是单纯,我想定是旁人教坏了她。” 想起前世自己被三妹妹陷害,也是被柳婉儿撺掇的。 三妹妹又是个呆笨的,并无多少城府,被柳婉儿当提线木偶一般使唤,最后被柳婉儿算计了才幡然悔悟。 荷姨娘不解的怒斥, “什么人这般教她的?大姑娘告诉我,我定找出来一并打死。” 乔清舒却并未回答,只是岔开了话题道, “姨娘,快过年了,天气越发的冷,怎么屋里还不放炭火。” 乔清舒扫视了屋子一番,屋内根本没有燃烧炭火的痕迹,她眉头微微皱起。 荷姨娘有些不好意思, “核桃炭是好东西,我舍不得烧,想等着天气最冷的时候再烧,现在还能受得住。” 乔清舒望着她已经冻坏肿胀的手,有些不悦, “姨娘还是不听我的话,既然如此,我往后也再不来了。” 说罢就起身生气要走,见乔清舒的神态不悦,荷姨娘真的吓坏了。 忙扑上来抱住乔清舒的身子道, “好姑娘别走,别走,我这就叫人来生炭火。” 这才让琉璃馆里烧起了冬日的第一盆炭火。 核桃炭的火焰非常暖和,不多时屋子里就温暖如春起来。 乔清舒脸色也柔和了几分, “姨娘每日都得烧,我日后派人来查,若是哪日没烧,我就来闹了。” 荷姨娘抿唇低头害羞地笑,她心里很是窝心,大姑娘这般体贴关心她。 她自然打心底里感动不已,从柜子里掏出了新缝制的一套大红衣裙, “这是这些天做的,姨娘手笨,做得不是很精巧,你日后过门了当个便服穿穿吧。” 乔清舒捧着那崭新的红衣,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上头的刺绣精美无比,布料也是最最昂贵的,这件红衣一定废了荷姨娘不少的心血吧。 她顿时眼圈有些泛红,抱住了荷姨娘的胳膊由衷地道, “谢谢你荷姨娘,我很喜欢。” 荷姨娘笑得也开心, “大姑娘喜欢就好。” 看着温柔和善的荷姨娘,乔清舒想着要找清乐好好谈谈才对。 她这个三妹妹若是能回到正道上来是最好,若是执意不听,她也算是尽力了。 第125章 流产 又过了几日。 乔清舒正在吃午饭,就见夏至急匆匆的进来禀报, “大姑娘不好了,柳婉儿流产了!” 乔清舒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这个消息于她而言,并不意外。 她神色淡然地问道, “然后呢。” 夏至激动地扑在桌边,灌下一杯早已凉了的茶水。 激动道, “柳婉儿被扔在了湖里,冰天雪地的,若不是夜里被一个晚归的农夫碰到,早就一尸两命死了。” “农夫救下她的时候,发现她的身下鲜血淋漓,请了大夫帮她看,才知道孩子没了。” 晚秋和临冬正在打扫床铺,听见这么劲爆的消息,也立刻凑近了好奇, “然后呢,然后呢?” 夏至拍拍胸脯顺了顺气继续道, “今日应该是柳婉儿进萧家的日子,她在农夫家修养了不过三日,愣是求着那农夫亲自架着马车将她送去了萧家门口。” “萧二小爷在门口撞见了躺在车板上面色苍白的柳婉儿,什么话也没说,就叫人将柳婉儿抬进去了。” 临冬瞪大了眼睛道, “这柳婉儿都成这样了也不知道好好养病,冒着这么冷的天气顶着那么虚弱的身子也要嫁入萧家啊。” 晚秋嗤笑一声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她若是不及时出现,萧家定不会寻她,一个妾室不见也就不见了。” “但是对于柳婉儿而言,若是她今日不及时出现,那么她就再无机会嫁入萧家了,所以她拼了命也要在吉时出现的。” 乔清舒头都没抬,继续地吃着饭,没有参与丫鬟们的讨论。 但是她心里也捋了一遍来龙去脉,柳婉儿遇害定是永娴公主所为,但柳婉儿明显命大没死,只是孩子在冰冷的湖水中没了。 柳婉儿被农夫救下养伤,若她聪明就不该在今日出现。 但柳婉儿心里定还是想要嫁入萧家的,故此忍着病痛不适也要在今日出现在萧家门口。 乔清舒微微摇头,柳婉儿欲望太重,根本不知道她今日爬进萧家,就预示着日后她的结局定比坠湖而死还要凄惨。 但是柳婉儿这个当局人根本看不清楚,乔清舒也并不打算提醒她。 她缓缓放下了筷子,吩咐道, “准备几样礼物,我去萧府瞧瞧热闹去。” 当乔清舒踏进萧家大门时,萧知节就在门口等着她。 他站在她身侧,柔声道, “你说要来看我祖母,我瞧你是想来看大房的热闹吧。” 乔清舒用帕子捂住的嘴巴,遮掩住自己的笑, “你知道就好,还不带路。” 此时已经午饭结束,萧家的几房女眷都知道大房今日有热闹看,全部聚在萧老太太屋子里闲话。 两人走在去万福斋的路上,萧知节缓缓道, “咱家老太太今日瞧着心情也不是很好,你说话可小心着些。” 乔清舒点点头道, “我自然是机灵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最是明白。” 两人走着,迎面就瞧见了两个丫鬟搀扶着一身喜服的柳婉儿要往大房院子去。 柳婉儿脸色脂粉也浓,身上也穿得喜庆,但整个人的脸色非常的病态苍白。 是多少胭脂都盖不住的疲惫和虚弱,一张脸毫无生气。 乔清舒缓缓开口道, “表妹,恭喜了。” 柳婉儿几乎是被丫鬟架着走的,她的身子虚弱非常,若是没人搀扶定会摔在地上。 听见熟悉的声音,柳婉儿吃力地抬起头,眼睛都发花,许久才看清来人是乔清舒。 她虚弱且愤怒的道, “乔清舒,是不是你害我!” 这话是质问,但声音软绵绵得毫无力道。 乔清舒摊开了手,很是无奈, “表妹,我若想害你,何必还大费周章,早在乔家就对你下手了。” 柳婉儿瞪着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着乔清舒, “就是你,除了你见不得我好,还会有谁!” 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乔清舒道, “柳婉儿,真不知道该说你是蠢还是聪明,你也不看看外头有多少道眼睛盯着萧承言,许多门当户对的豪门贵族都求不得的佳婿,你说凭什么就落到你的手里了,还怀了庶长子。” “你一个蝼蚁,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非要攀这棵大树,就要承担后果。” 柳婉儿却丝毫听不出提醒,恶狠狠地瞪着乔清舒, “就是你,乔清舒!我不会放过你!” “你这个贱人,你看不得我嫁得比你好,你就设计陷害我,我告诉你,我不会放过你的,等你嫁入萧家,我定叫你好看。” “闭嘴!” 一个身影突然出现,是萧承言。 不过与柳婉儿的一身红衣不同,萧承言穿的只是一身半新不旧的常服。 萧家满屋子连一个红灯笼都没有挂,足以见得萧家对萧承言纳妾的态度。 萧承言因为此时已经被他爹和他娘轮番地批过,就连老太太都训了他好一顿。 若不是南安太妃的意思,柳婉儿下辈子都休想进他们家的门。 对柳婉儿的态度本就不好,今日接她进门还弄成这副德行,连孩子都没了。 萧承言对她更是嫌弃了几分,若不是太妃的意思不好违抗,他定要将这柳婉儿扫地出门。 见柳婉儿还在此出言不逊,他更是不高兴, “来人,还不把柳姨娘送回去!” 语气里满是威严和怒气,吓得那几个小丫鬟都一哆嗦。 忙搀扶着柳婉儿往她的屋子去。 乔清舒抬眼,正正对上了萧承言的眼睛。 她漠然地扫开,眼里没有什么情绪。 但萧承言的心里却翻过了千涛骇浪。 他对乔清舒除了后悔还有流连,自从跟她解除婚约之后,萧承言老是梦见乔清舒。 他对乔清舒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觉得乔清舒这样的绝色贵女才有资格成为他的正妻。 他脸色的怒火压抑住,展出一张笑脸来, “舒儿,今日怎么有空来?” 语气带着讨好。 乔清舒并不正眼睛瞧他,只是转头同身侧的萧知节道, “知节,我们走吧。” 萧知节一直站在乔清舒的身后,他刚刚还有不悦,因为萧承言的讨好神色。 但听见乔清舒清冷的嗓音,他顿时一颗心就熨帖了。 他知道,乔清舒心里没有萧承言的。 他挡在她面前,将她带离了现场。 第126章 再见哥哥 刚到万福斋,就听见屋内热闹得很,许许多多的女声正在叽叽喳喳地讲着什么。 三房的顾容语气都带着戏谑, “哎哟喂,今日是言哥儿的妾室进门,老太太真是的,满府都不见一点红,这叫那柳婉儿怎么想啊,日后莫不要记恨咱们萧家呢。” 四房的忙道, “三嫂,这小妾好像说是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了,我刚刚打了个照面,虚弱的很呢。她恐怕也没有心情管院子里有没有喜气的。” 此时二房的苏云珍是真的好奇的问道, “这孩子怎么会好端端的掉了呢?” 顾容撇嘴道, “二嫂,你也不睁开眼睛看看,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家言哥儿呢,这正妻没入门呢,一个妾就想生下孩子,你觉得合理嘛?” “若不是那小妮子得了南安太妃的情,如今怕是死在哪个坑里都不知道呢,她还留着一命就算她命大了。” 四房的也附和道, “不管怎么说,这小妮子也算是进了咱们萧家的门了,日后等言哥娶了正妻,自然由正妻教训的。” 此时萧老夫人从里间走了出来,脸色沉沉的。 萧老夫人一走进来,满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萧老夫人拧眉怒斥, “在我这里吵闹不休的,每个规矩,全给我滚回自己院子里去。” 下头站着的太太们都不敢再说一句,头都低着,排着队就往外走。 此时乔清舒瞅准时间走了进来。 冲萧老夫人行礼, “老太太,您身子可好安好。” 见乔清舒来,萧老夫人脸上稍有的露出来一个笑容来, “是舒儿啊,快过来坐。” 乔清舒走了过去坐在了萧老夫人身侧,刚寒暄了没两句,正题还没切入,就听见外头急促的叫声传来。 “老太太,皇后娘娘身边银杏姑娘来了。” 外头几房的太太们刚走没两步就听见这话,纷纷停住了脚步,站在了院子里。 就见萧家的管家着急忙慌地扑进万福斋, “老太太,银杏姑娘说是传皇后口谕呢!” 萧老夫人立马眉头紧皱地站起身,忙道, “快传!” 又转身冲乔清舒道, “好孩子,你去内厢房内且站站。” 乔清舒立马起身,非常配合的疾步走进了屋内,放下了帷幔。 就见一个姿容貌美的女子一身宫服款款走了进来,虽是个宫女,却神色桀骜,带着尊贵。 这个银杏姑娘是皇后娘娘当初带入宫去的,数十年的历练,早已成了皇后眼前最亲信的红人。 萧老太太脸色带着小心和殷切, “还不快给姑娘上茶。” 好茶上来,银杏看也没看一眼,只是坐在主桌上缓缓开口, “萧老夫人,今日奴婢前来是替皇后娘娘传话。” “听闻你家萧二小爷前些日子刚刚退亲,皇后娘娘的心头肉永娴公主很是看好你家的这位萧二小爷,让我来问个话,看看你家萧二小爷的意思,瞧不瞧得上我们这位永娴公主。” 萧老夫人额头的青筋暴起,她早已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自从乔清舒退婚之后的第二天,就有络绎不绝的贵族豪门登门求娶。 萧承言的一张好皮囊,确实吸引了不少豪门贵女。 但萧老夫人都未给出准信,她知道势力最大的那一个还没来求,她不敢擅自答应。 今日皇后娘娘亲信上门,她就知道萧承言的婚事该定了。 萧老夫人二话不说就跪了下去, “若能高攀了永娴公主,是承言的福气。” 听了萧老夫人这一番话,银杏严肃的脸瞬间柔和了下来。 她笑着搀扶起了萧老夫人, “老夫人,您这般大礼奴婢可受不起,你们萧家若是搭上了皇后一族,也算是一步登天了。” “日后有皇后娘娘滴庇佑,你国公府萧家定会昌盛百年的!” 萧老夫人陪着笑送客。 乔清舒在内屋将谈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眉头此刻皱起,前世的几年之后皇后娘娘的哥哥叛国被杀,皇后一族也被抄家。 皇后所生的三个子女,也全部不得善终。 乔清舒想着若是永娴公主真的嫁给了萧承言,到时候后果.... “舒儿,出来吧。” 乔清舒从思绪中惊起,她迅速收敛起慌张的神色,露出一个笑容, “老太太,我今日除了来看你之外,还想跟您寻本孤本的。” 当得知乔清舒所寻到书籍,正收藏在藏书阁时,萧老太太忙吩咐萧知节带她过去。 原本萧老夫人就无心在招呼乔清舒,乔清舒一走,她立刻怒气冲冲地叫来了大房。 乔清舒和萧知节缓缓走在去藏书阁的小路上。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只是安静走路。 许久之后,萧知节突然问道, “你可后悔?” 乔清舒脑子里一直在想着皇后一族的事情,突然被他冷不丁的一问有些愣神。 她想了想,才知道萧知节问的是萧承言的事情。 她眉头微微皱了片刻,随即严肃道, “我从未有一刻后悔过。” “萧承言娶谁都与我无关,我也没有半点兴趣知道,我今日来,是为自己的计划而来。与他无关。” 望着乔清舒笃定严肃的神色,萧知节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多心了。 当两人来到藏书阁门前的时候。 萧知节体贴地道, “我在门口守着,你自去同他说话。” 乔清舒望了她一眼,有些意味深长。 随即点了点头走进了藏书阁。 她早就让萧知节查清楚了哥哥的工作时间,她今日来也正是挑的哥哥在值的日子。 当她缓缓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心情也莫名地有些激动。 门开了,一个瘦削的身影在此出现在乔清舒的眼前。 还是和上次见他一样,单薄瘦削。 安儿有些惊讶,他也缓缓站起身来。 他记得乔清舒的那张脸,那么美的脸,他见过一次就再不会忘记。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竟然还能再见到这张脸。 上一次这个姑娘是从二楼进来,这一次是从正门进来。 安儿不知道她的底细,有些犹豫地往后退了几步。 乔清舒疾步上前拉着他的手呼唤道, “哥哥!” 第127章 婚事确定 安儿有些拘谨,往后退了两步。 想要挣脱开被紧紧攥住的双手,但是无奈乔清舒抓得比较紧,他挣脱不开。 其实若是用尽全力,他还是可以挣脱的,但他的心底并不想甩开她的手。 就这么任由乔清舒攥着。 乔清舒眼睛红红的,蓄满了水汽,她一看到安儿就有些控制不住的激动。 此刻拉着哥哥的手,她从怀里掏出一份信来。 是白婵姿的亲笔信,密密麻麻厚厚一叠子纸。 白婵姿将点点滴滴全部汇聚笔端倾诉着思念之情。 安儿茫然地接过那厚厚的一沓子信,下意识地揣入了怀里。 自从上次乔清舒突然闯入安儿的世界,安儿就有了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感觉到莫名的激动和兴奋,自从见到乔清舒后,他三四夜都没睡着觉。 干活的时候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乔清舒的脸,这让他感觉亲切温暖。 她还叫他哥哥,他第一次有些希望自己真的能有一个这样的妹妹。 他守护着乔清舒给他带来的渺茫希望,好似守护珍宝。 如今那封信揣在怀里,他觉得温暖踏实异常。 他哑着嗓子啊啊地叫了两声,拍了拍胸口,意思是他会很仔细看信的。 乔清舒抿着嘴,努力地掩饰着眼里的泪水。 她扯出一个笑容来道, “好哥哥,你安心在萧家生活,等我打点好了一切就带你回家去。” 安儿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瘸着腿往书架处走了两步,从书架最里层的隔间里掏出一个小包裹递给了乔清舒。 乔清舒一愣,缓缓伸手接过去打开。 竟然是几块糕点。 这几块糕点已经硬了,显然是被藏了好久。 这定是安儿自己舍不得吃省下来的。 乔清舒压抑已久的情绪控制不住,她猛然地背过身去擦了擦泪。 转头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嚼着冷冰冰硬邦邦的糕点。 她高兴地道, “好吃,真好吃,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安儿腼腆地笑了,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乔清舒望着清瘦的哥哥,心里快速思考着目前的状况。 哥哥在萧家的事情除了她和母亲以及舅舅知道外,再无旁人知道。 在她将乔家彻底摧毁之前,她一定不能让人发现哥哥的身份。 后续还是不要再来的好,等她嫁入萧家,见哥哥就能容易些了。 也不必再向现在这般的小心和麻烦。 此时门外突然轻轻响了两声。 乔清舒猛然惊醒,明白该走了。 她再次紧紧握住了安儿的手,叮嘱道, “哥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我来接你。” 安儿不能说话,但还是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望着乔清舒转身离开。 当乔清舒出来之后,与萧知节走在回去的路上。 萧知节开口问道, “这个安儿到底是谁?我瞧着不想是你家奴仆的儿子。” 有哪个奴仆的儿子值得主子流泪的,乔清舒的神色早已经出卖了她。 萧知节第一次带她来见安儿的时候就怀疑了安儿的身份。 今日是第二次带乔清舒见安儿,他的猜测似乎更明确了一些。 乔清舒有个哥哥被拐多年了无踪迹,而安儿的年纪和被拐的乔家嫡子很是相似。 乔清舒被这问话吓的一愣,她竟然疏忽了萧知节。 她抬起头有些慌乱的看着他,她眉头皱起,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知节看出来她的神态犹豫,点了点头道, “你若不想说,我不会逼你的。”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萧家除了我谁也不会察觉到安儿的。” 乔清舒的神色从慌张到疑问,她低低地问道, “你为什么帮我?” 萧知节被这一句话问得脸红了起来,他挠挠头, “哪有为什么,你我之间,没有为什么。” 望着眼前神色青涩的男子,乔清舒还是心存戒备,前世自己相伴多年的丈夫萧承言还会陷害自己,如今这个未成婚的男人,她又凭什么相信。 乔清舒眼底划过一丝戒备,随即点了点头,扯开了话头。 “萧承言今日纳妾,永娴公主就登门求婚,看来你日后的二嫂定是永娴公主了。” 萧知节瞥了瞥嘴,很是无所谓。 他们二房向来是与世无争的,大房娶妻纳妾跟他其实并无多少关系。 萧知节耸耸肩道, “管他娶哪个公主,都与我无关的。” 乔清舒也知大房和二房关系并不亲近,二房也不是势力的,并不会因为大房得势而巴结。 两人说着说着就走到了萧府大门口,两人挥别。 乔清舒坐在回家的轿子里,细细地盘算着。 萧承言娶永娴公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而柳婉儿虽拼死嫁入了萧家,但日子并不会好过。 她如今不必把多少心思放在对付柳婉儿身上了,永娴公主自然会对付她。 她需要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整治乔家上,在出嫁前将能安排地安排好,能部署的部署好。 等到她出嫁之后,乔家家破人亡之后,她再安排将哥哥接回乔家,以乔家嫡长子的身份重新接管乔家。 哥哥将是乔家的当家人,建立起一个新的侯府。 马车在乔府门前停下。 乔清舒缓缓走入乔家,门口等候多时的李妈妈道, “姑娘,老爷和老夫人在福寿堂等您呢。” 乔清舒径直去了福寿堂。 见乔济州正在给乔老夫人喂药,乔老夫人如今半瘫着,本该静养才对。 但是这些日子乔老夫人受了不少的气,动了不少的怒,身子更是每况愈下。 听说前几夜吐了好几晚的血呢。 如今气色差得很,惨白的一张脸上毫无生气。 乔清舒规矩地叫了声, “祖母,爹爹,你找我?” 乔济州忙放下药碗问道, “舒儿,柳婉儿今日是不是被萧家接走了,我怎么听说她被整治得很惨?” 乔清舒缓缓坐下喝了杯茶, “爹爹,萧承言的婚事定了永娴公主,你以为柳婉儿以后的日子会好过?” “她今日若是识趣,就不该拼死都要爬到萧家门口,乖乖地躲起来才是上策。” “她不认命,非要嫁进萧家,以永娴公主的脾气,她日后岂能有好日子过。” 第128章 被蛊惑的三妹妹 乔济州眉头深深的皱起,他思索一番,突然也意识到了危机。 永娴公主被皇后娘娘宠坏了,脾气最是骄纵蛮横。 这样的正妻入门,岂还有柳婉儿的活路。 本还想要巴结着柳婉儿的心顿时也死了,乔济州长叹一声道, “哎!真是个贱命,我还以为她能山鸡变凤凰拉我乔家一把呢,如今看来是自身难保的。” 乔清舒淡淡道, “她自己选的路,那就该后果自负。” 乔老夫人仰在床上,一言不发的看着乔清舒。 她心里万千不甘心,但也阻止不了乔清舒取代她的事实。 但是她现在不能吵闹,乔老夫人眯眼盘算着自己的计划,她隐忍着,等待最好的反击机会。 又与乔济州闲聊了几句,乔清舒就冲两人行礼退了出去。 当她与祖母对视的那一刻,她突然从乔老夫人的眼里看到了汹涌的恨。 乔清舒脸上始终挂着笑,当做什么都没有察觉到退了出去。 她缓缓走在回竹青轩的小路上,细细地品味着刚才乔老夫人的表情。 “呸!真不要脸!” 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骂,乔清舒转头望去。 就看见三妹妹乔清乐正一脸厌恶的站在不远处盯着自己。 乔清舒驻足,转头望去,眉头微微皱起, “清乐,你在骂我?” 乔清乐两只手交叉握着,有些胆怯,但还是鼓起勇气大声回应, “对!大姐姐,我骂的就是你。” 乔清舒眯眼,她这个三妹妹她确实是准备找她好好聊聊的。 如今半道碰上了,那就好好的说道说道吧。 她缓缓走进两步道, “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骂我?” 清乐瘪着嘴很是不悦, “大姐姐!你坏!” “二姐姐那么好的一桩婚事就是被你给毁掉的,你看不得二姐姐嫁得比你好!” “婉儿表姐的婚事也是你在暗中捣鬼,她的孩子是不是你害死的,你嫉妒她能代替你嫁给萧承言,你看不得别人过得比你好,对不对!” 乔清舒几乎要笑出来了,她逗小孩似的问道, “乐儿,你往日里只计较吃喝,从不懂得这些,到底是谁教了你这些道理。” 清乐撇撇嘴道, “婉儿表姐离开前告诉我的,她还叫我小心你,说你也会搅和我的婚事的。” “她告诉我的时候我还半信半疑,但是现在我发现她说的全部都是真的!” “你就是坏!你见不得旁人比你好,你嫉妒!你恶心!” 乔清舒望着自己这个傻乎乎没脑子还任人摆布的三妹妹,若不是念着荷姨娘的话,她早一个大耳刮子抽上去了。 但此刻她还是压着性子好好的说话, “柳婉儿是在挑拨离间咱们姊妹的感情。” “你也可以去问问你二姐姐,到底是她想嫁不得嫁,还是她根本就不想嫁。” 清乐嗤笑一声回怼, “如今家里你最大,谁敢得罪你,二姐姐当然敢怒不敢言的。” “他们都怕你,但是我不怕你。” “你是个坏人,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看得清。” 此时清巧从回廊上绕过来,见大姐姐和三妹妹都在,想要上前打个招呼。 就听见了三妹妹出言不逊,她皱着眉上前将大姐姐护在身前, “你想干什么乐儿!你怎么能这么跟大姐姐说话!” 清巧也少见地动了气,整个人脸都红了,斥责着三妹妹。 但是清乐却拉着二姐姐的手嚷道, “二姐姐,你也怕她对不对,她搅和了你的婚事,但是你敢怒不敢言对不对!” 乔清巧像是看傻子一般看着三妹妹,怒斥,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不想嫁入靖王府做妾,全是大姐姐帮我,我才能摆脱这个麻烦。” “你怎么能说是大姐姐的不好呢,到底是谁跟你说的这些歪理。” 乔清舒抱着手臂冷冷在一旁道, “柳婉儿呗。” 乔清舒和乔清巧对视一眼。 乔清巧上前抓着三妹妹的肩膀使劲地摇晃道, “乐儿,你清醒点吧!柳婉儿那是故意这么说的,想要破坏我们姐妹之间的关系啊!” “我谢谢大姐姐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像柳婉儿说的那样啊!” 清乐好像是吃了迷药一般,根本不信这两个人的话。 她挣脱开束缚,往后退了一步,气鼓鼓地道, “你们狼狈为奸,全家只有我一个人看得清楚!” “你们这些蠢蛋被乔清舒卖了都不知道呢!” 说罢转身跑开了。 清巧皱着眉很是气愤,她转头安慰乔清舒道, “大姐姐,三妹妹年纪小不懂事,被柳婉儿几句话就给骗了,改明我好好的去跟她聊聊。” 乔清舒想起前世自己还被这个三妹妹摆了一道,差点丢了命。 今世本想着在三妹妹被蛊惑前就教育好三妹妹。 乔清舒不止一次地跟这个三妹妹聊过天说过体己话。 如今看来,之前教育她的话全部作废。 柳婉儿三言两语就把她给带歪了。 摇摇头,乔清舒, “你和荷姨娘帮着教育教育,若是这丫头还不悔改,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乔清舒就缓缓离开了。 当荷姨娘得知自己的清乐竟然公然顶撞了乔清舒后,吓得脸都白了。 清巧和荷姨娘细细地说了一番,意思她好好劝劝清乐,不要被柳婉儿给蛊惑了。 当清乐从外边回来的时候,乔清巧和荷姨娘正坐在桌前说着话。 见清乐踏入门内,荷姨娘气得蹭地站起来,不管不顾的就是一个巴掌甩在了清乐的脸上。 “你个死丫头,早就告诉你要尊敬大姑娘,你一个庶女,有什么资格跟大姑娘叫嚣。” “谁借你的胆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我今日就要打死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说着荷姨娘就要扑上去在打,被清巧拦腰抱住, “姨娘使不得啊,使不得!” 清乐还从未被目前这般打过,她这绵软性子的母亲何时跟人动过气。 就连下人她都从来不打骂的,今日竟然当着这个女人的面打了自己。 荷姨娘从小到大都没打过三姑娘,今日还是第一次。 清乐尖叫, “姨娘你打我!” “又是乔清舒告状对不对!” 第129章 太子青睐 荷姨娘气得身子直抖, “你还敢胡说八道,分不清尊卑,我真是想要打死你才解气呢!” 乔清乐却身子一扭,跑了出去, “我不跟你们说,你们全部都被乔清舒骗,你们真蠢!” 荷姨娘想要追出去,却身子一个踉跄,被二姑娘扶着。 “姨娘,小心啊,莫要气坏了身子。” “我去同二妹妹去聊聊看吧。” 当乔清巧找到清乐的时候,这小丫头正坐在河边,手里玩着自己的腰间的穗子。 清巧微微叹气,走近叫道, “乐儿,你竟然躲在这里,叫我一番好找。” 乔清乐猛的扭头,就要起身走来,被清巧拉住了手, “好妹妹,怎么见了我就要走,我不是姨娘,不会骂你的。” “往日里我们那般要好,如今怎么躲着我了,姐姐就是想要来跟你好好聊聊的。” 见乔清巧语言柔和,态度也很温柔,乔清乐才松懈了几分。 她重新坐回了石头上,嘟嘴道, “二姐姐,你读书那么多,竟然还会被大姐姐骗,我以为你会跟我一样,站在我这边呢。” 清巧压着性子,扯出笑脸来哄她, “乐儿,你好好跟我说说,你为何对大姐姐生出了那样的偏见。” “我记得你以前很是喜欢尊敬大姐姐的,如今的态度怎么天翻地覆的变了。” 乔清乐嘟着嘴迟疑了一会,到底是年纪小藏不住话, “二姐姐,我告诉你,你莫要告诉别人去。” 乔清巧点了点头。 清乐这才缓缓开口道, “婉儿表姐说要帮我介绍一门好婚事呢,她说她会帮我寻一个好的夫婿,跟萧二小爷一样英俊潇洒的夫君。” “她还说大姐姐心坏,见不得旁人比她好,才会坏了你和她的婚事。” 清乐咬咬嘴唇,继续道, “她还说,大姐姐一定也会毁掉我的婚事的。” 乔清巧眉头不禁皱起, “她帮你寻好夫婿?她帮你寻了哪家的公子?” 乔清巧聪慧得很,知道柳婉儿这般的身份地位,给乐儿寻夫婿根本就是诓骗她的假话,也只有乐儿这个单纯没脑子的才会相信她呢。 清乐却有些害羞地绞着帕子,脸上顿时就红了, “她说会让我嫁给太子做侧妃呢。” 乔清巧眉头皱得更加深,就像是看傻子一般的看着自己这个妹妹。 清乐见二姐姐神情根本不信,忙补充道, “二姐姐,你莫要不信,我跟太子是有情的。” 清巧此刻脸孔皱成一团,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自己的这个妹妹。 “你跟太子有情?” 清乐忙点点头证明自己, “你还记得上次婉儿表姐请太子殿下登门那次嘛?” “我在门口正巧与太子撞在一起,他正要离开,却把刚刚回府的我撞倒在地,是他叫人将我搀扶起来的。” “等太子爷走了之后,我才发现地上有一块玉佩,应该是太子落下的。” 清巧皱着眉继续问道, “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找了婉儿表姐,让她把玉佩转交给太子,过了几天她找到我说,太子很高兴,还写了封信给我,信里说他很喜欢我....” 乔清巧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看着自己这个傻妹妹非常无奈, “那信呢,给我瞧瞧看。” 清乐先还有些害羞,但心里还是有炫耀的心思,随即从贴身里衣掏出来信递了上去。 乔清巧的学问是三个姊妹里最好的,更是练得一手的好字。 此时她仔细地端详着那封信,不出片刻就察觉出是仿写的。 当今皇帝苦心栽培太子,每年的新春告示都由太子执笔,所以上京大街小巷都能看见太子的墨宝。 太子笔迹狂野不羁,手里这封信模仿的其实很像。 但是笔锋间却还是轻微地透出绵软无力,定是出自女子的手笔。 乔清巧苦口婆心地道, “乐儿,这信是假的,柳婉儿恐怕是在骗你呢。” 一听这话,乔清乐气得一把将信件夺了回去,重新小心翼翼地揣入怀里。 脸色也露出不悦的神色, “婉儿表姐说的真是一点没错,她说不要让我把信给你们看,说你们定会嫉妒我,骗我信是假的。” “你们肯定是嫉妒我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我比你们命都要好,能得到了太子爷的青睐。” 见乔清乐跟中了蛊一般的油盐不进,清巧也无奈地摇摇头,起身不再浪费口舌。 当乔清巧将这一席话悉数地告诉乔清舒的时候。 乔清舒不由得笑出了声, “我说这三妹妹怎么那么死心塌地地信了柳婉儿呢。” “原来柳婉儿给她画了这么大的一个饼啊!” 清巧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三妹妹年纪小,平日里贪吃贪喝,又爱出风头,骨子里其实是有些贪婪虚荣的。我们都以为她还年纪小不碍事。” “但是柳婉儿却精准地抓住了乐儿的缺点,拿捏着乐儿,给了她一个最具诱惑力的期待。” 乔清舒点了点头,太子爷那种暴烈的人,从来都是喜欢的妖娆媚态的女子,乐儿还是个毛丫头,相貌也不出众,用脚趾头想想也都能知道这是个漏洞百出的骗局。 但是清乐却就是看不清,还陷了进去,成了柳婉儿的傀儡。 柳婉儿自己不在乔家了,却没有放过乔清舒,培养了一个乔清乐继续来帮着她对付乔清舒。 清巧有些担忧地搓手, “大姐姐,我有些担心清乐会受到柳婉儿的怂恿,做出些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乔清舒眯眼点了点头,上辈子她对这个三妹毫无防备,最后被三妹妹陷害。 这一世这种事情再无可能发生了,她一定得提前提防着三妹妹。 防止她做出些愚蠢的事情来。 挥挥手叫来了桂妈妈吩咐道, “妈妈,三妹妹那里多添两个人给我日夜不断地盯着,有任何的动向都要及时的告诉我。” 桂妈妈点头称是,立刻下去安排。 见乔清舒果决又聪慧,乔清巧这才放下心来。 用无比欣赏的眼神看着她道, “大姐姐,我觉得你真的很厉害,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你似的。” 第130章 二妹妹的婚事 乔清乐却眯眼看着二妹妹一直笑。 这笑容意味深长,笑得清巧后背都有些发毛,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扣着自己的手。 却听乔清舒开口问道, “昨日后巷口的青衣书生是谁?竟然等了二妹妹你三个时辰。” 清巧听了这话,整个人惊慌失措的抬眼,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了乔清舒的眼前, “大姐姐,大姐姐,我没有私会外男,我真的没有。” “巧儿下次再也不敢了,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第二次!” 昨日乔清舒正站在阁楼上消食,就看见后门连接巷口处的小巷子里一直站着一个男子。 那男子瘦削单薄,面庞却清俊无比,乔清舒本并没在意,但越看越发现这男子很是眼熟。 细细地再看一番,就发现这男子竟然是前世的当朝首辅周全书。 这周全书一介寒门,但才高八斗,在三年后的春闱考试中一举考中,还是状元! 这周全书从小官做起,一步一个台阶,在乔清舒封后之后更是显露出惊人的才华,被乔清舒提拔,仕途一路顺遂。 但这周首辅却终生未娶,乔清舒也曾想要给他赐婚,但都被他拒绝了。 他说自己心里一直有一个女子,但那女子已经嫁人还病逝了,他为了那女子笃定终生不娶。 乔清舒看到周全书站在自己家的后巷子等了三个时辰后,二妹妹的贴身丫鬟才偷偷溜了出去,交给他一封信后,周全书才离开。 这一幕看在眼里,乔清舒意识到,那个让周全书终身不娶的女子许就是她的二妹妹乔清巧呢。 此刻清巧吓的浑身瑟瑟打抖的跪在她眼前。 乔清舒缓缓将她扶起来, “巧儿,你一五一十告诉我,你到底和那位公子怎么认识的。” 清巧对大姐姐有股莫名的信任,她毫不迟疑地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原来清巧的月例银子常常被陈姨娘要去,清巧日子拮据,虽想到了卖书画的法子。 她常常做了书画让自己的贴身丫鬟拿去外头书斋寄卖,每月都能得到些银子。 她用这些银子帮哥哥置办衣裳棉被和生活所需物品,也会存起一部分来作为自己的私房钱。 她知道自己的亲娘陈姨娘自私自利,不管他们的死活,她又不是白婵姿亲生的,也不敢跟白婵姿撒娇讨要。 就连乔清舒都从未被这个二妹妹伸手要过一件东西。 乔清舒突然意识到,二妹妹实在是太自尊自爱了。 因着笔墨都极佳,字画卖得快,乔清巧也很高兴。 后来店家传话说她的字画近期总是被一个读书人买走,只要有新的字画来,这读书人定第一时间来买。 乔清巧生出来好奇心,一日心血来潮去了店里想要看看自己的字画到底是被什么人赏识了。 于是就在店里见到了周全书,虽然那时候清巧带着白色纱帽,但一阵穿堂风,还是让两个年轻人看清了彼此的面容。 清巧第一次觉得心跳加速,羞得脸通红,迅速地跟自己的小丫鬟画眉回来家。 但这个读书人也就此知道了乔清巧是侯府乔家的姑娘。 他借着书画传情,给清巧写了很多的书信,清巧一封都没有回。 她知道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不了主,一直都没有给过周公子任何希望。 前些日子万福寺那一段惊心动魄的事情发生后,乔巧后怕了许久,在她痛苦痛哭的深夜是那些周全书的书信给了她莫大的力量。 她终于回了一封信给周全书,表达了对他的感谢。 但信里除了一些问候和感谢的话之外,再无其他话。 清巧甚至还写道自己不想耽误他,让周公子不要再来了。 当清巧抽泣地讲完这些事情的时候,乔清舒嘴角却泛起一丝笑容。 这男子痴情又博学,是多好的一个归宿啊。 这人三年之后就能高中状元郎,日后更是在官场上平步青云,若是清巧能嫁给他,岂不是一段良缘。 前世清巧嫁入靖王府中做妾,被折磨得不成人样,连个孩子都没留下来。 在内宅里被欺压被折磨,数十年的大好青春就被糟蹋了。 今世她已经躲开了那个魔窟,乔清舒很想帮她再寻一门好的归宿。 周全书就是一个极其好的选择。 她见清巧哭的梨花带雨,神色惊慌,忙将她扶起来道, “巧儿,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定亲了。” “如今我还未出嫁,还管着乔家大小事情,也有些权利,你若信我,你的婚事我帮你来定下。” 乔清巧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大姐姐,你若能帮我定亲,不管您定谁,我都认得。” 乔清巧对大姐姐如今几乎是死心塌地的信任,就算乔清舒现在让她往火坑里跳她都没有二话的。 她自己的婚事她其实也想过,如今陈姨娘没了,暂时没有人算计她了。 但是等到大姐姐嫁人之后,掌家权利还是会回到老夫人手里,到时候自己的婚事全由老夫人做主。 乔老夫人本就看不上她们这两个庶孙女,平日里连请安都不怎么正眼瞧她们。 乔清巧早已预测到自己虽然逃过一劫,但是日后的婚事定不是什么好人家。 她也认命了,也不吵也不闹,就安静的默默地等着迎接自己的命运。 乔清舒望着她笑道, “那书生我瞧着可家贫,巧儿你可愿意?” 见大姐姐这么问,乔清巧脸蹭得红透了。 她对周公子是有意的,她们书画共鸣,非常有默契,彼此也都心知肚明。 乔清巧又羞又臊, “全凭大姐姐做主。巧儿不怕受穷的。” 乔清舒这才开怀的笑出了声, “好好好,姐姐就等你这句话呢。” “这门婚事不难,等我改日就寻了这书生去聊聊这事。” 清巧脸更红了,伸手捂着脸,想要遮掩脸上的胭红。 乔清舒却笑着拉着她的手道, “到时候我们的婚事办在一起好了,我怕往后推的话,祖母再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乔清巧低着头低低地道, “全凭大姐姐做主,我都行。” 第131章 拜访 乔清舒立刻差人去打听周全书的住所。 次日天一亮,乔清舒就带着两个丫鬟和几个小厮前往周全书的住所。 周全书并不是上京人,他来自江州,寄住在上京亲戚家的一户废弃房屋里。 房子还非常偏远,路并不好走,方圆几里都没有人家,要买东西还得走好几里地去镇子上。 马车在土路上颠簸了许久才停了下来,乔清舒掀开轿帘,就看见一处破败的房屋。 这间屋子已经有一半坍塌了,还剩下两间屋子可以住人。 周全书和他的书童两人住在这里已经近乎一年了。 此时正是清晨,小书童慕辰正在门口淘洗大米准备煮粥。 见门口停下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一个美如天仙道女子被丫头小厮搀扶下来,看得慕辰的眼睛都直了。 一个小厮疾步上前道, “我家乔姑娘想见见你家周公子,可否通传一声。” 慕辰一惊,赶忙进屋去传话。 慕辰这些日子没少帮周全书给乔家姑娘传信,知道是乔家来人了,急匆匆的就进去叫自己公子,鞋子都跑丢了一只。 周全书也刚刚起身,因天气寒冷,屋内也没有炭火,正披着衣裳缩在床头读书。 一听慕辰说乔家来了位姑娘,立刻翻身下床,鞋子都来不及穿上,拖着就出来了。 他急忙飞扑出来,他以为来见他的是乔清巧,脸上挂着激动的笑容。 但当眼前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子时,周全书愣在了原地。 眼前这女子比清巧美上许多,满身的风度贵气,惊艳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周全书的眉头微微皱起,她察觉出眼前的女子跟清巧有两分相似,又知道她也是乔家姑娘。 顿时就猜出来了她的身份。 他早已听闻乔家有三女,乔家嫡女乔清舒美颜无双,二姑娘文墨极通,三姑娘天真可爱。 眼前这位定是乔家的大姑娘了! 他站在原地,先前脸上的激动神色瞬间消失,露出了庄重的神态来。 他微微躬身行礼, “想必这位就是乔家大姑娘吧。” 乔清舒笑着点了点头, “恩,你很聪明。” 说罢又笑道, “我颠簸一路来此,周公子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嘛?” 周全书这才想起待客之道,立刻吩咐身侧也傻眼的慕辰立刻去泡茶上点心。 乔清舒则是跟着周全书走进了那座废弃的房屋。 屋子里的温度跟外头几乎没什么差别。 环顾四周一番,屋子很昏暗,没有多少阳光照射进来,窗户也破了几个洞,被人用纸糊了好几层。 整个屋子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凳子之外,地上全是书,唯有对着床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精心装裱过的画。 乔清舒缓缓移步到画前,欣赏着这幅画作,不禁嘴角露出笑容。 周全书有些心虚想要遮掩,但是此时也无法遮掩了。 乔清舒缓缓转头对上周全书的眼睛, “我二妹妹的墨宝竟然被人如此稀罕,真是好啊。” 周全书摸不清乔清舒的来意,他有些无措地站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乔清舒瞧见了他的窘迫,想要先逗逗他,便道, “周公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肖想我家二妹妹!” “你既喜欢她的书画,尽管付钱买就是,何故还写那些不害臊的情信来诱我妹妹。” “也不瞧瞧你的身份地位,一个穷书生,住在这种破地方,难不成你还想把我妹妹骗来给你洗衣裳做饭不成!” 听了这话,周全书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他急忙辩解道, “不!不是这样的,乔大姑娘!” “我知清巧姑娘身份尊贵,我如今不敢高攀,我写信给清巧姑娘并未想要让她即刻嫁给我。” “我只是向她表达爱慕之情,并询问若是我明年春闱若是能高中,她是否愿意嫁给我。” “我不会让她跟着我吃苦的,我只想着让她跟我享福。” 周全舒拧着眉毛脸上很是严肃认真。 乔清舒却歪头想了想,明年春闱高中? 哪里有那么快啊。 周全书是在三年之后才高中状元的,当乔清舒与其共事之后,发现他聪慧机敏,不该三次之后才高中。 她前世因好奇心的驱使,将周全书三次春闱的试卷全部都调了出来,细细地查看。 才发现他的才华一如既往,早该在第一次都中状元了,但是却被人可以扣下,顶替了名额。 前面两届的状元郎后来经过时间的证实,发现他们都是太子一党。 乔清舒也才明白过来,太子早在许久之前就开始暗箱操作,培养自己的势力了。 之所以放弃才华颇高的周全书,就是这家伙不肯归顺太子,拥护太子党。 乔清舒挑挑眉, “你若是高中不了?” 周全书低着头咬牙, “那就再考,考到中了为止。” 前世周全书也正是有着这股子毅力,才会在第三年守得云开见月明,成功高中。 乔清舒继续打趣道, “那你的意思是叫我家二妹妹等到你中了为止,你若一直不中,难道她要一直等你不成!” 周全书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急切地反驳, “我周某人怎敢耽误佳人前程!” “若是这次春闱不中,我定自己滚到远远的,再不惹清巧姑娘心烦。” 乔清舒嘴角泛起了一丝笑,这么看来,她还要祝他周全书一臂之力呢。 不然她二妹妹的婚事岂不是要三年之后才能成。 此时慕辰端了茶水进来,小心翼翼地给乔清舒看茶。 屋内只一张书桌,乔清舒坐在桌前,随手拿起一张纸,上面是周全书的诗。 抿了一口茶,乔清舒慢慢地看了起来,边看边点头。 心道难怪清巧动心了呢,这般才华才真正的能与清巧相配呢。 周全书见乔清舒进屋一番询问,却也不知她到底为何而来。 忍不住还是开口问道, “乔大姑娘,你是否想要让我放弃清巧?” “我对清巧是一片真心....” 周全书还想继续说下去表达自己的真心,却被乔清舒打断, “你准备一下就去提亲下聘,将婚事定下。” 周全书张开的嘴巴许久都合不上,倒是他身旁的慕辰激动地拉扯他的袖子, “哎呀,公子你听见了嘛,你可以娶乔二姑娘了。” 周全书却一脸困惑地看着乔清舒,他想过乔清舒是来骂他奚落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劝他不要再缠着自己的二妹妹了。 但是他全然没有想到乔清舒竟然让他去求亲。 他的眉头深深地缩着,眼里满是不解,深思熟虑一番才道, “不行。” 第132章 提亲 “我如今什么都没有,拿什么上门去提亲,我若去了,你家乔老夫人和乔二老爷也不会答应的。” 乔清舒却笑眯眯地摇头, “如今乔家当家做主的是我,你只管去提,我自然不会让你白去一趟。” 周全书闻言细细地打量起了眼前的乔清舒,他不明白乔清舒为何帮他。 “你为何这样做?” 乔清舒缓缓起身道, “我不过想把我二妹妹寻得一门合适的婚事,你们郎有情妾有意,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二妹妹。” 周全书眉头还是紧皱的, “大姑娘,可我若是不得高中,清巧岂不是会跟着我挨穷受苦。” 乔清舒的步子不停,迈出了门槛,微微侧头道, “我看了你的诗,以你的才能高中是迟早的事情。” 乔清舒继续往外走去,悠扬的声音回荡在周全书的耳边, “好好准备一下就来求亲。” 此时乔清舒身后的夏至落后两步,将两张银票塞到了周全书的手里叮嘱, “买些东西提着去,这些可以当聘礼。” 周全书惊得不敢接,忙跑出去拦在乔清舒眼前, “乔大姑娘,你准许我提亲我已经感激不尽,怎么还能用你的钱去置办聘礼呢。” 乔清舒微微挑眉, “那你准备两手空空去求娶我二妹妹嘛?” 又盯着周全书看了一眼道, “这些钱你只记在心里,等你发达的那一日,连本带利还给我就是。” 说罢就在晚秋的搀扶下重新上了马车。 周全书握着那三千两的大额银票,望着那远去的马车,心里有股热烈的感激。 他心里暗暗道,若是日后真有他周全安飞黄腾达的一日,一定要好好地报答乔大姑娘才好。 第二日。 乔家众人正在聚在一起吃早饭时,就听赖管家急匆匆进来禀报。 “老爷,大姑娘,门口有位周公子求见,说是来...” 赖管家吞吞吐吐,似乎不太敢说,乔清舒头也没抬,继续夹菜, “赖管家,尽管说就是。” 像是受到了鼓励,赖大终于开口说道, “这位周公子说是来提亲的,他说想要娶咱们家的二姑娘。” 清巧坐在桌上正低头喝粥,闻言头就不敢抬起来。 即使头没抬起来,她的脸也红透了。 一旁的三妹妹好奇地问道, “周公子?哪个周公子?” 乔济州也很好奇,上京中并未有个什么年轻的周公子,这周公子定不是什么达官显贵。 但也不知这人到底什么底细,若是个人物,轻易打发了也不好,只挥手让赖大将人请进来。 当衣衫朴素的周全书提着一些寻常礼物进门的时候,乔济州的脸顿时就冷了下来。 乔清舒和乔济州坐在主屋待客,二妹妹三妹妹则被丫鬟们带去了里间。 两间屋子只一架屏风隔着,说话什么的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乔济州见来人寒酸,就有些瞧不起,摆起了架子, “周公子,你是哪家的周公子,我怎么从未听过你的名号?” 周全书恭敬行礼, “乔老爷,我叫周全书,是江州人,如今寄居亲戚家在上京准备明年的春闱考试。” 乔济州嘴角泛起一丝嘲弄的笑, “哦,原来什么都不是啊。” 他将周全书上下打量了一番,很是不屑, “你是如何知道我二姑娘还未许配人家的,怎么会上门提亲。” 周全书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说自己听过二姑娘的芳名,仰慕已久,才前来提亲。 乔济州像是看傻子一般看着周全书,也就是这种没门第的傻小子才敢不知天高地厚的上门讨骂。 乔清巧虽容貌清丽,但绝不是绝色,唯一值得说道的就是才情了得。 书画极通,就连家里的私塾都在她幼年时叹息,若是二姑娘若是个男子,定能帮乔家光耀门楣。 乔济州没打算将这个二女儿嫁入什么高门显贵人家,她一个庶女也不够格。 但是嫁一个上京小官当个正妻还是绰绰有余的,到时候他的仕途上也能多一股助力。 望着眼前什么都不是的毛小子,乔济州显然是瞧不上的。 这样一无所有的毛小子,若是真把清巧嫁给他了,那岂不是让这小子白捡了一大便宜。 对他乔家而言,根本毫无助力,这样不划算的事情,他不可能答应。 乔济州严肃的摇摇头, “小女年纪还小,还未打算帮她议亲,周公子还是请回吧。” 坐在里间的清巧咬着嘴唇,两条秀丽的眉毛深深地搅在一起,很是焦急。 清乐见她这一副样子,也安慰道, “二姐姐,这穷酸读书人,真是做梦呢,想要娶你,他凭什么呢。” “你若嫁给他岂不是要日日受苦挨冻去!” “放心,爹爹不会让你嫁给她的,你不必害怕。” 外间的周全书早料到了乔济州会搪塞他,从怀里掏出来三千两的银票道, “我知我求娶二姑娘属实高攀,但我实在是诚心实意,还请乔大人成全。” 乔济州眯眼望着那银票,有些心动。 上京小官家的聘礼基本都在七八百两左右,这小子能掏出三千两,倒是很有诚意了。 他有些摇摆,正思虑着,乔清舒上前开口在他耳边小声道, “爹爹,清巧前些日子在五福寺的事情,上京也已经悄悄传开了,若是不及早定亲,怕是日后更难定了。” “趁着消息还没传开,早些定下婚事也能了结您一桩心事不是。” 听乔清舒这么一说,乔济州就完全动摇了。 这种事情若是真闹出来,乔清巧莫说是小京官了,就是平头百姓都不会要她的。 流言蜚语完全可以毁掉一个女孩子的清白。 又见周全书手里明晃晃的银票,动心不已。 乔清舒立刻将那银票接了过来,塞在了她爹爹怀里道, “周公子,瞧你诚意十足,这门婚事瞧着也是不错的。” “我就代我爹爹答应你了。你还不快快跪谢未来岳父。” 周全书立马扑通一声跪下致谢。 乔济州也半推半就地同意了。 倒是内屋的乔清乐气地站起来嚷道, “大姐姐怎么能这样!” “我说她瞧不得我们好吧!她就希望我们都嫁给穷鬼才高兴呢!” “二姐姐,你怎么还笑得出来,若是我,现在就扑出去跟大姐姐拼个你死我活。” 第133章 过敏 乔清巧心里高兴,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来笑容。 见三妹妹生气,忙伸手拉她, “乐儿,我觉得这门婚事定得不错,我很满意。” 乔清乐一副恨铁不行钢的表情,甩开了清巧的手道, “二姐姐,你是被大姐姐灌了什么迷魂汤,她这般地作践你,你还高兴?” “这穷书生连个自己的屋子都没有,傻子才愿意嫁给他呢。他现在说什么以后飞黄腾达,这些破落户哪里有几个能真的鱼跃龙门的!” “二姐姐你真是笨!被大姐姐卖了都不知道!” 说着就气愤地掀开帘子从后门走了。 留下一脸茫然的乔清巧。 清巧往前面屋子望了望,正巧能看见周全书的影子,她心里满满的开心,不禁再次露出来笑容。 她很是高兴,这是她心心念念的周公子啊。 原本自己以为只能永远望着周公子给她的书信缓解相思之苦,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然能嫁给他。 若不是大姐姐帮她一把,她真的没有勇气去追求这份感情的。 听到前厅周全书拜别了乔济州和乔清舒,她才缓缓走了出来。 乔济州见了自己的这个二女儿,神色淡淡的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婚事就这么定下了。” 乔济州对陈姨娘的喜爱只是皮肉,陈姨娘聒噪粗野,他并不喜欢多与之接触。 连带陈姨娘生下的一子一女也很疏远,原本对这个庶子还算上心,但乔安泰傻了之后,就彻底不管了。 他对乔清巧也是一样的,并不在意上心。 他知道这个二女儿文采斐然,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一个女儿家,再有学问也是个屁。 故此陈姨娘说出的乔安泰和乔清巧,在乔济州的眼里根本就没有任何位置。 他才不管这个闺女想不想嫁呢。 他本以为这个闺女得知自己要嫁给一个穷书生后会跟他哭闹,故此冷着脸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想要压她。 但见乔清巧恭敬地朝他行礼, “自然全听爹爹安排。” 柔和顺从,没有半分反抗。 乔济州点了点头,这才对嘛。 顺从的接受是最好的了。 若是真闹起来,她这丫头也是讨不得什么好的。 想起来前些日子小厮来传话,说是陈姨娘已经死了,美名曰病死的。 但是他知道陈香玉是怎么死的。 望着眼前毫不反抗的女儿,许是良心发现,他挥挥手道, “舒儿,给你二妹妹的嫁妆也置办起来的吧,多给些给她撑撑场面。” 乔清舒笑嘻嘻地点头称是, “那再好不过了,我本就在准备自己的嫁妆,如今连二妹妹的一道准备,那更加喜庆了。” 乔清巧也露出来笑容,她突然觉得自己昏暗的世界转眼就有了盼头。 而这一切都要多谢谢大姐姐,若不是大姐姐帮她,她何至于能得偿所愿。 看乔清舒的眼神里满是感激和钦慕。 乔清舒很是高兴地帮乔清巧和自己置办着嫁妆,连着几日都忙得不歇。 晚间。 乔清舒在书桌前攥写着嫁妆册子。 临冬端上来一碗银耳莲子羹道, “大姑娘,时候不早了快喝了茶水歇息吧。” 乔清舒忙了一日,早已疲倦不已,连眼皮子都抬不起来。 混沌着脑子喝下了莲子银耳羹就睡下了。 半夜就觉得浑身燥热发痒,她难受地抓着身子,想要叫人。 但是如今已经是深冬,几个丫鬟睡在外头隔间。 乔清舒并不忍心让她们受冻起身伺候,只想要挨过天亮。 当天亮之际,临冬叫了几次都不见乔清舒起身。 这次凑近去瞧,只见乔清舒浑身泛红,脸上都是红疹,额头烫得吓人! 临冬吓得尖叫起来, “啊!你们快来啊!大姑娘这是怎么了!” 夏至和晚秋听声立马过来瞧,夏至嚷道, “大姑娘难道是又过敏了?我记得好几年前她误吃了桃肉做的糕点就是这样的。” 临冬忙转身要出去叫大夫,却被晚秋一把抓住了手, “临冬你去叫什么来给姑娘瞧病” 临冬瞪大了眼睛道, “自然是府上的医生啊!” 晚秋却拽着她的手不放,坚定地摇头, “不行!府医是老太太的人,如今老太太虽明面上没撕破脸,但早已记恨死咱们姑娘了。若是请府医来,怕是会更危险。” 临冬全然没有想到这一层,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是啊!晚秋还是你聪明,想得远看得清!”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才好啊?” 临冬和夏至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晚秋,晚秋抿着唇思索一番立刻分配了任务, “咱们院子里数十年都没有任何跟桃子有关的东西了,近身伺候的都知道大姑娘对桃子过敏。” “所以我看,大姑娘这次过敏一定是有人故意使坏!” “咱们不能轻举妄动,先当什么都没发生,正常地活动着,瞧瞧这几个院子谁先按捺不住来打探消息,想必就是谁了。” “临冬你打点一下咱们院子的人,若是有别的院子来人打听,第一时间来报。” 临冬点头如捣蒜, “嗯嗯嗯,对对对!就这么办,晚秋你真聪明。” 晚秋继续吩咐道, “夏至,你从后门出去,只是说买些早点吃,去药房抓药去。” 说罢就绕过床铺到后头的檀木箱子最底部掏出一个药方子来。 这个药方子是白婵姿数年前花费了重金找宫里的太医开的治理过敏的方子。 数年前乔清舒过敏过一次,高热不断,吓得白婵姿彻夜不眠地守在床边,半月才真正好全了。 白婵姿害怕乔清舒再次过敏,特意请白家去宫里求了秘方备着,以备不时之需。 这个药方送来后,乔清舒的饮食起居也更加的小心,这几年间并未吃过任何跟桃子有关的东西,故此也没有用过这个方子。 白婵姿就特意将乔清舒身边的那四个丫鬟叫到了身边,好生嘱咐过这个药方的事情。 叮嘱着若是哪一日不小心误食了桃子,就拿这个药方出来抓药。 过了这么多年,这个方子才得以见天日。 第134章 聊聊 夏至抓着那泛黄的药方也忙点头,穿好衣服就悄悄出门去了。 晚秋守着乔清舒帮她擦药帮她降温,片刻后夏至抓药回来煎药。 不出一个时辰乔清舒就吃了药,脸上的潮红和高热也渐渐褪去。 她也缓缓从昏迷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睁开眼睛茫然且乏力地问道, “我怎么了?” 三个丫鬟都泪眼婆娑地站在床前。 临冬眼泪掉个不停, “大姑娘,你总算醒来了,你真是吓死我们了。” 夏至也擦着眼泪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大姑娘你昏睡了好久呢,我们抓药给你吃,你才醒。” 见着两个都感情用事,话却说不利索,乔清舒的目光落在了晚秋身上。 晚秋简洁明了的回复, “姑娘你应该是桃子过敏了,昏睡了一夜,早晨醒来我们抓了药给你服下,你才醒来。” 乔清舒眉头微微皱起,迅速地回想起昨日一整天的吃食和茶水。 她微微眯眼,心里有了怀疑。 此时晚秋也道, “早晨到现在我们都没有透露姑娘过敏的事情,院子里同往常一样洒扫着,但是却有一个人来了三次,问今日大姑娘的动向。” 乔清舒的目光和晚秋的目光交汇。 乔清舒和晚秋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道, “是乔清乐。” 晚秋点了点头,补充道, “三姑娘平日并不来我们院子,今日大清早的就从咱们院子里绕了三圈,还叫她的丫头婆子进来搭话,问大姑娘今日的动向。” 乔清舒缓缓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临冬迅速地将一个枕头塞在了她的背后,让她靠得舒服些。 乔清舒虽高热已经退去,但是面色还是虚弱苍白。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屑的笑, “还真是防不胜防,昨晚那银耳莲子羹我尝着就有些不同往常,但是身子疲累没有警觉到,竟然一碗全部喝下了。” 临冬闻言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乔清舒床边哭道, “大姑娘,不是我啊,那银耳莲子汤虽是我端上来的,但真的不是我下的手脚啊。” 乔清书虚弱地点了点头,示意她站起来。 她知道不可能是临冬,临冬上辈子就对她死心塌地,恨不得替乔清舒去挡刀子。 这样的忠心耿耿的奴仆怎么会背叛她。 她虚弱道, “临冬,你好好想想,昨晚这碗汤都经了谁手?” 临冬跪在地上,脑子里过了一遍,突然叫了起来, “是三姑娘屋子里的翠梅!我昨晚上端着汤被她撞见了,她笑着跟我说话,还问我什么汤这么香。我还没说话她就自己掀开盖子低头闻了闻,随后又立刻盖上了。” “我烦她没规矩,但也不是咱们院子里的,也不好骂她。” 晚秋拍了拍手, “这不就对上了,三姑娘知道咱们大姑娘对桃子过敏,找了翠梅来给大姑娘的汤里下东西。今日一早就在咱们院子里转悠,看看咱们姑娘是不是真的病得下不了床!” “我让下人把嘴闭得紧紧的,下人回去一说没有打听出什么,说不定三姑娘还要亲自来瞧呢!” 话语刚落,外头一个小丫鬟就进来禀报, “大姑娘,三姑娘要见您呢。”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晚秋气的直咬牙,叉腰怒斥, “她竟然还真敢来,看我不去骂死她!” 说着就要往外冲去,乔清舒一个眼神,夏至忙拦住了晚秋的腰。 乔清舒缓缓开口道, “你们三个先进去躲躲,我来跟我这三妹妹好好聊聊。” 说罢叫小丫头出去请人进来。 自己则是起身穿好了衣服坐在桌边喝茶,手里捧着一本诗集。 乔清乐昨晚上听翠梅说已经把东西下进去了,她激动得一晚上没有睡着觉。 这桃汁她可是千方百计才从江湖郎中手里买下的,这种禹州甘桃的桃汁是没有桃子味道的。 混入莲子银耳汤里一定察觉不出来的。 几年前乔清舒误食了桃子做的糕点,烧了几天几夜,身上红疹不断,差点命都没了。 这惊险一幕,乔清乐当时是亲眼见证的,她至今记忆犹新。 一点点桃子肉竟然能将大姐姐一下子就拉到了地狱门口。 荷姨娘还千叮咛万嘱咐她,日后千万不能任何带桃子东西靠近大姐姐。 乔清乐当时只知道懵懂的点头。 现在却已经学会了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害人了。 她期待着大姐姐再次高烧昏睡不醒,最好是能一命呜呼。 她天一亮就起床了,带着丫鬟在竹青轩的院子外转悠了好几圈,她希望能听到尖叫声。 那就说明她的大姐姐真的中招了。 但是天色大亮了,竹青轩也都是静悄悄的。 不久竹青轩的院子门打开了,丫鬟婆子跟往常一样在院子里做着洒扫工作。 一点都瞧不出任何异常来。 她不死心地叫自己的丫鬟翠梅进去跟婆子套近乎打听乔清舒屋子里动静。 却没有得到任何的信息,她按捺不住性子亲自登门拜访。 当她走进屋内,见乔清舒一脸从容神色地正在喝茶。 她眉心跳了跳,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 她有些犹豫地叫了一声, “大姐姐。” 乔清舒缓缓抬头,脸上没有红疹也没有高热,面色淡然自在。 乔清乐不由得心里不悦起来,她心道定是翠梅那死丫头没把东西放进去! 咬着后槽牙心里气得想要立刻回去把翠梅打死。 乔清舒此刻开口道, “乐儿?大清早的,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乔清乐抿唇,胡乱编了个理由, “我...我就是想绣个帕子,来大姐姐这里寻个花样子。” 乔清舒不禁嗤笑一声,很是可乐, “乔家上下,谁不知道我绣工差,三妹妹还来找我寻花样?你这理由未免太过荒唐了。” 乔清乐脸瞬间就涨红了,她也意识到自己这个理由有多扯淡了。 她讪笑两声道, “也是,我还是去找二姐姐要吧。” 说罢转身就要走,门却猛地被乔清舒关上。 她笑眯眯的道, “三妹妹,你既然来,咱们姊妹两个就好好聊聊吧。” 乔清乐有些心虚地后退,说话都打结巴, “我们...我们有什么可聊的。” 第135章 谁教你的这些 乔清舒笑着上前两步道, “你就这般记恨我?” 乔清乐脸上闪过一丝惶恐,但随即就掩饰住了。 但年轻稚嫩的神色落在乔清舒眼里,就显得非常明显了。 她眼神有些闪躲, “不不不,我没有!” 乔清舒又逼近了两步, “昨晚的银耳莲子汤你下了东西是吧。” 见乔清舒竟然这般警觉地发现了,她佯装镇定的神情瞬间崩塌了。 到底是年轻没经历过什么事情,虽然心思深,但还是露了怯。 她慌慌张张地后退, “我...我,不是我,我没有,大姐姐你诬陷我。” 她的辩驳带着心虚,连眼睛都不敢再看向乔清舒。 乔清舒却止住了步步逼近的脚步,缓缓开口道, “我死了,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乔家横竖都轮不到你说话。” 又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这个三妹妹,乔清舒长叹一口气, “你给我说清楚了,我自然不会怪你,但如若你还跟我藏着掖着,你今日不死也得被打到半残。” 一个庶女竟然敢谋害嫡女,这件事情若是真是被捅出去,乔清乐还活不活了啊! 日后哪户好人家还敢要她呢! 乔清乐也吓得脸色通红,她惊慌失措的跪倒在地,眼泪立刻不争气地流下来。 “大姐姐,我...我是一时糊涂啊!我知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乔清舒眼神冰冷的扫了过去,冷冽的道, “我要听的不是这些。” 乔清乐跪坐着,嘴巴瘪着,很是丧气, “我,我就是怕大姐姐帮我说亲...二姐姐那般好的才情却被大姐姐许了个穷书生。” “我论相貌比不过大姐姐,论才情比不过二姐姐,我这样的条件,我真的很怕,我害怕!” 乔清舒挑眉, “你怕什么?” “我怕大姐姐也帮我定亲,许的人家还不如那个姓周的穷书生呢!” “我不想过那样的穷酸日子!我不想!” “我实在想不到什么别的办法,才出此下策的。” 乔清舒觉得简直可笑, “你害死我你觉得你就能嫁入豪门贵族了?” 三妹妹僵直着脖子,执拗道, “至少不会嫁得和二姐姐那般差!” 乔清舒真的没忍住,笑出了声音,她指了指三妹妹的鼻尖, “你呀你,蠢得没边!” 转头就对夏至吩咐道, “去给我把荷姨娘叫来。” 一听乔清舒要叫人,乔清乐立马慌了,吓得站起身来嚷, “别别!大姐姐你别惊动我姨娘。” 乔清舒一个眼刀子就杀了过去, “难道你想让我提着你去见爹爹和祖母!” “蠢货!” 夏至见这三姑娘还听不明白怎么回事,只小声同她解释, “三姑娘,大姑娘这是要从轻发落呢。若是这事闹到二老爷和老太太那里,您不死也得掉层皮,如今大姑娘只叫荷姨娘来,这是要放您一马呢。” 乔清乐慌张的神色这才稍稍平复了些,她有些犹豫,最终没有再伸手去拦住夏至。 当夏至将荷姨娘请来的时候,已经在路上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地讲给荷姨娘听。 故此,荷姨娘一进门,就冲乔清乐冲了过来。 乔清乐还来不及反应,两个巴掌就一左一右地甩了上来。 荷姨娘暴怒训斥! “跪下!” 清乐出生以来,从未见自己的娘亲发过这么大的火气。 她娘亲平日柔柔弱弱的,一阵风都能把她刮到,如今竟然使出这么大的力气打她。 她眼里闪着惊恐,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又是两个巴掌狠狠地落下,荷姨娘眼里的怒火压抑不住, “你真是吃了豹子胆了!连大姑娘都敢害!到底是谁教你的这些!” “我平日里叫你安分守己,娴静懂事,你全部都当做耳旁风,整日只知道吃吃喝喝傻乐呵,你若不惹事我也不会说你什么!你却不要命的竟然干出这种事情来,我简直想打死你才解气!” 一巴掌一巴掌响亮的落在乔清乐的脸色,那张稚嫩的小脸在瞬间就肿胀起来,唇边都流出来血。 乔清舒冲夏至使了个眼色,夏至忙上前去拦住了荷姨娘。 荷姨娘被拦住,但气得发抖,转身朝着乔清舒跪下来,自己也扇了自己两个巴掌。 “大姑娘,是我教女无方!乐儿被我宠坏了!我该死!我该死!” 说着继续不停地扇自己巴掌,乔清舒忙上前一步拦住了荷姨娘道, “姨娘,你这是干什么。” 荷姨娘的眼里全是愧疚,她眼里蓄满了泪水, “大姑娘,她想害你的命,那她就该死!” “你要报官或者私下处置,我都没有二话的。” 乔清乐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姨娘,显然没有想到平日对自己宠爱有加的姨娘竟然会这么说。 她愤怒地嚷道, “姨娘!我是你肚子里爬出来的呀!你该护着我呀!” "你怎么能让乔清舒杀我!" 荷姨娘满脸的横铁不成钢, “我本就是二太太陪嫁过来的丫鬟,做了姨娘那也是二太太的奴才。乐儿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要尊敬大姑娘,大姑娘就是乔家最最尊贵的人!你要拿命去守护你大姐姐。” “你倒好,竟然敢害你大姐姐的命!你要我死了之后如何到地府去见我家小姐!” 乔清乐面孔变得扭曲,她激动地嚷道, “你是奴才,我可不是奴才!我是乔家正经的主子!我是乔家三姑娘!” “你自甘下贱那是你的事情,跟我何干!” 乔清乐还在顶嘴,荷姨娘气得站起身来,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批过去。 扇的乔清乐身子踉跄往后好几步,重心不稳地跌坐在地上,一颗牙都被打掉了。 夏至忙叫了两个婆子进来才将两人都拉扯开。 乔清舒全然没想到荷姨娘反应会这么大,她以为荷姨娘顶多是跪着哭诉。 这番举动也能看出荷姨娘对母亲白婵姿是真的衷心不二的,只是生的孩子就没那么懂事规矩了。 乔清舒请荷姨娘来的初衷就是想要给荷姨娘一个面子,饶了三妹妹这次,但是下次不许再犯。 但是荷姨娘却想的是最坏的结果,送乔清乐去见官或者处死。 乔清舒将荷姨娘缓缓扶起来小声安慰, “姨娘,叫你来就是要大事化小的,你对我很好,我看着你的面子也不会报官的。” 荷姨娘豆大的泪水扑扑地掉下来,很是痛苦, “这孩子我原以为只是蠢笨些,但没想到她还这般虚荣势力,不懂得感恩。是我的错,我没有教育好她。” 第136章 婚事自己做主 乔清舒也暗自叹了口气。 世事往往都是这样,陈姨娘那般粗鄙短视的女子生出的女儿才情极佳,人也清高体面。 而荷姨娘那样一个温柔娴静的女子生出来的女儿确是贪婪虚荣蠢笨之人。 若不是看在荷姨娘的面子上,她根本不会轻饶乔清乐。 乔清乐此刻却还看不清形式地嚷, “姨娘!你窝囊不争,难道我也要像你一样子嘛!” “若是我跟你一样,我定跟我二姐姐一样嫁个破落户穷苦一生,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嘛!” “姨娘你还看不出大姐姐的私心嘛!她见不得我们任何一个人过得比她好!她嫉妒!” 乔清舒无奈地撇撇嘴,有些不耐烦, “好了,我也懒得跟你废话,若不是看在荷姨娘的面子上,你都不一定有命活!” “机会我只给你一次,若是崽被我抓到你有任何坏心思,我定不轻饶你!” 乔清乐被大姐姐这副态度也激怒了,嚷道, “我看你就是被我说中了!气急败坏了!你才是最坏的那一个!” “你瞧不得我们姊妹嫁得比你好!你嫉妒,你不甘心!” 乔清舒气极反笑,想想前世这个三妹妹的结局,就知道也不无道理了。 她缓缓开口道, “好,那你的婚事我绝不插手,你有多大本事都使出来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嫁得有多好。” 想起前世三妹妹被柳婉儿设计陷害送去和亲,临行前哭得如丧考妣的样子。 乔清舒重生回来,本想着看在荷姨娘的面子上拉她一把,如今看来这个想法简直是多余。 她决定绝不再插手三妹妹的任何事情,或福或祸,都看她自己的命! 她挥挥手不耐烦地道, “荷姨娘,这事情我瞧着你的面子不会发难于她。” “而且乔清乐的婚事我乔家也绝不插手,她想嫁什么样子的她自去筹谋,好坏由她。” 荷姨娘闻言一愣,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乔清舒就挥手示意他们下去。 乔清乐眼里闪现出惊喜激动的光芒,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乔清舒竟然放权让她自己去订亲。 那岂不是一件天大的大好事嘛! 若是乔清舒不插手,她嫁给太子做侧太子妃岂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眼角眉梢都是喜色,她怕乔清舒返回,立刻拉着荷姨娘出来了。 在回去的路上,乔清乐激动的脚步轻快,就连脸色的肿胀都不觉得疼了。 “这巴掌也不算白挨,如今我能自己做主婚事了,简直是太棒了。” “我一定要自己好好挑选一个夫婿,我一定嫁的比大姐姐二姐姐和婉儿表姐都好!我要让他们全部都羡慕嫉妒我!” 荷姨娘停住了脚步,用看傻子都眼神看着自己的这个闺女,心里说不出的懊恼。 当初就不该生下这个蠢货坏种才对,如今生出来不仅害人,日后还会害己。 她眉头深深地皱起来, “乐儿,你...” 她想要劝几句自己的女儿,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哽住。 她知道这个闺女没脑子,她往日说的话,她哪怕有一句听进去,都不会弄成现在这样。 只是无奈地摇摇头,放弃道, “你爱怎么样子就怎么样吧。” “但只有一条,你若是再敢伤害大姑娘,不用她出手,我就会把你亲手勒死!” 乔清乐显然已经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她笑嘻嘻的道, “我不会再算计她了,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说罢转身蹦蹦跳跳的走开了。 只留下荷姨娘长虚短叹的看着她的背影。 当乔清舒告诉乔济州,三妹妹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的时候,刚开始他还小发脾气了一下。 “简直没规矩!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可以让她一个小毛丫头去说亲去。” 乔清舒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原本还不同意的乔济州在数日之后就松了口。 乔清乐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刻坐在书桌前给太子爷写了一封信。 往日里她跟太子爷的通信都是先交给柳婉儿转交的。 但是今日乔清乐实在是太过激动了,她写好信件之后就交给自己的贴身丫鬟翠梅,让她亲自送去太子府。 翠梅还有些胆怯, “三姑娘,我去了该说些什么呀?” 乔清乐满脸红光,激动道, “你只说是乔家三姑娘的信,最好是守在门口,等太子回来,拦着他的轿子递给他。” 翠梅眉头紧皱有些害怕, “三姑娘,我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我害怕。” 乔清乐却喜滋滋地拍拍她的肩膀道, “怕什么,太子爷爱慕我许久,接到我的信定是高兴的,他说不定还会赏你呢。” 得了自己主子这句话,翠梅心里才有些底气。 她揣着信急匆匆地出府去。 在太子府守了近乎两个时辰,天都黑了,一辆马车才停在太子府门口。 翠梅躲在不远处的巷子口,望着那辆马车上下来好几个装扮妖娆的女子。 这些女子簇拥着一个男子下了马车,那个男子就是当今的太子燕修。 翠梅有些害怕,但想起三姑娘的话,终于鼓足勇气冲上前去。 根本还未近身,就被一群侍卫拦住,刀就那么明晃晃地抵在翠梅的脖子上。 翠梅吓得脸色煞白,忙嚷道, “太子爷!这是我家姑娘给您的信!” 太子刚刚并未察觉出角落的异样,但这一嗓子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姑娘的信? 哪家的姑娘? 他混迹妓馆那么久,还从未有哪个女子给他写过信。 不过听起来倒是也挺有趣的。 太子爷停下来脚步,饶有兴趣地勾勾手,示意带翠梅过来。 翠梅忙喜出望外,跪在太子爷面前,将那一封厚厚的信递上去。 太子爷拿着信封瞅一眼,上面写着乔家三姑娘的名字。 他不禁皱眉, “那个乔家三姑娘?” 翠梅忙激动回复道, “太子爷,是永昌侯府乔家,您前些日子跟咱们婉儿表姑娘还来过家里呢。你出门时候撞到的那位就是咱们乔家的三姑娘。” 太子愣住了,回想了一番,想起前些日子确实因为金矿的事情去过乔家。 第137章 扯谎 他的眉头微微促起,仔细回想着当日发生的一起。 要说最让他惊艳的是乔家的大姑娘乔清舒才对,那才是倾城绝色的佳人。 被撞的三姑娘是哪个? 太子的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身材矮小,面孔平淡的一张脸。 这张脸实在是没什么看头,寡淡至极,皮肤粗糙眉眼庸俗,若不是穿得体面些,他还以为是乔家的丫鬟呢。 他确实撞了这个三姑娘一下,不过身旁的侍卫立刻就将人搀扶起来了,也并未受什么伤。 他当时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径直就走了。 怎么这个三姑娘如今还写信来了? 结果那厚厚的信封,他打开信纸,只看了两三行,嘴角就扯起一丝嘲笑。 心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下贱胚子,竟然还给本太子送了情信来,真是不要脸的东西。 他像是扔垃圾一般将那一叠纸狠狠的甩飞,信纸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上。 翠梅瞪大了眼睛,惊慌地看着这一幕,嘴巴长得老大,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见太子眼神厌恶的看了一眼翠梅,很是嫌弃的道, “惊扰了本太子的良宵,给我拖下去打二十板子!” 翠梅被这身爆裂的呵斥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子不停地发抖。 太子搂着那几个妓子嘻嘻笑笑地径直回府,大门也被狠狠地关上。 昏暗光线是太子府门口的灯笼发出来的,印着地上的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显得十分到滑稽可笑。 乔清乐昨等了一个晚上都不见翠梅回来。 气得大清早就在屋子里骂道, “死丫头,定是得了太子爷的赏赐,不知道跑到哪里逍遥去了,等回来我得好好打她几嘴巴子长长记性才好!” 正生气呢,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乔清乐起身出去了。 就见翠梅浑身是血地被小厮抬了进来,脸苍白虚弱。 乔清乐皱眉,忙扑上去问, “怎么回事?怎么弄成了这样?” 一旁扶着翠梅的小厮道, “三姑娘,翠梅姑娘是被路边一个好心人送回来的,说是翠梅姑娘被打得满是血瘫在太子府门口的巷子里。若不是翠梅姑娘叫着咱们侯府的名号,许了人家一些银子,人家哪里会把她给拉回来啊。” 乔清乐皱眉满脸地嫌弃,她拍了拍翠梅虚弱的脸庞不悦的道, “不是叫你去送信的嘛,怎么会被打,你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翠梅本就背打得厉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若不是被人送回来,她估计就冻死在太子府的巷口里了。 她原本以为回来侯府会得到些关心和医治,但是自己的姑娘却还在质问她。 她心有些寒,但还是老实回道, “奴婢全都是按照姑娘交代的说的,没有多说一个字。” 乔清乐上下打量了翠梅一番,撇撇嘴很是不屑, “那就是你长得丑,太子爷嫌弃你碍眼才打你的。” 翠梅虚弱地抬起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她的主子。 她拼命给主子办事,她的主子竟然在她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下,还打趣嘲弄她。 她心里又气又憋屈,不由得大颗大颗的泪水滚了下来。 一见她哭,乔清乐更嫌她烦人了。 嚷道, “哭什么哭,不过就是些皮外伤,有什么值得哭的。” “你把信交给了太子爷没有,太子爷有没有说什么?他看到信的表情是什么?” 翠梅低着头抽泣,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并未回答这些问题。 乔清乐见她不说话只是哭,气地掐着翠梅的胳膊内侧的嫩肉,狠狠地掐。 “快说啊!本姑娘问你话呢!” 乔清乐心里着急的很,从昨晚上就开始等,等了一夜,心急火燎地收不到回应。 整个人都快疯了,如今看到翠梅不开口,可不是要立刻撬开她的嘴巴嘛。 翠梅被掐得仰着头尖叫着,那叫声凄惨无比,听得旁边几个搀扶的婆子和小厮都有些不忍心了。 “三姑娘,翠梅伤得很重,还是先叫大夫来瞧瞧吧,等医好了姑娘再慢慢问话。” “是啊,三姑娘,翠梅连站都站不稳,还是让我们先把她送回去吧。” 乔清乐年纪轻,脾气也大,平日里在长辈面前装得乖巧,但是在自己院子里却嚣张跋扈地厉害。 她见奴仆都替翠梅说话,掐翠梅的手劲越发的大了,甚至还掐住了她的腮帮子。 她瞪大了眼睛怒斥, “说话!说了我就让你去休息!” “你若不说,少不得还有一顿打!” 翠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的这个主子的性格旁人不知道,她这个贴身伺候的丫鬟怎么会不知道呢。 乔清乐性格毛躁没有耐心,若是不如她的意,她定是要搅和得旁人都不得安生。 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气若游丝地回答道, “太子爷接了信,看了几行字...” 翠梅突然愣住了,若是她现在把实情说了,告诉乔清乐太子爷看了几行字后就勃然大怒,把信全都扔掉了,满脸都是嫌弃。 若是说了实话,乔清乐定是要发疯的,到时候把气撒在自己的头上,她还活不活了! 如今身子虚得站都站不起来,翠梅知道自己一定要尽快找大夫来看,不然小命都不保。 她抬眼扫了乔清乐一眼,觉得先给自己争取时间瞧病。 乔清乐显然非常着急,扯着她的袖子道, “你快说呀!太子爷看到信什么态度!” 翠梅虚弱的脸色扯出一个笑来, “太子爷看了很是开心,脸上红光满面的别提多高兴呢。” 乔清乐傻呵呵地拍手直叫,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太子爷会很高兴的。我愿意嫁给他,他能不开心嘛。” 但乐呵片刻又冷了下来,盯着翠梅不解道, “那你是怎么搞的,被打成这样?” 翠梅扯了第一个谎,就要扯第二个谎, “姑娘说的没错,是奴婢的错。奴婢说错了话,太子爷本来还挺高兴的,一下子就被我惹怒了,这才赏了我一顿板子。” 乔清乐不疑有他,相信了这个说法,嫌弃地白了翠梅一眼。 “早知就换个人去,惹得太子爷不高兴,真是蠢货!” 翠梅点了点头,知道此刻绝不能反驳。 果然,乔清乐并未再为难她,而是脸色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挥挥手,漫不经心的道, “你们把她带下去歇着吧。” 第138章 新年 翠梅这才得以脱身回到自己的屋内歇着,大夫来开了药,被同屋的丫鬟上了药后便睡下了。 翠梅这伤不轻,估计要养个十天半个月呢。 当夏至将在太子府门前看到的一幕和乔清乐院子里的一幕说与乔清舒听的时候。 乔清舒连头都没抬起来,只盯着手里的花样子在描。 身旁坐着绣花的二姑娘听得满脸疑惑,转头看向大姐姐问道, “大姐姐,我听着怎么像是三妹妹会错了意呢?” “太子爷应该对乐儿并无爱慕之情吧。” 乔清舒这才缓缓点了点头,补充道, “柳婉儿骗她太子爱慕她,不过就是想要拿她当枪使,她竟然真的信。” “昨日巴巴地去送信,她本可以拆穿柳婉儿的谎言,无奈她苛待下人,那翠梅为了保命,继续哄骗着乔清乐,这蠢笨的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清真相呢。” 乔清巧放下了正在绣着的嫁衣,皱着眉头略思索一番。 “其实,这个谎言漏洞百出,三妹妹若是留心调查一下就能发现的,但是她没有...” “她好像非常愿意活在这个虚幻的谎言里似的。” 乔清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 “你叫不醒装睡的人。” “她做着美梦,我们若是执意叫醒她,或许还会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骂呢。” 乔清巧也是聪明人,知道人各有命,况且三妹妹还做了对不起大姐姐的事情。 她也不想再插手帮她了,只想让三妹妹自己走自己的路,或好或坏都由着她自己吧。 她重新举起来绣品继续绣着,乔清舒低头看她绣的鸳鸯很是赞叹, “啧啧,二妹妹,我只知道你读书好,想不到绣工也这般的了得。你往日真是太过低调了。” 乔清巧低头害羞的笑,想到自己日后穿上这件嫁衣要嫁的人是自己的心上人。 就觉得心口有一股暖流流过,整个人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 她娇嗔开口, “大姐姐,我没什么送你,莫不如你的嫁衣我也来帮你绣吧。” 乔清舒大喜,虽然外头成衣店里也能买到嫁衣,但是她逛了一圈子都没瞧见中意的。 此刻她正在画着样子,前一会还皱眉不知道该找哪个裁缝来做的好。 若是二妹妹能帮她分忧,那她简直就太开心了。 忙伸手环住了坐在身旁的乔清巧,她开心地道, “那真的就太谢谢二妹妹了。” 乔清巧害羞的摇摇头, “大姐姐,是我该谢谢你,你帮了我太多太多了。我帮你绣一件嫁衣简直是非常小的事情了。” 乔清舒和乔清乐相视笑着,彼此之间的气氛温馨且和乐。 此时,晚秋打帘子进来,送了些点心和茶进来。 整个屋子顿时香气四溢,欢声笑语,隔绝了外边越发寒冷的天气。 几个丫鬟殷切地伺候着两位姑娘吃东西。 晚秋笑嘻嘻的道, “姑娘,快过年了,如今您当家,今年的年前准备也靠您一手准备了,我们都非常期待呢。” 夏至也乐呵呵地拍手道, “是呀是呀,往日咱们府上过年都冷清清的,老太太总说要节约节约,春节咱们都过得不尽兴。这个春节大姑娘来管,可要让咱们好好乐呵乐呵才行。” 乔清舒眯着眼睛扒着日子,还真是快呢,还有十来天就是新年了。 她确实也该操办操办了,往年的新年都是由祖母和母亲操办,她只顾着享受就行。 今年的春节却很不一样,她成了乔家内宅的主子,自然一切都得听她的安排。 此刻乔清舒也终于想起了自己那位瘫痪在床的祖母。 自从乔春丽被关进大牢之后,福寿堂安静了许多,她也忙着其他事情,没有去过福寿堂瞧瞧。 如今想起来,也该去看看自己的祖母了。 在乔清巧屋子里又坐了一会,乔清舒就往福寿堂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望去,福寿堂很是清冷。 往日里门口总是四五个小厮看守着,院子里嬷嬷婆子少说也七八个,如今走到院子里了还瞧不见一个人。 身旁的晚秋小声嘀咕道, “大姑娘,要不说人都是势力的呢,如今老太太瘫了,这些奴仆们自然是想着法子偷懒的,这一会儿正是午饭过了的时候,定是窝在那里躲懒呢。” 乔清舒面孔冷了冷,挥挥手道, “你去转转,把下人给我都叫出来教训几句。” 晚秋点头称是,往后头去寻人。 乔清舒则是踏上了青石板,缓缓的推开了老太太的屋子。 “吱呀”一声。 守在老太太跟前的李妈妈和邹嬷嬷都闻声走了出来,看见是乔清舒都有些惊讶。 两人相视一看,许久后还出声叫道, “大姑娘您来了。” 语气都带着尊敬。 如今乔家上下谁不知道乔清舒当家,但凡聪明些的都不敢再在乔清舒面前造次。 这两个老的虽然心里都很是不服气,但面子上都装得很好。 乔清舒挥挥手径直走了进去,边走边问, “祖母这些日子好些没,药都吃了嘛?” 李妈妈亦步亦趋地跟着,问一句答一句。 “还是老样子,不见好。” “但是药都是准时准点吃的。” 说话间乔清舒就走到了床榻边,乔老夫人吃了午饭睡了会午觉。 此刻半梦半醒之间听见屋内有人说话,张开眼睛就看见了乔清舒。 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闭上眼睛又过了许久才睁开。 乔清舒已经坐在了床头定定的看着她。 乔老夫人眉头疏忽皱起,很是不高兴, “你来做什么?来看我死没死嘛?” 乔清舒也不生气,只笑着道, “祖母,快过年了。” 乔老夫人鼻子里哼了一声, “关我什么事情,我如今是瘫了,管不了了,你爱怎么过怎么过吧。” 乔清舒点点头, “是呀,如今我做主了,自然是我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往年祖母总爱请那成家戏班子来唱戏,我并不爱听,今年的话,我自然要请王家班的来唱年戏。” 乔老夫人喘了两口粗气,心里很是不乐意。 第139章 权力 但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反对没有任何力度,没人会听她的话。 乔老夫人心里哀叹,自己的地位真的越发的低了,而这一切全部都是拜自己的这个嫡孙女所赐。 她抬眼恶狠狠地瞪了眼乔清舒。 乔清舒感受到了那股子强大的怒气和恶意,但是她面不改色,神情一直都淡淡的。 “祖母,新年了,我明日就叫裁缝来给你量量尺寸,做一件新衣裳。” 乔老夫人眯眼很是不屑, “不必,我如今瘫在床上连方便都要人背着下床,现在这样子还穿什么新衣裳。” “还是你自己多做几件新衣裳吧,你开春就要成婚了,萧家二房的名声我也听过,庶出的二老爷很是节俭,你合该多做几件才是,不然嫁过去了三五年都做不得新衣裳了。” 这话里有挖苦和嘲讽。 乔老夫人这些日子在床上瘫着,什么都干不了,只能靠脑子想些东西才不至于太过难熬。 这些日子她把乔清舒的前程算得清清楚楚。 乔清舒如今再怎么在乔家张狂当家,说到底都只是暂时的,她开春一出嫁,看她还怎么当得了乔家的家! 到时候等乔清舒一嫁,乔家的掌家权自然会回到自己手里。 自己虽然瘫了,但也不影响自己大权在握,日子依旧能过得舒坦。 乔济州是她的亲儿子,就算再怎么不满,骨肉亲情是分不开的。 到时候再哄哄儿子,家里的财政大权还是会回到自己手里的。 再看看乔清舒嫁的萧家庶出,虽她封了个贵妃义女,但那又如何呢。 萧家一大家子人,四房本就斗得厉害,乔清舒嫁进去,地位卑贱,自然没什么好果子吃的。 尤其是乔家大房,被乔清舒那般没脸地退了婚,大房的刑夫人那般小心眼的人,绝对不会饶了乔清舒。 日后有她好受的! 乔老夫人想到这些,心里就越发的舒坦了。 如今她什么都不用做,就等着乔清舒出嫁就行了。 但如果这段时间乔清舒太过分的话,她也不是没有法子治她。 乔清舒望着祖母那双精明的三角眼睛,也早就猜出来祖母的如意算盘。 她也不气也不恼,只是坐在乔老夫人的床头柔声道, “祖母还真是关心舒儿呢,舒儿那就听祖母的话,多做两套衣裳去。” 帮乔老夫人掖了掖被子,乔清舒露出一个笑来, “对了,祖母我知道您的心思,你是不是想着等我嫁人了您还能重新掌权?” 乔老夫人轻轻咳嗽的后背顿时一僵,她想不到乔清舒竟然会当面说出这话来。 她不由得有些慌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乔清舒笑着淡淡继续道, “我觉得您的梦还是做得太美了,等我嫁人了,乔家的权掌不掌也都没什么差别了。” 乔老夫人眉头狠狠皱起,她心里猛然抖了一下,急切地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掌不掌权都没什么差别了?” 乔老夫人甚至攥住了乔清舒的手,想要她给出回答。 但乔清舒却缓缓起身,甩开了乔老夫人紧紧攥着的手,她意味深长地笑着转身离去。 留下一脸茫然的乔老夫人,心慌意乱。 等乔清舒走后,立在屋檐下候着的李妈妈和邹嬷嬷又回到了屋里侍候。 乔老夫人脸色苍白的将刚才乔清舒的话告知了两人。 李妈妈劝慰道, “老夫人,我瞧着这大姑娘或许就是说这话吓唬您呢。” “她能有多大的本事,难不成等她嫁人了,还顺道把咱们侯府给灭掉了不成!” 邹嬷嬷也在一旁附和道, “就是就是,等她嫁人了,老夫人您自然重新掌权。” “如今大姑娘这样说,就是想叫您不得安生,你若真信了她的话,吓得身子没养好,那日后得了权日子也不过得不舒坦的。” 见两个老奴这样说,乔老夫人提着的心才稍稍放缓了一些。 乔清舒从乔老夫人院子里出来,准备去乔济州书房里说事。 正拐过水榭,就听见乔安泰的院子里有嬉闹的声音。 乔清舒侧耳听了一会,听到有男子的声音也有女子的声音,她不由得好奇。 她这个庶出的哥哥,往日里只是哭的时候多,笑得这样开心的时候很少。 到底是什么事情惹得这个傻哥哥这般的开心? 她不禁好奇地抬脚往乔安泰的院子里去。 刚一走进院子门,就看见屋檐下,一个丫鬟正拿着热乎乎的毛巾帮着乔安泰擦手擦脸。 乔安泰不知道又在哪里玩得浑身脏兮兮的,衣袍上也黑乎乎的满是泥。 乔清舒皱眉嘀咕, “这丫头是谁,瞧着好生面生。” 身后的晚秋立马回应, “姑娘,您有所不知呢,这丫头叫安歌,是前几个月才买进来的小丫头,原本是拨到徐姨娘屋子里伺候的,但徐姨娘一死,这丫头就拨到哥儿院子里头了。” 乔清舒有些不解,乔安泰院子里侍奉的奴仆并不多,统共才四个人,一个小厮,三个婆子。 还都是别的院子里不受待见的蠢笨下人,主子们都不喜欢的,才会塞到乔安泰的屋子里充数。 乔安泰人傻,陈姨娘也不管,虽二姑娘找乔济州和祖母申辩过几回,但到底是没用的。 但乔老夫人和乔济州也都懒得管这个傻子,并不把他当一回事情,也都忽视怠慢着。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那个水灵灵的姑娘,论相貌,这叫安歌丫鬟比自己身边的还要俊上几分。 皮肤白皙,面孔精致,身上虽穿着粗布麻衣,但是却干干净净,袖口还绣着花。 瞧着就是个体面本分还能干的好姑娘。 要说这样的丫鬟是会被抢着要的,怎么会落到乔安泰的院子里。 晚秋察觉出了大姑娘的疑惑,在一旁及时地小声提醒, “大姑娘,您瞧她的腿。” 此时,安歌正拧干净毛巾,准备把脏水泼到院子里去,她行走的时候,乔清舒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原来是个跛腿的。 刚刚被栏杆挡着,没瞧见她的腿。 如今见她一动,乔清舒看得真切,一只脚是朝内扣的,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盆里的水也随着她的脚步崎岖,而一路走一路撒出来。 第140章 安歌 晚秋在身后小声解释道, “我听前院的赖管家说,这姑娘是卖身葬父的,卖得很是便宜,赖管家才买她回来本想着送去徐姨娘的厨房里做些粗活的。” “后来徐姨娘没了,赖管家想要把她送去三姑娘那里,分了另一个丫鬟过来泰少爷的院子里。但那个丫鬟哭天抢地的不愿意,这安歌就主动跟这丫鬟换了,自己来了泰少爷的院子里。” 乔清舒闻言不可思议地跟晚秋对视了一眼。 她又细细打量了一番那安歌,这姑娘虽然腿脚不利索,但做事却很利索轻快。 此刻正拿着帕子帮乔安泰扫着身上的泥土,边扫边道, “瞧着弄不赶紧呢,哥儿跟我回屋换一件干净的去,今日天气好,换下来的衣裳我洗了明日就能干了。” 见她安排得明白,拉着乔安泰就进屋去换衣裳了。 乔安泰也少有的配合,乐呵呵的抓住安歌的小辫子玩,乖乖的跟着安歌进屋子换衣裳去了。 乔清舒觉得不可思议,想起之前自己帮泰哥哥擦脸,他百般不配合,还吐了她一脸口水。 如今到了安歌这里,竟然这般乖顺懂事起来。 保证极大的好奇心,乔清舒缓缓走进了乔安泰的院子,正要上台阶。 就见安歌笑嘻嘻的拉着乔安泰的手走了出来,还帮他扯了扯衣角。 “瞧瞧呢,干净衣裳穿着多舒服,可不许再往泥土堆里打滚了。” 乔安泰嘴里鼓鼓地塞着点心,也笑嘻嘻的道, “嗯嗯,知道,知道。” 安歌手里攥着脏衣服,笑着准备去洗,一抬眼就看见了乔清舒。 她吓得衣服都掉在了地上,忙扑通一声跪下来, “大姑娘安。” 安歌自打进府后,没少见过乔清舒,每次乔清舒都美得像个仙女似的从她眼前走过。 她在乔家听过不少乔大姑娘的事情,都说乔清舒的果断聪慧,大气得体,最是尊贵。 安歌很喜欢乔家大姑娘,把她当神仙一般看待着。 她从未想过自己喜欢的大姑娘竟然此刻离自己这么的近,她甚至都能感受到大姑娘身上的香气。 乔清舒语调温柔如水, “你叫安歌?” 安歌忙点头。 乔清舒竟然弯下腰伸手主动搀扶起了她。 安歌的心都漏跳了一拍,有些激动站了起来。 乔清舒打量了她一番,笑道, “果然生的一副好皮囊,我听闻你是主动来我二哥哥屋里当差的,你这是为何呢?” 安歌低着头,手绞在一起,有些不敢说话。 乔清舒身后的晚秋开口道, “大姑娘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老老实实的回话准没错。若你耍些小心眼,可逃不过我们大姑娘的眼睛!” 被晚秋这么一吓唬,安歌连忙摆手道, “不不不,我不敢撒谎,我之所以主动来泰少爷屋子里做事,是因为泰少爷对我好。” 原来安歌刚进乔家的时候,因为脚的问题常常被人嘲笑讥讽。 那一日她背着一大堆柴准备送去厨房,路上几个小厮见她走路一瘸一拐地拍着手笑话她,她脚步加快想要快点离开,但这几个小厮并不放过她,不知谁扔了个火折子到她背着的柴里,那火势一下子就蔓延开了。 安歌因为走路不稳,担心柴散落下来,故此在身上扎紧了绳子固定住柴木,但如今这紧扣的绳子差点要来她的命,她后背的火势变得越来越旺,但是她却死活也解不开扣在自己身上的绳子。 那几个看热闹的小厮早已经吓得跑了,就剩下安歌一个人背着个大火球快要被烧死了。 就在安歌万念俱灰的时候,一泼凉水兜头泼了下来,浇灭了安歌身后的火焰,救下了安歌的命。 安歌跪在地上喘着粗气,后背虽熄了火,但肯定是烧破了皮,传来难忍的灼烧感。 她仰起头望去二楼,只见乔安泰正捧着木盆朝她咧嘴笑,笑得天真灿烂。 安歌不知道为什么,嘴角也扯起了一个笑,不知道是劫后余生的感激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她就这么跟二楼站着的乔安泰相视而笑了许久。 后来她得知救她的是乔家二公子乔安泰,是个痴傻的主子。 她并没有嫌弃,反而常常偷偷找乔安泰一块玩,后来得知有个丫鬟被分到乔安泰院子去而大哭,她就主动地换了过来。 她想要照顾乔安泰,因为他是她的救命恩人。 乔清舒听完这一席话后,沉默了许久。 她原本的打算就是将乔安泰送出乔家去,但又担心奴仆不用心伺候。 如今瞧着这个安歌倒是个真心实意的,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她笑着开口道, “我这个哥哥若是不是乔家主子了,你可还愿意伺候?” 安歌扑通一声再次跪倒, “愿意!泰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奴婢愿意伺候他一辈子的!” 乔清舒笑着点了点头,她将安歌拉了起来,在她耳边耳语一番。 一番话听得安歌心一跳一跳的很是惊惧。 她神色害怕地看着乔清舒, “大姑娘,真的要这样嘛?” 乔清舒认真地点了点头,抓住了她的手。 “一定要这样!” 乔清舒早已经想好了跟乔家清算一切,到时候乔家家破人亡,她并不想牵扯到无辜的人。 她一定要在这之前把事情都打点妥帖才好。 安歌点了点头,像是打定主意一般的道, “好,我全听大姑娘的。” 当乔清舒从乔安泰的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黑了。 她缓缓都走向了爹爹乔济州的书房。 还未走进,就听见了女子的娇喘声。 乔清舒眯眼皱眉,猛地推开了书房的门,闯了进去。 就见一个陌生的女子正坐在他爹爹的腿上抱着她爹爹亲。 而她爹爹坐在书桌前,一脸享受地摸着女人的大腿。 这两人被突然闯入的乔清舒吓了一大跳。 那女子猛地从乔济州腿上跳了下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裳露出一丝尴尬的笑, “想必这位就是乔家大姑娘吧。” 说着就柔柔行了一礼。 这姿态这做派乔清舒打眼一看就知怎么回事。 她不禁嗤笑,原来是个妓子。 那妓子也是个机灵的,忙借口还有事情,慌忙逃出了乔济州的书房。 倒是乔济州有些意犹未尽,伸着手还想要挽留,但看到女儿冰冷的脸上,没敢开口。 第141章 爹爹的心思 乔清舒其实早前就听自己的眼线说,他爹爹前些日子寻花觅柳的,常常夜不归宿。 但乔清舒那时候很忙,没工夫料理她爹爹的破事。 自从徐碧云死后,陈姨娘也被送走弄死,整个乔家就剩下了荷姨娘。 乔济州憋不住去找过荷姨娘几次,但每一次荷姨娘都在白氏的灵前跪着磕头烧香。 若是硬要跟她亲热,她也冷冰冰地不配合,嘴里还会边行事边念经。 这惹得乔济州非常火大,去过两次就再也不肯去荷姨娘那里找罪受了。 如今原配死了,妾室也死了两个,剩下的一个还木头似的冷冰冰的。 他觉得自己出去找女人,实在是天经地义得很。 这几日勾搭的妓子叫春桃,腰肢水蛇一般的软,又会哄人。 他正想着找个机会把她抬进府中做妾呢。 以前乔济州也有一些妓子相跟好的,但是都不敢打主意往家里纳。 因为那会子家里妻妾都在,老太太掌权,更是容不得他胡来。 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老太太瘫了,妻妾都死了,他若是想再纳一个进来也是天经地义的。 如今他乔家还没有男丁呢! 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乔家的未来着想,可不是为了什么一己私欲。 他其实已经相中了两个,正准备找时间来提了。 如今看乔清舒撞见了,他也不害臊羞愧,反而觉得是个好机会。 他起身拢了拢衣裳,笑呵呵地冲乔清舒道, “好孩子,你来的正是时候,爹爹正有话跟你说呢。” 乔清舒眉头一挑,知道她爹爹没憋好屁。 笑着点头道, “爹爹你想说什么?” 乔济州搓搓手,指了指刚才那个女子离开的方向笑嘻嘻道, “舒儿,瞧见没,刚刚那个女的,叫春桃,我瞧着很是柔顺可人,爹爹想着纳入房里来,日后给你生个小弟弟。” “还有个叫杏花的,也很不错,爹爹准备也一起纳进来,给乔家开枝散叶。” 乔清舒眯眼望着他爹爹笑着道, “那有什么问题,爹爹若是再纳几个都是没问题的。舒儿支持你。” 乔济州闻言喜得直拍大腿, “哎呀呀!我就知道咱们家你最是懂事明理的!爹爹实在是没看错你,这个家就该给你当!” 乔清舒淡笑着问, “只是祖母那里...爹爹你打算怎么说?” 乔老夫人最恨的就是乔济州寻花问柳,觉得乔济州之所以仕途不顺就是因为逛窑子逛多了。 自从纳了两房妾室之后,乔老夫人对乔济州几乎是严防死守,不准他再出去胡闹。 故此乔济州颇为规矩了几年。 乔济州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祖母如今瘫在床上了,哪里还有她说话的份!她将我乔家家底子都亏掉了,这事情若是我有心闹到族长那里,你祖母早就被唾沫星子淹死,被赶回老家去了。” “她现在没有权力管我!她早就说了不算了。” 乔清舒点了点头,脚步轻巧地绕着她爹的书桌转了转。 望着桌上已经被喝了大半的茶壶道, “爹爹,我送你的这茶叶可好喝?” 乔济州脸色又变得开心起来,搓搓手道, “好喝得很!不亏是宫里的东西,下次你三舅舅还有,你帮我再要一些回来。” 乔清舒笑得灿然,眉眼弯弯的很是乖巧懂事。 “好的,我改天就去找舅舅讨,爹爹喜欢喝,我就找舅舅多多要一些。” 乔济州喜欢什么似的,笑呵呵地点头称是。 他只觉得自己这个姑娘怎么看怎么顺眼,若早知她这么能干体贴,就应该早些让她当家的才对。 想着这闺女开春就要出嫁了,心里还有些舍不得呢,也不知这么能干的闺女嫁出去之后,谁还有她这般厉害。 乔济州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乔清舒一嫁人,家里的掌家权该交给谁? 清巧跟清舒一起出嫁,只剩下个还年纪小的清乐,那孩子天真蠢笨,不是管家的料。 而乔老夫人犯了那么大的错,如今还瘫了,乔济州说什么也不会再让乔老夫人管家了。 他想的是尽快纳两个妾进门,让他们跟着乔清舒学学管家之法。 等乔清舒嫁出去之后,找其中一个能干的来管着中馈。 而乔济州岛如意算盘,乔清舒又怎么会看不清呢。 她只不动声色地顾左右而言他。 “对了,爹爹,马上就是新年了,同僚间可多走动走动,尤其是林首辅,您前些日子才花了钱打点,如今可走进些了?” 一提到这个,乔济州就气得直拍大腿, “你别提了,上次的礼太薄了,林首辅虽收了,但对我的态度还是同往常一样,并未亲近多少。” 乔清舒笑着道, “那正巧年根了,我已经给爹爹备下了厚礼,爹爹自去拜访就是。” 说罢就把礼物册子递给了乔济州。 乔济州打开一看,眼睛瞪得溜溜圆, “哎呀乖乖,这么排场呢!” 说罢仰头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乔清舒, “舒儿,如今家里亏空,这些钱你是哪里来的?” 乔清舒笑着拍拍她爹爹的手道, “都是我的私房钱,我知爹爹官场打点不易,女儿心疼你,自然是愿意帮你花钱的,爹爹仕途顺了,往后女儿回娘家也硬气不是。” 听着这些暖心的话,乔济州几乎都快感动的哭出来了。 他真是有福气啊,竟然修得这么一个好闺女。 乔济州恨不得搂着这闺女好好的亲两口,但是闺女大了,他也不敢造次。 只是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握着她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乔清舒见他爹爹这般动容,也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若是让外人瞧见,还真是一副父慈女孝的场面呢。 但乔清舒却很清楚地知道林首辅的结局,因勾结外贼,林家七百多口都被抄家流放,跟林首辅走得近的也全部被革职抄家,无一幸免。 前世若不是乔清舒动用了萧白两家的关系,他老爹早就被抄家流放了。 重生回来,乔清舒可不会再帮他爹爹了。 她想亲眼见见乔家到底是怎么被抄的。 压抑住了激动,乔清舒脸上露出淡淡的笑。 跟她爹爹又讲了些春节的事宜和走亲访友送礼的安排。 乔济州听得直点头,心里忍不住地再次赞叹自己姑娘的聪慧。 又聊了一会,乔清舒才从乔济州的书房里离开。 此时天色一黑,乔清舒和晚秋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回竹青轩的小路上。 乔清舒冰冷的声音响起来, “晚秋,那断子绝孙的药再去欧阳大夫那里拿,用药熏制茶叶后给我爹爹送去。” 晚秋点头称是。 第142章 泰哥儿的去处 乔清舒清秀的脸庞在黑夜里勾起了一抹笑意。 这断子绝孙的茶叶他爹爹已经喝了也几个月了。 再接着喝上一个月,他爹就彻底的没有生育能力了。 到时候他想纳多少妾就纳多少妾,反正乔家至此就真的断子绝孙了。 思虑了片刻,乔清舒又转头继续吩咐, “我之前写的密信改明也送去刑部吧。” 乔清舒将当年赣州柳之泳走私管盐的事情重新彻查过,将搜集到的关于他爹爹的证据全部都写进了密信里,这份信的威力之大,兴许能要来他爹爹的命! 乔清舒早已算准了时间,密信送去之后,她会交代白家暗中助力,将当年的案件重启调查。 这件案子当初闹得很大,如今还扯出了畏罪者,定会被朝廷重点调查。 如今正值年关,案件调查的进度一定会变缓,等彻底查清也已经在开春之后。 到时候她与清巧都已经嫁人。 南昭国的律法,抄家不涉及出嫁女。 故此乔清舒才会将清巧的婚事跟自己定在同样的时间里,这样子他们就能脱离乔家不受处罚。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将不相干的人都从乔家摘出去。 第一个就是乔安泰。 当三日之后。 乔家众人正在吃午饭之时,赖管家就冲了进来嚷道, “二老爷不好了!泰少爷走丢了!” 乔济州此时筷子都没放,继续将一块红烧肉夹起来放进嘴里咀嚼。 他慢条斯理地道, “一个傻子,乱跑也不是第一次来,你去派人找就是了,去附近的摊贩那里去找,定是又偷摸去买糖吃了!” 赖大苦着脸嚷, "二老爷!昨日早上就不见人了,已经派人找了一天了,家附近都找遍了都没找到,这才来禀告您的。" 此时乔老夫人不屑地开口, “一个傻子,还兴师动众的,派那么多人去找,丢了就丢了,还省了不少花销呢。” 此时坐在下首的乔清巧皱眉站了起来,少有的顶了嘴, “祖母,哥哥智力低下,若是被坏人拐走或者欺负可怎么办呀,咱们还是报官吧。” “咱们家如今只哥哥一个男丁了,怎么能任由二哥哥再走丢呢。” 乔济州撇了撇嘴,很是不乐意, “放屁!什么叫只剩下一个男丁!” “咱们乔家日后定会再生出儿子来,你那傻哥哥丢了就丢了吧,本就是个低贱的胚子。” 三妹妹乔清乐此刻也说着风凉话, “二姐姐,我知道二哥哥是你亲兄弟,但如今陈姨娘也不在了,你若拖着个傻哥哥又能落什么好,倒不如没了,一了百了,你也轻松,大家都轻松。” 乔清巧被这些话气得眼圈泛红,她捂着嘴抽泣着, “你们怎么能这样啊!那是乔家的哥儿啊!是乔家的血脉啊!” “不行,我要出去找哥哥!” 乔清巧刚抬脚准备朝着外头走去,就被一声呵斥吓住了脚。 “站住!” 乔清巧不可思议地转头望去,她望向让她站住的主人乔清舒。 乔清舒一直都没开口,此刻缓缓放下了筷子,满是威严的道, “坐回来。” “一个傻子丢了就丢了,不准找。” 听到这一句话,乔清巧的脑子轰然炸开,她做梦都想不到乔清舒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她少有的激动的冲乔清舒嚷道, “大姐姐,你怎么也这样!我以为你是全家最好的那个!” 乔清舒满眼威严地瞪着她,将手里的茶杯狠狠的摔在了清巧的脚步, “看清你的身份!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说罢冲着门外的小厮吩咐, “将二姑娘带回她的院子里去,这几日不准出来!” 清巧挣扎痛哭着被人带回了院子里。 乔济州一脸满意的看着自己的闺女,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这丫头事事都想在自己前头,行事又果决利落,真正是一把管理家的好手。 一顿饭吃下来,乔济州对她有是夹菜有是嘘寒问暖的,甚至连嫁妆都给她多贴了一些。 这让乔清乐和乔老夫人都冷眼瞧着,很不是滋味。 等到夜里,乔清舒出现在清巧的房里的时候。 清巧的一双眼睛已经哭肿,她看见大姐姐就扑上来, “大姐姐,你为什么这样啊!为什么!我哥哥什么也没有做错啊!” “你也有哥哥的,你难道想要我哥哥重蹈安澜哥哥的覆辙嘛!” 乔清巧哭得腿软了,再无半点力气,缓缓瘫倒在乔清舒的脚边。 乔清舒却冷静地将她搀扶起来,将她的披风扯来披在她的身上。 低低的在她耳边道, “跟我走。” 当马车行驶在夜晚的临安大街时,乔清巧有些恐惧, “大姐姐,你要带我去哪里?” 乔清舒眼睛一直闭着,缓缓开口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 乔清巧吓得不由地缩着身子,心头很是害怕。 当马车停在一处农家小院的时候,乔清巧吓得都敢下马车。 此时是安歌的声音吸引了乔清巧。 “大姑娘,您来了!” 乔清巧知道这丫头是他哥哥的丫鬟,这丫头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禁掀开了帘子去看。 就看见乔安泰正在安歌的搀扶下,笑嘻嘻地朝着他们的马车跑来。 乔清巧激动地跨步下马,冲上去抱着哥哥。 她左右上下将乔安泰打量了个仔细,发现哥哥身上没有一处伤痕,脸上还乐呵呵的,甚至还打了好几个饱饱的嗝。 乔清巧擦去眼角的泪,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乔清舒, “大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乔清舒对她笑笑,只是跟她说乔安泰脱离乔家才会生活得更好。 她并没有将自己要灭掉乔家的计划悉数告知。 乔清巧很聪明,几乎一点就通,她知道大姐姐将乔安泰送出来,定是对乔家要做什么的。 但是她不管这些,只要她哥哥平安那就行了。 她甚至不多问乔清舒是怎么把他哥哥给弄出来,她打从心底里对乔清舒就无比信任。 安歌立在乔安泰的身侧,乔清舒又吩咐道, “每月十两的银子供你们吃喝,你若有事情就传话找我。” 第143章 夫妻之礼 安歌点头,将众人引入了屋内。 乔清巧四下打量了一番,这里虽然是农家小院,但是打理得很是干净。 东西两间厢房也收拾得整整齐齐,清巧望着桌上的剩菜,发现竟然比乔家的伙食还要好。 一月十两银子,已经够乔安泰和安歌过上富足的生活了。 她不禁意识到哥哥离开乔家,竟然能生活得比在乔家还要好。 这让她有些懊恼,怎么没有早点设计将哥哥带出来呢。 若不是大姐姐,他哥哥的日子如今岂会自在又舒适。 她不禁眼圈含泪地看着乔清舒道, “大姐姐,我...我之前错怪你了。” 乔清舒也在张望屋子里的陈设和所需物品,她点了点头冲清巧道, “现在知道我的苦心了?还哭不哭了?” 清巧低下头有些害羞的脸红了起来。 乔清舒利索地转头看向安歌吩咐道, “房里再买些家具,棉衣也多置办几件,你的和泰哥儿的。还有炭火,把后院的杂物间给我堆满炭火。我会再另支你钱。今年的春节可冷得很。” 安歌只点头称是,心里满心满眼都是乔清舒。 她把乔清舒当自己的再生父母一般看待,若不是乔清舒,她怎么可能如今过着这般的好日子。 平日里只需要侍奉乔安泰的饮食起居,其他时间她甚至都闲得很,她以前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能过这样的好日子。 她甚至想要跪下给乔清舒磕两个头,但是她性子也腼腆,并未表露出自己内心的火热。 只是眼含星星的望着乔清舒,大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几乎当圣旨一样。 从乔安泰的农家小院出来,两姊妹又趁着夜色回去。 返程的马车里,乔清巧也是一脸的崇拜地看着她的大姐姐。 “大姐姐,你真的好厉害,你好像无所不能。” 乔清舒依旧是两眼微闭着,动了动嘴唇, “厉害?还有更厉害的呢,你往后瞧吧。” 乔清巧脸上泛起了笑意,盯着她大姐姐直望,怎么瞧怎么喜欢。 马车在天亮之前到达乔府。 乔清巧和乔清舒都悄悄地回了自己的屋子,一切都悄无声息,无人察觉。 这几日乔清舒忙着打理春节事宜,整个乔家热火朝天地准备着。 清巧亲自写了对联,荷姨娘剪着窗花,各个院子都在张灯结彩。 乔清舒正在院子里指挥着下人挂灯笼,就听见门口传来大笑。 转头望去,就见她那爹爹正喜笑颜开地朝着她大步走来, “哈哈哈哈哈!!” 笑得非常恣意夸张,乔清舒嘴角扯了扯,笑着上前搭话, “爹爹,什么事情,你这么高兴?” 乔济州笑着拍手道, “好闺女!还得是你!你让我送给林首辅的鹿茸和灵芝,他别提多欢喜了,留着我喝了好几杯酒水呢,还让我新年里去他府上和他的亲信一起喝茶打牌呢!” “舒儿,你真是爹爹的大福星啊!爹爹有你可真是有福气!” 说罢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玉手镯塞进了乔清舒的手里, “这是爹爹送你的礼物,你收着吧。” 说罢乔济州就捋着自己的胡子笑哈哈地揣了些银子复又出门喝酒会友去了。 乔清舒望着他爹爹的背影,将手里那只手镯脱手扔在了地上。 玉镯碰到了青石板,清脆一声响,碎成了好几瓣。 身后的临冬见了,吓得忙蹲下身子将那碎玉镯拾进了帕子里。 她嘴里可惜道, “哎呀,好好的镯子,真是可惜了。” 乔清舒站在一旁,眼里浮现出一丝厌恶。 这玉镯子是前些日子在爹爹书房见到的妓子的东西。 那一日,乔清舒把那妓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她手上带着的就是这样一只玉镯。 她当时心里还暗自嗤笑,到底是下贱妓子,这手腕上的玉手镯也是低劣得很。 按道理说,手镯都是成双的,这叫春桃的妓子不知是没钱买一对,还是不舍得带一对。 只左手上戴了一只,不仅不美观,更没身份,戴了还不如不戴呢。 现在乔清舒明白了,她是误会那妓子春桃了。 这便宜货原来就是她亲爹乔济州送出去的,还抠门的只送了一只。 剩下的这一只送到了乔清舒这里。 乔清舒望着这劣质的玉镯,知道这玩意顶多三五两银子。 她爹爹拿这玩意糊弄不识货的妓子也就算了。 她乔清舒自幼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外祖白家老太爷甚至还将先太后赏赐的玉佩送给她做生辰受礼呢。 她爹爹怎么敢的啊? 拿这种破烂玩意糊弄她。 她不禁想起,曾经听母亲和自己的婢女抱怨过,他爹爹竟然将妓子的肚兜揣在怀里。 后来醉酒回来,她娘白婵姿伺候他洗漱,从怀里掏出这脏东西来,她娘还为此哭了一场呢。 她爹爹能攀上她娘这样的美人,又温柔娴静,又体贴持家,她爹爹乔济州却不知足。 难怪后来她娘对她爹爹心死透了。 又想起祖母做的好事,乔清舒眼里的怒火越来越甚。 若不是她祖母当年算计她娘白婵姿,她娘早就嫁给了乔家大伯乔济深了。 哪里还会有乔济州什么事情啊! 当年乔家大伯和白婵姿在乞巧节相遇,白婵姿的钱包被小偷偷走。 这一幕被乔济深看见,立刻迎上前去,抓了小偷将钱包取回。 白婵姿当时对他几乎是一见钟情,此时又听闻他的同伴叫他乔郎。 白婵姿略一打听就知道是永昌侯府乔家的公子,几乎就芳心暗许了。 白婵姿千宠万爱长大的国公府白家的嫡女,性格却丝毫没有矫揉造作,她心意确定后就给乔济深去了一封信,表达了自己爱慕之情,并直言想要嫁给乔济深。 谁想到这封信却被乔老太婆给截住了,她嫉妒乔济深的好运气,竟然得到了国公府白家嫡女的青睐。 乔老夫人存心阻挠,就叫来乔济州回信,这样书信往来了几次,两人心意互通,乔老夫人就带着信上门提亲去了。 而白婵姿误以为写信的与当初乞巧节遇见的是一个人,自然满心欢喜的答应了。 白老夫人虽然觉得自己的这个闺女有些低嫁了,但架不住闺女喜欢,白婵姿甚至还给白老夫人下了跪。 这门婚事才算是彻底敲定了。 等到洞房花烛那晚上,乔老夫人依旧留了心眼,借口看新妇去新房给白婵姿灌了好几杯酒。 白婵姿的盖头还没掀开就被灌醉了,等再醒来时,已经是次日清晨。 她与乔济州已经行了夫妻之礼。 第144章 三叔的到来 当发现枕边人不是自己在乞巧节遇见的乔家公子的时候,她大哭地奔了出去。 迎面就撞见了乔济深。 乔济深自从乞巧节之后也魂牵梦萦地想着当日那个美如仙子的女子,但是他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该去何处寻。 后来得知二弟和白家结亲,还听闻二弟和白家嫡女书信传情了许久,心里头只有祝福。 当新婚第二日两人撞见,两人都惊呆了。 乔济深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是...弟妹?” 白婵姿也觉天旋地转,登时就昏了过去。 这两人还来不及把误会解开,乔济深就心灰意冷地抛弃一切,出家为僧了。 这个决定把乔老夫人乐得半月都合不拢嘴。 当时乔老太爷还没死,乔老太爷也有心让乔济深承袭爵位,这让乔老夫人很是恼火,明里暗里使了不少手段想要阻止这个嫡子承袭爵位。 如今倒是!乔济深竟然自己放弃承袭爵位了! 那简直是双喜临门的大好事! 乔济州新婚后就承袭的爵位,也是春风得意了好一阵子。 白婵姿心灰意冷一阵之后也知道事实无法改变,她已经成了乔济州的妻子。 她忍下不甘心,想要好好的同乔济州过日子。 但是他爹爹并不珍惜她抢来的妻子,新婚没多久就开始恢复了往常寻花问柳的坏习惯。 若不是乔老夫人早些年拦着不准妓子进门,妾室恐怕都不知道要纳多少个呢。 这件事情乔清舒前世从未听自己的母亲提前过,还是在母亲去世多年后舅舅在一次醉酒之后告诉了她。 那时候乔清舒恨得不行,但母亲已经离世,一切都于事无补。 今世乔清舒觉得,一定不能放过乔老太婆和她爹爹。 她一定要叫乔家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心里思虑着,林首辅出事也在年后,她爹爹蹦跶不了多久了。 想到这个乔清舒才抒出胸中的一口浊气,将临冬手里用帕子裹着的碎手镯一把夺过甩进了湖里去。 湖面泛起一阵叮咚涟漪,许久后才恢复了平静。 此刻突然赖管家迎了上来,笑着说, “大姑娘,大姑娘!三爷回来了!” 乔清舒不禁一愣,皱眉道, “三叔回来了?” 乔家除了先夫人所生的嫡子乔济深,乔老夫人所生的乔济州,还有一个就是妾室所生的三爷乔济叶。 乔济叶和生母早些年被乔老夫人排挤,在乔家活得还不如下人。 当时大哥乔济深已经出家,家里更没人帮他了,乔济叶也是个热血有骨气的,带着生母许氏离开乔家。 当初离开时,乔老夫人还在为难这对母子,不准她们带走一分一毫。 这个三叔还真就硬气得什么都没带走,两手空空的跟秋氏离开了乔家。 三叔离开的时候也才刚刚十七,还是个少年。 如今一走已经十几年了。 乔清舒对这位三叔本没有印象,她对于三叔的了解全部来源于旁人的诉说。 乔清舒忙问, “我爹爹呢?” 赖管家皱眉, “二老爷前脚刚走,三爷就来了。奴才刚去寻了二爷,二爷正和同僚在酒楼喝得醉醺醺的呢,连话都说不利索。” 乔清舒挥挥手道, “快请进来吧。” 对于这位素未谋面的三叔,乔清舒也有些吃不准他回来所为何事,心里还有几分警惕。 想着这事情还是得让祖母知道,于是吩咐赖大将人直接请去了福寿堂。 她也缓缓地往福寿堂去。 乔老夫人如今虽然不待见乔清舒,但那也是关起门来的事情。 若是涉及乔家的利益,这老太婆还是有些轻重的。 乔清舒将三叔前来的事情与祖母简单交代了一番,就见掀开帘子进来了几个人。 乔清舒抬眼一望,不满心头暗暗吃惊。 打头的是个中年男子,神情沉稳锐利,面孔带着精明老练,虽然穿的不很华丽,但是满身的气度,让人无法忽视。 身后跟着一个年纪较长的妇人,虽然脸上布满皱纹,但是眼角眉梢好是能看出年轻的轮廓,定是美人。 身后还跟着一个眉眼秀丽的中年女人搂着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大,瞧着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乔清乐一下子就猜出了身份。那年岁较大的妇人定是祖父当年的妾室秋氏。 而中年女人应该就是三叔的妻子,搂着的就是三叔的两个孩子。 乔清舒仔细地瞧着这一幕,心里没由来的激动,上前一步, “姨祖母,三叔,三婶,你们好。” 乔济叶眯眼打量了一番,有些犹豫的道, “你就是清舒?已经长这么大了?” 乔清舒笑着点点头称是。 她对三叔一家是抱着感激之情的! 当初她贵为南诏皇后,却在南下之际被奸人劫持,差点丢了命。 若不是遇见三叔一家帮她挡刀子,将她藏匿数日,她早已命丧黄泉。 自己亲爹祖母对三叔很是不厚道,但是三叔却并未将怒气牵扯至乔清舒身上。 反而关怀备至,甚至一路护送将她送回了上京。 如今再见三叔,竟然提前了这么久,乔清舒莫名的觉得无比兴奋。 乔清舒脸上始终挂着笑,给三叔一家子让座,又招呼丫鬟上好茶好点心。 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咳嗽,这声音带着不满。 乔清舒转头望去,见乔老夫人正冷着脸望着众人。 乔清舒这才意识到冷落了她,嘴角泛起一起不易察觉的笑意,不动声色地让了让。 给乔老夫人留出了施展威严的空间。 她还吃不准三叔一家为何回来,就让她这个祖母先探探路吧。 只听乔老夫人冷哼了一声道, “没规矩!见了我怎么没见你行礼!” 这话自然是对三叔乔济叶说的。 但乔济叶脸上无波无澜,也并未因此而跪下行礼,他只是定定地站着,后背挺得直直的。 他刚刚对乔清舒还带着笑,当对上乔老夫人的眼睛时,一张脸就冷了下来。 他就定定地站了许久,不知道在思虑什么,总之过了好久。 他才缓缓弯了弯身子行了礼,又叫身后的妻儿也上前行了礼。 第145章 离开 乔老夫人冷冰冰的脸这才松了几分,但还是眉头缩着。 “你回来做什么?十几年都没见你回来给我拜过年呢,今日是吹的什么风,把你一家妻子小孩吹回来了。” 这话说得非常不友好,乔清舒听着都不禁皱起眉头。 她这祖母实在是上不得台面,拿不出手。 刚想开口说话,就见乔济叶不屑地笑了一声朗朗道, “我姓乔,那是乔家正经的子嗣,乔家我自然是想回就回的。谁又能拦得住我呢。” 语气带着戏谑,但十足的挑衅。 乔济叶经过数十年的历练,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负的少年了。 他当时年轻又傲气,没有跟乔老夫人争一争,闹一闹。 若是他当初去找乔家宗族长闹上一通,他不信苗曼这个坏女人能逼他走! 年轻少年,想的简单,只想要证明自己,让生母过上正常的生活。 他们这才撇掉了一切,远走他乡。 但如今乔济叶的儿子乔和颂正是读书的年纪,他一介商贾,并不能提供给孩子什么助力。 这才想到将儿子乔和颂送回上京来,上京师资力量雄厚,名师甚多。 即便是乔家这样不算豪门的家族,私塾里请的先生都还是前朝的状元呢。 乔和颂本就聪慧,在禹州的老师都知道已经没什么可教的了,怕耽误了和颂成才,这才建议乔济叶将儿子送入上京有名的书院去读书。 乔济叶本次回来乔家就是想要借着乔家力量,帮儿子寻一处好书院读书,日后能考取功名。 乔老夫人这些年也知道乔济叶这个庶子在禹州生意做得很大,在当地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很是不屑,觉得乔济叶再如何本事,那也是在小地方混混,根本跟她在上京封爵的儿子无法相提并论。 但今日一见乔济叶,她眼睛刺痛地发红,心里积攒了万千不甘。 这还是当初那个瘦得跟一根竹竿似的少年嘛? 当年乔济叶耸肩驼背,甚至见到苗曼跟他说话都发抖的卑微少年人,如今怎么会修炼得这般落拓自信,满身风华。 再想想自己苦心栽培的儿子,年轻时候还清俊些,上了年纪之后,越发的猥琐无品,气质低俗了。 乔老夫人冷哼一声很是不悦, “你想必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乔济叶也不墨迹,直接开门见山, “以乔家的名义送我儿去读书,将他送入万青书院。” 乔老夫人呵呵地笑出了声,很是轻蔑地打量了一番乔济叶身后的那个稚嫩的少年。 “万青书院?乔济叶你真是做梦做得美呢!万青书院什么地方,那是万里挑一天才聚集的地方。” 将乔和颂上下扫视一番,乔老夫人的嫌弃丝毫不掩饰, “连国公府萧家都没把他家的言哥儿塞进去,你家的这个又算个什么东西!竟然还妄想进入万青书院?你们一家都痴人说梦呢吧。” 一至搂着两个孩子的乔济叶的妻子常音眉头皱了起来。 她虽然这些年一直听丈夫讲过这位乔家老夫人的恶毒和狠辣,但她一直没亲自领教过,故此踏入乔家大门的时候她还尚存一丝希望,想着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乔家老太太或许会对他们心怀愧疚之情呢。 如今再看,自己简直是太天真了。 听着乔老夫人讽刺挖苦自己的儿子,常音气得握拳的手都在发抖。 她将孩子一把护在身后辩解道, “老夫人,您怎么能这么说我的孩子。我家和颂那是被不少先生都赞扬的神童。若是寻常资质,我们也不会想着往万青书院送。” “正是因为孩子天资过人,被好多先生都夸赞过,是先生们推荐和颂来上京的万青书院读书的!” 乔老夫人眯眼望着常氏身后怯生生的那个男孩,又打量了一番常氏,抿唇嘲弄道, “我知道你,禹州常家世代为商,但我也知你家世代男丁都走不上仕途,就你常家的平庸血脉和这个卑贱庶子能生出什么好种来,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话一点都没有给乔济叶脸面,甚至还将乔济叶妻子的娘家也踩在了脚下。 乔济叶一家老小脸上都很难看,常氏身后的那个小女孩突然冲了出来。 跳到乔老夫人面前,冲乔老夫人猛地吐了一口口水骂道, “死老太婆!你难怪瘫在床上,你嘴巴太坏了,我祝你头顶生疮,脚底流脓,一辈子爬不起来!” 说罢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小丫头就飞快地跑了出去。 当乔老夫人擦了把脸,意识到这个小丫头真的对自己吐了口水,她气得满地捶床怒吼, “来人啊!快来人啊!给我抓住那个死丫头!” “噗嗤!” 不知谁没忍住笑了一声,满屋子都笑了起来,就连乔清舒都背过脸去笑得咧开了嘴。 乔老夫人气得得肺部都要炸了,这个庶子一家竟然敢当年嘲笑她。 她又指着乔济叶怒骂, “你怎么教育的孩子!没教养!你若不把她给我抓回来揍一顿,今日你的事情那就免谈!” 乔济叶唇角带着笑,显然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他早在出发前就设想了种种的可能,他知道乔老太婆绝对不会帮自己,所以他也早计划了其他几条方案。 到乔家来不过就是走个过场。 明知道这个计划行不通,但为了儿子的前程,他还是不抱希望地试一试,不留下任何遗憾。 被乔老太婆拒绝,乔济叶一点也不难受痛苦,神色淡然自若地盯着乔老太婆笑, “哦,是嘛。” 乔老夫人见他们一家完全没有一丝慌张失措的样子,气得将床边案几上的茶杯砸了个稀巴烂。 常氏同乔济叶耳语几句,就出了门寻她的女儿乔梦然了,乔和颂也一并同母亲出去寻妹妹来。 乔清舒站在一旁,简直没有发挥的余地。 终于她的祖母在砸碎了一整套杯子之后终于有些累了。 在乔老夫人喘着粗气的空档,乔清舒终于开口了, “三叔,这事情乔家确实没有能力办,您还是请回吧。” 说罢就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乔济叶一家离开。 第146章 万青书院 乔济叶深深地看了乔清舒一眼,不知为何,没了争辩斗狠的力气。 他摇摇头,来上京之前,他已经打听过了,乔家如今很是落败,想着乔家许真是帮不了忙了。 他也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他还要去别处给儿子谋出路呢。 于是也懂得见好就收,带着妻儿迅速地离开了乔家。 等乔济州酒醒,冲到福寿堂嚷着,“三弟三弟”的时候,早已经人去楼空。 乔济州脸红扑扑醉醺醺的,说话都大舌头, “我三弟呢,我三弟不是回来了吗?正好找他一块喝酒。” 乔济州其实对哥哥和弟弟都很友好,他甚至都不知道是他的母亲将她的哥哥和弟弟一个一个的算计着赶出来乔家。 他只以为大哥是看破红尘,而三弟是年轻气盛。 他至今还对离散的兄弟抱着一份情谊在,但他不知道是,乔老夫人早已经他们兄弟三人的情谊糟蹋完了。 听见乔济州不停的嚷嚷,乔老夫人就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乔清舒嚷, “还不搀你爹爹回屋去休息,喝这么多走路都画圈,还在这里找弟弟呢!” “你弟弟可比你能耐一百倍!真是不成器的废物!” 乔清舒少有的跟她祖母的观点相似,她微微点了点头。 搀扶起他爹,也在心里默默地骂了句废物。 接着就搀扶着他爹爹离开了福寿堂。 在回去的路上,他爹爹手舞足蹈地撒着酒疯,还扯了扯自己的衣领说道。 接着就挣脱了乔清舒的拉扯,往一张石桌上躺去,缩着身子叫要睡。 嘴里还在嘟囔, “下去吧!老爷我今晚上就睡着了。” 乔清舒不禁缩了缩脖子,这几日夜里气温很低。 她眯眼望着她爹,心道她爹若是睡在这里会不会被冻死? 冻死他岂不是太便宜了? 她嘴角泛起一丝弧度,歪头打量了一番他爹爹的睡姿,不禁笑出来声。 这条小路偏得很,天色又黑了,若是不是有意寻来,定是发现不了她爹爹的。 乔清舒脚步轻快地掉头离开了这条小路。 回来自己的院子吃了晚饭又练了一会字帖,吃了些宵夜又坐在床边看了会书。 就在临冬要给她吹灯歇息的时候,乔清舒的身子漫不经心的往里翻去,嘴里嘟囔着, “去寻寻二老爷吧。” 吓的临冬跑去老爷院子里叫人,也不敢说是乔清舒故意的,只推说二老爷喝醉了自己不知走去了哪里。 寻摸了大半夜,才在石桌上找到冻得脸都紫的乔济州。 临冬回来吓得直拍胸脯子, “哎呦呦,这若是在那石桌上真的睡一觉,咱们二老爷明日定是要冻得邦邦硬的呀!” 晚秋和夏至缩着脖子听得入神。 乔清舒不经意地翻了个身子嘟囔, “还不睡,吵死了。” 三个小丫头这才意犹未尽地钻进来被子里睡觉去。 次日一大早。 乔清舒还在屋子里吃着早饭呢,就听人来报说是二老爷染了风寒,如今发了高热下不得床。 老太太急得什么似的,非要人抬着她去瞧瞧二老爷呢。 乔清舒漫不经心地问道, “请府医了吗?” 下人回禀, “已经看过了,开了药方煎药给老爷喝下睡了。” 乔清舒意识到她爹死不了,也就没心思管他了。 挥挥手叫晚秋去准备车辆,借着采买的由头出了临安大街。 马车在一家酒楼停下。 乔清舒带着白纱在晚秋的搀扶下缓缓走了下来。 当她敲响房门的时候,屋内嘈杂的人声顿时停止,一个警觉的声音响起来, “谁!” 晚秋接话, “三老爷,是咱家大姑娘来见你了。” 门疏忽被打开了。 乔济叶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你怎么会知道我们一家住在这里?” “你来找我何事?” 这个乔家嫡女在当日并未帮着乔济叶说话,故此乔济叶还是对她心存着戒备。 乔清舒却笑道, “三叔就这么拦着我,也不让我进屋说话?” 乔济叶才意识到自己的两个胳膊挡在门口,姿态非常戒备。 他忙收回来手,有些抱歉的道, “进来吧。” 乔济叶对乔清舒毫无印象,他离开乔家的时候,乔清舒还在她娘的肚子里呢。 他只知道白氏是个难得的好嫂子,故此他就算没见过乔清舒,也对乔清舒存在三分好感。 他回来上京也早已打听过乔家的事情,知道乔清舒的母亲白氏已经亡故,故此他更无法对乔清舒蛮横无理。 乔清舒一进屋就见坐着满屋子的人。 乔济叶的妻子和两个孩子,还有乔济叶的母亲秋氏,以及两个陌生的男子面孔。 乔济叶打破了寂静,开口介绍道, “清舒,我的家人你在乔家都见过了,这两位是我在上京的商人朋友,王老板和杨老板,我正在与他们商量和颂读书的事情。” 又转头对两位朋友介绍道, “这是我的侄女。” 两位朋友见是乔清舒是亲戚,也就不再遮掩什么,继续热火朝天地议论着万青书院的事情。 乔清舒寻了处位置先坐了下来听他们说话。 “王兄,你是不知道,万青书院我熟呢!里头的孩子那可是非富即贵,要不就是天赋异禀,哪里那么容易进去的。而且进了万青书院的孩子都不需要参加科举的,直接进宫受皇帝考察,直接做官呢!运气好的还能留在皇帝身边呢!” 另外一个也道, “杨兄说得很对!所以说进万青书院绝非容易之事。其中有两条路可走,一条就是万青书院的先生亲自发掘举荐进去。第二种就是多家贵族举荐,经由考试后判断是否进入万青书院。” 乔清舒点了点头,确实就是如此。 两年前,萧家就打算把萧承言送入万青书院,多家贵族推举对于萧家的关系网来说并不难,难得就是那场考试,萧承言苦心准备了三个月都没能成功,可见进万青书院的难度实在很大。 乔清舒又抬眼看了看坐在榻边正在闭目养神的乔和颂。 前世若不是这个弟弟出谋划策帮她脱险,她恐怕早已死在了众多埋伏的禹州。 她见识过这个弟弟的聪明,知道她这个弟弟不是池中物。 若不是前世这个弟弟被草寇劫持丢了命,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她笃定地开口道, “要进万青书院并不难。” 第147章 断绝关系 屋内众人皆一脸惊讶地瞪的乔清舒。 王老板更是上下打量了乔清舒一番,笑道, “小姑娘,你年纪轻轻口气倒是不小呢。” 杨老板也觉得可乐, “乔姑娘,若是真的这么容易,你三叔又何必叫了我们大家一起来商讨此事呢,你以为是买头花胭脂那般简单吗?” 乔济叶深深地望了乔清舒一眼,打着圆场, “我这侄女儿年纪还小,闹不清其中的难处也是有的,王兄杨兄莫要见怪。” 倒是一直坐在一旁的乔和颂眼眸幽深的道, “舒儿姐姐,你说说看呢。” 乔清舒跟她这弟弟相视一笑,缓缓道, “乔家如今确实在上京说不上话了,但是我外祖白家还是颇为有势的,再加之我未来的婆家国公府萧家,由这两家打头再寻觅几家举荐根本不是难事。” 杨老板和王老板不由得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因跟乔济叶有生意往来,只以为乔济叶的家境并不厉害。 如今听乔清舒一说,顿时就意识到乔清舒就是那个永昌侯府的乔家嫡女啊! 上京如今的茶馆酒楼里早已将这乔家嫡女传得神乎其神。 倒不是说她本身的家境有多厉害,而是说她的婆家和外祖家。 最重要的是这姑娘可是咸德贵妃的义女啊! 两人稳稳坐着的屁股终于抬了起来,两人非常惊恐的朝着乔清舒行礼, “哎呀!乔大姑娘,我们眼拙,竟然不知道贵人到来,真是失礼失礼!” 乔济叶也很茫然,他回来上京主要打听的是乔济州和乔老夫人的事情。 对这个侄女的事情倒是并没有刻意的打听,如今被王兄和杨兄小声一介绍,乔济叶也惊了。 他开始重新打量起自己的这个侄女来了。 心里头甚至还带着一丝的不解,她侄女这般金尊玉贵的身份,如今为何会愿意弯下身子来帮自己这个从未见过面的三叔呢。 乔清舒摆摆手,没有丝毫的傲气和矜贵姿态,反而很是谦卑的道, “都是些虚名,并不值得一提。” 转头又冲着乔济叶道, “三叔,若是有萧白两家举荐的话,颂哥儿想必定是有这个机会的。” 乔济叶却带着警觉,后退了两步,眉头也皱了起来, “你..你为何好心帮我?你家老太太可恨不得将我一家驱逐出上京。” 乔清舒却抿唇笑笑道, “三叔先别着急,我帮和颂弟弟可是有条件的。” 乔济叶眯眼,他就知道这个侄女没那么好心帮他。 拿条件交换就显得合情合理了。 他虽然心里不快,但还是有些好奇这个侄女到底想要拿什么条件跟他交换。 他开口问询, “你说。” 乔清舒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漫不经意的道, “其实也不难,我想要的就是让三叔跟乔家断绝关系,去官府去做个公证。” 众人不由得都吃了一惊。 就知道乔家没得一个好东西,乔济叶气得直拍桌子怒嚷, “我她娘的都走了十多年了,我乔济叶没占过你乔家一分一毫的便宜!你们简直是欺人太甚了!我还说呢你怎么这么好心要帮我儿子,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呢!” “你家老太太真是好本事啊!自己瘫了就算了,竟然还培养了个更厉害的接班人!乔清舒我告诉你,没门!你做梦去吧!” 乔清舒面对他怒气冲天的三叔也不气也不恼,只是淡淡道, “三叔,乔家的尊荣你没有享受到,那么乔家的灾难你也不必承担。” 这话落在乔济叶的耳朵里很是刺耳,他以为她这个侄女在讽刺他根本不配做乔家人! 气得将桌上茶壶拿起狠狠摔下,砸得个稀巴烂。 满屋子的人都怒气冲冲,听不懂乔清舒的话外音。 只有一直端坐在一旁的乔和颂眸子微微煽动了几下,心里明了。 乔清舒也知道他这个弟弟聪慧了的,眼神扫过去与乔和颂对视了几秒。 乔和颂冲她点了点头。 聪明人之间即使一句话不说就能把意思传达到位,而且不用担心对方会错意。 在乔济叶破口大骂之前,乔清舒识趣地离开了。 留下满屋子的人闹成一团,杨老板和王老板纷纷上前拦住要继续砸东西泄愤的乔济叶。 许久之后,众人将乔济叶的情绪安抚了下来,两位老板也纷纷告辞。 乔和颂见将房门关上,这才转头对他爹道, “爹爹,就按照乔清舒说的办。” 乔济叶一直沉默寡言的老母亲秋氏此刻低声抽泣着道, “若真是如此,你爹爹就被彻底扫地出门了呀。他可是乔家正经的子嗣啊!” 秋氏当年和儿子离开也是迫不得已,当年乔老夫人处处针对他们母子,甚至秋氏和乔济叶差点被乔老夫人毒死。 当初母亲弱势,儿子年幼,若是不及早离开乔家,或许他们母子如今早已经是孤坟两座了。 如今儿子出息了,挣下了万贯家财,原本想要借着给孙子读书的事情重新回到乔家。 如今竟然被要求跟乔家断绝关系,这对于忍气吞声受了一辈子委屈的许氏实在是太过诛心了。 乔济叶的小闺女乔楚然见奶奶哭的上心,立刻扑进了奶奶的怀里,用小手帮奶奶擦去了泪水。 乔济叶的妻子常氏也眉头深锁, “这乔家也太欺负人了,咱们不能如他们的愿!” 乔济叶也咬紧牙齿怒斥, “对!不能让她们如意!” 此时乔和颂却笑着摇头道, “不,爹爹,你得跟乔家断绝关系。” 乔济叶不解, “你这孩子没骨气!没有乔家的助力你爹爹我帮你另寻办法进万青书院。” 乔和颂却笑道, “爹爹,我瞧着乔清舒和乔老太太分明是两条心。她让你跟乔家脱离关系不一定是坏事。” 许氏擦着泪道, “好孙儿,你爹爹早些年没得到乔家一点助力,若是再与乔家断绝了关系,那些本属于你爹爹的...” 乔和颂打断了奶奶的话道, “奶奶您糊涂,只要乔老太太在一日,乔家的家业就落不到我爹爹身上去,乔家的福气前十几年我爹爹没享受到,为何你觉得以后他就能享受到呢?” 第148章 晚秋的结局 许氏被这话一噎,不再开口。 她孙儿说得没错,这些年他们早已脱离了乔家生活,最困难的时候都没得到乔家分毫的助力。 而如今儿子已经成家立业,乔家那精明的老太太又怎么会让自己儿子再分一杯羹呢。 乔和颂继续道, “爹爹你也是知道的,乔家这些年已经大不如从前了,在上京的地位和名声多落败了许多,我瞧着乔家将亡呢。” 这话一出,吓得众人都倒吸一口气。 母亲常氏更是上前捂着了儿子的嘴巴,担忧的道, “和颂,可不能胡说!这话若是被有心人听见,岂还得了。” 乔和颂却将母亲的手扯开,走近父亲一步继续道, “爹爹,你就信我吧,我看人看事从未走过眼,您现在就去回乔清舒,告诉她你愿意跟乔家断绝关系。” 乔济叶有些犹豫地看着这个少年得志的儿子。 想当初在禹州的时候,自己仓库屯了大批的货物准备来年售卖,却被乔和颂告知尽早将货物出售,不然来年定会亏损一大笔,说不定还会把身家搭进去。 乔济叶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往日料事如神,虽不甘心,但到底还是信了儿子的话,将货物在年底前低价抛售了,这件事情还受到了不少来拜年的同行的嘲笑。 但不到三个月,市场风向大变,那批货一夕之间就无人问津,当初买他货物的曾老板将整个身家全部赔掉了,落得个家破人亡。 自此之后乔济叶就知道这个儿子绝非凡人,对儿子的建议几乎是全部采纳听取。 也正是如此,乔济叶在商场上这么多年,几乎没有再做过亏本的买卖了。 如今儿子让他跟乔家断绝关系,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觉得听儿子的。 虽然有万千的不甘心不如意,他还是忍了下来,叫人去给乔清舒传话。 乔清舒的马车刚到乔府门口,就接到了乔济叶的传话。 她不由得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没有下马车,径直吩咐来人叫三叔去衙门办事,她先去等他。 乔济叶也不犹豫,带着儿子就去了衙门。 如今乔家的各种章子都在乔清舒手里,她几乎手握实权,不用乔济州和乔老夫人到场,她就将事情办妥了。 当众人从衙门出来时,乔济叶还有一丝恍惚,他不知道自己刚刚按的那个手印到底是对还是错。 乔和颂却拉着了他爹爹的手安慰道, “爹爹,你放心,这个决定一定是正确的。” 乔清舒望着聪明的乔和颂,也笑着道, “三叔,你的这个儿子生得实在是好,你日后听他的,定是有享用不完的福气呢。” 乔济叶以为乔清舒奉承他呢,也并不以为意。 但乔清舒和乔和颂心里都清楚,这话说得实在是客观公正得很。 乔清舒望着乔和颂笑着吩咐道, “明日我就会安排萧白两家去走动,不出三日定会给你回信,到时候我会亲自给你们带来好消息。” 乔济叶心中这才松快了几分,想想自己这么做能给儿子带来好前途,那也真的值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目送着乔清舒坐着马车离开。 当乔清舒回到乔家,缓缓走进自己院子的时候。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也过了晚饭时间,她也没有叮嘱下人她什么时候回来。 因此她碰见了之前早已疏忽的一幕。 竹青轩院子外头的一片竹林里,有两个人影贴在一起。 起初乔清舒只以为是小丫头聚在一起说话并没在意,但当她听到一个男子声音在叫着晚秋的名字。 乔清舒突然浑身通电一般的警醒起来! 她想起了晚秋前世的结局,晚秋虽然聪慧伶俐,但是在男女情事上却栽了个大跟头,甚至为此把命都丢了。 前世晚秋并未跟乔清舒一起嫁去萧家,而是在乔清舒大婚前跪在她面前说自己与邹嬷嬷的儿子刘三已经私定了终身。 邹嬷嬷就是老太太跟前贴身侍奉的那个,之前还敢不尊重乔清舒而口出狂言,被乔清舒罚着跪了许久。 邹嬷嬷甚至在那次争吵中撕了晚秋的嘴,就这样,晚秋竟然还被刘三给勾走了。 乔清舒真是不知道晚秋平日里的聪明劲去哪里了! 怎么会在这件事情犯了浑! 她怒斥道, “谁在竹林里!给我滚出来!” 那个刚刚还搂着晚秋的刘三被这一声怒吼吓得身子一抖,赶忙撇下晚秋溜走了。 晚秋还没来得及反应,身边早已没了人影。 她听声音知道是自家的大姑娘,但此刻逃也来不及了。 她有些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一见乔清舒,晚秋再没了往日的机灵劲,搓着衣服一角小声道, “大姑娘,您回来了啊。” 想起晚秋前世嫁给刘三之后被这个恶婆婆整治得像是变了一个人。 后来乔清舒再见到晚秋的时候,晚秋已经是三个女孩的母亲,却因为生不出儿子而被邹嬷嬷痛骂。 当初晚秋怀着第四胎,躺在床上起不来,乔清舒去看她。 晚秋还在祈祷着上天这一胎能帮她生下儿子,以免婆婆日日对自己的恶语相向。 乔清舒离开的第三日,晚秋临盆生子。 当她从临冬口中得知晚秋第四胎还是女儿,气得邹嬷嬷眼见着晚秋大出血却不叫大夫,晚秋就这样死了。 一个月后,邹嬷嬷帮儿子续娶了一个媳妇,而晚秋之前生下的四个女孩。 最小的一个被邹嬷嬷直接溺死了,其余三个都卖去了他乡做丫鬟。 当乔清舒得知之后,想要把这三个女孩寻回,却已经寻不到她们的消息。 午夜梦回的时候,乔清舒总会梦见晚秋那张机灵聪慧的脸。 在梦里晚秋会笑嘻嘻地同她说, “姑娘,嫁人真是没有一点意思。若再活一世的话,我就不嫁人了,只陪着姑娘过一辈子。” 乔清舒午夜梦回时,发现自己的眼角湿湿的,枕头半边都是泪。 这一世,说什么她都不会让晚秋重蹈覆辙! 她严厉地质问晚秋, “刚刚同你说话的男子是谁!” 第149章 相好刘三 晚秋从未见她家小姐发过这么大的火,吓得身子一抖,更加不敢说实话了。 只是低着头扣手道, “没...没谁,就是闲聊几句。” 乔清舒深吸一口气,压住自己的万千怒火,柔下了声音, “晚秋,你老老实实说,那人是谁?” 晚秋见糊弄不过去,只得老实回答, “是..是外院管车辆的刘三。” 乔清舒指着那早已跑没影的方向道, “你可知道他是谁的儿子!” 晚秋哪里不知道她是邹嬷嬷的儿子,她之前还被邹嬷嬷掐了一顿嘴,她当初都快气死邹嬷嬷了。 晚秋恨不得这个老不死的邹嬷嬷出门就被马车撞死,吃饭就被米饭噎死。 但是晚秋觉得,刘三跟她娘不一样! 刘三对她好,给她买最好的料子做衣裳,买最时兴的簪子,还给她买轩鹤楼的糕点呢! 晚秋辩解道, “大姑娘,刘三跟他娘完全不一样,刘三可好了。” 乔清舒气得恨不得大耳光子扇上去,但也知道这样做根本没有用,说不定还会把晚秋给打得更犟。 她深吸一口气道, “你跟刘三好多久了?” 晚秋缩着头道, “三个来月了。” 乔清舒又问, “他娘可知道你们的事情?” 晚秋扣手, “不知道刘三跟没跟她娘说。不过三儿知道我不喜欢他娘,他说以后等结了婚不跟他老子娘住在一起,我们买屋子单住。” 乔清舒气得伸出手指狠狠地戳了戳晚秋的脑门,气得嘴都打瓢, “晚秋,我屋子里最聪明的就是你了,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他刘三如今自然是什么都哄着你的,等把你弄到手了就会原形毕露!” 前世晚秋在婚前也是这样同乔清舒说的,说刘三心疼她,舍不得她给爹娘做规矩,要买屋子另住。 但真等过了门,这件事情刘三就再也不提了,晚秋跟他闹,他就敷衍着说等等再等等。 等晚秋生第四胎死的时候,还是跟他老子娘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若真是能出来单住,晚秋或许还不会把命都搭进去呢。 想起这个乔清舒就来气,又伸手在晚秋胳膊上拧了一把。 晚秋却笑嘻嘻地替刘三说话, “大姑娘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我敢保证刘三一定会说到做到的,他可是跪在我面前发过毒誓的。” 乔清舒望着晚秋那一副沉浸在爱恋里的没头脑的小女孩神态,就知道自己现在磨破嘴皮子都是没用的。 她知道多说无益,得想法子行动才行。 她不动声色地道, “哦,是嘛?那就好。” 见乔清舒不再动怒,晚秋这才笑嘻嘻地挽着她的手搀扶她回屋, “大姑娘,天气怪冷的,咱们还是回屋暖和暖和去,一会我再给你炖一碗燕窝暖暖身子。” 乔清舒看着晚秋,点了点头,不再提这一茬。 晚上睡在床上的乔清舒眼睛瞪得滴溜滴溜的圆。 她盘算着如何把这刘三的真面目给暴露出来。 次日一早。 乔清舒是被炮竹声惊醒的。 她刚坐起身,晚秋临冬和夏至三个丫头都穿着簇新的衣裳端着脸盆吃食走了进来。 临冬喜滋滋的道, “大姑娘,快快起来吧,今日是年三十了。” 乔清舒被丫鬟伺候着已经穿上了新衣裳,大红簇新的锦缎衣裙,很是漂亮。 她也笑嘻嘻地起了床,吃了早饭就去了福寿堂。 路上遇见了二妹妹乔清巧,两个人手拉着手走着。 刚到福寿堂,见听见屋子里传来咯咯咯的笑声,乔清舒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就见荷姨娘还有三妹妹乔清乐已经坐在榻边,乔清乐不知说了个什么笑话,惹得乔老夫人和乔济州开怀大笑。 一见乔清舒进来,乔清乐刚刚还乐得嘴咧开老大的嘴,下一秒就闭上了。 乔清舒当做没见到她似的,笑嘻嘻地上前同祖母和他爹爹说话。 乔老夫人脸色淡淡的,但是她爹看见乔清舒笑的眼睛都没了。 众人虽心里各有各人的小九九,但今日是年三十,也都收起来脾气,一家子人装得其乐融融。 三个姊妹同荷姨娘聚在一起凑成了一桌麻将,不少丫鬟婆子在后头吃着瓜子看热闹。 乔济州在前院招呼来拜年的亲友,乔老夫人也靠在床边磕着瓜子同李妈妈和邹嬷嬷闲话。 乔家少有地呈现出一派和谐的气氛。 晚秋在乔清舒身边伺候了许久,跟临冬换了个班,自己偷摸溜了出来。 这一幕没有逃过邹嬷嬷的眼睛,她磕着瓜子很是得意的一瞥,跟乔老夫人道, “老夫人,您瞧瞧大姑娘身边的那个晚秋,勾搭我儿子许久,我儿子被她缠得嫌烦,这丫头也不知羞,您瞧瞧,这会子定是又去找我儿子私会了。” 乔老夫人顺着邹嬷嬷指着的方向望去,果真见乔清舒身后的一个小丫头鬼鬼祟祟地掀帘子出去了。 她眉头皱起,眼里满是嫌弃,不屑地低声道, “贱骨头,跟她主子一个德行。” 乔清舒还在放炮,但是眼角余光也察觉出了晚秋的离开。 她冲身后的夏至使了个眼色,夏至点了点头,也跟着出去了。 今日晚秋也是一身新衣裳,她还特意擦了香粉,整个人都香香的。 她雀跃地走着,似乎已经看到了刘三见到她时的惊艳的表情了。 一走到前院就见几个小厮正蹲在墙角赌钱呢,晚秋问道, “刘三呢?” 这些小厮并不知道晚秋同刘三相好,其中一个问道, “晚秋姑娘,你找他有什么事情?” 晚秋道, “新年里咱家姑娘要出门拜年的,让我看看马车准备好了没。” 其他几个小厮笑嘻嘻地起哄, “姑娘来得不巧,刚刚刘三才被一个女子给叫出去说话。” “我瞧着那女子身段好生妖娆,水蛇一样呢。莫不是刘三的相好?” 说罢几个小厮哈哈大笑起来,晚秋闻言眉头紧皱,瞬间怒气涌出。 她压着火道, “那我自去寻他,别只顾着跟姑娘谈情忘了正事!” 第150章 闹别扭 晚秋气冲冲地往府外冲去,一眼就看见刘三正在巷子口笑嘻嘻地同一个女人说话。 那女人果然水蛇腰,一脸妖媚,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个妓子。 晚秋瞧见了这一幕,气得简直想要发飙。 但她还是耐住了性子,躲在门口望着这两人。 只见那妓子很是不要脸,手非常不老实地一下又一下地往刘三的胸口摸去。 摸了一把一把又一把。 那刘三笑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晚秋气的拳头紧握,她沉住气,倒要看看这两人要聊到什么时候去。 过了近乎半个时辰,那妓子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还扯着手绢冲刘三挥手浅笑。 刘三整个人晕乎乎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光,甚至还闻了闻手上残留的香气。 他将女子给他的东西握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往回去。 刚一走进乔府的大门口,就看见晚秋正叉着腰红着眼等他。 吓得刘三一个踉跄,差点没有摔倒。 他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脸上心虚地笑道, “哎哟,姑奶奶你怎么出来了,怎么不在屋子里玩牌?” 晚秋怒气冲冲地伸出手来嚷道, “刚刚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给你什么了,当宝贝似的揣在怀里!拿出来我瞧瞧!” 刘三嘴角一僵,忙摆手, “什么呀,没什么...” 晚秋却眼疾手快的扑了上去,迅速地从他的怀里掏出来一个钱袋子。 她眯眼质问, “这不要脸的女人给你钱干嘛!你给我老老实实的交代!” 刘三啧了一声,无奈地解释道, “你好好瞧瞧,这是我的钱袋子呀!昨日出去赶车丢了,这姑娘说是捡到我的钱袋子来送还给我的呀。” 晚秋一愣,低头细细地瞧了一番,发现确实如此,还真是刘三的钱袋子。 袋子上还绣着刘三的名字。 她眉头皱起,意识到自己可能是错怪了刘三,语气顿时软了三分。 “真的是给你送钱袋子的?不认识?” 刘三心里有些不耐烦,但脸上还是堆满了笑容, “是呀是呀。我你还不知道嘛,最是老实本分了。除了你我何时跟女人说过话去。” 心里却已经将晚秋和刚刚到艳云作起了比较。 晚秋不过就是乔府一个小丫鬟,老子娘都是农家人,家里还有姐姐妹妹弟弟,一大家子人很是麻烦。 若不是他看上晚秋漂亮伶俐,日后若是娶回去定能一个人当三个人用,而且晚秋的屁股大,瞧这体型日后一定能生儿子,若不是如此,他又怎么会向她献殷勤呢。 他选择晚秋已经是他能选的范围内最好的一个呢。 但是刚刚他的想法却改变了,那个叫艳云的妓子比晚秋漂亮多了,还风骚的很。 哪个男人不爱这种女人,她刚刚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眼睛都直了,一直在她胸脯子上打转。 白花花,鼓囊囊的一堆,真叫人移不开视线。 再看看晚秋,胸前平平没一点风情,脾气还不好,火爆的厉害。 刚刚那艳云跟他说话的语气,那真是说不出的甜腻,简直像是吃蜜糖一般享受。 还有那艳云捡到了他的钱袋子,还巴巴地给他送来。 就凭借这一点,这艳云怎么不算是个好姑娘呢。 刚刚他们闲聊,那艳云还说自己已经存了三百两的赎身钱,外加三百两的嫁妆,想要日后寻得一个好郎君脱了贱籍,好好的相夫教子过日子呢。 刘三的眼睛在晚秋的身上打量着,算计着,晚秋这丫头虽然聪明厉害,但是家贫低贱,这些年下来,手里不会超过十两银子。 他不由得有些嫌弃起晚秋起来了。 他娘说得没错,这晚秋配不上他,他值得更好的女子。 对晚秋往日百般巴结的刘三,此刻就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晚秋此刻还有些内疚,觉得自己刚才太凶悍,于是此刻正扯着笑脸对刘三笑。 她还将怀里准备了好久的新年礼物给掏了出来,一双新作的护膝。 她笑嘻嘻的道, “三儿,我刚刚态度不好,我跟你认错了。” “你瞧瞧这是啥,我做了一个冬天的护膝,你平日里赶车辛苦,带着这个就不冷了。” 刘三接过那护膝,就有些嫌弃,既不是什么好皮子,也没有好绣工。 这晚秋除了嘴巴厉害些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而刚刚到艳云姑娘就不同了,艳云姑娘还邀请他明日去一醉阁吃饭呢。 那可是一醉阁啊!随随便便一顿就要二三十两银子。 这样一比较起来,他心思就活动了起来。 将那护膝往晚秋手里一塞,并不准备接受, “这东西做成这样子,你也好意思送我,你自己留着用吧。” 说罢就撇撇嘴转身离开。 留下一脸笑嘻嘻的晚秋脸瞬间僵住,整个人如坠冰窖。 等到晚饭时,乔清舒准备带丫鬟一起去看烟火。 就听见夏至临冬两个人凑在一起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聊什么。 乔清舒悄悄地凑上去听,就听见夏至说, “晚秋哭得好惨啊,如今正窝在屋子里不肯出来呢。” 乔清舒笑得拍手, “这真是太好了!” 夏至却摇摇头,瘪嘴补充道, “大姑娘,不太好,晚秋正一边哭一边准备绣更好的护膝给刘三了。” 乔清舒气得嘴歪,气呼呼地就回屋要找晚秋。 就看见这丫头窝在床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手里针线不停。 乔清舒看得心塞,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东西扔到了床脚, “大过年的,你窝在这里绣这玩意做什么!” 晚秋瘪嘴道, “我刚刚错怪了刘三,他才会生我的气,连我送的护膝都没要。” “我觉得也是我错,我要做一副更好的护膝送给她。” 乔清舒一脸横铁不成钢的样子盯着她。 她院子里晚秋是最聪明最机灵的,如今和男人谈情说爱,真的是脑子全都没了。 乔清舒知道自己得再加一把火才行。 转头就又差人多送了些钱给那妓子艳云,让她务必要把刘三拿下。 让他主动跟晚秋断得干干净净。 此时老太太屋里来传吃饭,乔清舒压下心里的不爽快,去福寿堂吃年夜饭。 第151章 除夕 此刻外头大街上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乔清舒坐在福寿堂的大圆桌前,望着做的满满一桌子的人,心里感觉有些恍惚。 外头的喧闹,屋内的讲话声,她望着丫鬟奴仆都喜滋滋地传菜布置着。 整个世界都萦绕着一种虚假的热闹气氛。 她望着身边坐着的人,乔老夫人,乔济州,乔清巧,乔清乐,荷姨娘。 她心里的情绪很是复杂,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甘醇的酒水入喉,她顿时感觉身子热乎了起来。 身上也似乎被注入了力量。 乔清舒抬头望了望窗外,嘴唇微微抿起。 她匆匆吃完了饭,就借口看花灯出了门。 她和桂妈妈两人乘着马车往郊外的竹林庄子去。 当乔清舒踏下马车时,就见不大的院子里满是红色的喜庆布置。 红色的窗花,灯笼,对联,整个小院里满是新春的气氛。 乔清舒踏步进去,就见她娘白婵姿正与两个小丫头坐在炕上吃着年夜饭。 乔清舒笑着叫了一声, “娘!” 白婵姿一回头,见是闺女来,喜滋滋地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舒儿!你来啦!” 白婵姿见到女儿来,顿时眼圈就红了。 她将乔清舒拉着坐下,又将桂妈妈也拉着坐了下来。 乔清舒刚刚在乔家面对满屋子的食物并不是很有食欲,只吃了几筷子。 但是现在坐在小小的炕上,满桌子的菜并不多,也不算很丰盛。 但乔清舒却莫名地有些饿了,她拾起筷子就夹起来一块鱼肉放进来嘴里。 丫鬟九儿笑着道, “大姑娘可得好好尝尝这鱼肉,这可是夫人亲自钓的鱼呢!最是鲜美的!” 乔清舒一愣,有些惊喜。 她娘以前在乔家活得好似行尸走肉,什么活动都不参与,对什么都是兴趣缺缺的提不起兴致。 如今竟然还钓起了鱼,这简直是太好了。 九儿将一碟子春卷又递了上去, “大姑娘,你尝尝这个,这是夫人下午亲自炸的。” 乔清舒又惊喜地看向她的母亲,不可置信地问, “母亲,你下厨了?” 白婵姿贵为国公府嫡女,做姑娘的时候就从未下过厨。 刚嫁入了乔家,乔老夫人有意要磋磨白婵姿,想让新媳妇下厨给她做几日饭,但白婵姿以闻不得油烟味拒绝了,乔老夫人为此还生了好久的气。 一辈子都没下过厨的白婵姿如今竟然下厨了。 乔清舒不可置信地问道, “母亲怎么想起下厨做菜了?让环儿姐姐和九儿姐姐做岂不好。” 白婵姿却抿唇笑笑道, “我想着安儿日后一定会回来的,我想着学做些可口的菜等安儿回来给他吃的。” 乔清舒了然,她点了点头,心里一块地方莫名地柔软了起来。 对啊,哥哥。 她的哥哥此刻不知道吃没吃上团圆饭呢。 今天是除夕夜,阖家团圆的好日子。 今年他们还无法跟哥哥团聚,但明年的除夕夜,他们一家人一定会在一起度过的。 想到这里,乔清舒满怀希望和憧憬。 她拉着白氏的手眼圈也红了, “娘,您放心,等明年,我们一定会和哥哥一起吃一顿团圆饭的。” 白婵姿也握紧了乔清舒的手道, “舒儿,我相信你,明年我们娘三一定可以团聚的!” 陪着白婵姿吃完了年夜饭,乔清舒又从车下卸下来一整车的核桃炭。 叮嘱她母亲, “母亲,今天夜里天气会变得非常的冷,还有两马车的炭火和粮食明日清晨就会送来,你们自好好藏起来收用,才得以度过这个寒冬。” 又从桂妈的手里接过来一个很大的包裹递了上去。 “母亲,这是我帮你们做的御寒的棉衣,若是天气冷了,记得换上啊。” 又叮嘱了一番两个丫鬟。 丫鬟们都点头道, “大姑娘,我们知道啦。您放心吧。” 交代好了母亲这边的饮食起居等细节,乔清舒才依依不舍地从竹林离开。 半路上,乔清舒掀开帘子往外看,天际边闪现着绚烂的烟花,很是迷人。 她内心非常的平静,她知道接下来的一年将是不平凡的一年。 她要保存精力好好地战斗! 等到回到家时,气温已经开始降低的有些离谱了。 原本众人还围坐在福寿堂想要一起守岁呢,但不多时几个姑娘都在叫冷。 乔老夫人叫人又多添了两盆炭火在屋子里。 但众人还是脚冷,冻得大家都不得不站起来在屋子里走动起来。 但夜越深,众人越是觉得冷,冻得乔济州的大鼻涕不停地流。 清巧和清乐两个人在屋里都披着披风还冻得瑟瑟发抖。 乔清舒见众人都挨不到守岁了,就开口让大家回屋子早些睡觉。 清巧和清舒还有荷姨娘,都是女子,身子本就弱,都回来自己的院子去歇息了。 乔济州前几日高热刚刚好,也不敢多熬着,也摆摆手回屋去歇息了。 福寿堂就剩下乔老夫人和乔清舒了。 乔老夫人窝在床上,盖着三床被子,还冻得发抖。 反观乔清舒,笔直地坐在椅子上,身上只披着一件银狐貉大披风,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被包裹在里面。 瞧着就华贵无边,既漂亮又保暖。 乔老夫人眯眼有些嫉妒,心里暗暗地道,这么好的成色的银狐毛,少说也得值一百两银子。 这死丫头倒是不亏待自己,新衣裳做得这般的好,连她都比不上。 乔老夫人觉得堵得慌,刚想开口赶人。 乔清舒已经起身要走,乔老夫人自然没有开口留她,只说自己也疲累了要休息。 乔清舒裹紧了披风,踏出了福寿堂。 回竹青轩的路上,临冬不停地跟乔清舒聊着晚秋的情况。 “说是前院小厮讲刘三晚上就出门喝酒去了,还没回来呢。晚秋闹着要去找他,我们几个听大姑娘的话没拦着。姑娘你猜怎么着!” 临冬一脸激动的看向乔清舒,乔清舒只摇摇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你快说来听听。” 临冬继续激动的道, “竟然被咱们晚秋捉奸在床了!那刘三个不要脸的!跟那个妓子在一醉楼的包房里就干上了,被前去找他的晚秋给撞了个正着!” 第152章 极寒天气 “大姑娘,你让我和夏至跟着去真是太对了!晚秋当时气疯了,就要伸手打那刘三,那刘三往日里对咱们晚秋那般巴结讨好竟然全是假的!他当时一把就把晚秋掀翻在地,恶言恶语的要跟晚秋分开!说咱们晚秋配不上他!” 临冬越说越激动,吐沫星子乱发,手脚也比画起来了。 “刘三个不要脸的还要伸手打晚秋,我们能袖手旁观嘛,夏至一把抓住刘三儿的衣领子就把他从二楼的楼梯上摔了下去,摔的鼻子嘴巴全是血!我们把晚秋给带了回来,这会子已经在屋子里哭了好几个时辰了。也不知现在睡没睡下。” 乔清舒点了点头道, “咱们去看看她,莫叫晚秋哭得太伤心。” 主仆二人说话间就到了竹青轩,没进主屋,直接先去了晚秋的屋子。 临冬推门而入,见桌上的吃食一口没动,晚秋正趴在夏至的肩膀上抽泣呢。 地上的湿掉的绢子就好几块,夏至也一脸疲惫,可见已经哭过劲了。 乔清舒上前,拉了拉晚秋的手道, “晚秋,如今你还要不要嫁给刘三了?” 晚秋早已哭得没劲了,眼睛肿得像是桃子一般,见乔清舒这般问。 立刻扯着嗓子嚷道, “不嫁!不嫁!这辈子男人死绝了我都不会嫁给他这个负心汉了!” 她反手拉住了乔清舒的手眼泪又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大姑娘,我竟然亲眼瞧见了!刘三跟一个妓子搂在一起干那事!刘三还叫她宝儿,呜呜呜,刘三还辱骂我,说我比不上那个妓子漂亮有钱,他说我配不上她,那艳云才是他的心肝肉,呜呜呜...” 说到了伤心处,晚秋又哭得被过气去。 乔清舒帮她顺了顺背,又叫临冬给她灌了一碗安神养灵的汤,这才缓缓睡下。 做完这些,外头突然传来响彻云天的鞭炮声。 乔清舒仰头望着绚烂地被照亮的半个天空,嘴角扯起了一丝弧度。 次日,整个乔府的众人除了乔清舒几乎都是被冻醒的。 新年的第一日,气温近乎零下十几度。 清巧和清乐冻得都不愿意起床了,穿个衣裳都冻得发抖。 乔清舒则因为早几个月就备下了御寒的衣物,倒是一点都没有被寒冷侵袭。 她屋内昨夜里就满屋子里烧着核桃炭,睡了一整夜,竟然一点不觉得冷,还有些热得冒汗呢。 乔清舒起床后就先去了福寿堂拜年。 他爹爹和祖母几乎把压箱底的衣裳都找了出来,裹在身上还是有些发抖。 他们见到乔清舒浑身暖融融的都有些羡慕。 乔济州声音颤抖道, “舒儿,还是你聪明,新衣裳做得这般厚实,再冷也是不怕的,早知道爹爹也该学你一样,做一件厚衣裳才对的。” 乔老夫人却不以为然,擦了一下鼻涕不屑道, “这天气再冷能冷到哪里去,顶多一两日天气就会回暖了,这么厚的衣裳我瞧着穿不了几日的,做了也是没用的!” 乔清舒眯眼笑着点头,心里却反驳道, 祖母你错了,今年的寒冷可不是一两日那般轻巧的,今日还是接下来三个月最暖和的一日呢。 气温还会继续下降下去,到时候满大街都是冻死的人,是真正的一场极寒天气。 此刻乔清巧和清乐两个姑娘也穿得圆滚滚都走了进来拜年。 见两个妹妹穿得臃肿,乔清舒开口道, “妹妹,要不要帮你置办两件厚棉衣穿,这样冷的天不好受的。” 乔清乐却摇摇头不愿意, “祖母说得对!这冷天气没几日的,等过几日定会回暖的,我瞧着很是没必要。” 又打量了乔清舒的一身后,歪着头笑, “大姐姐这身我瞧着也是穿不得几日的,花那么多银子做得衣裳到最后还不是得压箱底呀!” 乔清舒却扯出一个淡笑,微微摇头道, “乔清乐,我并未同你说话,你做不做衣裳与我何干,我问的是我二妹妹。” 见自己自作多情了,乔清乐气得一跺脚往桌边走去,抓起了块糕点往嘴里塞。 此时乔老夫人见状也道, “我看也是浪费银子的事情,没必要做!” 这话就是说给乔清巧听的,意思让她不要答应做。 乔清舒鼓励地看着二妹妹道, “巧儿,你自己说。” 乔清巧看看祖母,又看看大姐姐,有些犹豫,但片刻后坚定地道, “我听大姐姐的,我也想做一件御寒。” 乔老夫人见清巧没有附和自己,脸顿时掉了下来嚷道, “我反正是不做的!你爹爹也不会做!你三妹妹也不做!” “全家就你两个姊妹做,做那么贵的衣裳穿不到几日,真正是败家得很!我瞧着都碍眼,感觉给我出去!” 说罢就挥手叫乔清舒和清巧离开。 乔清乐坐在桌边,嘴里塞着一块糕点很是得意地扬起眉毛笑。 乔清舒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挽着二妹妹的手出了福寿堂。 乔清巧还有些害怕,但是被乔清舒安慰一番后,也不再犹豫了。 乔清舒立刻就请裁缝帮她连夜赶制了一件极其保暖的冬衣。 就这一件衣裳就花了近乎一百两,乔清巧都有些肉疼,很不好意思。 但乔清舒却告诉她,若不花钱做一件极好的,到时候还是要挨冻的。 乔清巧虽然不明白大姐姐为何这般的担心天气寒冷,但她还是欣然接受了这件衣裳并且立刻换上了。 年初二,天气比昨日更冷了一些。 乔清舒坐在回外祖白家的马车上,掀开帘子往外看,路上行人非常非常的少。 赶车的车夫冻得鼻子通红的道, "大姑娘您有所不知,这两日天冷的离谱,往年那些走亲戚的都不走了呢。今日这临安大街真是少有的清冷呢。往年年初二那可都是人挤人走不动道的呀!" 就这样乔清舒的马车畅通无阻地到达了外祖白家。 当乔清舒下轿子的时候,舅母沈文英一把上前接过她的手, “清舒你可算来了!我正有大事要告诉你呢!” 第153章 外祖白家 乔清舒下轿子也握住了沈文英的手, “舅母,什么大事情?” 沈文英脸上堆满了笑容道, “你真是料事如神!你二舅舅年三十就快马加鞭传了书信回来,说北方下了暴雪,天气已经降低到零下二十几度,不少士兵都冻病了!” “北方当地的官员已经联合上书禀告皇帝北方的极寒天气了,我瞧着若是这天气再继续走低下去,皇上一定会颁布圣旨救灾了!” 乔清舒点了点头,一切都在按照她的预想进行着。 她转头看向三舅母道, “舅母,我送过来的炭可收到了?” 沈文英忙点头, “收到了,早收到了!我原本还嫌弃你送了那么多炭占屋子,那些炭堆里整整三间屋子呢,如今一瞧,舒儿你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沈文英也是个直肠子,肚子里并没多少弯弯绕,几乎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 当初乔清舒偷偷送了好几车的炭来的时候,她确实抱怨过。 当时天气不冷,她也觉得今年冬天也不会冷到哪里去,家里还有半屋子的炭火储备呢,乔清舒又送来这么老些,烧三年都不一定能烧得完呢! 她当时甚至叫车夫不要再卸了,准备就留下一车的炭火,其余的全部送回去。 但乔清舒就担心这个,自己亲自登门验收,亲自盯着那三马车的炭火全部被抬进了白家的院子。 沈文英当时还皱眉有些不乐意道, “舒儿,你是怎么想的,送这老些炭,这些东西又不值钱,堆在家里实在是占地方。” 乔清舒只是扬起眉毛道, “三舅母,我自然有我的道理,若是新年后你还觉得这些东西碍事,我自然叫人来搬走。” 得了乔清舒这句话,沈文英也不再多说什么。 时间一晃,就是大年初二了。 白家光这两日就昼夜不舍地烧炭暖屋子,这鬼天气真是谁也没料到。 初一的傍晚,沈文英得了白老太太的意思,去市面上想要再买些炭火回来备着,但是一直逛到晚上都没买到一块! 她突然意识到,乔清舒是多么有先见之明。 当沈文英回复白老夫人说外头的炭已经买完了的时候,白老太太气得直拍桌子。 白家近几年都是沈文英掌家,前些日子乔清舒送炭的事情她并未告诉白老夫人。 当时她只觉得是小姑娘的一出闹剧,年后定会再把那些炭搬走的,也就不想挂在嘴上说,惹得白老夫人担心外孙女。 如今白老太太气得拍桌子骂道, “家里的炭火还能烧几日!这夜里冻得厉害,几个哥儿姐儿屋子里一时都短不得!你这个当家主母给我去想办法!” 沈文英这才说出来乔清舒前些日子送了三屋子炭火的事情,听得白家众人都一愣一愣的。 白老夫人面孔皱起简直不敢相信, “你说什么,你说年前舒儿就运了三马车核桃炭来?怎么可能?她一个姑娘家怎么懂这些!” 当沈文英带着白老夫人前往那三间屋子查看的时候,白老夫人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倒是白老夫人身后的刘管家激动地拍着大腿道, “哎呀呀,老夫人,您知道外头的核桃碳如今炒到多少银子一斤了嘛?” 沈文英好奇, “多少!” 刘管家激动地回答, “八十两银子一斤啊!若是这天气不回暖,这个价格还要继续往上涨呢!这都还是黑市的价!如今核桃炭在正经市面上已经看不到了呀!” 沈文英点了点头,想了想自己一个下午跑断了腿都没在市面上买到一块炭,就知道如今这炭价已经比黄金都贵了。 她不禁再次感激乔清舒的先见之明,且要庆幸当时正值年底,自己太忙,没有去处置那批炭火。 若是按照自己往日的性子,定是会嫌弃那些便宜玩意占地方给低价清理了的。 如今再瞧这三间屋子的炭火,这根本不是炭啊,这是三间屋子的金矿啊。 她此刻拉着乔清舒的手忍不住感叹道, “舒儿你真是聪明得很呢,若不是你,不仅我要挨老太太一顿骂,咱们白家也真正要受冻了。” 又一拍大腿道, “早知真的天气这般寒冷,就该多屯点的,如今卖出去,岂不是要赚得盆满钵满吗!” 乔清舒只是笑着并不搭话,她确实屯了大量的炭火,在京郊屯了近乎三五吨。 还有御寒的棉衣,还有粮食。 她早在母亲葬礼之前就开始筹备这些,动用手里一切可以利用的银子来囤积这些物资。 如今她手里掌握的东西,几乎可以让上京的百姓度过三个寒冬。 不过这次极寒才刚刚开始,她要先观察观察朝廷的政策再行动。 说着说着两人就进了主屋。 白老夫人看见乔清舒进来,高兴地起身来迎接她, “好孩子,你可来了,外祖母这些日子可想你了。” 说着将乔清舒的手紧紧攥着,带到自己的榻边坐下,搂着乔清舒,还将自己手里的汤婆子塞到了她的手里。 乔清舒笑嘻嘻地把汤婆子塞回外祖母手里,笑嘻嘻的道, “祖母,我一点不冷,不信你摸摸我的手呢。” 白老夫人摸着笑道, “恩,是呢,真是一点不冷。” 乔清舒不由得环顾了屋子一圈,就看见了满屋子的姊妹。 左侧坐着的两男一女是三舅舅和沈文英的儿女,分别是老大白柏青,老二白裕和,三妹白荷。 右侧坐着的是一男一女,是二舅舅的儿女,分别是白松木和白慈。 乔清舒见几个兄弟姊妹穿的都层层叠叠,套了不知道多少件衣裳,就知道今日自己带来的虎皮狐皮衣裳算是送对了。 她挥挥手,示意丫鬟把东西抬上来。 竟然沉甸甸的三个大箱子落在屋子中间。 乔清舒笑眯眯地示意丫鬟打开箱子道, “这些都是极其厚实的棉衣,一件就能御寒了,兄弟姊妹们各一件,舅母舅舅们也各人一件,外祖母两件。” 沈文英上手摸了摸那料子,里头厚厚的狐狸毛,还夹着棉,外层是多层蜀锦。 这衣裳穿在身上定不会觉得冷的! 她今日尽管已经穿了五层衣裳,但她一直在屋外招呼忙碌着,还冻得直接发抖,如今手都是紫的。 第154章 再见面 她激动得几乎要滚下热泪来道, “舒儿,舅母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乔清舒笑着将衣裳抖开,伺候着沈文英换衣裳, “舅母先把衣裳换了,舒儿就高兴了。” 那厚实的衣裳一上身,几乎就隔绝了冷气,不出片刻,沈文英冰寒的身子开始回暖。 姊妹兄弟们也早已冻得鼻头通红,此刻也纷纷换了衣裳。 乔清舒亲自服侍白老夫人也换了一套衣裳。 屋子里的炭火又添了两盆,丫鬟们又上了热茶和吃食,众人围坐在一起说话嬉笑。 这才挥散了身上的冰寒冷气。 众人正其乐融融地聊着天,突然帘子被掀开,带进来一股冷气。 众人不由得都缩了缩脖子,往门外望去。 就见三舅舅白知宁一身寒气都走了进来,身上还落着稀碎的雪花。 一进屋来,白知宁就冻得跺脚骂道, “这鬼天气!越发的冷了!如今还落了雪,外头连石头缸子都冻裂掉了。” 几个小辈闻言落了雪,立马起身跑到窗户边去瞧瞧,果然外头院子已经落了一层薄雪,白茫茫的一片。 沈文英立刻将乔清舒送的衣裳给白知宁换上,白知宁又坐在火盆边烤了一会火,才渐渐有了些暖气。 他这才意识到乔清舒也在屋子里,正挨在白老太太身边冲他咧嘴笑呢。 白知宁立刻站起身来,激动地道, “舒儿!你是神仙转世不成!还真被你给猜中了!” "今日早朝,皇上就聊了北方的极寒天气!因为大雪封山车队都进不去,皇上发了勃然大怒!气得满朝文武没一个敢抬头。" “就在皇上的气头上!二哥的奏折八百里加急送了进来!言明他筹集的粮草棉被炭火物资可以用来赈灾,皇帝立刻龙颜大悦啊!立马就给我二哥哥加官进爵!只等他回来受封呢!” 满屋子众人皆惊,白老夫人也惊得站起身来。 “什么!这是真的嘛!” 白知宁却把乔清舒推了出来道, “娘啊!这一切都是归功于舒儿呢!若不是她提前预测出了寒潮,叮嘱二哥哥回营地里多带了物资备着,如今又怎么会让龙心大悦,使得我白家获得赏赐呢!这一切都归功于舒儿啊!” 白老夫人眼眶泛着泪,激动地看着乔清舒说不出话来, “舒儿,舒儿...” 满屋子的白家众人都用一种钦佩羡慕和赞誉的眼神看着乔清舒。 白荷和白慈两姊妹笑嘻嘻地拽着乔清舒的胳膊叫着姐姐姐姐的。 白松木,白柏青和白裕和三个哥哥弟弟并未上前,但都笑眯眯地看着乔清舒。 白松木老道的道, “舒儿妹妹真是厉害呢。” 白柏青和白裕和附和道, “可不是嘛!真正是女中豪杰!” 不多时午膳也布置好了,众人围坐在圆桌前吃得热火朝天。 席间白知宁问道, “舒儿,当初你还让我屯了些物资呢,要不要咱们一并送去北方去给你二舅舅助力?” 乔清舒摇了摇头道, “二舅的物资能缓解雪融之前的困境就够了,朝廷定会再输送物资的,不必我们再费力了,我们已经帮他们解决了最困难的一段时间了,接下来就靠朝廷发力了。” ‘三舅舅,你囤积的那批物资先不要动,其实不仅北方有寒潮雪灾,上京也是逃不过的,再过些日子,你手里的物资就会变得价值连城,到时候在最需要的时候拿出来才好。’ 白知宁点了点头,此时他已经对乔清舒的话没有半分的怀疑,这个侄女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的。 倒是白老夫人眉头皱起来道, “什么,舒儿,你说上京也会有寒潮雪灾?” 乔清舒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众人都面色有些凝重的看向窗外,此刻窗外的雪还不大,但是整个世界已经一片雪白了。 从白家出来之后,乔清舒刚登上马车,就见一个小厮跑了过来道, “乔大姑娘,我家爷要见您。” 乔清舒认得这个小厮,他是萧知节的随身奴仆。 乔清舒恍然才想起自己这个未来夫君来。 不知道他要见自己所为何事,但她原本也打算明日去萧家拜访的。 那小厮体贴地道, “乔姑娘,我家爷们就在前面的酒楼里等您呢,您受累去坐一会。” 乔清舒点了点头,马车停在了酒楼前。 乔清舒缓步走进酒楼,许是天气寒冷,酒楼里空无一人,只掌柜的支着脑袋在柜台上抖得发抖。 乔清舒径直上了楼,推开包厢的门,就看见了萧知节正坐在床边的桌前望着窗外白雪。 听见开门声,萧知节转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着。 萧知节抿唇看了她许久才道, “进来坐。” 乔清舒缓步落座,盯着他看,不知道他找她来所为何事。 刚要开口问,就见萧知节指着一旁凳子上的一个包裹道, “那个..天气冷...我娘让我送来给你的。” 乔清舒伸手探了探那包裹,知道里面是棉衣,顿时就笑了。 “那多谢了。” 其实这衣裳就是萧知节自己要送的,但是又不好意思,就扯出了他娘的名头。 他皱着眉道, “如今上京御寒的物资基本都买不到了,天气又冷,好好待在家里莫要出来了。” “我原本还想要买些炭火给你送去,但是在黑市里花了八百两也才买了四五斤...已经叫小厮送去你的马车上了,你回家后记得拿回自己院子用。” 乔清舒莫名的觉得心头一热。 八百两买了四五斤的炭送过来。 而她自己的仓库里囤了好几吨的炭呢。 她想笑,但是眼角却莫名湿润了起来。 她想拒绝他的好意,但是想到人家眼巴巴的等了这么久,就为了给自己送物资来的,若是不收,岂不是寒了别人的心。 她只是点头道谢收了下来。 又抬起眼道, “原本打算明日去府上拜访你家老太太和你父亲母亲的,你倒先给我送了礼来。” 萧知节皱眉道, “天气太冷了,还是不要来了,冻坏了身子可不好的。” 乔清舒却笑着摇头固执地道, “不,一定要去的!” 第155章 去萧家 次日 天一亮起,乔清舒就往萧家去了。 虽是新年里,萧家却也是冷清得很,就连往日爱蹲在门口的小厮也不见踪影。 只见门内站着一个当值的小厮,早已冻得鼻头通红瑟瑟发抖。 知是乔清舒前来拜年,忙进去通传,不出片刻乔清舒就被领了进去。 乔清舒被径直带往萧老夫人的院子去,刚一进院门,就听见了门廊上站着几个姑娘,正哈气跺脚在说话。 其中两个声音最大的正是大房萧承言的两个妹妹。 两人都背着身子,都没发现乔清舒走近,只自顾自的说话着。 萧芊芊很是不悦的道, “乔清舒她怎么又来了,真是讨人厌的家伙。” 萧意柔也不屑道, “自然是赶着新年过来巴结咱们家祖母的,但她哪里知道,她送的东西咱们萧家根本瞧不上的,只她这个穷酸的还真当宝贝似的巴巴送来。” 两人身旁的小丫鬟察觉了乔清舒的到来,忙小声提醒了主子。 萧意柔和萧芊芊这才转过头来,脸上没有丝毫慌张,反而态度更为嚣张。 萧芊芊叉着腰斜眼道, “哎呦,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又见乔清舒身后的丫鬟小厮还抬着好几口大箱子。 萧芊芊就歪嘴笑着看向萧意柔道, “意柔,看来你说的真是不错,还真是来给咱们祖母送礼来了呢。” 萧意柔也眯眼打量了乔清舒一番,笑出了声, “乔家大姑娘,你这还没过门了,就来巴结咱家了呀,只可惜啊你送的东西未必咱家祖母就喜欢呢。” 萧意柔料想乔清舒这些箱子里的东西不过就是些补品糕点酒水。 就乔家那家底,东西也一定不会好到哪里去,到时候收了下来,她家老太太估计也不会吃的,许会赏给屋里下人倒是有的。 乔清舒只是笑而不语,并不打算同这两个争辩浪费口舌。 她想要越过两人径直进入主屋内,却被萧芊芊伸手挡住了。 萧芊芊骄纵地道, “我们同你说话你听见了吗!竟然敢视我们而不见!真是没规矩。” 乔清舒冷眼扫了她一眼,一脸蔑视道, “按年纪你得管我叫声姐姐,你跟谁在这没大没小呢。” 这话一出,气得萧芊芊就跳了起来,拉扯着乔清舒的衣袖嚷,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一旁的萧意柔也不劝阻,还在拱火, “芊芊,你还听不出来嘛,她这是瞧不起你呢。” 萧芊芊立马眉毛皱起连拉带拽地骂乔清舒, “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几个小丫鬟立马也上来拉着自家主子,一时间廊下吵闹得厉害。 此刻主院的帘子被掀开了,大房的刑夫人和三房的顾夫人走了出来。 刑夫人一脸怒气的道, “吵什么吵!大过年的!” 她本以为是自家姑娘拌嘴吵了起来,没想是乔清舒同自己姑娘闹了起来。 她刚在主屋里挨了老太太好一顿训斥,因为这几日天气寒冷的缘故,萧家储备的炭火也所剩不多了。 作为长房长媳,她因为这两日没有在市面上买到炭火而被老夫人教训了好一顿。 刑夫人这会子正憋屈的火气没处发呢。 见乔清舒撞在了枪口上,立刻就朝着乔清舒开口道, “哎呦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乔家大姑娘嘛?你来我萧家拜访,怎么还跟我萧家的姑娘吵闹了起来,到底是谁没规矩没教养!” 说罢就伸手拧了一把靠近自己身边萧芊芊,这一狠拧痛得萧芊芊嚎叫了起来, “哎呀呀!母亲!是乔清舒没规矩没教养!是她先惹我们的!我不过好心同她说话,她竟然当我们是空气,丝毫不把我们萧家人放在眼里。” 刑夫人自从乔清舒退婚了她儿子,让她儿子在上京丢了好一阵子的脸。 她就心里记恨上了乔清舒,此刻再次见她,自然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她抱着手臂,站在台阶上鄙视地看了乔清舒一眼,又见了她身后小厮抬着好几口偌大的樟木箱子。 就知道乔清舒这是给萧老夫人送年礼来了,她嗤笑了一声道, “乔大姑娘,你是闺阁小姐,这外头的形势你怕是也不太知道,今年是百年难得一遇到寒冬,你送的这些吃食补品啊实在没什么用处,现如今只有那炭火最是值钱呢,我也是好心提醒你,你这些东西就算咱家老夫人收了也不会用不会吃的,她老人家往日的吃食可都是跟宫中的规格,寻常东西不会入眼的。” 这番话一说,本以为会打击到乔清舒的自尊。 却不想乔清舒脸色始终挂着一抹淡然的神色,丝毫不受刑夫人的影响。 她挥挥手笑道, “刑夫人,你所言差已,萧老夫人若是见了我的礼物,我想她定是会很开心的。” 一直站在刑夫人身后的三房顾夫人开口劝阻道, “乔家大姑娘,你许是还不知道呢,如今咱们家老太太正在为着炭火的事情发愁呢,您送的礼物不管是金银珠宝还是奇珍异兽,在这个节骨眼上都没那么珍贵的。” “我劝你一句,现下先别想着走亲访友的事情,把东西带回去换成钱,动用你乔家的所有关系去换煤炭去,听宫中的消息,都说这个寒冬才刚刚开始呢,后头的天气更是极寒的。” 顾容跟乔清舒非亲非故,之前也亲眼目睹了乔清舒退了大房的婚事,定了二房。 她虽然对这个姑娘无感,但也能感受到,这个姑娘是个少见的好孩子。 自己也是出于好心给了这一番劝解,若是换做旁人,她定是不会多说一个字的。 这话一出,刑夫人就不乐意了,啧了一声顾容。 眼神里满是埋怨,好似在说这种机密的事情你告诉她做什么去! 刑夫人也懒得多言,只挥挥手叫小厮将人请出去。 就在此时,主院的帘子再次被掀开。 二房的苏云珍和四房的严夫人搀扶着萧家老夫人缓缓走了出来。 萧老夫人的眉头还紧紧皱起,刚刚在屋子里和几房商量了好久都商量不出来对策。 她心焦得很,不知道萧家能不能挨过这个寒冬呢。 听见屋外吵闹,大房和三房出去那么久也不见回来,气得她亲自出来瞧瞧看。 一出来就看见乔清舒站在屋檐下,而刑夫人正叉腰呵斥着叫人赶他们走。 气的乔老夫人怒斥道, “刑钰!你在干什么!” 第156章 箱子里是什么? 刑夫人刚刚的嚣张态度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缩着脖子嗫嚅道, “老太太,我这也是为乔家姑娘好呀,如今这些东西一文不值,都换不来一斤煤炭...” 还未说完就被萧老夫人呵斥道, “我的客人也配你来指派,谁给你的胆子!” 刑夫人被这一顿训,吓得也不敢再出声,只低着头拉着萧芊芊和萧意柔往后退了退。 萧老夫人满脸歉意的上前,拉住了乔清舒的手道, “舒儿,你不要介意啊,不必理会她们的话,你来看我,老身自然是一百个开心的。” 乔清舒也不气也不恼,只淡淡笑着道, “舒儿并不介意。” 转头就吩咐小厮打开了自己带来的四口大箱子来。 箱子一打开,吓得站在屋檐下的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刑夫人甚至还捂嘴尖叫了起来。 “啊!!” 萧家女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放光地望着那四口大箱子。 那可是四大箱子最最上好的核桃炭啊! 核桃炭极其耐烧,一块可燃烧近乎十二个时辰。 这四箱子核桃炭若是放在黑市卖,那值黄金万万两啊! 刚刚还一脸看不起乔清舒的萧芊芊和萧意柔都像是看怪物一般的看着乔清舒。 萧意柔喃喃低语道, “她...她怎么弄到这么多...” 萧意柔心里满是嫉妒,怎么这个乔清舒本事这般的大,自己母亲奔走了两三日都没弄到的东西,她动辄就是四大箱子。 萧芊芊直接吓得嘴巴半晌都关不上,要知道她院子里这两日已经都没有炭火可烧了,她这两日睡觉都冻得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她望着那堆的满满的核桃碳不禁在想,若是自己能分得一些,是不是晚上就不必在被窝里都冻得发抖了呢。 她刚刚还看乔清舒不顺眼,但此刻眼神里突然多了巴结和讨好。 她想着若是这会子叫乔清舒好姐姐,她会不会多分自己一些核桃炭呢。 刑夫人更是吓得说不出话来,她本以为乔清舒的箱子里是寻常礼品,没想到竟然是核桃碳啊! 她的脸色在瞬间变化万千,最后僵在那里,根本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她被萧老夫人骂了好几日,萧家的存炭已经快要见底,已经撑不住三五日了。 萧老夫人骂她弄不到炭火,萧家一家老小马上就要受冻了。 她心焦得不行,动用了身边的所有人脉关系,甚至还求到了娘家门上去,弄来的炭火不过才三五斤,还是最次最次的炭火品种。 如今望着地上堆的满满当当的四箱子上好的核桃炭,她真的心情复杂地想哭。 但她还是迅速的调整了心态,先前鄙夷的神色顿时消失不见,再次露出那张谄媚的笑脸。 她上前五步并作三步跨步走到了乔清舒身边,拉住了乔清舒的手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哎呀,舒儿,这是怎么好意思呢,我真没想到你这孩子竟然这般懂事有礼,这送的东西真是送在了我的心坎上了哈哈哈。” 乔清舒却将自己的手缓缓坚定的抽了出来,她看都没看刑夫人一眼道, “这四箱子核桃炭两箱子是我送给萧老夫人的,还有两箱子是送给我未来婆母的。” 一直站在萧老夫人身后的苏云珍不禁身子一抖,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 “什么,还有两箱子是我的?” 乔清舒笑着上前一步热情的拉着苏云珍的手道, “是啊,苏夫人,您是我未来婆母,我不送你送谁去呢。” 乔清舒又再次扬起脸笑着看向刑夫人道, “刑夫人,你别自作多情,这里并没有你的分。” 刑夫人被这话一噎,气得身子直打抖,她这两日夜里屋子里都是燃的劣质的炭火,一点不保暖。 仅剩的一点点核桃碳都留给了儿子,但是今日也都消耗殆尽了,若是不能及时续上,那简直不敢想象这么严寒的夜晚该如何度过。 她本打算舔着老脸跟乔清舒要一些核桃碳,但是如今被这话一噎,她真是没脸再要了。 气得她扭着身子,背过去不想再看她。 刑夫人不好意思开口,但是三房的顾夫人和四房的严夫人却是好意思开口的。 她们又没得罪过乔清舒,如今见她有核桃碳,自然笑脸相迎地巴结。 顾夫人顶着个笑脸想要试试看, “那个舒儿啊,我虽然不是你的婆母,但是等你嫁过来了,那就是一家人,能不能匀一些给我们呢,我们三房院子里也快没煤炭烧了...” 四房的严夫人也开口讨要,脸色带着讨好的神色,都眼巴巴地望着乔清舒。 此刻尊严和面子并不值得一提,若是那不值钱的尊严能换来核桃碳,那有何不可呢。 乔清舒笑眯眯地看着她们,许久道, “多了也没有,一人一小箱子还是有的,明日我就派人送来萧家。” 此话一出,乐得顾夫人和严夫人笑得直拍大腿,拉着乔清舒就要进屋子去,什么好茶好点心都往外端。 刑夫人望着众人都进了屋子,自己气得咬牙。 此刻自己的小女儿萧芊芊攀着她的肩膀直摇, “娘啊娘啊!你快去求求乔清舒!她连三房四房都给了,凭什么不给我们大房!” 萧芊芊一想到晚上会冻得在床上发抖,就越发的急切地摇着她母亲的手臂。 这毛躁的动作直接点燃了刑夫人满腔的怒火,转身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甩了过去。 “闭嘴!死丫头!” 被打得半边脸肿起来,萧芊芊明显懵住了,不敢再说话。 只捂着脸嘤嘤的哭,被萧意柔拉着回了屋。 刑夫人根本没法再次踏入主屋,看着乔清舒和满屋子萧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 她咬着牙气呼呼地回到了大房的院子里。 一回去,就听见萧承言的屋子里传来嬉笑声。 她气得冲了进去,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儿子跟柳婉儿正睡在床上抱在一起嬉戏打闹。 屋内中央燃烧着满满的核桃炭! 她自己舍不得用的好东西,被自己儿子拿来这般糟蹋,这个贱女人还能一起享用。 想到这些,刑夫人气地朝着柳婉儿就冲了上去! 第157章 挥霍 一个巴掌响亮地落在了柳婉儿的脸上,力道极其的大。 甚至将柳婉儿掀翻在地,一个咕噜滚到了桌子底下去。 柳婉儿身上只穿着里衣,此刻被打得发懵,捂住脸惊恐地看着刑夫人。 她自从进了萧府,哪一日不是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柳婉儿几乎是躲着刑夫人走的,若是跟刑夫人打了照面,那必定就是一顿好骂。 好在自己哄着萧承言,尽管不受婆母待见,但还是得夫君喜爱的。 萧承言纳了柳婉儿为妾,虽然刚开始那会有些冷落着柳婉儿。 但是柳婉儿习惯做小伏低,又温柔解意,没多久又重新获得了萧承言的喜爱。 她又潜心学了些闺阁中的趣味,更是勾得萧承言忘记了之前的不悦,把她当做宝贝一般疼爱。 因父母严厉并不准萧承言留宿柳婉儿屋里,那柳婉儿总是半夜自己偷摸打扮成小丫鬟模样溜进萧承言的屋里。 这两日天气太过寒冷,柳婉儿屋子里根本分不到炭火,受了寒气喷嚏打个不停。 萧承言知道了,偷摸叫小厮去传话,让她来自己屋里歇息。 萧承言又知道今日母亲正在老太太屋子里挨训,知道不到晚上不会回来。 故此更是肆无忌惮的和柳婉儿两个人在屋内燃烧着满满几盆子核桃碳,两人在床上嬉戏打闹着。 两人毫无顾忌地玩闹着,丝毫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刻看见刑夫人,柳婉儿吓得说不出话来,缩着身子指望着刑夫人别在打她。 但是刑夫人刚在乔清舒那里吃了瘪,又不得老太太的脸。 二房三房四房都得了核桃碳,只她们大房屁都没捞到。 刑夫人联想到若不是柳婉儿这个贱人从中耍手段勾引了她儿子,乔清舒就一定是她大房的儿媳妇! 得到两大箱子核桃碳的就是她刑夫人,而不是苏云珍! 而此刻柳婉儿这个贱人竟然还敢享用着她都舍不得用的核桃碳,在这里淫词艳曲的勾引她儿子! 想到这些,刑夫人刚刚心头的怒火越烧越旺盛,烧得她简直就要失去了理智。 她扑上前去,一把抓住躲在桌子底下的柳婉儿,攒足力气朝着那张俏丽的脸再次扇了下去。 她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把全部的怒火都发泄到这个贱女人身上去! 若不是这个贱女人,她们大房何至于如今被上京那么多人笑话去! 她又怎么会连一小箱子核桃碳都要不到! 刑夫人好似失去了理智,红着眼睛,像是要把柳婉儿打死一般。 不出片刻柳婉儿就被打得满嘴都是血,眼神都涣散了。 萧承言本不想着拉架,他知道,若是他这时候插进去,他娘肯定是连他一起骂的。 故此他穿了衣裳就准备推门离开。 还是他的书童瞧见柳婉儿神色不对,才拦住了他的主子。 他指了指柳婉儿的方向,小声道, “爷,若是不管柳姨娘,怕是会被夫人打死呢...” 萧承言皱眉,这才转头看了一眼,瞧见柳婉儿脸色都变得青紫,知道她娘打得确实过分了。 这才折了回去,拦住了他娘还在继续挥舞的胳膊, “娘!住手!别把人给打死。” 刑夫人转头,一双眼已经猩红一片,她站起身来尖声嚷道, “都是你!你个没出息的!” 食指指着萧承言,刑夫人恨铁不成钢带怒斥道, “你知道如今外头什么形势了嘛!咱们屋子里本就炭火不够!爹娘舍不得用的核桃碳你竟然和这个贱人如此挥霍!” 说到气急处,刑夫人的巴掌几乎毫不犹豫地落在了萧承言的脸上。 打得萧承言的脸狠狠地偏过一边去。 刑夫人依旧不解气地抒发着心头的不满, “那乔清舒动辄就是四大箱子的核桃碳送给老夫人和二房,就连三房四房都分得一些!若不是柳婉儿这个贱人当初勾引你,咱们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一股血腥味道立刻充盈在口腔,萧承言顶了一下腮帮子,将口中的那口血水吐了出来。 他有些不相信的道, “她?乔清舒?她能弄到核桃炭?娘你未免太抬举她了。” 刑夫人气得声音高了八度, “就是她啊!她如今还在正屋里被老太太捧成座上宾呢!那四大箱子核桃碳岂能作假!” 柳婉儿原本已经头晕的神志有些不清了,但是听闻刑夫人提到乔清舒,她立马清醒了起来。 她突然意识到,前世确实有过这么一场极寒的天灾。 但是她并不以为然,觉得天灾人祸跟她并无关系。 她也从未思考过能通过这场天灾能够得到什么,她自重生之后脑子里想的只有萧承言。 她只想着这辈子能占尽先机嫁给萧承言,其他的她才不想多管。 毕竟赢得了萧承言的宠爱就是一切,只有萧承言这个未来新帝才能给她带来荣华富贵。 但是如今听闻乔清舒竟然能在这个关键时刻,拿出四箱子核桃碳送给萧家。 她不禁有些疑惑和怀疑,乔清舒难道也是重生而来? 不应该啊? 若是乔清舒也是重生,怎么可能跟萧承言这个未来的皇帝退婚呢? 她应该不是重生,只是凑巧屯多了些核桃碳,如今拿来巴结萧家老太太吧。 但是见几箱子核桃碳就扭转了刑夫人的态度,柳婉儿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囤点物资了。 她这些日子都心思全部都在萧承言的身上,柳婉儿虽然打掉了一个孩子,但是依旧不死心。 她想着等永娴公主进门前,先怀着孩子,有着萧家的庇佑,这个孩子一定会平安降生的。 就算真的怀不上了,拉拢住萧承言的心,巩固两人之间的感情也是好的。 她定要把萧承言吃得死死的才放心。 萧承言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道, “真的?!乔清舒本事这般大?” 刑夫人怒的嚷的破音, “不信你自己亲自去瞧瞧!” 萧承言拢了拢灰狐裘,眯眼沉思片刻,就抬脚往老太太屋子里去。 还未走近,就听见屋内欢声笑语,其中乔清舒的声音就在其中。 他眯眼望着院子里小厮们正在笑眯眯地将那好几箱子核桃碳往后院抬去,他就意识到他娘所言非虚。 他不禁心头燃起一阵莫名的不爽,径直闯入屋内。 只见乔清舒正被二房三房四房的人簇拥着,萧老太太的还紧紧攥着乔清舒的手。 而萧知节正站在乔清舒的身旁,满脸钦慕地望着她笑。 第158章 暖流流过 望着这一幕,萧承言不由得觉得眼睛刺痛。 见萧承言进屋,裹挟进来一阵寒气,众人都往门口处瞧了瞧。 萧老夫人见他来了,忙唤他进来,又叫人搬凳子来坐,吩咐上茶上水。 但是萧承言还是感觉到了冷落。 往日若是自己来到老太太屋里,哪一次不是靠着老太太身边坐的。 如今这个位置竟然被乔清舒和萧知节占去了,他心里很是不满。 但此时也不好显露出来,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 众人也对萧承言没了往日的热情,都巴结在乔清舒身边。 三房和四房的夫人轮番的给乔清舒倒茶添点心,几乎围着乔清舒转。 萧承言终是忍不住开口道, “舒儿,我听闻你送了咱们家四箱子核桃炭,要知道如今上京寻常炭火都价格炒上了天,难以买到,你到底是什么途径竟然能一下子弄到这么多的核桃炭?” 热闹的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舒儿这个称呼萧承言其实不该再叫的,两人都已经解除了婚约,合该叫乔大姑娘才对。 但萧承言就是有这样的小心思,他就是要在萧知节面前显摆自己当初同乔清舒有多么亲密。 其次是,萧承言这话实在是问到了点子上,刚刚三房四房废话连篇,都想拐着弯地从乔清舒嘴里套出些信息来,好让她们也能多买些。 但是扯了这么久,乔清舒的回答都是滴水不漏,有用的信息那是半点也套不出。 现在叫萧承言如此直白的发问,众人都很好奇,乔清舒到底会作何回答。 不由得目光都转向了乔清舒。 乔清舒只是淡淡笑了笑,先更正了他的称呼, “萧二小爷,你我婚事早已解除,你当着我未婚夫的面还在叫我的闺名,你觉得合适吗?” 一句话说得轻轻柔柔,却将萧承言那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展露了彻底。 萧承言没想到乔清舒竟然这般点了出来,倒叫他有些脸上挂不住了。 他咳嗽几声,想要掩饰自己的尴尬, “哦,往常叫习惯了,想必刚刚也是没想到这些。” 三房的顾夫人此刻也向着乔清舒说话,打趣着萧承言, “言哥儿日后可要注意些了,况且今日节哥儿也在呢,好在节哥儿是个心宽的,若是遇到的是个小心眼的,还指不定要怎么吃暗醋呢,这对姑娘家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呢。” 萧承言嫌弃他这个三婶婶多话,但也只得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下次不会了。” 乔清舒这才又道, “萧二小爷刚刚问我核桃碳的来历,这些东西本就是家里库房里的,我母亲在世时,最是畏寒怕冷的了,春秋日屋子里都少不得炭盆,家里自然是备了好多的核桃碳,我还曾抱怨过这些东西占地方呢,如今再看啊,简直是菩萨保佑,幸亏当初没有及时清理出去呢。”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不再怀疑。 白氏确实是畏寒怕冷的厉害,萧家女眷也有所耳闻,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的。 众人不再怀疑,但萧承言却并不信,继续咄咄逼人, “如今这炭火炒到了天价,你舍得拿这么些送我家老太太?你怕是别有用心吧。” 这话说得很不体面,一直在一旁未开一言都萧老夫人都听生气了。 她压着怒火道, “你娘刚刚被我骂走,这会子你又来讨骂不成!” 挥了挥衣袖就撵人, “回你屋子里去,莫在我这里气人!” 萧承言气的拳头攥得紧紧的,被祖母撵还是第一次呢。 往日祖母当他心头肉一般,但自从他跟乔清舒退了亲,他在祖母那里得到的总是冷脸。 如今竟然还当着众人的面这般的赶他。 萧承言气得不行,刚想开口争辩几句,就被三夫人和四夫人架了出去。 直把萧承言送到院子外头。 三夫人这才搡了他一把道, “言哥儿如今越发的脾气暴躁了,老太太好不容易心情好些,你又来火上浇油,是嫌自己讨得打还不够不成?” 四夫人也道, “言哥儿有这个功夫置气,还不如想想法子搞些炭火来呢,听说今夜里气温比昨日还低上好几度呢。” 这话一下子就将萧承言给打懵了,他突然意识到,确实如此了。 此刻闹脾气根本没用了,莫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度过今晚才对。 想起自己跟柳婉儿浪费的那几盆核桃炭,萧承言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浪费。 但此刻后悔是没用的呀! 他一撩衣袍,大步出了萧府,想要弄些炭火回来。 乔清舒原想着坐一会就走,但无奈萧家众人都热情无比,这才留下吃了饭。 饭后萧老夫人还特别体贴地让萧知节陪着乔清舒去花园子散会步。 乔清舒欣然地接受了,她想着是不是能借此机会再看一眼哥哥去。 在小路上走着,萧知节小声地同乔清舒说着话, “你上次吩咐我照顾你哥哥的事情我都有在做,我前几日还特意塞了些核桃炭给他,如今你又送了两箱子来,我会再分他一些的。” 乔清舒点了点头,又问了些细节。 安儿吃得好不好,被子厚不厚,这几日可有受到风寒等等。 萧知节都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她,两人说话间就又走到了那座废弃的院子的墙边。 萧知节圈着她的腰,转瞬就落在了藏书阁的二楼。 和上次一样,萧知节识趣地在门口守着,让乔清舒进去见安儿。 乔清舒推门而入,就见安儿穿得非常厚实地坐在阳光里在看书。 见到开门的声音,他缓缓抬头,看见了乔清舒的脸。 他莫名的有些激动的站起身来,嘴里咿咿呀呀的叫。 “啊啊啊啊...” 意思是你终于来了啊。 乔清舒上前一把抓住了安儿的手,眼眶止不住的就红了。 她摸了摸安儿的手,暖呼呼的这才放下心来。 她嘘寒问暖的道, “这些日子睡觉冷不冷?受不受冻?” 安儿激动的摇头,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厚衣裳,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塞进她的手里。 乔清舒缓缓打开来看,见上头写的是, “谢谢你,我非常暖和,一点也不冷。谢谢你送我的厚衣裳和炭。” 乔清舒抬眼,就见安儿正噙着笑冲她比着谢谢的手势。 只让乔清舒心头猛然一股暖流流过。 第159章 告发 安儿这段时间总是会在睡梦里梦见乔清舒和一张熟悉的女人面孔。 这两个女人在梦里出现的时候,安儿总是不受控制地扑向她们,抱着她们痛哭。 好似自己有万千的委屈要向这两个人诉说一般。 他再次看见乔清舒是开心的,更加多了一些熟悉感。 他从怀里掏出除夕夜老太太赏赐的两块小黄金鱼,乐呵呵地往乔清舒的怀里塞去。 乔清舒有些惊讶,片刻后想要推辞,但是安儿非常执着地将小金鱼给乔清舒。 他还皱着眉比划着动作,好似在说你若不收我就不高兴呢。 乔清舒见他坚持,这才点了点头,将小黄鱼收了起来。 她冲着安儿甜甜的笑,安儿不知为何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挠挠后脑勺又翻起了桌面上的书。 乔清舒又细细交代了一番安儿注意保暖之类的话,安儿缓缓点头。 两人又用纸笔交流了一阵子,乔清舒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按照原路返回,乔清舒跟在萧知节的身后走着走着。 突然前头萧知节步子一停。 后头低头想事的乔清舒没察觉,撞在了萧知节的后背上。 她一声闷哼,揉了揉额角抬起头来道, “怎么不走了?” 萧知节眉头微微皱起,指了指前头拦路的柳婉儿道, “她怎么在这?” 乔清舒和萧知节神色都有些紧张,他们担心柳婉儿知道了安儿的事情。 乔清舒神色虽然不变,但是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她们已经走到了萧家花园,但谁知道柳婉儿是不是一路尾随她们至此? 自从柳婉儿嫁入萧家为妾,乔清舒也许久未见过她了。 她见柳婉儿脸上好像有被打过的痕迹,嘴角还流着血,不免猜到了是刑夫人所为。 她眯眼打量着柳婉儿的神色,开口试探, “柳婉儿?你跟着我?” 柳婉儿脸色却始终带着怨恨和怒气,缓缓走上前去, “你是不是故意不给大房核桃碳?你就是想要看我挨打对不对?!” 瞧着柳婉儿的神色和态度,不像是知道安儿的事情。 意识到柳婉儿不是拿安儿的事情威胁她,乔清舒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她一颗心放回来肚子里去,嘴角也微微翘起来, “你就是为了这事情守在这里,要质问我吗?” 柳婉儿眼里发射出怨毒的恨意, “对!你就说承不承认吧!” 乔清舒笑着点了点头道, “对呀,我就是要看你吃瘪呢。” 绕着柳婉儿转了两圈,乔清舒嘴里啧啧道, “可我瞧着刑夫人下手还不够重呢,怎么还让你有力气跑出来作乱呢?” 柳婉儿气得不停地喘着粗气,她冷冷道, “乔清舒,你别得意!你如今这般针对我们大房,你以为其他几房机会念你的好吗?不会的,大房永远是萧家最厉害权势最大的一房,你今日这么做捞不到什么好处,只会给你日后嫁入萧家添置障碍。你若真的聪明,就该给大房那里也送去两大箱子核桃碳才对。” 乔清舒根本懒得跟她说话,径直就要往前走去。 却被柳婉儿拦住了手臂,柳婉儿威胁道, “你若不给!我就去衙门告发你爹爹的事情!” 乔清舒转头,笑着挑眉,上下打量了柳婉儿一眼, “你是说我爹爹和你爹爹当年走私官盐的事情?” 柳婉儿不禁吓的往后退了一步,她本想亲自告诉乔清舒当年这件秘密,她甚至已经想到乔清舒听到这个真相失魂落魄求着她保密,不要告发她爹爹的丑态了。 柳婉儿设想过一百种乔清舒的反应,但绝对不是现在这一种。 她没想到乔清舒已经知晓了这件事的内幕。 而且还是一副戏谑,无所谓的态度。 她有些懵的说不出话来。 倒是乔清舒缓步逼近,靠近柳婉儿身前,柔声道, “你有本事就去告啊,别忘了你也是从抄家流放之地偷跑出来的。” “你若告了,你自己也逃不脱的,你是好日子过够了不成?” 柳婉儿没想到乔清舒连这个事情都知道,不禁又后退了两步。 她指着乔清舒支支吾吾,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乔清舒耸耸肩笑, “我知道的多了去了,远比你想象的多的多呢。” 柳婉儿一张俏丽的脸孔皱起来,非常扭曲地嚷道, “乔清舒你休想害我!你爹爹这个藏匿多年的犯人才会得到严惩!你们乔家定会被抄家的!而我..我如今是国公府萧家的人,萧二爷定会救我的!我不会有事情的!” 乔清舒轻蔑地撇撇嘴, “是嘛,你就觉得自己这么值钱?萧承言会顶着那么大的压力去救你这个罪臣逃犯女?” 柳婉儿被吓得心一抖,但还是扯着嗓子道, “乔清舒!你不要吓唬我,我的罪根本比不上你爹爹犯下的滔天罪行!你该担心的是他!若他被抓,你们乔家定会家破人亡抄家流放的!为了两箱子核桃碳搞的家破人亡,你觉得值吗?” 柳婉儿的目的就是想要威胁乔清舒无偿的送她们大房两箱子核桃碳,这样她也能在刑夫人那里找回些面子。 她倒不是真的想要告发乔济州,更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乔清舒眯眼悠悠的笑道, “你去告,你不告你是孙子,我送你去告。” 说着就拉扯起柳婉儿的袖子,将柳婉儿拽着往大门处拉去。 柳婉儿一见乔清舒竟然动真格的了,吓得赖着屁股不走,嘴里也大声嚷嚷着。 一直在一旁观战的萧知节见两人闹开了,忙在乔清舒耳边小声提醒, “别跟她计较了,小心人言可畏,闹大了事情传得到处都是,那就不好了。” 萧知节听两人的对话,虽然不知内情,但也听出来了大概。 若是今日事情闹出去,定是对乔家不利的。 但乔清舒却笑得恣意, “闹!就该闹!闹得越大才越好呢!” 她往日从不会如此彪悍,但今日竟然拉扯着柳婉儿的袖子在萧家大吵大闹起来。 一时间吸引了不少的萧家小厮和丫鬟围观。 几个机灵的离开就去叫了主子。 当萧老太太和萧家四房夫人赶到的时候,柳婉儿几乎已经要被乔清舒拽到了萧家大门。 柳婉儿死死地抱着一根门边柱子才得以喘息半分。 萧老夫人气的火大,本是叫清舒和知节逛逛园子培养培养感情,怎么都会冒出来个柳婉儿? 第160章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她皱眉看着柳婉儿呵斥, “你不好好呆在自己屋子里头,来园子里乱逛什么!” 一旁的刑夫人气得肝颤,这个柳婉儿真是欠揍,刚打完一顿,也不知道消停,竟然还敢出来同乔清舒闹了起来。 此刻若不是有老太太在场,她恨不得上前撕了柳婉儿的嘴! 只见乔清舒也一脸狼狈,头上的发髻也乱了,钗儿环儿也歪了。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了萧老夫人面前控诉道, “萧老太太您要给我做主啊!柳婉儿半道上拦着我威胁我给大房两箱子核桃碳,若是不给她定要告发我爹爹,说会让我乔家家破人亡!” 乔清舒扑通一声朝着萧老太太磕了个响头。 “萧老夫人您给我做主啊!我爹爹清白一生,如今竟然得柳婉儿这般诬陷,我怎能饶她!定要送她去官府说清,还我爹爹清白,还我乔家清白的!” 说完又是两个响头,吓得萧老夫人和另外三房夫人立刻上手来扶乔清舒。 唯有大房的刑夫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她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刚刚乔清舒的那一番话简直就是把她架起来放在火上烤了。 她像是看仇人一般的看着柳婉儿,恨不得现在就拔下头上的发簪,将这个上不得台面的贱人给捅死。 其他三房夫人,个个都一脸心疼的看着乔清舒。 二房的苏夫人尤其心疼,鼻子都酸了, “好孩子,我知道你委屈的,我定帮你讨回公道。” 三房四房刚刚得了乔清舒的恩惠,在加上她们本就看大房不顺眼,此刻更是帮乔清舒说话。 三房的顾夫人白了一眼刑夫人, “都什么人呀,自己不会做人讨人嫌也不知道反省反省自己,还叫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出来威胁咱们乔家大姑娘,这不就是明摆着欺负人吗!这要是传出去了咱们萧家的脸往哪里放!” 四房的严夫人也不甘示弱, “人家不送你核桃碳就不送呗,那是人家自由,上赶子威胁的还真是没见过,咱们萧家可是世代的书香世家,什么时候开始玩起来强盗的那一套了。” 这些话听在刑夫人耳朵里,简直是比扇她耳光都让她憋屈。 她好歹也是贵族豪门出生的嫡出小姐,虽跟三房四房在萧家斗了数年,但从未使过什么下作手段。 该有的体面她都是有的,她甚至刚才在老太太屋子里都拉不下脸来同乔清舒讨要。 她更是腰杆子直直的,一句软话都没给乔清舒说。 她努力挣来的体面和尊严,如今被这个柳婉儿全部踩得个稀巴烂。 这个柳婉儿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竟然敢出来威胁乔清舒,还要人家家破人亡?! 萧老夫人也用同样厌恶的表情看着柳婉儿。 乔清舒今日来萧家拜访,送来四箱子核桃碳,缓解了萧家的燃眉之急。 说乔清舒是萧家的恩人都不为过,她自己本人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乔清舒了。 这柳婉儿倒是好,不知感恩就罢了,如今竟然为了大房私欲竟然还威胁起了萧家的恩人了。 萧老夫人狠狠的指着刑夫人怒骂道,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这般的糟蹋我们萧家的体面?” 萧老夫人脸色黑得好似锅底,刑夫人虽被老夫人训斥过,但这样的脸色还从未见过。 她刚一抬眼,就吓得浑身一个哆嗦,说话都有些结巴, “这...不关儿媳的事啊...并不是儿媳叫她这边做的...” 刑夫人少有的没有底气,甚至还有些心虚。 柳婉儿此刻还抱着柱子,为了给刑夫人辩解,竟然插嘴道, “老太太,这事情跟刑夫人无关,是我一人所为。” 萧老夫人一个眼刀子立马就狠厉地杀了过去。 靠近柳婉儿身边的三夫人顾容察觉到了老太太的心思,一个箭步冲上去。 对着柳婉儿的脸就狠狠的扇了下去道, “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嘛!贱人!” 顾夫人平日里有个小习惯,就是手上的戒指都爱反着带,常常是戒面往里的。 此刻这一巴掌扇下去,顺带着赤金戒指锋利的纹路,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柳婉儿被这一巴掌打得脑袋嗡嗡作响,又觉得脸颊凉飕飕的。 不由得伸手捂脸,就摸到了一手的鲜红,吓得她一个白眼翻死过去。 萧老夫人眼神投向刑夫人去,狠厉地道, “这个祸害当初我本就不答应进门,你们非要弄进来,今日竟然闹出这般祸事来,刑钰,你给我一个交代。” 当萧老夫人叫刑夫人的大名的时候,刑夫人就清醒的意识到老太太的怒火已经顶天了。 她哆哆嗦嗦的回道, “母亲放心,绝不轻饶。等她醒了就杖打三十,关禁闭半年,喂她喝绝子汤。” 刑夫人人本就不待见柳婉儿,这个妖精进门后,儿子读书也没有往日用功了。 正找不到机会整治她呢,如今借着这个机会,刑夫人自然夹带了私货。 萧老夫人听着惩治还算严厉,这次没再开口。 只是挥挥手让刑夫人将人带下去。 萧老夫人则是亲自上前,搀扶起了乔清舒,好一番的嘘寒问暖,又备了八个大箱子的回礼。 亲自将乔清舒送上来马车,众人站在门口目送了许久。 此时萧承言正一无所获地从外头回来。 见萧老夫人和三房夫人都站在门口,以为是等他的呢。 有些高兴的跳下马来道, “天气多冷啊,祖母怎么还亲自出来接我了。” 萧老夫人白了萧承言一眼,一言不发的被苏夫人搀扶着往回去。 萧承言看不懂祖母脸色这么这么差,好像还生着气,忙拉着三房和四房的问道, “三婶四婶,老太太这是怎么了,又谁惹她不高兴了?” 他伸长脖子望了望,见自己母亲并不在门口,就又道, “难不成又是我娘惹老太太不高兴了?” 三房的顾夫人摇摇头,一脸无语的自顾自离开。 只四房的严夫人拍了拍他的后背阴阳怪气了一句, “你娘?不,你们大房屋子里如今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第161章 绝子汤 萧承言不明所以地挠挠头,回到了大房的院子。 刚一进院门,就见柳婉儿被按在板凳上,正在被两个小厮拿着棒子狠狠地打。 柳婉儿正在不断地尖叫,整个臀部也染上一片猩红。 刑夫人正坐在院子中间的太师椅上冷眼瞧着柳婉儿。 一双眼淬出火来骂着小厮, “没吃饭嘛!下手这么轻!给我再加把劲!” 两个小厮抡圆了胳膊狠狠地继续打着,柳婉儿的哭喊声响彻了屋顶。 萧承言皱眉,快步走到了刑夫人身边问道, “母亲,这又是怎么了?” 刑夫人微微眯眼,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向下的线,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你这爱妾跑去威胁乔清舒让人家给咱们大房核桃碳,还被老夫人给撞了个正着!我们大房的脸全部给这贱人丢尽了!” 柳婉儿见萧承言回来,仰起头伸出手求救, “爷,救我啊!救我!我身子弱,再这么被打下去我定会被打死的呀!” 刑夫人一口气又涌上来,柳婉儿这个贱胚子竟然敢当着她的面勾搭自己儿子。 她怒吼道, “来人啊!给我把这贱人的嘴巴堵上,让她再在这里胡言乱语勾搭爷们!” 刑夫人身后的一个嬷嬷上前,脱下来自己的鞋子一把塞入了柳婉儿的嘴里。 柳婉儿被熏得脸色都绿了,加之小厮又开始下狠手,不多时柳婉儿就昏死过去了。 此刻刑夫人一扬手,一个丫鬟端着一碗汤走上前来。 身旁的嬷嬷掰开了柳婉儿的嘴,就把那碗汤药灌了进去。 萧承言眉头微微蹙起问道, “母亲,这是喂的什么汤?” 刑夫人冷冷的回道, “绝子汤!” 刑夫人抬起头扫了一眼萧承言意味深长的道, “你这些日子跟她厮混我不多跟你计较,只要吃了绝子汤以绝后患就行。” 萧承言眉头皱在一起,很是不悦, “为何!难道生了我萧家养不起不成!” 刑夫人见她这混账儿子根本听不懂人话,气得大喘气, “那是养不养得起的问题嘛!年后永娴公主就要进门,到时候正妻过门前妾室倒怀了孩子,你是想要惹得龙颜大怒嘛!” “你也该有些正经事情了,别一天到晚跟女人厮混在一起。我瞧这柳婉儿就是个狐媚子,把你的魂都勾没了。” “这些日子你给我好好的修身养性,不准去她屋子里去。” 萧承言神色非常不悦,但到底没有出言再反抗什么。 只是撇了撇嘴,扫了一眼已经被灌了药昏迷的柳婉儿。 他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去,并未对柳婉儿关心半分。 后半夜。 当柳婉儿苏醒过来的时候,浑身又痛又冷。 她分不清自己是痛醒的还是冷醒的。 她哑着嗓子呼唤了一声, “水,给我水。” 但屋子里寂静无比,没有半点回声。 自从柳婉儿进了萧家的门,屋子里只有两个丫鬟伺候着。 今日柳婉儿被痛打一顿,这两个丫鬟本又是刑夫人的人,自然是落井下石的。 两人在外屋都装作听不见,两人一个都不想起身伺候,只是低低地笑。 柳婉儿浑身疼痛难忍,见久久没有人来伺候,她伸着手臂努力想要够床边的茶壶。 她用尽全身力气去伸手,才够到了茶身。 整个指尖都在用力,全身都在用力。 “啪!” 茶壶落地,激起了早已冷却的茶水飞溅到柳婉儿的脸上。 柳婉儿擦了一把脸,拼尽全力也没喝到一口水。 但这瓷器碎裂的声音还是吓到了两个丫鬟。 她们无法再装作听不见,匆匆走了进来。 一个将柳婉儿搀扶着靠在床边,一个收拾地上的碎瓷器。 其中一个丫鬟道, “柳姨娘,您小心身子,要喝茶叫我们就是。” 那丫鬟边说边将一个枕头塞到了柳婉儿的后背,以便让她坐得舒服些。 那丫鬟的脸就靠着柳婉儿,柳婉儿眼里满是怒火,伸手就撕那丫鬟的嘴, “装什么装!你们明明听见了也当没听见!一群势利小人!” 那丫鬟的脸被拧得紫涨起来,疼得她龇牙咧嘴地叫着,好不容易才挣脱了柳婉儿的手。 她捂住脸尖叫道, “柳姨娘,老太太和大夫人不待见您,您朝我们撒什么气,你若真有本事,找他们去呀!” 另一个丫鬟拉扯着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但这个丫鬟却不泄愤,甩开了旁人劝阻的手臂,继续输出, “也难怪大夫人要给你灌绝子汤了,就你这样的,就算生了孩子那也是贱胚子,从根上就不正。” 柳婉儿还在发狠的脸顿时僵硬住,她愣了愣,有些迷茫的道, “什么?绝子汤?什么绝子汤?” 另外一个丫鬟想要打掩护道, “没什么,没什么的,柳姨娘,不过就是莹儿在胡言乱语呢。” 那个莹儿却是一阵冷笑道, “你还瞒着她做什么,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她总归会知道的。” 柳婉儿意识到她说的是真的,整个人脸孔顿时扭曲起来。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喃喃地不可置信地道, “我以后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嘛?” 那个叫莹儿的更是火上浇油的嘲讽道, “是啊!柳姨娘你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等日后永娴公主进了门,更是没你的好日子过的。” 莹儿还想继续奚落几句,就被另一个丫鬟给拖了下去。 整个屋子里只剩下了柳婉儿一个人。 她趴在床边,眼神空洞无神,她愣了许久许久才发出一声号哭。 但这声号哭在寒冷的夜里显得实在渺小。 萧承言也听见了这一声惨叫,但是因为天气太冷,他也不想起身下床查看,叫了小厮去看看。 得知是柳婉儿在闹,萧承言翻身向里再次睡去。 气温一日低似一日。 乔家也有好些人冻得睡不着觉。 乔老夫人瘫在榻上根本起不了床,但是她也明显感觉到夜里即使盖着厚厚的三层棉被都还是冻得发抖。 她身子骨弱熬不住,屋子里这些日子一直烧着炭火。 同样熬不住的还有三姑娘乔清乐。 之前她逞能不愿意做厚实的冬衣,仅仅一两日她就改变主意了。 这两天白日里她冻得瑟瑟发抖,脚跟掉进冰窖里一般寒冷。 更别提夜里了,冻得简直睡不着,她院子里的炭也快烧完了,她更是心急如焚。 次日清晨,一大早乔清乐就往她姨娘屋子里去。 第162章 邹嬷嬷求饶 乔清舒之前送给她姨娘院子里好多核桃碳呢,她正准备要一点回去用。 一走进院子她就叫起来, “姨娘!姨娘!” 见没人答应,她就径直进了屋内。 一进屋,她刚刚还风风火火的气势顿时就收敛了。 只见屋子里乔清舒正和荷姨娘相对而坐,一起其乐融融地吃着早饭呢。 到嘴边的话生生地咽了下去,乔清乐甚至有些慌张。 乔清舒却笑脸相迎地开口道, “三妹妹,这么早就来荷姨娘院子里啦?要不要坐下一起吃些。” 乔清乐扫了一眼桌上的吃食,都是些普通早点,也懒得吃。 只摆摆手,坐在了一旁等着她们吃完。 乔清舒和荷姨娘便继续吃起了早饭,两人有说有笑,比跟乔清乐还亲密。 乔清乐不禁有些嫉妒,荷姨娘是她的亲娘,但若是真的计较起来的话,荷姨娘对乔清舒绝对比对她好,对她上心。 乔清乐斜着眼睛打量着乔清舒,心里很不是滋味。 此刻,乔清舒突然转头看向她问道, “三妹妹,这么早过来找姨娘是有什么事情嘛?” 荷姨娘也笑着问道, “你这丫头平日里最是爱睡懒觉的,今日怎么起来个大早?难道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被自己娘亲打趣,还是在乔清舒的面前,乔清乐自然是不高兴的。 她撅着嘴正要狡辩什么,就被乔清舒抢先道, “让我来猜一猜吧,三妹妹定是昨晚冻的睡不着,起早来找荷姨娘要核桃碳来了。三妹妹你说我猜的对是不对?” 荷姨娘也一脸探究的看着她,等待着乔清乐的回复。 自己的心思被乔清舒猜了正着! 乔清乐怎么甘心! 她自然不愿意顺着乔清舒的话说,只梗着脖子嘴硬道, “我才没有!我就是来看看姨娘!来跟姨娘问个好。” 荷姨娘也瞪大了眼睛, “乐儿,这你可是第一次呀。” 乔清舒就知道自己这个三妹妹是个嘴硬的,见她如此遮掩自己的真实目的更觉得好笑。 只是拍拍手道, “哎呀,三妹妹还真是越来越懂事了呢。我竟然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了。” 乔清乐把头抬得高高的,想要显示自己的高洁。 但这一切举动,在乔清舒眼里却觉得滑稽无比。 她将乔清乐架起来了,为了面子乔清乐自然不会再打荷姨娘核桃碳的主意了。 乔清舒笑嘻嘻的起身从荷姨娘的院子离开,回来自己的院子。 刚刚走近院子就听见了大吵大闹的声音。 她拧眉侧耳听了一会,就知道在院子吵闹的是谁了。 她径直走进院子,刚刚还扭成一团的几人顿时都安静了下来。 晚秋挣脱了邹嬷嬷的束缚,一把扑进了乔清舒的怀里嚎啕大哭, “大姑娘,求求你帮我做主啊!邹嬷嬷要打我,呜呜呜...” 乔清舒冷眼扫了院子里众人一眼,邹嬷嬷和她的儿子刘三正垂首站着,一旁还有拉架的夏至和临冬。 乔清舒眼睛微微眯起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 临冬上前一步,在乔清舒的耳边仔细地交代道, “大姑娘,刘三被那个妓子骗钱后甩了,他如今又回过头来找咱们晚秋,晚秋不理他,他就把他老娘叫来一起攀扯晚秋,邹嬷嬷刚刚还对晚秋动了手。” 临冬最是本分不爱说是非的一个人,今日遇见这事,几乎是急不可耐的想要报告乔清舒,让乔清舒给晚秋做主。 那邹嬷嬷听了这话,岂会高兴,她叉着腰反驳道, “临冬姑娘!这事跟你有关系嘛,就瞎掺合啊!晚秋跟我儿子那是两情相悦的,晚秋还给我儿子绣过护膝呢!” 晚秋听了这话,气得扯着嗓子道, “我跟刘三早就掰了!他背着我跟那妓子好了,一脚把我蹬掉了,如今他被人家甩了又回过头来找我,我早对他死心了!绝对不会跟他再好了!” 听了晚秋这一番话,乔清舒明白晚秋已经彻底放下了。 那么接下来她对付邹嬷嬷母子定也不会再留情面了。 邹嬷嬷此刻叉着腰继续扯着嗓子骂, “你个姑娘家家,跟我儿子手也拉了,嘴也亲了,你已经是残花半柳之身了,你不嫁我儿子你嫁谁去,你看看现在谁还会要你!” 邹嬷嬷故意把嗓门扯得很大,就是要让旁人都听见晚秋跟她儿子好过。 晚秋听见这邹嬷嬷这般侮辱她的名节,虽然泼辣,但也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还是臊得脸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她甚至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恨自己遇人不淑,怎么会遇见这样一家蛮不讲理的人。 乔清舒此刻将晚秋护在身后,缓缓走到邹嬷嬷身侧。 几乎没防备的一个大耳刮子就甩了过去,邹嬷嬷的一张老脸顿时紫红起来。 乔清舒贵为乔家嫡女,姿态向来是尊贵体面的,教训奴才怎么着都轮不到她亲自动手。 今日这一巴掌还真是惊到了在场的所有人。 邹嬷嬷也没想到会被乔清舒当面打脸,也懵了神,捂着脸不知道说什么。 乔清舒冷冽的声音缓缓从头顶传来, “邹嬷嬷,欺负我的丫鬟,你怕是不想活了。” “我好好的一个姑娘被你家这个腌臜儿子给拉低了档次,我早骂过她一百回来,找谁不好,找这种劣质的货色,也不怕生出来的孩子也带着贱根。” 这话说得实在是狠,邹嬷嬷和刘三听的一愣一愣的。 乔清舒也不等她们反应过来,挥挥手,夏至忙递上来两张卖身契。 乔清舒拿在手里甩了甩道, “邹嬷嬷你老头子死的早,若不是念在你老头子的份上我对你的惩治定是更加严厉的。” “你们母子在我乔家也好吃好喝不少年头了,本可以安享晚年,但你们母子偏偏在我太岁头上动土,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将这两个人的卖身契送去人牙子那里,买去北方煤矿里做苦力吧。两个人头应该能卖个十两银子呢。” 夏至得了这话立刻一溜烟跑出街去找人牙子去。 邹嬷嬷和刘三吓得顿时脸都白了,跪在乔清舒面前求饶。 第163章 寒心 邹嬷嬷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跪在乔清舒面前狠狠地磕头, “大姑娘我知错了!求求你饶了我们吧。我定叫三儿跟晚秋姑娘断了联系。” 刘三也吓地跪在地上直叩头, “大姑娘饶我这次吧,我跟您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骚扰晚秋了。” 邹嬷嬷跪在乔清舒的脚边,甚至还在拽乔清舒的裙角。 乔清舒脸上冷冽如冰,她抬脚就将束缚住她的那双枯枝一般的手一脚踢开。 她语调冰凉地开口, “你们刚刚扯着嗓子嚷得全府上下怕是都知道的,你不曾给我晚秋留一丝余地,不管你家刘三娶或不娶,我的晚秋的名节都在你刚刚的大嗓门里毁掉了。” “你做事不留余地,我又如何给你留余地呢?你母子若是不消失,我的晚秋日后如何重新开始新生活呢?” 说罢乔清舒嘴角扬起一抹笑,看向邹嬷嬷。 邹嬷嬷只觉得天灵盖一凉,顿时心里后悔不迭,今日真的不该逞能来找晚秋的麻烦的啊。 她后悔的直拍大腿,嘴里哭爹喊娘地满口悔意。 刘三脸吓得煞白,又转头去求晚秋,指望着晚秋能饶他们一回。 但是晚秋却咬着牙甩开刘三的手, “你个腌臜东西,别来沾边!” 临冬和另外两个小丫鬟挡在晚秋身前,护着她不与刘三接触。 刘三也知道于事无补了,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此时夏至领着人牙子和几个大汉走了进来。 夏至手一指,指向了邹嬷嬷和刘三两人。 那几个彪形大汉立刻拥了上来,将两人捆得个结结实实。 邹嬷嬷手被捆住,但是她趁其不备抬腿就往乔老夫人的院子里狂奔而去。 边跑还在边嚷道, “救命啊!老夫人救命啊!大姑娘要卖我!我对乔家忠心耿耿,老夫人开恩啊!” 她一路跑一路嚷,吸引了不少别的院子的人出来瞧。 邹嬷嬷在福寿堂的院子外被人牙子的那几个彪形大汉给抓住了,就差一步就能闯入福寿堂找乔老夫人告状了。 那几个小厮立刻将邹嬷嬷的嘴巴给堵住,套进了麻袋同刘三一并给扛出了乔府。 乔清舒转头望了望安静的福寿堂,嘴角扯起一个弧度。 福寿堂内的乔老夫人早已经听见了外面的吵闹动静,她早在邹嬷嬷带着刘三去乔清舒院子里闹事时就知道了 但她就是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她默许邹嬷嬷这么干,是奢望着邹嬷嬷能给乔清舒一个下马威,整治整治乔清舒。 但是邹嬷嬷竟然也是个没本事的,母子两人一起上都不是乔清舒的对手,竟然还被乔清舒给卖了。 乔老夫人本想着叫人出来管一管的,毕竟邹嬷嬷也是自己身边的老人了,跟着自己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 但转念一想,乔清舒今日摆明了就是要惩治这对母子给她的丫鬟晚秋出气。 若是自己出面阻拦了,乔清舒定是不高兴的,到时候若是再想着法子来整治自己可如何是好呢? 她如今瘫在床上本就不得势,自己若得罪乔清舒,哪里是她的对手。 想到这些,刚刚坐起身的乔老夫人又重新睡了下去。 李妈妈一愣,有些疑惑道, “老夫人,咱们不救邹嬷嬷了吗?” 乔老夫人摆摆手,叹口气就翻身朝里睡去, “她要找死就由她吧。” 李妈妈不禁心一颤,自己和邹嬷嬷都是乔老夫人娘家陪嫁过来的,从十几岁的时候就跟着乔老夫人了。 这么多年的恩情,乔老夫人竟然见死不救,李妈妈莫名觉得心寒。 若是今日在外头的是她,乔老夫人是否也会如此冷漠的见死不救? 想想自己一家三口也是为乔家效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日后是否也会落得跟邹嬷嬷一样的下场啊。 向来忠心耿耿的李妈妈此刻平生第一次生出了二心。 她想要为自己的以后打算打算了。 乔清舒看着人牙子将邹嬷嬷和刘三带走,才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此刻晚秋夏至和临冬三人都用一种茫然的眼神看着乔清舒。 乔清舒冷冷的扫了三人一眼吩咐道, “夏至临冬下去准备晚膳,晚秋跟我进屋子里来。” 三人得了吩咐,立刻起身行动。 晚秋跟着乔清舒进了屋子里去。 乔清舒挥挥手道, “把门带上。” 晚秋点点头,听话地把门关上,垂首站在门边听候乔清舒的吩咐。 乔清舒坐在桌边,倒了一杯茶递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微微抬眼道, “晚秋,我今日的处置你可还满意?” 晚秋闻言一惊,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大姑娘,若非您今日救我,我只有投河自尽一条路可走了。” “大姑娘您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愿意为您去死!” 说罢就俯下身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洁白的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声音咚咚直扣人心。 乔清舒挥挥手柔声道, “起来说话。” 晚秋这才爬起身来,垂首立着听候乔清舒的吩咐。 “我屋子里,你是最聪明伶俐的一个,我自然舍不得你受苦,希望你自此之后擦亮眼睛,莫再识人不清,耽误自己的后半生。” 这番话说得轻轻柔柔,但却如同重鼓一般捶在晚秋的心上。 晚秋本就聪慧,经此一遭,也明白看清了许多,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心里真的就此警醒了许多,她沉着嗓音道, “大姑娘,我知道了。” 乔清舒点了点头,伸手拉住了晚秋的一只手,继续道, “日后再遇见倾心的男子,务必告诉我,我会帮你先把把关的。” 晚秋豆大的泪珠滚了下来,她深深地点了点头道, “嗯,一定的,往后我再对谁动了心,定第一个告诉大姑娘,请大姑娘帮我把关。” 有了晚秋这句话,乔清舒才算放下心来。 至少现在能肯定的是,晚秋前世的悲惨命运已经避开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帮着晚秋寻一门好亲事,这辈子能幸福地度过一生。 突然此刻,夏至在外头猛烈地敲门道, “大姑娘!大姑娘!白家传话来,让您快点去了。” 第164章 三个丫鬟 当乔清舒赶到白家的时候,白知宁就站在大门口等着她。 乔清舒一下轿子,白知宁就赶了上去握住了乔清舒的手兴奋地道, “舒儿!又被你猜对了!如今皇上正准备物资救济上京的黎民百姓,如今发了告示高价回收棉被炭火粮食等物资呢!咱们囤积的那些东西终于派上用场了!” 白知宁在乔清舒面前一直是稳重的舅舅形象,今日却高兴得有些忘形了。 一旁的沈文英也有些激动, “如今这些物资在黑市上炒出了天价,我昨日听闻商户将物资转卖给朝廷,也是高于往日的五倍价钱,这些货若是全部由朝廷买下,说实话还能大赚一笔呢。” 沈文英这话说得实在,上京有物资的商家几乎都是以三至五倍的价格将东西卖给了朝廷。 因为物资太过稀少了,朝廷也并未讨价还价。 如今的形势,棉衣棉被甚至比黄金都值钱的。 乔清舒和白知宁几乎是同时摇了摇头。 乔清舒道, “如今国难当前,我们虽然囤积了大量物资,但是实在不该借机发国难财。” 白知宁重重的点了点头。 乔清舒继续道, “既然如今国家需要,那么我和舅舅囤积的物资就以平时的价格出售给朝廷就好。” 白知宁抿唇深深地看了一眼乔清舒,拍了拍手, “不愧是你啊,清舒,竟然和舅舅想到了一块去。国难当前,我们就该挺身而出,不该想着商人那一套!” 乔清舒嘴角微微扬起继续道, “舅舅,我虽不要钱,但却要名!这批物资你亲自送去,写的就是白家和我乔清舒的名号。” 乔清舒伸出手指着重的点了点, “舅舅,一定要记得,是我乔清舒个人的名义,跟乔家是没有半毛钱关系的。” 白知宁会心地点了点头,扬了扬眉道, “舅舅懂!舅舅明白!你放一百个心!” 随即白知宁又裂开嘴笑道, “对了!清舒你知道嘛?北方的形势已经控制住了,今日早朝北方官员的帖子雪花般的飘来,全部都是夸赞你二舅舅的,皇上龙颜大悦,我估计等你二舅舅回来就会加官进爵了!” “舒儿!你简直就是咱们白家的福音!你简直就是仙子转世啊!什么事情都被你算到了。” 乔清舒笑得疏朗,点了点头,她的初步目标已经要达成了。 沈文英此刻也在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她,丝毫没了之前的担忧和质疑。 乔清舒清楚的知道,接下来她若是再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情,绝对不会再听见反对的声音。 她笑着又同三舅舅和三舅母商量了物资的一些具体安排,又被留下来吃了晚饭才回到家里去。 晚间,竹清轩。 乔清舒坐在软乎乎的被窝里正在看一本书,身旁的晚秋和临冬在帮她缝制着新婚的被面。 临冬揉揉眼睛抬起头来轻轻的道, “如今年也算过去了,咱们姑娘的婚事又近了。” 晚秋手里穿针引线并未抬头,但也迅速接话道, “是呀,时间真是快呀!不到一个月咱们姑娘就得嫁做人妇了。” 夏至则是歪在一旁,帮着两人理着线头,但是眼睛都困得睁不开来了,点头如捣蒜地打着瞌睡。 乔清舒之前对自己的婚事并没什么意识,虽然知道自己要嫁人,但是内心却毫无波动。 跟前世紧张万分的心情完全不一样,乔清舒甚至对此都不甚关心。 若不是自己跟前这几个丫鬟尽职尽责,自己很多事情怕是都来不及准备呢。 她抬起头细细地看了看自己的这三个贴身丫鬟。 前世四个丫鬟除了晚秋因为刘三没跟自己陪嫁过去,其他三个丫鬟都跟自己进了萧府。 春分爬床背主,这辈子已经将她了结了,没什么可说的。 临冬陪嫁进萧家后,被萧家大老爷给看上糟蹋了,最后自己了结了生命,这是乔清舒心头一大痛事,今生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夏至也陪嫁进了萧家,也是最后唯一还陪在乔清舒身边,陪着乔清舒登上皇后之位的。 但在冷宫多年,夏至常常帮乔清舒挨打受苦,几年折磨下来,原本壮硕的身子竟然变得骨瘦如柴一般,最后病死在冷宫中。 乔清舒依旧记得自己抱着夏至跪倒在守卫面前,甚至拼命想要逃出去给夏至找大夫都没有成功,夏至最后是死在乔清舒的怀里的。 想到这些,乔清舒的眼角莫名地湿润了。 她抬起头来缓缓开口道, “我嫁人了,你们三个可有何打算嘛?若是想回家去我自放你们回去的。” 三个人突然一个激灵,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乔清舒,片刻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是临冬第一个跳下床,扑通一声跪倒在乔清舒面前, “大姑娘,我跟你走的,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嫁人我自然是跟您陪嫁的。” 想起临冬天的结局,乔清舒有些不忍,若是这辈子临冬不进入萧家,是不是就不会被萧家大爷染指了。 她只得狠下心来道, “临冬,我记得你老子娘家里还有几亩田,还做些小生意,日子应该不难过,我放你回去。再许你些银子,你自己跟着父母做个营生可好,咱们府上我瞧了个遍,并没什么上进稳重的小厮,我也不忍心给你配在乔家。你先回家去,等日后我再帮你寻摸户好人家。” 临冬听了这话,好似天都塌了,吓得脸色刷的全白了。 她凑到乔清舒的脚边哭得泣不成声, “大姑娘,你别不要我!我从小就跟在你身边了,我不回家去,我就想要陪着您,求求您别赶我走,只要您留我,我不要月钱都行的。” 乔清舒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什么不要月钱?你要给我白干嘛?” 临冬点头如捣蒜,哭得脸色鼻涕眼泪全部糊在一起,嘴里哭着嚷着叫乔清舒别不要她。 乔清舒看临冬几乎哭得背过气去,也缓缓叹了口气。 心道若是留在身边的话,自己多多警惕仔细这些,应该也是可以避免的。 毕竟晚秋的悲剧依旧改写了,那么临冬的悲剧她也一定可以改写。 第165章 喜被 她伸出手摸了摸临冬的头,轻轻的点了点头道, “那就跟着我吧,这一次我一定会护着你的。” 晚秋和夏至听了这话,也扑通一声跪在了临冬的身边,两人也急急地叫了起来, “姑娘!我也要跟着你!” “我也是!死都要跟在姑娘身边伺候姑娘的。” 三个人少见的默契十足,齐齐地冲着乔清舒磕头,一个抱乔清舒的左脚,一个抱乔清舒的右脚,还有一个扯着乔清舒的裙摆。 三人哭哭啼啼地嚷着要誓死跟随她。 乔清舒淡淡的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笑了。 既然这三个都想要跟着自己,那就跟着吧,自己定不会再像上一辈子一样眼盲心瞎,定会把这三个都护得好好的。 乔清舒答应下来,三个丫鬟这才止住了哭闹,都笑出了声。 次日一大早 乔清舒是被外头的吵闹声给吵醒的。 她揉揉脑袋,唤了一声临冬,见没人应她。 又听外头吵闹声音厉害,就自己起身穿衣往屋子外头去瞧瞧看。 一开门,就见院子里站着乔清乐和临冬,晚秋和夏至四个人。 晚秋眉毛拧着,叉着腰好似很生气的样子,临冬和夏至也都一脸厌恶的看着乔清乐。 乔清舒缓缓走下台阶问道, “大清早的,吵什么?” 临冬一见乔清舒就委屈巴巴地瘪嘴,指了指不远处晾晒的大红色百子千孙的喜被, “大姑娘,您看呀,我们三个花了一个多月时间绣的喜被,三姑娘竟然把泥巴往上头扔!” 乔清舒顺着临冬手指的地方望去,精致绝美的喜被晾晒在院子里,其中左边角落确实是污了一大块。 那泥巴团定是很大,被角上占满了星星点点飞溅的泥土,让人看了都不禁皱眉。 乔清乐此刻却直摆手, “这可怨不得我!大姐姐,是你屋子里的丫鬟不懂规矩,竟然敢出言骂我!” 晚秋气的叉着腰怒气冲冲地嚷道, “谁骂你!明明是你跟你的小丫鬟嚼舌根说我家小姐的坏话,被我们听见了,我们叫你住嘴,你气急败坏地朝我们扔泥巴!还扔到了大姑娘的喜被上!” 乔清乐气得眼睛直翻,她指着晚秋骂道, “我说什么那是我的自由,我只知道主子让奴才闭嘴的,还没见过奴才叫主子闭嘴的呢!谁借你的胆子敢指派起我来了!” “哦!我知道大姐姐把你们一个个的贱奴才全部都惯坏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晚秋又是个什么好东西嘛!舔着汉子还被甩了,若不是大姐姐帮你擦屁股,你就是人人口中的荡妇!你以为你还会有好日子过嘛!” 晚秋一听这话,整张脸顿时就红了,眼圈也红了。 气得想要冲上去理论,被夏至庞大的身躯拦住。 晚秋气得眼泪直飙,够着脖子哭, “我没有!你血口喷人!你缺不缺德啊!” 乔清乐抱着手臂,一副得意的样子,她知道晚秋不敢真的扑上来打她。 毕竟她是主子,晚秋就是个贱奴才。 晚秋那贱奴才如果真的敢打她的话,她有一百种方法整死她,乔清舒都救不了她。 此刻看着晚秋憋屈涨红的脸,乔清乐很是得意扬扬。 突然乔清舒冰凉的声音响起, “晚秋,你跟我说说,刚刚你听见三姑娘是怎么骂我的?” 一听这些话,晚秋有些迟疑,那些话实在很难听,是晚秋都听得心塞的程度,她有些不敢说出来给乔清舒听,她怕乔清舒心里不高兴。 晚秋有些迟疑,低下头不肯说。 倒是夏至是个直肠子,说话做事也不太过脑子,一骨碌全给学着说了一遍。 “大姑娘,三姑娘刚刚跟她的那个小丫鬟是这么说的,大姐姐没过多久就要嫁给那个寒酸的庶子了,如今离着婚期不到一个月了,也不见他们二房下聘来,许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吧。我大姐姐在家里享清福,等嫁到萧家去一定会被磋磨死的,多蠢的脑子才会退了大房嫁二房啊,许大姐姐就是这样的贱命吧!终究是比不得我的,日后是要做皇妃的人。” 夏至学话的时候,众人的眼睛都盯着乔清舒,观察着她的神色。 谁也想不到,乔清舒竟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众人都愣住了,就连乔清乐都有些懵。 照道理说,乔清舒听到这些话不动怒也该生气的,怎么还笑起来了。 乔清乐摸不着头脑,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眼前一幕,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只见乔清舒笑着望向三妹妹问道, “三妹妹果真说过这样的话?” 晚秋夏至和临冬三个人点头如捣蒜,还指了指院子外头侍弄花草的婆子道, “是她说的,全是她说的,一字都不带差的。好几个婆子都听见了!” 乔清乐想要狡辩都觉得心虚,只是摆手生硬地否认。 乔清舒突然转头看向乔清乐身边的那个小丫鬟翠梅问道, “你的主子刚刚跟你说的是这些话嘛?” 翠梅扑通一声跪倒在乔清舒眼前磕头, “是的!三姑娘刚刚就是跟我说的这些话!一字不差!” 乔清乐吓得往后踉跄了几步,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贴心丫鬟竟然出卖了自己。 要知道翠梅可是从小跟在自己身边的呀,乔清乐实在是难以相信翠梅会背叛她。 她气得又扑上前去,狠狠地扇了翠梅一个响亮的耳刮子,又伸手去掐她的手臂怒斥, “你个吃里扒外的贱奴才!我好吃好喝养你那么多年,你竟然敢背叛我!” 翠梅被打得缩成一团,一言不发。 乔清乐还想要再打却被夏至拦住,晚秋和临冬搀扶气翠梅,将她护在身后。 乔清舒笑着走至三妹妹眼前道, “三妹妹,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嘛?” 被众人指认,乔清乐也破罐子破摔不想再装了,她收起脸上那副委屈的神色,嚣张的面孔展露了出来, “说你了,怎么了吧。” 她轻蔑地上下扫视了乔清舒一眼, “我说错了嘛?句句都是实话吧!大姐姐你也没几日嘚瑟了,等你嫁人了,你就会知道好日子到头了。说不定过几年之后,你还要跪着求我接济你呢。” 乔清舒笑着摇了摇头,又活动活动了手腕道, “几年之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但我知道,现在我还依旧可以得瑟。” 说罢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了乔清乐的脸色,雪白的脸孔瞬间紫红起来。 乔清了不可置信地捂住脸, “你打我?” 第166章 换主 “啪!” 又是响亮的一巴掌落在了她另一边的脸上。 乔清乐被彻底打懵了,捂着脸张大嘴号哭, “啊,你敢打我,我要告诉爹爹祖母!我要告诉我姨娘...” 乔清乐越说声音越低,越没有底气,她知道如今乔清舒在乔家就是老大,爹爹祖母也定是会护着她的,姨娘更是什么话也说不上,说不定还会帮着一起打。 她突然心虚得哑巴了。 乔清舒转了转打疼了的手腕冷冰冰的道, “我以前对你太客气了,竟然让你越发的没了规矩,你只当我仁慈好说话呢。我今日就让你长长记性,若是以后我再听见这些,定是见你一次打你一次的!” 乔清乐瘪着嘴,不敢再反驳回嘴,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片刻后,乔清舒指了指那床喜被道, “你的绣工也还不错,限你半个月重新做一床还回来。” 乔清乐一听这话,惊得仰起头叫, “啊!半个月!时间根本不够啊!” 乔清舒一个狠戾的眼神杀了过去,冷冰冰的道, “不够也行,我就再赏你几十个巴掌!” 一听又要打脸,乔清乐脖子一缩,连忙捂住了脸就往外跑, “够的够的!我一定半个月完成!” 乔清乐跑走后,晚秋才哼了一声望着她的背影道, “哼!早该这样了!” 众人也都纷纷笑成了一团。 “噗通!” 突然身后一个人影倒下去。 众人回望,临冬大叫, “哎呀!翠梅晕倒啦!” 翠梅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 大夫和乔清舒在屋外说话,临冬和晚秋在屋内看守着翠梅,夏至则是出门抓药煎药了。 大夫捋了捋山羊胡,摇摇头道, “这位姑娘亏损多年,我刚刚给她号脉发现她手臂上全都是淤青和伤痕,想来是内忧外患,惊惧伤神,又兼具皮肉之苦,整个人状态很是不好。若再不静心调养,怕是时日不多了。” 乔清舒微微抿唇,望向屋内轻轻叹气,让大夫开药后进了屋内。 此时翠梅已经醒来了,她神情疲倦很无神,但当看见乔清舒的一瞬间还是有些激动。 她伸手,乔清舒立刻坐到了她的床边,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 “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大夫刚刚说了,你就是太过劳累身子有些疲累才会昏倒的。好好休养吃几贴药就好了。” 翠梅苦笑了两声道, “大姑娘,我就是命不好,落在三姑娘屋子里头,当年若是我能跟着你,哪里会这样啊。” “我反正是贱命一条,也算是活够了。” 翠梅心里示乔清舒为她的救命恩人,上一次自己帮乔清乐给太子传信,不幸被太子府的人打得半死,回来后又被乔清乐打,她身上的伤化脓恶化,乔清乐还让她在后院干活,疼得她昏死过去。 若不是及时被乔清舒发现,并且还找了大夫给她治病,她当日许就死在后院无人问津了。 自此之后,翠梅就对自己的主子乔清乐死了心,反而对乔清舒心怀感激之情。 今日她当着主子乔清乐的面背叛了她,反而护着乔清舒,她知道她一定回不去了。 心里头是一股视死如归的心情,她知道自己身子骨本就不好,也算是摆烂了。 乔清舒敏锐地察觉出她眼里的灰暗神色,她思虑片刻后道, “若是让你跟着我,你可愿意?” 翠梅死灰一般的眼睛顿时闪现出一丝丝星光,她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可以吗?” 乔清舒心头了然,笑着道, “现在你肯好好吃药休养了吧,等你好了你就跟着我了。” 翠梅激动得差点想要跳下床给乔清舒磕头,幸好被晚秋和临冬给按住了。 此刻夏至端着药碗走了进来,她嘴里嚷着好烫好烫,想要放在床边凉一下再给翠梅喝下。 不想翠梅激动地端起药碗咕嘟咕嘟的全给灌了进去,像是喝什么甘露一般一口闷掉了。 擦了一把嘴,翠梅又嗖的一声钻回了被窝里,只是露出了一个脑袋, “大姑娘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喝药好好休息,争取尽快能康复好,然后就能伺候你了!” 乔清舒笑了笑点头,又陪着翠梅说了一会子话才离开。 晚秋和临冬跟在乔清舒身后小声嘀咕。 晚秋道, “翠梅也是真可怜,那手臂上全是淤青,我瞧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这些年也是真苦呢。” 临冬点点头道, “谁说不是呢,想当初我记得我跟翠梅是一起被买进乔家的,但就是我命好些,分到了大姑娘屋子里了。她跟我都哭诉过好几回了。每到年节里,丫鬟们聚在一起玩牌,她都是钱最少的,还总是一身的伤痕。” 夏至从后头赶上来,搂住了临冬和晚秋大剌剌的道, “现在不用担心她了,她现在可是我们屋子里的人了。以后有的是好日子了!” 三人顿时都笑了起来。 等翠梅吃了几日药,身子好转了许多之后。 一个安静的午后,乔清舒坐在屋子里与翠梅单独聊了一次。 “我听说,你给三妹妹传过信给太子爷?” 翠梅正在喝药,听了这话,立刻将药碗放下警觉地道, “大姑娘,你知道这事?” 乔清舒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翠梅左右看看,确认了没人,这才压低了嗓音道, “是的,我确实帮三姑娘给太子传信了,但是其中我却做了假。” 乔清舒眉头微微挑起,伸了伸手,示意她说下去。 翠梅咽下一口唾沫才皱着眉头细细回忆起来, “我第一次给三姑娘传信的时候,那信太子打开一看,就气得找人打了我一顿,我回来跟三姑娘老实交代,却换来的是她的又一顿打,我当是为了活命,就谎称太子其实很高兴收到信,这样一说三姑娘才饶了我一命,之后三姑娘隔三岔五让我去送信,我都是将信送去路口的算命先生那里,让先生回信,这来来回回也传了五六封信了。信里三姑娘一直再说要嫁给太子爷...” 第167章 请你退婚 翠梅的眉头越皱越紧,她脸色有些焦虑的道, “当初我不过就是想要保命,真的没想那么多,如今谎越扯越大,我竟不知该如何收场才好。” 乔清舒点了点头道, “就是这样?可曾有遗漏的细节?你要全部老老实实的交代我。” 翠梅咬着嘴唇低头思索了一番,抬起眼摇摇头道, “没了,就是这样了,大姑娘。” 乔清舒缓缓点了点头,柔声道, “那这件事情你便不用管了,三妹妹那边我自来处理,不会再牵连到你的。” 翠梅乖顺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犯的事情不是小事,若是被三姑娘发现,打死她都是便宜她了。 但如今大姑娘居然说要保她,她知道大姑娘一定会费不少力气的,顿时心中对大姑娘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乔清舒又看着翠梅把药喝完了才从她的屋子里出来。 此刻晚秋突然迎了上来道, “大姑娘,萧家来人了。” 乔清舒眉一挑,笑着道, “来下聘?” 晚秋喜滋滋的道, “姑娘猜得一点都不错!正是来下聘的!” 上京外头都在传萧家二房许久未曾下聘,定是对这门婚事不满的。 就连乔济州都曾担忧地跟乔清舒聊过这事情,当初皇帝赐婚之后,萧家本就该下聘了,但是却一拖再拖,迟迟不见萧家人上门来下聘。 乔济州有些担忧,甚至还想要请个中间人去萧家提醒一二,最后还是被乔清舒给制止了。 乔清舒仔细分析过,她和萧知节的婚事是咸德贵妃撮合,皇帝亲自下了圣旨,她知道萧家绝对不敢对这门婚事抱有不敬。 之所以迟迟不下聘,定是萧家对聘礼的内容再三斟酌商量的。 乔清舒和晚秋一道穿过花园子往前厅去,却意外的碰见了萧承言。 他站定在前往正厅的必经之路上,乔清舒眼眸微闪,眼下只有这一条路可去正厅。 那就必定要跟萧承言打个照面。 晚秋站在乔清舒的身后嘴里低低地骂, “这萧小二爷怎么回事,怎么还敢在这里堵姑娘的路,我这就上去将他赶走!” 晚秋正要上前赶人,却被乔清舒抓住了手臂,她缓缓道, “不必,我倒要看看如今他还想说些什么话来。” 此时萧承言已经微微侧头,目光也落在了乔清舒的身上,那目光幽暗热切,似乎要把乔清舒看穿。 乔清舒从容地走上前去,保持着合理的距离,打了声招呼, “萧二小爷,今日什么好日子,您怎么来了?” 萧承言脸上有一层薄薄的怒意,他压着嗓子道, “舒儿,你还跟我装糊涂,我不信你不知道今日我们萧家来给你下聘!” 乔清舒眉头微微皱起,往后退了一步,面孔严肃的道, “萧二小爷,还需要我提醒你多少次,我的闺名你不可叫!你不守规矩,别再祸害了旁人!” 语气严肃带着疏离,乔清舒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 萧承言还是第一次在乔清舒脸上看到厌恶的神色,顿时服软, “好好好!我不为难你,但是我今日就是要来告诉你,二房对你十分刻薄,聘礼寒酸至极,你若聪明,就该退婚!不要嫁给萧知节!” 乔清舒不禁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萧承言一番,觉得好笑, “所以小二爷今日偷摸来堵我,就是为了叫我悔婚不嫁?” 萧承言有些焦急,上前一步想要抓乔清舒的手,却扑了个空。 乔清舒避他简直如避瘟神。 他有些气急败坏的道, “我不信你对我没有感情!我们两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那是谁都比不了的情分!我心里早已认定你是我的妻子了,我不会改变!虽然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但我心里一直都有你的!舒儿,你只要今日退了婚,等我日后将永娴公主娶进门之后,我就求爹爹和娘亲,娶你为平妻!” 乔清舒像看傻子一般的看着萧承言,皱着眉要绕开他走。 却被萧承言伸开手臂拦住, “我不信你心里没有我!你以前把我看作你的唯一,我不信你这么快就变心了!只要你悔婚....” 话音未落,萧承言后背被猛地一踹,他一声闷哼,跌倒在一旁的花丛中。 他揉着后腰,抬头怒骂, “哪个不张眼睛的...” “唰!” 一柄锐利长剑就抵在了萧承言的眼前,吓得他直接哑巴了。 萧知节今日一身淡青色直缀,面色冷冷的看向萧承言怒斥, “二哥哥,你说祖母和大伯若是知道你今日要拐走我未过门的妻子,你猜猜他们会如何呢?” 萧承言薄唇抿成一条向下的线,他知道他不该这么做,但是他就是看不得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落到别人手里。 更何况他自跟乔清舒解除婚约后,反而越发地爱恋起她了。 说来也真是奇怪,之前他并不把乔清舒放在眼里,觉得她虽然端庄但是无趣,虽然聪慧,但并不讨喜。 可自此解除了婚事之后,他眼里心里全是乔清舒,梦里也常常梦见她。 他越发地不甘心了。 乔清舒缓步走至萧知节的身后,冷冰冰的对萧承言道, “萧二小爷,你死了这条心吧。” 这话好似一把冰锥一般扎入了萧承言的心脏里。 萧承言从地上缓缓地站了起来,淬了一口唾沫到花丛里,他脸上露出一丝邪气的笑, “好!乔清舒,你别后悔!” 他都这么求着她了,她都不肯回心转意,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她不是要嫁嘛! 那就等她嫁入萧家后再狠狠的折磨整治! 萧承言拍拍屁股,带着一脸不屑离开了。 当乔清舒来到正厅的时候,就看到屋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萧家来的人还不少呢,萧老夫人,萧家大爷萧之衡和邢夫人,萧家二爷萧之诺和苏云珍。 萧承言正冷着脸站在人群的最后面。 而她爹爹乔济州正满脸堆笑地跟着萧家众人寒暄呢。 见乔清舒和萧知节是一道出来的,众人面上都露出了喜色。 乔济州面上笑着教训的道, “舒儿,虽说你跟知节已经定亲了,但是婚前是不该相见的。” 乔清舒没打算辩解,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倒是萧知节出来维护道, “乔大人,是我等不及去后院寻舒儿的,并不怪她的。” 乔济州闻言也不再责怪,只是笑嘻嘻的给萧知节递了一杯茶。 众人在屋内坐定,热茶点心都送了上来。 第168章 寒酸的聘礼 屏风后头的乔清乐撇了撇,拉扯着乔清巧的手臂道, “二姐姐,你看着吧,这萧家二房的聘礼单子定是寒酸至极的,等念聘礼单子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乔清巧眉头蹙起,有些不悦,前几日她的聘礼也已经送到了。 她的聘礼不过八抬,对于一个侯府家的小姐来说,实在是有些少了,但她并不是贪慕虚荣之人,故此也并未多说什么。 现在听三妹妹这么一说,她不禁有些生气地问道, “三妹妹,那前几日你是不是也这样背地里嚼着我的舌根,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的聘礼也寒酸至极呢!” 乔清乐本就是个直肠子,说话并不过脑子,她怎么会想到这一层。 顿时就吓得直摆手否认, “二姐姐,你误会我了!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其实有! 前几日,乔清巧的聘礼送来的时候,正巧被清乐撞见了个正着。 她同几个丫鬟嘲笑了几乎一整天,她自己的攀比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自己的这两个姐姐一个嫁给庶子,一个嫁给穷书生,只有她天生贵命! 跟当今太子爷情谊相通,日后定是能嫁入太子府为妃的,到时候自己一飞冲天,定要把今日受地气加倍地还回来。 但是她当面怎么会承认自己虚荣势力爱比较呢。 此时正厅的说话声传来,才止住了屏风后的小争执。 只见萧之诺将手里的聘礼单子递给了乔济州。 乔清乐扒着屏风往外看,就见那聘礼单子薄薄的,顿时就得意地笑了起来。 心里幸灾乐祸的好不高兴,她大姐姐平日里最是尊贵体面的一个人了,如今这么少的聘礼单子,估摸着顶多十来抬的聘礼吧,真是上不得台面呢。 大姐姐该多丢人啊! 乔清乐顺着朝着乔清舒望去,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到些局促和不满,但是乔清舒脸上神色淡然沉静,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似的。 乔济州的脸色却有些冷了下来,那么薄薄的单子,一摸上手就知道没什么东西。 他刚刚的好脸色顿时就收了起来,微不可察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眼里虽有轻蔑,但掩饰得很好,随即大手一挥, “来人!报聘礼!” 赖管家早在门口等候多时,此时立刻走了进来,接过了聘礼单子。 原本喜滋滋的赖管家一接手,脸色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仰头看了乔济州一眼,乔济州冷声吩咐, “念!” 赖管家还是有些不确定,又转头看了乔清舒一眼,乔清舒冲他淡然的点了点头。 赖管家这才听命,站到了乔家的大门口朗声念了起来, “聘金...” 他迟疑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又看了乔清舒一眼。 乔清舒冲他重重地点头,赖管家这才重新扬起声音念道, “聘金五千两!” “喜饼三百斤!” ...... 躲在屏风后头的乔清乐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急忙捂住了嘴,才防止自己继续哈哈大笑。 她心里兴奋极了,五千两哈哈哈哈!简直是笑掉旁人的大牙呢! 如今外头体面的商贾人家娶亲都不止五千两了,好歹也是国公府娶亲,竟然寒酸如此! 要知道她的一个京中姐妹小婉不过是个七品小官家的庶女还得了八千两的聘金呢。 萧家出这个数字简直就是侮辱乔清舒呢。 就连一直安静站着的乔清巧此刻眉头都深深的皱了起来。 前几日她的周郎一介贫寒书生还送了三千两的聘金来呢。 按照道理来说,国公府的孙辈娶亲,按规矩都是五万两以上的呀。 五千两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些了。 虽说二房是庶出,萧知节还是庶子,但是大姐姐背后还靠着外祖白家,真不该如此轻贱了大姐姐才是。 乔清巧用力的搅着手帕,心里在为乔清舒报不平! 乔济州听到了这个数字,嘴角抽了抽,脸上的喜色渐渐的消散不见,转而是一张冷漠冰寒的脸。 他知道萧家二房没钱没势,但是没想到竟然真的这般寒酸! 他本以为萧家老夫人怎么着也会贴一些,让聘金看上去体面些的。 如今看来,这二房根本不受萧家老夫人待见,连点钱都不肯贴补,这若是等乔清舒过了门,他哪还指望萧家拉他一把呢。 想到这些,乔济州恨不得立刻就将萧家的二房撵出去,重新给乔清舒定亲才好呢! 人群最深处的萧承言,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盯着乔清舒。 他刚刚被乔清舒那般清高的拒绝,他现在就想要亲眼看看乔清舒失态的表情! 聘礼单子昨日他就在祖母屋子里偷偷看到了,他也惊叹于这个聘单的单薄。 也正是知道聘礼寒酸,这才有了他堵乔清舒的一段。 他以为乔清舒会认清形势,回心转意,没想到却是个死鸭子嘴硬! 好好好! 现在还看你乔清舒硬不硬的起来! 赖管家念聘礼单子的声音洪亮,就连内院也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乔老夫人从榻上惊得坐起来,嘴里激动地嚷道, “真的就这些?这么少!” 李妈妈又派人出来打听了一番又跟老夫人确认了。 乔老夫人这些日子面如死灰的一张老脸终于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来。 她喜得直拍大腿, “好好好!就该如此!舒丫头这些日子无法无天,乔家没得比她厉害的了,如今怎么样吧!” 乔老夫人一双三角眼满是讥讽, “我倒要看看今日之后,舒丫头还有什么脸面在我眼前嚣张!她这般不受婆家待见,日后怕是都没脸回娘家的!” 李妈妈自然是在一旁附和道, “是呀,老夫人您说的是!舒姐儿这些日子是太狂了些,这事许是能压一压她的嚣张气焰呢。” 聘礼单子很薄,赖管家报了一会就结束了。 此时萧家的聘礼正一抬一抬地往乔家进,落在院子里等待着清点入库。 萧家二老爷萧之诺拱拱手道, “亲家,出去瞧瞧清点一番入库吧。” 乔济州此刻的脸孔近乎已经扭曲,不情不愿地抬脚往院子里去。 此时身后的众人随行,就连乔清乐和乔清巧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跟着去了院子里。 第169章 这才是大头 乔清乐脚步急促,她恨不得立刻就跑到院子里看热闹,着急奔出去竟然还推搡了乔清巧一把。 乔清巧被推得一个踉跄,皱着眉望着已经跑远的乔清乐,有些不忿的道, “还是亲姊妹呢,怎么竟这般幸灾乐祸起来了。” 等乔清巧走入院子时,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乔清巧悄悄走至乔清舒的身后去,暗暗地握住了大姐姐的手,小声的在她的耳边道, “大姐姐,我在呢。” 乔清巧其实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话,又该如何安慰大姐姐,让她别生气?还是让她别在意? 好像都不对,只得都不说,只告诉大姐姐,自己在她的身边帮她撑腰呢。 乔清舒侧目冲着乔清巧笑了一下,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情绪。 这一幕落在刑夫人的眼里只觉得乔清舒还在硬撑。 今日二房下聘,她们大房其实本可以不来的,但是刑夫人就是要来凑这个热闹。 她就是要看看今日乔清舒如何吃瘪委屈,最好是在她们面前闹起来才好看呢。 她用手杵了杵身边的萧承言轻声道, “言儿,你瞧见没,乔清舒现在还在硬撑呢,估计心里都快哭死了吧。” 萧承言也嗤笑了一声很是赞同母亲的说法,这就是乔清舒执拗的下场! 若是嫁给他萧承言,当初许给她们家的嫁妆可是四十八万两! 那要多风光有多风光,可这乔清舒偏偏硬骨头不肯嫁,如今这般寒酸的聘礼就是她的报应! 乔济州也微微眯眼,心里也在比较着。 要说上京婚嫁聘金最多的还是几十年前皇帝的胞妹合宿公主成亲,嫁的是定北侯龚家,那时候龚家出的聘礼是八十八万两,几乎是掏空了龚家的家底。 但这场婚礼也成了上京花费最大,场面最盛大的一场婚礼,被人传为一段佳话数十年! 数十年间,也常常被人拿出来比较。 近些年来,排在第二的婚礼花费,就属国公府白家当年嫁女儿白婵姿出的五十万两的嫁妆了。 仅此两场婚礼的聘金和嫁妆是天价,其余上京贵族虽然也想要赶超,但都无法达到一半的水准。 乔济州当然知道自己的闺女达不到亡妻白氏这个水准,但是平均标准总该达到吧。 她们这样的侯府虽然落寞了,但是数百年的基业还在,面子还在啊! 没有个三五万的聘金,这些人怎么敢登门的,五千两? 呵? 乔济州也察觉出了众人中不少人在看笑话,脸色露出了鄙夷的神色,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是不甘心的。 态度冷冰冰的,萧家老夫人上前来同他说话,他大袖子一挥冷冷道, “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说罢撂下一整院子的人,往后院回自己的书房了。 乔清乐瞧见这一幕噗嗤笑出了声,拉了拉乔清巧的袖子道, “二姐你快看,爹爹都不想搭理萧家二房了,大姐姐这婆家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乔清巧甩开了她的手,皱眉往一旁去,并不想她多说话。 同样笑出来声的还有刑夫人,她嘴角都快冽道耳朵根了,拉了拉一旁的萧大爷小声嘀咕, “你瞧瞧,我就说今日有好戏看吧。乔济州脸都黑了,真是气坏了吧,连咱们老太太都懒得搭理了。” 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因为乔清舒送核桃碳一事,气得肺都要炸了。 今日一事,她得以看乔清舒吃瘪,心头说不出的畅快舒爽。 萧家大爷冷眼瞧着淡淡地回来一句, “早就让母亲多加一些进去,这样寒酸丢的也是咱们萧家的脸不是。” 刑夫人笑嘻嘻地回道, “这样才好,让他们二房自己出,中公不出一分钱,算得清清楚楚,不愧是老太太呢,可精明着呢!” 萧家大爷却皱眉, “我总觉得这事情不对劲,按道理这些孙辈成婚,各房里虽然会出钱,但是中公不可能一分不出的,之前容哥儿和桥哥儿成婚,老太太可是让中公掏了一大半的钱,如今二房又没出什么事情,怎么会分得这么干净?这不是老太太的做事风格啊?” 刑夫人却乐呵呵地拍了拍自己老爷的背道, “哎呀,你管这些呢,如今萧家还是老太太说了算的,她不待见二房。不乐意贴补不是也正常嘛,正是如此我们才安心呢,说明老太太跟二房并无多少情分的。我说也是嘛,二爷到底不是老太太肚子里爬出来的,这二爷再如何清廉多才也都屁也不是,不会哄老太太开心自然会被冷落的。” 刑夫人喜滋滋地分析着萧家的形势,全然没有发现那聘礼一箱子一箱子还在继续往里抬。 众人都在看热闹,并未真的关注到院子里的箱子落了多少。 倒是乔清巧本就灰暗的眼睛慢慢地变得亮了起来。 她嘴里轻轻地数着, “二,四,六,八,....十八..三十八...四十八...” 她的眼眸突然惊喜的亮起来,她冲着乔清舒的方向就叫起来, “大姐姐,多了好多箱子!” 此时乔清舒正垂着头跟萧家老夫人安静地说着什么。 闻言扬起脸,冲着乔清巧浅笑了一下。 萧家老夫人刚刚正准备跟乔济州说清聘礼的一些事,但这位乔大人竟然自顾自走了。 把萧家老夫人晾在了一边,萧老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还是乔清舒笑眯眯地迎接了上去。 萧老夫人的脸才稍稍柔和了下来。 “舒儿,你先别气,这里头大有玄机。” 萧家老夫人抓住了乔清舒的手低低的道, “聘礼单子上的是幌子,是为了给外头人看的。” 乔清舒不禁一愣, “哦?”了一声。 萧家老夫人将乔清舒拉进一步,小声点凑在她耳边道, “宫里面传信说是太后这些日子身子已经不大好了,怕是也就是在开春这个时间要殁,跟你们的婚期正巧撞上,故此不敢太过铺张,若是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你我两家都不得好。” 萧老夫人指了指后续还在送进来的箱子,拍了拍乔清舒的手,从袖子里塞了一本子厚厚的单子到乔清舒的手上道, “这些才是大头,但是莫要声张了,只悄悄收着便是了。” 第170章 是不是弄错了 乔清舒闻言眉头一跳,她在袖子里摸着那厚厚的一大叠子的单册,脸上流露出吃惊的神色。 萧老夫人此刻露出来一丝狡黠的笑, “这里头啊足足有五十八万两,咸德贵妃送的礼还没放进去,到时候等你过门了会抬到萧家去,直接进你的私库。” 众人望着那络绎不绝还在往里搬的箱子,纷纷都察觉出了不对。 明明是几个箱子就该结束了,怎么还没完没了的往里送了,这偌大的院子此刻几乎已经被堆满了。 小厮已经不得已往内院放箱子去了。 乔清乐长大了嘴,望着身边一台一台的箱子往内院搬去,不由得大叫, “怎么回事,怎么多了这么多?” 同样抱有疑惑态度都还有萧承言,他皱起眉毛不悦道, “母亲,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多出来这么多的东西?是不是搞错了?” 刑夫人此刻也慌了神,她也担心是不是账房算错了数,白白多送了几十台聘礼过来。 她着急地上前想要提醒萧老夫人,正巧那“五十八万两”的字眼落在她的耳朵里。 她吓得立在原地,捂住了嘴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萧家除了五千两之外还出了五十八万两! 萧老夫人是吃了什么迷药,竟然给乔清舒这么一大份的体面! 要知道数十年以前,她进萧家门的时候,聘礼也只给了五万两啊! 这不过才隔了一辈,而且乔清舒嫁的还是萧家的庶子,她脑子嗡嗡的响。 她想不通,她实在想不通! 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萧老夫人拧眉毛呵退。 萧老夫人好像知道这个大儿媳要来跟她说什么,她只是摆摆手道,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现在你先退下!” 刑夫人嘴张开了又闭上,心里好似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脸上再无刚才的恣意欢畅。 当她走回到乔家大爷身边的时候,乔之衡也好奇地问道, “问出来怎么回事了嘛?是不是搬错了?” 一旁的萧承言也一脸好奇的看着母亲,想要从母亲的口中得到肯定的回答。 但是刑夫人眼睛发直,嘴里一直在念叨着, “五十八万啊,五十八万啊!我连她的零头的没有啊!” 萧承言还皱着眉听不懂他母亲在说什么,萧之衡已经听懂了。 他一直淡然的脸孔顿时黑了下来,用一种很是复杂的眼神朝着萧之诺看去。 萧之诺这个二房庶子,为何总是能得到不属于他的尊荣和富贵。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但随即就消失不见。 此时二房的萧之诺和苏云珍两人携手走向了乔清舒。 萧之诺虽然已年过四旬,但是整个人看起来清俊舒朗,气质脱俗,很有书卷气的一个文人。 他搓着手有些歉意的道, “清舒啊!如今时局比较紧张,我们才会出此下策的,希望你不要介意啊,我们知道这样做你会很没有面子,但是为了两家安危只得委屈你了,等你日后过门了,我们定好好补偿你的。” 苏云珍也一脸腼腆的道, “清舒,对不住了,我知道姑娘家的婚事最是讲究体面和排场的,日后我们定会再好好的补偿你。” 乔清舒扯出一个舒朗的笑容来, “没事,我一点也不介意,五千两就已足够了,我并不是爱慕虚荣之人。” 萧老夫人看着乔清舒的神色,点了点头。 她活了几十年,看人一向是很准,那寒酸的聘礼单子一念,众人的表情就已经出卖了他们。 萧家老夫人就这么冷眼旁观地扫视了每一个人的表情,她一点也不意外众人的反应。 势利,虚荣,嫉妒,羡慕,嘲讽,讥笑,轻视... 凡此种种,她萧老夫人全部都看在眼底。 唯有目光扫视到乔清舒的时候,萧老夫人愣了愣。 乔清舒的神色平静如水,眼里看不出一丝波澜和情绪,好似今日下聘的是别人,与她无关似的。 萧家老夫人不由得定下心来注视了片刻,才从乔清舒的眼里察觉出了一丝丝无所谓的态度。 她好像真的不在意这些... 这不由得让萧老夫人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了。 同样注视着乔清舒的还有萧知节,他从一开始就盯着乔清舒,妄图从她的眼神里察觉出她的心理。 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好似很喜欢猜乔清舒的心思。 她现在是开心还是难过,是冷漠还是不屑。 但周围人神色变了好几回,乔清舒依旧神色从容,一丝不变。 眼见着内院也堆满了,内院的眼线立刻就去禀报了乔老夫人。 乔老夫人刚刚还喜滋滋地望着乔清舒吃瘪,正乐呵呵地坐在床边吃着银耳羹。 此刻见李妈妈进来叫嚷着说什么好多聘礼好像不在单子里,悄悄地往院子里堆呢。 乔老夫人拧眉,她急切地想要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就命李妈妈将她背到窗边去瞧。 不瞧不知道,一瞧真是吓一跳。 她吓得几乎从李妈妈的背上跌了下来,这内院满满当当地堆满了金丝楠木和上好的樟木箱子。 不用看箱子里头的东西,光这些箱子就价值不菲,而这内院里堆的只是一部分,要知道外院里还有一大堆呢。 乔老夫人脑子里嗡嗡地响,她想起了自己出嫁的时候,跪在父亲面前才求来一个上好的樟木箱子。 如今见自己当年苦苦求来的东西,乔清舒竟然能够不费吹灰之力的得到一大堆。 纵使已是花甲之年,乔老夫人心头的嫉妒之火还是熊熊地燃烧了起来。 她暗自咬牙心道, 这萧家怎么会这般的抬举乔清舒? 这乔清舒是救过萧家老太太的命不成!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她怎的这么命好!” 咬牙切齿,心有不甘。 一旁的李妈妈一愣,她还是第一次见自己老太太流露出这样不体面的神色,不禁低下头不敢接茬。 前院里的众人表情也精彩纷呈。 乔清乐抓着抬轿子的小厮问东问西, “这些也是我大姐姐的嘛?” “这些也是嘛?” “不可能吧?你们还不弄错了!” 第171章 备用钥匙 乔清巧嘴角泛起笑容上前道, “三妹妹,没错哦,这些都是大姐姐的。” 乔清乐整张面孔皱起来,眼里迸发出了嫉妒的神色,她咬牙, “怎么会!” 同样咬牙切齿的还有萧家大房一家,刑夫人气得更是甩手直接走了。 原本是想来看乔清舒笑话的,没成想自己成了那个笑话! 萧老夫人和乔清舒又略略吩咐了几句,才带着萧家众人离开。 临走前,萧知节小声地同她道, “我走了。” 乔清舒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 乔济州本想躲在书房里,怠慢怠慢萧家人,谁想到赖管家中途就来告诉他后续发生的事情。 乔济州喜得直接跳了起来,赶忙又换了一套衣裳急匆匆的要出来会见亲家。 不曾想萧家人已经全部离开,乔济州望着院子内外堆得满满的箱子,眼睛都直了。 这么多? 竟然这多? 他随手就掀开了一个箱子来瞧,里头是满满一箱子光泽夺目的东珠,那温润的光芒一眼望去,定是珍贵无比的。 乔老夫人最喜爱的一条抹额上就镶嵌了一颗东珠,但是成色竟然并不上这箱子里的任何一颗。 乔济州胸口升腾起一股热气来,满眼都是惊喜。 他在人群里搜索着乔清舒的身影,乔清舒此刻正侧身跟着赖管家吩咐清点聘礼的事情。 乔济州激动地冲到了女儿的面前,刚刚的冷漠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激动。 “舒儿,这么多啊,家里的库房许是还装不下呢。” 乔济州这话不过就是开玩笑说着玩的,有股子卖乖的讨巧。 乔清舒却淡淡笑了笑,似乎早就有了打算。 “确实,家里的库房估计也只能装下一小部分,剩下的我会先送去外祖母家暂放,到时候等我出嫁时再一起全部带走。” 乔济州激动的脸顿时僵住了,他有些懵, “不对吧,舒儿,聘金合该归我乔家吧,你当然可以带走一部分,但不能全部带走吧。” 乔清舒早已料到她父亲的态度,并不意外,点了点头道, “爹爹,你说的是呢。” 说罢就将手里那薄薄的聘礼单子递给了她爹道, “这单子里一共十抬箱子的聘礼,爹爹你任意挑个三五样留下吧。” 乔济州眉头猛然地皱起,他很是不悦地指着满院子的箱子道, “这么多的聘礼,你只给我留三五箱?舒儿,难不成这些年我吃苦受累的白把你养这么大了啊!” 乔济州的语气很是凶狠,这是真的触动了他的底线了! 他这个闺女平日里如何张扬管事,他都无所谓,但凡是触及到了利益,他怎么可能不动怒。 乔清舒也不着急,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裳,缓缓道, “爹爹,你没听萧老夫人说嘛,要避祸。如今我乔家收到的就是十抬子聘金,多出来的那些自然都是我的体己。何以能留给乔家。” 乔济州气得直跺脚, “那就是糊弄糊弄外头的人的!你跟你亲爹爹还搞这一套!” 嘴边扯起一个淡然的笑,她四处望了望,小声嘘道, “爹爹小点声音,小心隔墙有耳。” 顿了顿,她继续道, “爹爹不是这段时间跟林首辅走得近嘛?那您不知道林首辅是太后的亲信嘛。若是真等老太后殁了,被林首辅发现咱们乔家在太后国丧期间铺张奢靡,爹爹你觉得你往后在林首辅那里还讨得到好嘛?你往日花费的那么些银子岂不是都打了水漂。” 乔济州一直喘着粗气的胸膛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他目光缓缓移向乔清舒,意识到她闺女说得没错,现在正是他跟林首辅打得火热的时候,若是这时候掉了链子,那几乎是前功尽弃了啊! 他眉头微微皱起,乔清舒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爹爹,你是我亲爹爹,我不孝顺你还能孝顺谁呢,只是如今时机特殊,等忍过这阵子,我回娘家时定好好孝顺您的。” 乔济州打量了乔清舒一番,他这个闺女往日里做的事情件件都是为乔家着想,还查出来乔老夫人放外债的事情,甚至还自掏腰包帮他备礼送给林首辅,这个闺女对乔家几乎掏心掏肺的好。 他也打心里相信他的闺女会孝顺他,不会亏待了他。 故此思虑了片刻后,乔济州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当乔老夫人听李妈妈说了前院刚刚发生的事情。 正在吃药的她,气得夺过药碗就将其砸了个稀巴烂。 乔老夫人额头的青筋暴起, “她真的不给?要把那么些聘金全部带走?” 李妈妈见老夫人发了这么大的火气,吓得低着头嗫嚅道, “是...是的,老奴听得清清楚楚的。” 乔老夫人浑浊的眼睛里似乎要迸发出火星子来,她咬牙切齿的道, “真是个白眼狼,我绝不能让她得逞!” 她眼睛一扫,看向李妈妈压低嗓音道, “你不是有库房的备用钥匙嘛?等夜里给我开门进去搬,我倒要瞧瞧看,这个丫头防不防得住!” 李妈妈有些胆怯,瞪着眼睛望着乔老夫人低声道, “去偷啊....” 乔老夫人狠狠瞪了她一眼,拍着床板嚷, “本来就是我们乔家的东西!是拿!这是拿!” 李妈妈吓得忙点头如捣蒜地应着。 她其实这些日子也看得清乔清舒的本事的,整个乔家都被她整治了一番。 但不得不说,经过乔清舒这么一整治,其实乔家比以前干净敞亮多了。 她心里对乔清舒是存着三分敬佩的,再加之她也害怕若是偷她的聘礼被她发现,那后果真的不敢想象。 故此有些不想帮着乔老夫人干坏事,只是从怀里将那备用的钥匙掏了出来,递到了乔老夫人的手里。 她有些忐忑的道, “老夫人,这钥匙在这,我给您就是,但是我是万万不敢动大姑娘的聘金的,我不敢的。” 乔老夫人握着那钥匙,看着身子直发抖的李妈妈,横铁不成钢的劈头盖脸的骂, “蠢才蠢才!你跟我这么些年了,胆子竟然还是这么小!要你何用!” 第172章 天塌了 乔老夫人这时候就有些怀念起邹嬷嬷来了,邹嬷嬷人傻胆子大,性格还泼辣,若是她还在,今日这事不用她提,邹嬷嬷定会主动请缨的。 只可惜邹嬷嬷这个得力的好帮手如今已经被乔清舒给卖了,她想到这里就更加恨乔清舒了。 若不是乔清舒,她何至于如今连用人都这般的困难! 李妈妈向来是胆小怕事的,又怕她真的出了什么差错。 乔老夫人烦躁的皱眉扯着嗓子道, “等趁夜里,你背着我去,我亲自开门!” “记得多叫几个小厮来候着!后半夜把后院的门虚掩着别关是实,听见了没?” 李妈妈听得直点头,缩着脖子应着。 真到了后半夜。 李妈妈背着乔老夫人就去了库房。 如今夜里气温还是冷得离奇,乔老夫人裹着两件厚虎皮毯子都嫌冷。 但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她得赶紧把属于乔家的聘金从乔清舒的嘴里撬出来! 她最是清楚明白的,若是这些东西真的跟着乔清舒去了萧家,那他们乔家定是分不到一个子的。 她才不相信乔清舒给她爹爹画的大饼呢。 这种谎话也只能她的傻儿子乔济州会当真! 自古以来,只有实实在在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真的!其他的全都是虚的! 外头冷风嗖嗖,刮在人脸上好似刀子划脸一般的疼。 李妈妈身上背着乔老夫人,脚步虚浮缓慢。 乔老夫人嫌弃她走得慢,甚至还骂了两句。 两人抹黑走了好久才到了库房门口。 自从掌家权交给了乔清舒之后,库房的钥匙也一并给了她。 乔老夫人又瘫了,更是没得机会再来库房看看。 但是因着支取东西都要走李妈妈这里拿对牌,家里的进出账目乔老夫人还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她拍了拍李妈妈,让她靠近库房门口,她来开门。 李妈妈挪了几步,到了门口,借着月光,乔老夫人将钥匙放进来锁里。 但是左拧不开,右也拧不开,明明极冷的天,两个老妇人竟然都急出了一身的汗。 乔老夫人气得低声骂, “钥匙是不是拿错了,怎么打不开的!” 李妈妈负重之下举起颤颤巍巍的手来接过钥匙打量了一下,苦着脸道, “就是这一把啊!老奴怎么会弄错呢。” 这把钥匙她随身揣着近乎十多年了,怎么可能认错。 她的目光从钥匙上移到了锁上,不由得一惊慌张叫道, “啊!老夫人啊!是锁头给换了啊!” 乔老夫人一惊,眉头狠狠皱起,仔细端详了一番,这才意识到确实是锁头给换了! 虽然这把锁头跟以前的外观几乎是一模一样,但之前的那锁早已锈迹斑斑满是岁月的痕迹。 而眼前这把锁却是崭新的.... 乔老夫人气得直接把钥匙一摔,怒骂道, “好她个乔清舒!竟然还有这一手!她以为这把破锁能拦住我!” 冲着李妈妈一拍吩咐道, “去,给我叫两个小厮来,给我把锁给砸了!” 李妈妈苦着脸神色更加害怕了,若是把锁砸了,动静大了,被前院的守夜的发现,会不会抄家伙来抓贼啊。 毕竟乔老夫人今日来偷聘金的事情只有她们院子里的几个人知道啊。 见李妈妈迟疑不定,乔老夫人更是生气,一掌拍在她的后背骂道, “墨迹什么!还不快去叫人!” 因身上还背着乔老夫人,实在是很重,李妈妈想要先把乔老夫人放下来坐一会,自己去叫人。 但乔老夫人却不肯被放下来, “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若是有人路过成什么样子!” 李妈妈伸手擦了擦苦瓜一般的脸上的汗,终究是没把老夫人放下了。 背着跑前跑后去叫人来撬锁。 当两个小厮在微弱的月色下,举着榔头一下一下地敲着那坚硬的铜锁时。 众人的心都跟着那榔头一上一下,提心吊胆的厉害。 “咔!” 终于在数次狠敲之后,库房的门锁坏得掉落在地上了。 乔老夫人嘴角泛起一丝得意,乔清舒你以为你能拦得住我嘛? 别做梦了! 李妈妈背着乔老夫人推门而入,后头的几个小厮也举着火折子随着一起进来了。 灯光一照,满屋子的聘金箱子都映入眼帘。 白日里乔老夫人没见到这些东西,此刻她打开一个箱子,眼睛顿时就迸发出激动的光。 这是满满一箱子的金银珠宝啊! 虽说库房里的箱子跟白日堆满院子的比,并不算多。 但就只眼前这么多,就足够三个乔家东山再起了。 乔老夫人嘴角咧开一丝狡黠的笑,她今夜就要趁着夜色将这些东西全部运出去。 等明日一早就谎称家里遭贼了,到时候乔清舒想报官还是怎样都可以。 她早已做好了打点一切的准备,这笔聘金最后的结局一定会姓乔的。 手轻轻一挥,小厮们就涌了进来,两人一台地将箱子悉数地往后院的马车上搬去。 不出一会,箱子就被搬空了。 期间李妈妈在一旁瞧着,冷汗直冒,生怕哪里窜出个人来揭发了她们。 她瑟瑟发抖地背着乔老夫人,乔老夫人也连带着浑身都在抖动。 她拍了李妈妈一下,示意她不要在抖了。 李妈妈却是不受控制,虚弱的道, “我也不想的,老夫人,我这是真的控制不住的。” 等十几个箱子全部都搬完了,李妈妈还在抖。 乔老夫人翻了个白眼,扯了扯她的脖子道, “都完事了,别再抖了,抖得我头都发晕了,快回去睡觉!” 次日一大清早。 乔清舒是被尖叫声吵醒的。 三个丫鬟团团围住她尖叫, “大姑娘!库房里的聘金全部都不见!” “应该是被贼人偷走了!大姑娘你快起来报官啊!” “是呀是呀!” 乔清舒却慢条斯理地坐了起来,揉了揉脑袋,轻轻叹了一口气, “哎,大惊小怪的。” 几个丫头见她不以为然,以为她还没睡醒呢。 晚秋上前就掀开了她的被子摇着她的膀子道, “大姑娘啊!你可醒醒吧,天塌了啊!” 第173章 不是回乔家的路 乔清舒却慢条斯理的坐了起来缓缓道, “急什么,天塌了也会有个子高的顶着的。” 见自家姑娘这般不在意,晚秋急得鼻子都歪了,摇晃着乔清舒的手臂, “大姑娘,咱们还是早点报官吧,兴许贼人还未走远,东西还能追回来呢。” 乔清舒却挥挥手道, “不必了,我知道是谁干的。” 几个丫鬟纷纷一愣,惊讶地看着乔清舒。 乔清舒挥挥手道, “我祖母以为自己能私吞了我的聘金,却不曾想到自己会因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福寿堂 乔老夫人几乎是一夜未眠,此刻拉着李妈妈的袖子道, “怎么样打听到了嘛?那丫头知道后什么反应?是要报官还是怎么着?” 李妈妈皱着一张脸道, “打听到说大姑娘知道库房失窃,一点都不惊讶,不知道做的什么打算。” 这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乔老夫人的眉头也紧紧地皱起来了。 难道是这乔清舒知道了是她干的? 她不禁有些心虚后怕,后背冒起一层的汗。 忙急切地问道, “那几个小厮都可信嘛?放东西的那处屋子可还安全?” 李妈妈皱着眉想了一会道, “该是安全的呀,那几个小厮都是家里的家生子,存箱子的那屋子也是老太太您之前买下的房产,按理说昨晚上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我还特意听您的吩咐叫了几个人监视着大姑娘的院子,按道理是不该被发现的。” 乔老夫人还是有些头皮发麻,乔清舒的手段她这段时间领教得太多了。 实在是没办法百分百地肯定自己昨晚上做的事情是天衣无缝的。 她忙吩咐李妈妈道, “去,赶紧带两个人去瞧瞧,莫要出岔子!” 李妈妈得了话,立刻叫了两个亲信急匆匆地去了。 待李妈妈一出乔家大门,一直蹲守在大门口石柱子后头的晚秋立刻挥手,叫了几个人跟上她们。 等李妈妈带着人检查了一番屋子里的东西全都还在时,终于拍拍胸口算是松了一口气。 就在此刻,晚秋领着好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闯了进来。 李妈妈吓得几乎心都快跳出来了,她慌张的道, “晚...晚秋,你怎么会在这里?” 晚秋朗声笑道, “还真是被我们大姑娘给猜到了,还真是被老太太给弄走的聘金,你们真是胆大包天了!” 说罢眉头一横,晚秋怒斥, “人赃并获!来人!给我把她们抓起来直接见官!” 李妈妈吓得魂不附体,顿时就瘫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另外两个小厮见到这个阵势,也吓得魂飞魄散,任由晚秋的人将他们扭送去了官府。 福寿堂的乔老夫人左等右等也等不来李妈妈回来。 着急得不行,坐在床边心急如焚地搓着手。 “吱呀!” 突然门被打开了,乔老夫人激动地往门口望去叫道, “怎么才回来啊!都急死我了!” 等待看清来人竟然是乔清舒的时候,乔老夫人后头的话都噎了回去。 她有些做贼心虚的道, “你....你怎么来了?” 乔清舒手里端着一碗什么东西,走了进来,脸上挂满了笑, “祖母,我这不是来瞧瞧您嘛?特意叫小厨房炖的燕窝,给您补补身子的。” 乔老夫人心慌手抖,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不用,不用,我不喝。” 可乔清舒已经走到了跟前,坐在了乔老夫人的床边,她脸上始终都挂着笑, “祖母,您是怕我给你的汤里下毒不成?这么怕我?” 乔老夫人脸狠狠地一抽,神色惊惧, “你胡说什么...我怎可能怕你!” 乔清舒低头微微一笑地将一汤匙的汤递到了老夫人的嘴边。 乔老夫人顿时有些紧张起来,但是转念一想,乔清舒怎么敢这般明目张胆的谋害自己。 知道她定不会在这汤里下毒,于是微微张开了口,将那一口汤吞了下去。 乔清舒满意的笑了,开口道, “祖母刚刚怎么那般激动,是在等谁呢?” 乔老夫人头微微撇开, “没谁...” 乔清舒脸上是从容淡然的笑, “祖母,我知道是你。” 这话一出,乔老夫人后背顿时渗出一阵冷汗,她皱眉惊恐的道, “什么!你胡说什么!” 乔清舒却缓缓站起身来,绕着屋子随意地打着转,她伸手随意地拨弄着床边的穗子,笑容还是如春风一般和煦, “祖母,你当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情,如今已经闹到官府去了。我想,你这个幕后主使定也逃不掉的,我本打算让你多活几日,你却偏偏要惹我...” 乔老夫人身子不受控制的在发抖,她嘴唇也在跟着颤抖, “不不不,不会的,不会的...” 乔清舒却站定,再次目光灼灼的看向乔老夫人, “祖母,你逃不掉的。” 说罢就冲乔老夫人挥了挥手,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去。 不出半个时辰,官兵就闯进了乔家来拿乔老夫人问话。 乔老夫人被几个官兵抬着离开了福寿堂,偏偏今日乔济州又不在家。 等乔济州喝得半醉直到后半夜才回家时,乔老夫人已经被带走一天了。 乔老夫人直被折腾询问到天亮,才被乔济州花了大银将人赎回来。 这件事情,并未影响乔清舒的备婚计划。 第二日一早,她依旧出门采买婚礼所需要的东西。 逛完了好几家店,她有些疲累,在晚秋和临冬的陪同下准备回家去。 主仆三人都逛得有些累了,纷纷歪头在马车内睡着了。 晚秋是被马车的颠簸给颠醒的,她揉着眼睛掀开帘子往外望去,就见天色已经大黑。 而马车根本就不是行驶在回乔家的路上,她们的马车正行驶在山路上。 难怪如此颠簸! 晚秋吓得捂住了嘴才防止自己尖叫出来。 她意识到车夫定不是自己家的车夫,而是被人给换了的! 她不动声色地退了回去,见乔清舒和临冬还靠在一起沉睡。 她也不敢出声来叫,只是掐着她们的手背来叫她们。 乔清舒察觉到手被吃痛,从昏睡中醒来,她因痛而想要叫出声。 却被人捂住了嘴,抬头一看,晚秋跟她比着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 乔清舒迟疑了两秒,也清楚地察觉出了不对,这里不是回乔家的路! 晚秋又用同样的方法叫醒了临冬。 主仆三人在颠簸的马车里都一脸惊恐。 还是乔清舒沉着冷静些,她悄悄掀开帘子观察着外头的环境。 这里是山上,而且是上坡的路,这车夫要带她们上山。 第174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望着地形很是陌生,乔清舒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山,但是随着马车越往上走,丛林越茂密,乔清舒就知道将她们送到山上绝对没什么好事! 此时临冬吓得缩在晚秋的怀里发抖,就连晚秋也完全发懵,无助地看着乔清舒。 此时正值傍晚,虽然天色还未全黑,但已经非常危险了。 乔清舒知道若是越往上走,她们遇危险的机会就会越大。 她转身跟临冬和晚秋比画着,意思是要跳窗逃走。 乔清舒也留了心眼,她知道这些坏人应该就是冲着她来,她若是跳了下去,那坏人定会追着她跑。 这样也能帮着晚秋和临冬争取些时间和机会,或许她们还能先逃下山去。 晚秋明白了乔清舒的意思,忙摇头,她眼眶含泪地摆手拒绝。 乔清舒却伸手握紧了晚秋的手,在她耳边低声道, “晚秋,我等你来救我!” 说罢还不等晚秋反应,乔清舒就翻身从窗户跳了下去。 这一响声立刻就惊动了前头赶着马车的两个彪形大汉,两人立刻勒住马绳,掀开帘子往里查看。 只见里面只有两个吓得抱在一起的丫鬟。 其中一个大汉嚷道, “不好!叫那小姐给跑!” 另一个立马跳下了马车道, “还不快追!不然到手的五百两就没了!” 两个大汉根本不顾晚秋和临冬,纷纷跳下了马车就往乔清舒跳马的地方狂追而去! 临冬吓得大哭抱着晚秋道, “啊!这可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晚秋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循着乔清舒的方向望去,竟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面孔紧紧地皱成一团,不出片刻她就下了决心,拾起了马鞭架着马车往乔清舒的方向赶去。 但是她哪里赶过马车啊!马儿根本就不听她的话,带着她们竟然往山下的方向狂奔而去。 晚秋也懵了,临冬在马车内嚎啕大哭,就在两个丫鬟都惊恐地狂奔下山之际。 一个人影从天而降,落在了马背上,控制住了失控的马儿。 晚秋在黄昏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来人,不觉尖叫道, “谁!” 那马上之人三两下就控住了马,落在了车辙上,晚秋这才看清了来人。 “萧小三爷!” 萧知节本是在酒楼上看见乔清舒等人在采买东西,只笑着当是巧遇,并未向着下去打扰。 但是当乔清舒主仆上了马车之后,萧知节竟然看见那马车上的车夫竟然悄无声息地换了个人。 他眉头微微皱起,按道理说出门采买的路程并不算远,一个车夫足够,何至于还有人换班呢。 他不由得多了个心眼,辞了好友上马跟在了她们的后面。 他想着马车若是安全将乔清舒送回家,他就算护送她一程了,若是那车夫真的有问题,他也能立马上前相助。 就这样他看着马车往偏僻的山上行驶而来,而且马车行驶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他不好暴露自己,从另一条偏僻小道超了过来,就遇见了马车转头朝着山下狂奔。 他和晚秋几乎是同时开口。 “快救救我家小姐!” “你家小姐在哪!” 晚秋忙急急地指着乔清舒跳马车的方向,说明了情况, “三爷快去,我家小姐被两个大汉追着呢。” 说罢她也跳下马来,准备朝着乔清舒的方向狂奔而去,却比萧知节拦住了去路, “我自去找你家小姐!你快快带着临冬下山去报官搬救兵前来!” 晚秋一想,是这个道理! 他们那帮人山顶上还不知道藏了多少人,三爷上去不一定就是他们的对手,得赶紧下山去搬救兵才对! 她立刻会意,冲萧知节点了点头,举起马鞭驾车就往山下去。 她根本不会赶车,那马儿也不听话,晚秋心里急得火烧一般。 急得都快哭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无能而耽误了大姑娘啊! 脑子里瞬间闪出了刘三的身影,刘三以前赶车的时候晚秋会坐在旁边磕瓜子或者和他说话。 她闭上眼睛仔细回想着刘三驾马车的时候的动作和神态。 她突然眼睛睁开,学着刘三的样子去挥舞马鞭,那横冲直撞的马儿竟然真的就回到了正路上去。 她又想起了刘三加速时候的动作,也照着模仿,那马儿果真就飞奔了起来。 此刻马车内的临冬也从刚刚吓昏的状态里醒了过来,她也爬了出来,坐在车辙上,同晚秋一道急匆匆地赶着马车回去报信。 乔清舒趁着夜色黑暗,没跑几步就藏在了一块大石头的缝隙里。 她缩在石头缝里,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彪形大汉骂骂咧咧地从她眼前飞过。 她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直到两人走远了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她观察了一下四周,此刻天色已经大黑了,只有微弱的月光,她甚至看不清路。 若是夜里下山实在太过危险了,她思虑片刻就准备窝在山洞里先挨过一夜再说。 但是山上的气温又极其的低,她不过才带了这么一小会,已经冻得浑身瑟瑟发抖。 她往里缩了缩,皱着眉,有些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挨过今晚来。 正准备眯眼休息一会时,就听山上传来嘈杂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一看,竟然是大批的人举着火把正往她的方向而来。 打头的就是那两个彪形大汉,原来不止她们两个,山上还藏着这么多的人。 那密密麻麻的火把从远处走来,粗犷下流的话语也传入耳朵, “奶奶的!今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然钱都拿不到!” “老大,找到的话能不能先给弟兄们解解馋啊?” “就想着那些破事!哈哈,找到了的话第一个自然先是你们老大我来尝尝,若是不错自然是分给弟兄们的。” 乔清舒意识到这估计十有八九是一窝土匪,拿钱办事要杀她的。 但乔清舒并不知道那个要她命的是谁。 就在此时,火光越来越近了,乔清舒知道这里藏不住了。 刚刚天色暗沉,那两个家伙自然看不到她,但是如今他们人人手里都有火把。 乔清舒知道自己若是还藏在这里,定是会被他们抓到的。 她弯着腰起身要溜走,后背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第175章 所谓何事 她吓得灵魂都快出窍,刚要失声尖叫,嘴巴又被捂住。 只觉身子被人揽住,那人的气息喷薄在她的耳边, “别说话!” 乔清舒眼睛在黑夜里恍然一闪,眼里好似突然出现了星光。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她顿时有些激动的眼圈红了起来。 伸手覆住那只粗壮的手,乔清舒微微点头。 还来不及回头,乔清舒的身子就被腾空抱了起来,萧知节扛着她往密林深处跑去。 这样危险的时刻,乔清舒的一切感官都非常地敏锐。 她本以为萧知节扛着她走,两人定会有大动静,前一秒还在担心,下一秒就惊讶不已。 他的轻功竟然这般的好,好到竟然扛着她走都悄无声息,没有弄出一点点的声音来。 乔清舒望着他们离那堆火把越来越远,心里的恐惧也渐渐的消散了几分。 直走到密林深处,再看不见那些火星和人声,乔清舒才长长地抒出一口气来。 她拍了拍他的背道, “这里应该安全些了吧?” 萧知节却脚步不停地继续赶着路, “安全?这整座山都是土匪窝,且猛兽众多,今夜若是下不了山,命都难保。” 萧知节的打算就是扛着乔清舒一路冲下山去。 这里他曾跟友人来围过几次野猎,得知有猛虎出现,便再未来过这座山围猎。 后来听闻这里的猛虎是被一群土匪圈养在此山上的,这些土匪借着猛兽凶猛得以战山为王。 朝廷曾经更是派出兵队围剿,杀了一只老虎,没想到蹦出来一群老虎,士兵们有去无回更是给这座山增添了恐惧的氛围。 “啊!!!” 乔清舒突然觉得身子一坠,下一秒两人就落入到了一个巨大的天坑里了。 乔清舒因为被扛着,跌下来时也是枕着萧知节落下来的,完全落在了萧知节的身上。 一想到身下人给自己当了肉垫,乔清舒就惊慌地爬起身来查看, “没事吧!” 萧知节眉头紧紧皱着,脸上流露出非常痛苦的表情。 乔清舒更是惊慌,蹲下身子不停地问道,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嘛?哪里不舒服?” 萧知节痛苦地闭着眼睛,指了指自己的脚声音隐忍的道, “脚!” 低头一看,只见一个巨大的捕兽器夹在了萧知节的脚上。 那捕兽器由厚铁制作而成,锯齿锋利无比,望着那些深深陷入肉里的锯齿,乔清舒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她有片刻的慌乱,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她蹲下身子来,试图将那捕兽器扒开,但是那东西实在又沉重又咬得紧,乔清舒使出全身力气都没能把那玩意给扒开。 她有些无力的瘫倒在一旁,眉头深深地皱着,重生以来,她脸上第一次有些无措的神情出现。 萧知节以前就听闻这山上被山匪布满了陷阱,但是还未领教过,今日没想到就尝到了这番滋味。 按理说以他的轻功,其实是可以避开这些机关的,但是今日情况特殊,他扛着乔清舒,心中又焦急,一时间没有注意到,就还真的落入了陷阱。 他也知道此时不是后悔的时候,该想办法脱困才是最紧要的。 这坑必定是那帮山土匪所设,他们搜山也定会寻到此处,若真是被他们抓到了,那事情就更加难办了。 他虽然脚上剧痛无比,但是还是自己弯腰伸手想要亲自扒开那捕兽器。 他使出浑身力气来,想要将那东西掰开,但使了好大的力气都纹丝不动,自己还出了一身的虚汗。 他察觉到不妙,这捕兽器好似并没那么简单,上面定还涂了药了! 不然自己怎么会头晕眼花,连这一个小小的玩意的扒不开。 就在此时远处又传来了人声和火把的光亮,定是那帮土匪找了过来。 萧知节此刻眼睛有些发花,在自己昏死过去之前,他推了乔清舒一把, “你快走!” 乔清舒猛地摇头, “不行,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萧知节皱眉正色道, “他们要抓的是你不是我,你走了我反而好脱身!” 乔清舒转念一想,也确实是如此的,这些人明显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说不定并不会找萧知节的麻烦。 但土匪哪里会分辨这些,她有些担忧道, “若是他们要对你不利...” 萧知节有些怒气,冲她道, “所以你赶紧跑,回去报官找人来救我。” 说罢就解开自己身边的佩刀塞进了乔清舒的怀里,又将怀里的一包药粉塞入她手中。 “药粉是迷药,若是遇见土匪往他们脸上撒去,可以令他们当场昏迷,若是有迷不晕的,你就捅他几刀。” 乔清舒握着佩刀和迷药一时间还有些发愣,萧知节已经使出自己最后的力气将乔清舒一把托举了起来。 他甚至运了气,使出来浑身的力气将她往上一抛。 乔清舒被推到了大坑的边缘,她立刻攀住坑边的大石头和一些树枝,迅速地爬了上去。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就见那伙人已经往这边来了。 她四下望了望,四周的草木都很稀疏,并没有好的藏身之所。 望着眼前的这棵大树,又看了看步步逼近的土匪,她几乎是噌的一下就爬上了树。 这棵树又粗壮又高,树冠也非常地茂盛密集,乔清舒盘腿藏在其中很是隐蔽。 只见那伙人越走越近,其中一个好似发现了陷阱被人踩中了,激动地嚷道, “老大!你快来瞧啊!说不定这女的跌进去了呢哈哈哈!” 一行人顿时发出了激动的笑声,飞扑了过来。 见坑里竟然是个男子,都发出了失望的声音。 “怎么是个男的!” “真是白高兴一场,竟然不是那小姐!” 其中一个汉子冲为首的满是白色络腮胡的汉子道, “老大,不是那女的,咱们再往前寻寻去吧。” 那络腮胡的老大却是个有眼力见的,见跌入坑里的男子衣着很是华丽,瞧着就不是普通的人家出来的。 这样一个体面的公子半夜里孤身一人跑到他们土匪山上来,看着就有问题。 顿时摸了摸胡子,来了兴致, “给我把他先弄出来。” 络腮胡眯眼地打量了萧知节一番上前一步踩住了他受伤的脚, “这万寿山可是出名的猛兽土匪出没,公子上山所谓何事?” 第176章 一脸喜色 那脏脏的靴子就狠狠的踩着萧知节被捕兽器夹着的那只手。 那锋利的锯齿又再一次深深的陷入了皮肉里,萧知节额头的直冒,疼得脸上惨白, “这位兄弟,还望行个方便,我与友人打赌能打虎,喝了二两酒就上了山来,若是天明之后能带一张虎皮下山就能得五百两的银子。” 萧知节抬起头,忍着痛冲着那络腮胡子笑笑, “兄弟行个方便,若是能让我挣得这个面子,那五百两我愿拱手相让。” 身后的汉子听见了都不由得笑开了, “哎呀大哥,不过就是个爱出风头的傻小子!” “是啊,咱们寨子里虎皮多得是,不如给他一张,还能挣个五百两银子呢!” “是啊!那娘们都不用再找了,咱们跟这个公子做交易也是一样的嘛!” 那络腮胡转头就冲离着自己最近的汉子甩了一个耳刮子,怒道, “你是老大我是老大!” 后头所以的汉子全部都闭了嘴,不敢在出声。 那挨了耳光的汉子也低着头捂着脸,不敢再放一个屁。 络腮胡子眯眼打量了萧知节一番冷笑道, “我认得你,萧家的小三爷嘛,跟那位乔家姑娘定了亲的,你怕不是来寻她的吧。” 说罢络腮胡子抽出来怀里的一把短刀,抵在了萧知节的脖子上, “还跟我在这装上了,你以为你还能活嘛!” 说罢那短刀就朝着脖子狠狠抹去! “啊!!!” 人群顿时尖叫一片,只见身后几个汉子东倒西歪地栽在了地上。 那络腮胡大汉转身查看,就见自己的脖子上也抵住了一把剑。 来人是谁! 正是他们想要寻找的乔家大姑娘乔清舒! 此时一行土匪只络腮胡子刚刚背对着众人,没有吸入迷药,其他的土匪汉子全部被放倒了。 乔清舒的剑抵在络腮胡子的脖子上,络腮胡子的刀抵在萧知节的脖子上。 那络腮胡冷笑一声, “我就道你们是一起的了,看来我猜的没错。” 乔清舒眯眼站着,眼里满是狠厉决绝, “若是不想死,就放了他。” 那络腮胡却再度发笑, “放了他?乔大姑娘,这很容易,但是你得拿自己换他,否则大不了鱼死网破。” 乔清舒突然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很是戏谑的笑了, “到底是谁,这么大的本事,能让你这个土匪头子舍命也要抓到我。” 那络腮胡歪着嘴道, “那你自然是不必管的,你只需知道,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说罢络腮胡子竟然从另一只手的指尖发出了暗器,一枚银针猛地朝着乔清舒的脑门射去。 萧知节猛然一个跃身,挡在了乔清舒的面前。 那一枚银针就那么稳稳地落在了萧知节的脖子上。 乔清舒几乎发狂一般的大叫一声,举起长剑就冲那络腮胡乱砍去,那络腮胡也是一时没防备到,竟然真就被乔清舒一刀剑砍在了大腿上。 乔清舒并非习武之人,刀剑在手也不知道轻重,只知道使出浑身力气挥舞狂砍。 那一刀竟极其的深,鲜血喷涌而出,那络腮胡几乎是在痛苦地嚎叫着。 他举着一旁掉落在地上的大刀,一瘸一拐地冲着乔清舒冲来。 那汉子眼里满是怒火,好似跟她有私仇一般的憎恶乔清舒,使出浑身力气地想要致她于死地。 乔清舒刚刚一刀不过就是乱砍,此时见那络腮胡子动了真格的,也慌了神。 她往后退去,不小心又被灌木给绊倒,跌坐在地。 只见那大刀冲着她的脑门就来,乔清舒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下一秒却是对方的失声嚎叫。 她睁眼一看,竟然是萧知节拖着那受伤的腿,正一口咬在那男人的脚踝处。 那男人本就挨了一刀,如今又是被咬,整个人失控抓狂地挥舞着砍刀冲萧知节冲去。 萧知节迅速地爬着,不小心就爬到了悬崖边缘。 那里背着月光,黑乎乎的一片,萧知节并未发觉危险。 反而是站在火把处的乔清舒看清了他的位置,吓得大叫一声就冲萧知节扑过去。 不料那络腮胡子已经一脚踹在了萧知节的身上,那力道将萧知节推入了深渊。 乔清舒扑了上去,两人抱在一起坠入了山崖。 漆黑的夜,山谷里发出一声惨叫。 那络腮胡子躺倒在地,发出了胜利的嚎叫。 晚秋和临冬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往了衙门报了关,晚秋随着官兵进山,临冬则是回家报信。 当临冬跪倒在乔济州面前哭诉他们的遭遇时,乔济州吓得几乎跳了起来。 立刻也备马前往那万寿山。 乔家众人心急如焚,乔清巧吓得根本睡不着,拉着乔清乐坐在祖母的屋子里等消息。 乔清乐哈欠连天,很是不耐烦的道, “大姐姐平日里那般嚣张,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如今好了吧,被人算计了,还不知道小命能不能保得住呢!” 乔清巧向来不愿意跟自己的这个三妹妹一般见识的,但此时听她说出这些风凉话,少有的跟她发了火, “乔清乐!闭上你的嘴!若是再敢说一句不中听的,我就撕烂你的嘴!” 二姐姐往日里哪里说过这样的重话,乔清乐听得一愣一愣的。 转瞬就怒气上涌,一个嫁给穷书生的姐姐,哪里来得资本敢来教训她! 她日后可是太子侧妃的人选! 她翘着脚并不收敛,反而越发的嚣张道, “我说错了嘛!若不是她得罪了人,好端端的怎么会被人劫持?人家怎么不来劫持我呢!” 乔清巧本就心急担心大姐姐,现在三妹妹又出言不逊,她急火攻心也顾不得别的,上去就真撕了乔清乐的嘴。 乔清乐一见二姐姐竟然真的打了她,她哪里愿意,跳起来就往乔老夫人里榻边扑去。 刚刚两人拌嘴也都是在外间说话,并不曾进祖母休息的内间来。 两人一扑进来,竟然见到乔老夫人一脸喜色地坐在床边吃着燕窝粥。 第177章 有毒 两人俱是一惊。 没想到乔老夫人的神色竟然如此自在轻松,就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 乔清巧不禁的心头一动,心道祖母怎么会这般冷血,这还是大姐姐出事,若是自己这个不受待见的庶女出事,祖母怕是连过问一句也是没的。 乔清乐也觉得祖母的表现有些反常,她虽然嘴上说话没有把门的,但是心里还是知道今日之事其中的厉害的。 怎么祖母竟然这般的云淡风轻,好似事不关己。 乔清巧先开口道, “祖母,大姐姐处境那般的危险...” 后头的话噎在了喉咙里,她想说的是,大姐姐处境那般危险,祖母你怎么还有心思在这里吃燕窝。 但是她知道她没资格过问,后半句话便到了嘴边也不敢吐出来。 倒是乔清乐嘴快,一时秃噜了出来, “祖母怎么还有心情吃东西呀,大姐姐如今生死未卜呢。” 乔清乐实在没脑子,这话不过就是她想到什么就说出来什么,她并不觉得这话多么冒犯。 而且她的说话的语调也是幸灾乐祸的,她这话倒不是意在指责祖母,而是打趣乔清不得人心,不被人关心惦记。 乔老夫人听了这话也并不恼怒,只是淡淡地将吃完的燕窝推开,慢条斯理地擦擦嘴。 “不是报官了嘛,我一个瘫了的老婆子难不成还能起来帮她奔走不成,自然是只能帮她求菩萨保佑了,至于她能不能活下来,那也要看她的命了。” 确实,乔老夫人如今瘫在床上,难不成还指望她出力不成。 但即使不出力不心急,也不该神色这般愉悦开心呀,乔清巧的眉头不动声色地蹙了蹙。 想了想如今的情形,官兵应该已经赶去了,二老爷也赶去了,但是她还是不放心。 她思虑了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夺门而出。 乔清乐在她身后嚷道, “二姐姐哪里去?急急忙忙的。” 乔老夫人却很无所谓地挥挥手道, “自让她去,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乔清巧上了马车径直去了白家,落轿时正遇见白家三爷出来送客。 乔清巧立刻扑了上去将乔清舒遇袭的事情说清,白知宁跟同僚喝了几杯酒,有些晕乎乎的。 但是被乔清巧这一番话吓的立刻酒醒,他着急忙慌的备马带人也准备赶往万寿山。 备马时惊动了沈文英,沈文英本就是武将之女,得知清舒遇危险,立刻跨上马来要与之一道前去。 当白知宁和沈文英快马加鞭地赶到万寿山时,就见山顶已经聚集了一大批人。 那群土匪被全部抓获,为首的络腮胡子更是被五花大绑地捆着压跪在地。 官爷举着鞭子怒斥道, “给我老老实实交代!敢说一句假话我就叫你人头落地。” 那汉子被五花大绑着,但是脸上却依旧桀骜, “要我说多少遍才信,那一男一女双双坠崖殉情了,跟我有何关系,我还劝他们万事好商量呢,只是她们也并不听我的,男的先跳,女的跟着跳了。” 一旁听了许久的乔济州上前狠狠地踹了那汉子一脚咆哮, “我闺女是出来采买婚礼的东西的,怎么可能跟萧小三爷来这里殉情,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明明就是被你们劫持了,把他们逼得无路可走了才会...” 乔济州也有些哽咽,攥紧在悬崖边上捡到的清舒的衣裳一角碎片,他脑子嗡嗡的。 不远处的白知宁和沈文英听出了大概意思,白知宁一股血直冲脑门。 抽出来身侧的佩刀就抵在了那汉子的脖子间,他眼睛充血道, “你若还不说实话,我就一刀杀了你!” 那汉子无所谓地耸耸肩, “你们再问一百遍都是一样的,那对男女坠崖了。” 众官差和乔济州以及白家人都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还是乔济州先号哭了起来,他瘫坐在地上,猛拍着大腿不停的哭诉, “我的清舒啊!我的好闺女啊!你怎么命这么苦啊!” 一旁的官差也小声的跟白知宁嘀咕道, “白三爷,这座山高百丈,若是真的跌落了山崖,定是没命了的,而且这万寿山猛兽横行,就算没被摔死,也怕是会被猛兽当做食物给吃了的。” 白知宁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他浑身都散发着冷冽冰寒的气息, “找!给我分头去找!今夜不准离开,立刻去山崖下找人,一定给我把人找到!” 白知宁想的是不能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或许他们真的坠崖了,若是能及时找到,或许还能有生还的机会。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的! 官差们本就认识白家三爷,听他如此吩咐,自然是配合着行动的。 白家人和官差的人顿时就兵分两路,抄近道下到山底去寻人。 白知宁又立马转头吩咐沈文英回去再带多些人来,一定要动用全部的力量来寻找她们。 倒是乔济州此刻有些无措,他上山只带了三五个外院的小厮,此刻就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乔济州站在原地搓了好久的手,才扑上前去拉住了白知宁, “好舅子,带我一道吧,我也随你们一道去寻。” 此时多个人找就是多个机会,白知宁也并未拒绝。 乔清舒是被疼醒的。 她睁开眼睛借着月光朝着自己的腰窝抹去,狠狠地一拽,从后腰处拽出一根树枝来。 那树枝横插入了她的腰部,幸好位置比较偏,若是插的在中间一点,她定是醒不过来的。 脸上是冷风呼呼而过,乔清舒借着月光四处张望了一番,才发现她们竟然落在了一处松软的沙滩上。 而身下竟然还有一大片的树枝树叶,如不是落在这上面缓冲了力道,他们定是必死无疑的。 不远处就是一片亮汪汪的湖水,在月光的照耀下闪闪发着银光。 而她身边躺着的就是还在昏迷的萧知节。 她俯身查看了一番萧知节的情况,那巨大笨重的捕兽器许是在下坠的过程中丢失了。 他的左脚满是血迹,但已经没了束缚。 又往他的脖子上细细地瞧去,那根银针还在! 乔清舒心一颤,立刻伸手就将那银针拔了下来,银针的针头是发黑的,那定是有毒的! 第178章 咬舌自尽 在看萧知节的脸孔,也不知道何时变得惨白如雪,四肢有发紫,整个人都呈现出来中毒的迹象来。 乔清舒的一颗心顿时如坠冰窖,她重生以来第一次的害怕心慌。 萧知节若不是为了救她,何至于会落得如此一个下场。 其实该躺在这里的是她才对啊! 她的发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松散了下来,头上的钗环也丢了几支。 衣裳也被树枝给挂破了,要命的是她的后腰也在流血。 她整个人也有些虚弱,她无力地靠在萧知节的身边躺着,脑海里浮现的是她前世离世前的画面。 她被柳婉儿用一把极其锐利的匕首捅入了心脏。 她记得那瞬间她的心脏跳动得非常的快,快得她几乎都快眩晕失神。 而徐碧云还怕她不死,又灌了一碗毒药到她的嘴里,就在这双重的杀意下,她脑袋渐渐发沉。 就在这一刻,南诏皇帝萧承言缓缓踏入了冷宫,他冷眼瞧着她,就那般居高临下地瞧着她。 乔清舒伸出手来想要伸手抓他,却发现那个自己曾经心心念念放在心头的男子的脸上一片冷漠冰寒。 她用尽浑身力气问道, “你为何如此对我?”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全身心的辅佐着萧承言称帝,她一心为他,到头来,为何是这般的结局! 她恨!她真的恨啊! 只见那男人薄唇微启,冷血无比地道, “朕只当你是我的称帝的工具,朕从未爱过你!” 昏昏欲睡的乔清舒被这话再度刺激醒来,她的眼皮沉重,却还是拼尽全力的睁开。 不能睡! 不能睡! 现在不能睡! 她还没有报仇雪恨,她还没有将柳婉儿杀死,将萧承言杀死!将那些欺辱陷害过她的人统统杀死! 她拼尽全力地睁开眼睛,又猛地举起树枝往自己的大腿上狠狠一扎。 疼痛让她再度清醒起来,她望着眼前依旧双眸紧闭的萧知节,有片刻的不知所措。 突然手触及到腰间的香囊,她猛然惊喜起来,将那香囊解开,倒出了里面一个小瓷瓶装着的一颗药丸。 这玩意是保命人参丸,不管是外伤还是内症,只要是性命垂危都可以用它来续命。 这本是她花重金从欧阳先生那里求来的,一颗就值千金。 重生一世,她就是奔着复仇来的,此生必定结仇众多,故此早做防备,希望这药丸能在危难之时救自己一命。 当初在冷宫中被灌毒药又被刺中了心脏,若是当时她嘴里能含着这样的一颗药,或许还能留得一线生机... 乔清舒甩了甩头,将脑中的想法清空,掏出那颗药丸塞入了萧知节的口中。 顺了顺他的脖子,但是萧知节整个人都处在昏迷之中,根本无法吞咽。 乔清舒眉头紧紧地皱起,犹豫片刻,掰开他的嘴巴,低头用自己的舌尖将那颗药推入了他的喉头。 又用草从中露珠帮他顺了下去。 待看他吞下,乔清舒的一颗心才稍稍跳缓,也不知道这药对他有没有效果。 她低头深深地看他,又见他嘴角有一些被树枝划破的口子,流出了血迹,她伸出自己的袖子将他唇边的血迹擦去。 殊不知自己在给他喂药的时候,唇边也沾染了萧知节唇边的血迹。 乔清舒悠悠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又欠了萧知节一个恩情。 这还是救命之恩,也不晓得日后该如何还他。 伸手捋了捋萧知节额前的碎发,乔清舒心头有些莫名的颤动。 “额...” 一声轻轻的呻吟,惊到了乔清舒,见身下之人缓缓的张开了一个眼缝。 乔清舒激动不已, “你醒了啊!你终于醒了。” 萧知节整个人还是虚弱无比,说话都没有力气,只是气若游丝地吐出了几个字, “你...还好吗...。” 随即嘴角扯出来一个惨淡的笑容,他的嘴唇发白,嘴角干裂,唇边还有干掉的血迹,这个笑容怎么看都不是很好看。 乔清舒忙伸手安慰他道, “我很好,没事的,我们都很安全,我们都还活着呢。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说话间就听见山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乔清舒吓得顿时一抖,她俯下身子想要隐藏自己。 但是整个沙滩上并未多少草木,在月光的照耀下,他们的位置非常的明显。 那边有人声传来, “白大人!那边好像有人!” 白大人? 乔清舒趴下去的身子顿时又直了起来。 “快去查看!” 那是舅舅的声音!乔清舒立刻惊喜起来,她直起身子挥舞着手臂,使出全部力气大叫, “舅舅!我在这里,舅舅!” 一听声音,白知宁立马朝着他们的方向狂奔而去,冲到乔清舒面前将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又见乔清舒身侧还躺着萧家小三爷,也立刻嘘寒问暖地关心了一番。 此刻沈文英也带着大批的人员赶到了,她回家搬救兵的时候,白老夫人特意又拨了几个大夫来,又叫人将欧阳先生给请了去。 沈文英一拍脑袋,就感叹老夫人的精明,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清舒若是真的跌落了山崖,定是会受伤的,若是有大夫跟随,定是很妥帖的安排。 故此在寻找到乔清舒和萧知节时,欧阳大夫和众大夫都一拥而上。 乔清舒冷静理性地跟欧阳大夫诉说着萧知节的情况,并且告知已经服药了一颗他给的药。 欧阳先生边把脉边连连点头赞叹道, “很及时!若非乔大姑娘及时喂药,恐怕小三爷凶多吉少了。” 随即就施针帮其医治,捕兽器上的麻药还好说,厉害的是那银针上的毒,毒性很大,若是再过半个时辰,真是菩萨都无力回天了。 在欧阳先生的施针下,萧知节的嘴边流出来黑色的血来,不一会他浑浊的眼神开始变得清明。 欧阳先生长嘘一口气道, “生命已经无碍,带回去好生修养便是了。” 闻言众人都一颗心放回来肚子里。 欧阳又帮乔清舒检查了一番,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后腰受了些皮肉伤流了些血,简单包扎一下即可。 此时几个官差冲了上来禀报, “不好了,那土匪头子咬舌自尽了!” 第179章 死了? 众人都是一惊。 原本以为那土匪不过就是贪生怕死的求财之辈,怎么会在被擒住之后就咬舌自尽。 这土匪一死,线索便也是都断了,到底是谁想要谋害乔清舒的真相便不得而知了。 众人都有些懊恼,唯有乔清舒不动声色的抿唇,眼角闪过一丝骇人的寒气。 回程的马车比较紧张,乔清舒和萧知节又都是伤患,便同乘了一辆马车。 萧知节被欧阳大夫施针之后,整个人开始有了些力气,他眼睛半睁着,看向乔清舒。 乔清舒心头想着事情,倒是没有看他,只是抬着眸子望着窗外愣神。 “你...” 萧知节终于按捺不住缓缓出声。 乔清舒立马转头看向他,紧张地俯身询问, “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就去叫欧阳大夫来。” 说罢就要掀开帘子冲外头叫人,却被萧知节一把抓住了手。 他摸了摸唇边,又指了指乔乔清舒的唇边道, “你的嘴怎么了,怎么流血了。” 乔清舒低头一摸嘴唇,手指尖还真的沾染了血迹,想来自己的嘴巴并没有破,哪里来的血。 转瞬一想,她便轻松地笑了,擦了擦嘴角的残血道, “哦,这不是我的血,是你的血。许是刚刚给你喂药的时候不小心碰上的。” 萧知节刚刚整个人都处在昏迷之中,并不知道乔清舒喂药一事,眼下听乔清舒这么说,不由得红了脸。 他摸摸自己的唇,有些不好意思,虽说两人已经定亲了,而且不久之后也要成亲了。 但是他还是有些面红耳赤,这副样子落在乔清舒的眼里只觉得有趣。 她前世早已经历了爱恨情仇,也不是闺阁小姐,而是协助皇帝统领后宫的六宫之主。 乔清舒早已不再拥有少男少女情窦初开的那种羞涩和慌乱,反而面上只有坦然和大方。 她瞧见萧知节的神情,不免就想要打趣逗弄他几句, “你怎么还脸红了起来,我一个姑娘都还没有害羞呢,你一个男子怎么比我扭捏。” 萧知节活到这个年纪,还真就没跟任何女子有过任何接触,别提是亲嘴了,就连打情骂俏的话他都不曾跟女子说过。 他外表俊朗,虽算不得多么绝色,但也惹得不少姑娘倾心与他。 只不过萧知节都毫无感觉,他好像对这些女子都生不出情愫来。 直到遇见了乔清舒,他觉得她特别,觉得她有意思,不知不觉的眼睛就总是跟着她。 后来阴差阳错地两人结了亲,虽然面子上他是不悦的,但是午夜梦回时他的嘴角又总是翘起。 如今两人还有了肌肤之亲,他怎么可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倒是乔清舒,一点也不因此而羞怯, “不过就是嘴对嘴碰了一下,你我反正不久就要结为夫妻的,这也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乔清舒说得轻松自在,若是他还为此脸红心跳,倒是显得他有些扭捏了。 他握紧拳头,又翻了个身子往里装睡去,不再说话。 现在换成乔清舒盯着他一动不动了。 她望着萧知节的背影就有些陷入了沉思。 这个男人救了她一命啊。 现在他还对她有了救命之恩,难道成婚之后真的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男人去战场上送命嘛? 他若死了,她怎么能心安... 她重生回来只想复仇,并不想要多干涉因果,她原本笃定的认为自己可以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但是此刻她竟然有些莫名的犹豫。 马车很快就行驶到了萧家,将萧知节送回来府上。 乔清舒也因为有伤不得多逗留,由官差留下来说明情况,乔清舒则是在白家的护送下回了家。 当乔清舒刚刚被搀扶回竹青轩时,在福寿堂等候的众人都得了信。 乔清巧激动的扑了出去,乔清乐则是撇撇嘴无所谓地跟着前来一起看热闹,他们走得快,倒是并没有发现乔老夫人脸上难看的神色。 待两个姑娘离开福寿堂之后,乔老夫人几乎是咆哮地嚷道, “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嘛!万贵收了我的银子,难不成就是这般办事的嘛!” 那土匪头子的名字就叫万贵,是乔老夫人年轻时候的相好。 那万贵年轻时候,也并不是土匪,而是苗家的护卫,生的相貌堂堂很是英俊。 当时苗曼情窦初开就看上了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万贵,主动示好,那万贵承蒙主家小姐喜爱,怎能不欢喜,两人两情相悦非常要好。 谁知后来嫡姐苗瑜出了事,苗曼得知自己有机会嫁入侯府,激动得几夜都睡不着,做梦都是自己嫁入豪门享清福的好日子。 她本还算本分,知道自己是庶女,又不得父亲待见,也知道没机会嫁入豪门,也就放弃了做豪门美梦。 跟家里的护卫厮混在了一起,这万贵好歹是自己喜欢的,挑不到好的,那便挑一个喜欢的也不错。 得知自己有希望嫁入豪门后,苗曼立刻找到了万贵断了情,但她又不愿意做坏人,只骗万贵自己是被逼的,并非她的本意。 那万贵万念俱灰之际离开了苗家,更是自暴自弃地做了土匪,这么多年都在万寿山上虚度青春。 前些日子得了乔老夫人的信,信里字字泣血地诉说自己的悲惨遭遇,更扯谎自己被孙女乔清舒谋害得瘫痪在床,甚至日后还会要来她的命,她哭诉自己的悲惨境遇,祈求万贵能帮帮她。 万贵本就是个痴情汉子,自从离开苗府之后,一直都未婚娶,心里头一直都念着苗曼。 如今往昔的恋人前来求助,他怎么可能会见死不救,故此筹划了这一出绑架之事。 只是令乔老夫人没想到的是,这个万贵的名号那般的厉害,万寿山又险恶环生,就这样乔清舒竟然还能够全须全尾地回来?! 她不禁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万贵是死人嘛!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此刻李妈妈得了信冲了进来,慌张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道, “老夫人,万..万贵咬舌自尽了!” 乔老夫人举着茶杯准备狠狠砸向地面的手突然停滞在半空中。 她眉头微微皱起,沉默了片刻, “死了?他不是土匪头子嘛,怎么这般容易就死了?” 第180章 养身子 李妈妈解释道, “听外头的官差说要准备压他回去搜身细细地审问,不想那万贵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就吞了下去,官差们察觉到不对劲,这万贵竟然下一秒就咬舌自尽了。” 乔老夫人身上汗毛倒立,她知道万贵吞的是什么。 他吞下去的定是她写给他的信啊! 乔老夫人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好好好!好一个万贵!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只要不把她供出来,乔老夫人自然是高兴的,她才不管万贵是死是活呢。 跪在地上的李妈妈吞了一口口水,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着乔老夫人。 要知道她当初就是跟着苗曼从苗家陪嫁过来的,她自然也是认得万贵的,甚至还帮着苗曼和万贵传过几次情信,当初爱的那般死去活来的两人,如今竟然会演变成如今这番景象。 万贵在苗家当府卫的时候,人好说话又忠厚,故此丫鬟们总爱找他帮忙,或者带一盒胭脂或者出门的时候带回一些点心来。 李妈妈那会年纪也小,也请万贵帮过不少忙,心里头也很是欣赏万贵的人品和品性。 就是那般好的一个少年,搭上苗曼之后被几乎坑死,伤透心之后离开苗家走上了不归路,如今几十年过去了,竟然还会为了苗曼的私欲搭上性命。 李妈妈突然替万贵不值,替邹嬷嬷不值,也替自己不值。 她望着笑得恣意的乔老夫人,眼底满是失望和绝望。 竹青轩 乔清舒虽然没有受太重的伤,但是还是流了不少血,在被大夫处理好伤口开了药之后。 两个妹妹也都及时赶到,乔清巧眼睛早已哭肿得如桃子一般扑倒了乔清舒的床边道, “大姐姐,真是吓死我了,好在你没事,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乔清舒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道, “我福大命大,自然是没事的。” 一旁站在远处的乔清乐撇撇嘴道, “确实是命大,那万寿山上野兽出没又有土匪袭击,大姐姐竟然还能全身而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姐姐自编自导的一场戏呢。” 乔清巧眼睛含着泪,生气地转过身去怒斥, “乔清乐!你再胡说八道试试看!” 说罢就要起身扑过去,乔清乐忙举起手跑了出去, “得得得,我走便是了!” 说罢就一溜烟地跑了个没影。 乔清巧又哭哭啼啼地对着乔清舒好一番哭诉担心,片刻后才在丫鬟的劝解下也才离开。 这件事情很快就被上京传得沸沸扬扬的,茶馆里都在议论乔家嫡女遇害究竟是何人所为。 乔济州叹气背着手在乔清舒的房里哀嚎, “舒儿啊舒儿,这事情我早已吩咐了官家要封锁消息,怎得传得满上京全都知晓了,这哪里又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了,旁人怕不是又要骂我乔济州护女无能了!” 乔清舒窝在床边看着一本书,心里头却在点头。 就是要传得沸沸扬扬的才好呢,闹得越大后续她越好动作。 她回来的当夜就吩咐了人出去扩散消息,又是如此惊险刺激的事情,还与萧家白家和乔家都扯上了关系,外头的百姓看客自然更是有兴趣,这件事情几乎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上京。 萧知节回到萧家后,本是也封锁了消息的。 人是被悄悄地走小路送回二房院子里去的,无奈萧老夫人消息灵通,当夜就来到的萧知节的屋子里嘘寒问暖,虽然大房三房四房当夜不知情。 但是次日出了门回来后,各个院子里也都得到了些风声。 大房的刑夫人见不得二房好,叹息道, “怎么还活着回来了,这若是死在外头,一了百了倒是才好,做一对亡命死鸳鸯多好!” 一旁的萧大爷轻咳了一声,他道不会像自己夫人这般说话刻薄,到底是人没死,该做的面子还是要做的。 吩咐道,“送些补品药材去二房,说些好听的话知道嘛。” 说罢就摆摆手走出了屋子,身后的刑钰撇撇嘴也不忘点头回应, “知道了老爷,你放心便是。” 当刑夫人赶到二房去探望的时候,就发现二房院子里竟然满满地站满了人。 她打眼一瞧,院子里候着的是三房四房的丫鬟,还有老夫人的贴身丫鬟碧玺。 刑夫人顿时眼睛一眯,有些不悦,她知道老夫人昨晚上就来过了,怎么今日又来。 之前言哥儿发高烧的时候萧老夫人也不过是打发了下人过来慰问,根本没有自己亲自去瞧过。 自从二房定了乔清舒之后,怎么越发的得老夫人的重视了。 她带着不悦掀开帘子,就瞧见满屋子的人。 老夫人正坐在床边端着药碗伺候萧知节吃药,三房四房的就立在旁边说笑着什么。 二房的苏云珍则是坐在床尾,帮着萧知节掖着被角。 气氛实在是说不出的融洽和睦,若是被不知情的人瞧见,定是会以为这中间众星捧月的对象是萧家的嫡子呢。 忍着要迸发出的怒火,刑夫人上前关切地问道, “哎呀呀,节哥儿可还好些了?大伯母我真是担心死你了。” “在院子里翻箱倒柜找出来些好药材补品来,都是你大伯之前得的皇家赏赐舍不得吃,特意叮嘱我给你送过来。” 身旁的三夫人顾容嗤笑了一声道, “大嫂真是费心了,只是你送的东西呀,我们都送了,你瞧。” 说罢手一指那八仙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刑夫人顺眼望去,不由得脸有些僵。 自从乔清舒送了三房四房核桃碳之后,这两房都乐得跟二房交好。 等日后乔清舒嫁过来了,关系更是会处得更好的。 如今萧家不待见乔清舒的似乎只剩下大房一家了。 刑夫人有些尴尬,倒是苏云珍体贴人,笑着站在身来帮刑夫人解围, “真是多谢大嫂了,让你们费心了,东西我先替知节收下了。” 脸上含着笑意和感谢,刑夫人这才脸色稍稍好看些。 她转头看向床榻上的萧知节道, “节儿,婚礼就快到了,可在家好好养着身子吧。” 第181章 装 萧知节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并未开口说话。 见满屋子都是哄着二房的,刑夫人看得眼睛发红,心里发堵,没过多久就找了个借口离开。 这段时间,乔清舒和萧知节都在各自的家里休养,婚期却越来越近。 尤其是萧家,因着老太太的意思,婚事竟然由老太太亲自操办了起来。 这更是令大房气的几乎心颤。 乔家倒是安静些。 乔清舒卧床休养,乔老夫人才不打算帮她操持婚事,她私心想着自然是越寒酸越好的。 只是推说自己身子不中用,有心无力,不得给乔清舒操办。 乔济州又哪里懂得内宅里婚娶的事情,自然也是不会的。 倒是苦了乔清巧了,她揽过这个活计来操办。 因着嫁人的时间与乔清舒在同一日,且很多事情乔清舒也已经操办得差不多了。 故此她接过了这个担子,连同自己的和大姐姐的婚事一起操办了起来。 还三不五时地往乔清舒的院子里跑,给她送些好吃的好玩的,顺带陪着她解闷。 这样一对比,就显出差异来了。 二妹妹乔清巧来得很勤,而三妹妹乔清乐则是一次都没有来过。 一次,乔清舒正在吃着乔清巧送来的糕点,不由得问到了乔清乐, “三妹妹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 乔清巧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道, “大姐姐,你许是还不知道呢,她这些日子天天窝在家里写信给太子爷,偷偷地叫翠梅去送信,翠梅如今不是已经在你屋里当差了嘛,好似不愿意,那三妹妹最近正忙着找翠梅的麻烦呢。” 乔清舒靠着床边半躺着,闻言身子坐了起来, “什么,还有这事,我竟不知!” 乔清巧再度叹气, “要不说翠梅是个疼主子的呢,知道您最近歇养着,不敢拿这些事情烦你,我瞧见好几回了,我说要来告诉您,都被翠梅拦住了。” “今日大姐姐开口问了,我也顾不得别的了,这才告诉了你。” 乔清舒听着这些话,眉头微微促起,有些严肃, “给我把翠梅叫进来。” 翠梅自从跟着乔清舒后,就在内院做些简单的洒扫工作,屋里的丫鬟若是忙时,也会进屋帮着端茶递水。 乔清舒对她是很是信任的。 翠梅被叫了进来,一见旁边站着乔清巧,就明白过来是什么事情了,攥着袖子低着头站在下首。 乔清舒问话道, “清乐那丫头又去找你了?” 知道瞒不住了,翠梅只得老老实实地回答, “是的,三姑娘找过我好几回了。她先是让旁的丫鬟去太子府送信,无一不是被打了一顿扔了出来,三姑娘就以为太子府上许是认不得这些人,便来找我再去送信,我如今已经是大姑娘院子里的人了,自然不肯答应的,她不高兴就...” 乔清舒眉头蹙起,很不高兴的道, “就什么!” 翠梅声音低了下去,不敢抬头,只是扣着手嗡嗡地道, “没什么...” 乔清巧看不过去,上前一把撸起翠梅的袖子,就见整条手臂上全部都是掐痕,青一块紫一块,触目惊心。 乔清乐倒抽一口凉气, “这乔清乐真是无法无天了!” 乔清巧见大姐姐动气,忙上前安慰道, “大姐姐,你莫要生气,我昨日已经教训过了三妹妹,又叫着好几个丫鬟跟着翠梅同进同出,若是三妹妹还敢来找翠梅麻烦,我一定第一时间出面制止的。” 见清巧处理得很是妥当,乔清舒的眉头才稍稍的松开了些。 她缓缓叹了一口长气道, “竟然这般的蠢,叫旁人送信被赶出来了,这乔清乐竟然还看不出来其中的门道。” 难怪前世是那般一个悲惨的结局,真是不冤她。 乔清巧也叹息, “是啊,按道理至此三妹妹也该幡然悔悟了,但竟然还是如此执迷不悟,旁人都看得出来的真相,她却看不清。” 乔清舒挥挥手,挥散了脑海里的诸多想法,她缓缓道, “她竟然沉迷做梦,旁人叫也叫不醒,那就让她这般糊涂过下去吧,最后定会自食恶果。” 抬起头又看向乔清巧,询问起婚礼的筹备工作。 婚事其实乔清舒已经准备得七七八八,后续要做的不过就是个收尾工作。 清巧又日日来她屋子里汇报进度,故此婚事虽不是她亲自操办,但也算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想起还剩几日自己就要嫁人了,自己的复仇计划也到了关键的一步。 她不禁有些兴奋激动起来。 想到嫁人之后就见不到乔家的这些人了,她忍不住的想要再度好好见见他们。 午饭过后乔清舒就往福寿堂去了。 乔老夫人此刻正歇在床上,李妈妈则是跪在踏板上帮着乔老夫人捶腿,说是这样可以帮助两条腿早些恢复。 乔清舒掀开帘子走了进去,李妈妈转头一看吃了一惊,低低地叫了一声, “老夫人,大姑娘来了。” 乔老夫人正半梦半醒之间听了这话,好似噩梦惊醒一般的醒来。 她脸孔皱成一团地望着站在她头顶上方的乔清舒,不悦地道, “你怎么来了!” 语气里是责备和不满。 乔清舒却好似听不出那不待见的语气,径直走到一旁的绣凳上坐了下来。 她环顾了一下屋子里的一切,多么豪华精致的卧房啊,多么舒适惬意的生活啊。 她不由得荡漾开一个璀璨的笑,笑声也咯咯的清脆动听。 但这笑声落在乔老夫人的耳朵里,却好似催命符咒一般,吓得她汗毛倒立起来。 她看见乔清舒这副样子就莫名的不舒服,声音也陡然高了八度, “你笑什么?” 是问询也是示威。 但乔清舒却丝毫没有被吓到,她微微叹了口气, “祖母,再过没几日我就要嫁人了,想来我还真是舍不得你们呢,日后若是再想瞧见你们可就难了。” 跪在下首的李妈妈心里嘀咕,不就是嫁人嘛,又不是远离上京,想回来不就两条街的路途嘛,怎么就难以见到了。 又想许是萧府规矩大,不准新妇经常回娘家吧,想来也是有可能的,只撇撇嘴低下头去。 乔老夫人闻言却是嗤笑了一声,觉得像是听了个笑话, “你会舍不得我?乔清舒,在我面前你又装什么呢。” 乔清舒歪着头看着她祖母,眼中的笑意不达眼底, “装?论起装来,我哪里比祖母能装呢?” 第182章 汗颜 她缓缓从绣凳上站了起来,绕着屋子走了几步,一字一句漫不经心地道, “那万贵我知道是祖母安排的,你想置我于死地,这我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此话一出,乔老夫人和李妈妈吓得都呆住了。 李妈妈更是吓得跌下了踏板,一骨碌地爬起站到了一旁,脸上的表情惊恐又害怕。 倒是乔老夫人还算镇定,压着慌张,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乔清舒只是笑,笑得恣意。 前世万贵可没死,而是在乔清舒嫁给萧承言后的几年再度回了乔家成了乔家的府卫首领。 乔清舒回娘家时碰见这个白色络腮胡子的汉子从乔老夫人的屋子里出来,还很吃惊,要知道这汉子的年纪可不小了,瞧着也有四五十岁的人了,这样一个人何以成了乔家的府卫首领。 后来听她爹爹乔济州说,这汉子是李妈妈的远方表亲投奔来的,身上也一身的好功夫,乔老夫人体恤李妈妈,这才将那汉子招了进来做事。 前世乔清舒也以为是如此,直到多年之后,她祖母身子日渐臃肿起来,她正好回家省亲,就叫了随行的御医帮忙诊治,御医吓得哆哆嗦嗦的不敢说话,后来回宫之后才吐露了真相,说是乔老夫人竟然是怀孕了。 花甲老妇怀孕!? 乔清舒当时已经贵为南昭国皇后,见过多少骇人听闻的事情,但是她还是吃了一惊。 找人暗中细细的调查,才知道乔老夫人跟那叫万贵的府卫竟然夜夜的厮混一处。 前世她为了顾全乔家颜面,将此事遮得个严严实实,没有透露半点风声,又找人将那胎儿给落了,事情才悄无声息的过去。 如今一世,虽然乔老夫人与万贵无法再续前缘,但这乔老夫人竟然派这汉子前去杀她。 乔清舒冷冷地望着乔老夫人笑, “祖母,你还不承认,枉费那万贵竟拿命救你了,他以为他咬舌自尽就能保你一命嘛,想来他也是天真了的。” 乔老夫人闻言,心紧紧地被攥紧,她脸上流露出一丝惊惧, “你,你要怎么样!” 乔清舒抿唇紧紧的盯着乔老夫人笑得轻松, “怎么样?当然是让你死啦,原还想着留你一命,让你一辈子都忍受皮肉苦楚,如今看来真是抬举你了。” 乔老夫人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敢!你敢!你马上就要出嫁了,你动不了我的!” 乔清舒却不以为然,端起桌上放药的碗拿在手上端详片刻, “是嘛,你以为我嫁人了,手就伸不到你的屋子里了,你以为我就动不了你了嘛?” 转头一双眼犀利的杀向乔老夫人,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你会死在我手里的。” 吓得整个身子都在簌簌发抖,乔老夫人还是嘴硬不信地道, “万贵已经死了,你根本死无对证,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杀了我。” 乔老夫人这般问,就是想要知道乔清舒的肚子里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她想要知道以便应对。 但乔清舒只是淡然地笑笑,并未回答她的话,她手里举着那药碗悬在半空中,猛然间松了手。 那青瓷碗落地,响起清脆裂声,惊得乔老夫人和李妈妈都打了个抖。 乔清舒不再说话,只是面上挂着笑,缓缓转身离开了福寿堂。 留下了惊恐的乔老夫人和李妈妈。 乔老夫人此刻心里防线已经崩溃,她扑向李妈妈问道, “她是在吓唬我对不对,她哪里有什么本事来害我!她没有证据的对不对!” 李妈妈被这歇斯底里的问话吓得身子发颤,她哪里知道大姑娘到底手上有没有把柄,她哪里知道大姑娘会不会真的要害死乔老夫人。 但单单刚才大姑娘的神色,确实是唬人的厉害,像是真的一样。 但是她不能这样说啊,只是颤颤巍巍地上前扶住老夫人安慰, “不会的,大姑娘许是...许是就是吓唬吓唬您呢。” “她....她能知道什么...就算真的被她抓到了把柄,何以不报官,反而先来您这里闹上一通,定是没找到证据来您这里发狠呢。” 这话李妈妈自己说来也是没什么底气的,但是她不得不这样说。 乔老夫人整个后背都汗湿了,夜里更是辗转反侧地睡不着,刚刚进入浅睡就又会被噩梦惊醒。 午夜时分,她坐在床头,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心里一阵凄凉萧索。 但总归人还是向往生机的,她自顾自的安慰自己,乔清舒定是在说大话,她应该就是想在出嫁前再吓唬吓唬自己,等她出嫁了,想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乔老夫人这般安慰自己,才稍微好受了些。 但是她直到乔清舒出嫁的前一日,心情大部分都还是恐惧的。 好似有人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心脏,攥得她无法呼吸。 她甚至比任何一个人都期待着乔清舒的婚礼,只有送走这个瘟神,她在乔家才会有片刻的喘息。 乔清舒从乔老夫人的福寿堂出来,就去了她爹爹爹书房。 此刻不过午间,爹爹平日里有午休的习惯,按照往日来看,此时应该也醒来了。 乔清舒见书房门是虚掩着的,便径直走了进去。 就看见一地的衣裳,有男有女,很是香艳。 书房本是读书写字休养身心的场所,但是乔济州却把这里营造成了糜烂之所。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咳嗽一声,床上的女子先是被惊醒了。 那女子慌慌张张地推了推身边睡着的乔济州。 乔济州却将人顺势一搂,往里翻去,嘴里还嘟囔着, “小骚货,还没够了。” 那女子急得忙推开他道, “来人了,快起来乔二爷,来人了!” 乔济州这才揉揉惺忪的睡眼,望了望,不由得也吓了一跳,扯过被子遮掩着自己裸露的身体, “舒儿...舒儿你怎么来了?” 乔清舒眉目冷淡的道, “我在院子里修养了那些日子,爹爹只来瞧过我一回,我当爹爹是公务繁忙脱不开身,如今看来是美人在怀舍不得起来。” 乔济州的一张老脸臊得通红,被自己亲闺女这般打趣,他也知道汗颜。 第183章 真美 乔济州赶忙将那妓子赶走,自己则是麻利地穿上衣服冲乔清舒心虚地笑。 乔清舒也不看他,只是自顾自的走到了书桌前坐下问道, “对了爹爹,我前些日子给你送的一些契约文书,你可看了没?” 无非就是家里的一些买卖收据,这些倒不是什么要紧的,最重要的是里面夹着三叔和乔家断绝关系的复件文书。 乔济州想了想,立刻就想到了那份文书,这些日子忙着留恋花丛,乔清舒又受了伤,还真没机会跟闺女好好说道说道此事呢。 想起这个,他就冷哼一声不太高兴, “你三叔他十来岁就自己跑出去了,如今做生意发达了就想着跟我乔家断绝关系,他既然无情,我自然也无义了!日后咱们乔家的风光尊贵,他是一分也不要想沾边!” 乔清舒挑眉,风光尊贵? 乔家还会有风光尊贵嘛? 不会,她很肯定。 但她还是附和地点了点头道, “是啊,三叔沾不得半分咱们乔家的好事了。” 这断绝关系的告示如今在衙门口也已经公示了一个月,几乎全上京的都知道了乔家三爷脱离了乔家的事实了。 此刻乔济州突然画风一转,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对了,舒儿,爹爹我呀,准备等你成婚之后就纳两房妾室进来,你也知道的,如今咱们乔家没个带把的,还是需要早些再添男丁的好。” 乔清舒扯了扯嘴角,指了指刚才仓皇而逃的那女子道, “她嘛?” 乔济州笑眯眯地点头, "是呀,还有一个你上次也撞见过的。" 乔清舒眉头蹙了一下,随即严肃地看着她爹爹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爹爹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乔济州闻言有些心慌,不知道他闺女要给他提什么条件。 就听乔清舒缓缓道, “乔家没有男丁,爹爹如今要再纳妾,那自然是合情合理的,我不会阻止。我只要爹爹将荷姨娘赶出乔家去。” 乔济州有些发愣,荷姨娘平日里除了吃斋念佛根本不出院子,她是怎么招惹了自己的这个闺女。 “她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舒儿?”乔济州不解的皱眉问道。 乔清舒却淡淡挥手道, “倒是没有,只不过前些日子遇见了欧阳先生,我知道家中如今子嗣单薄,特意问询了一番,他跟我说家里生不出儿子的人最好消失,只有这样才不会影响乔家接下来的子嗣运。” 一听是子嗣运,乔济州眼睛都亮了起来,又想起自己想要跟荷姨娘亲热总是被拒绝。 这样一个女人在乔家根本没一点用处,简直就是个摆设。 听乔清舒这样说,他恍然道, “原来还有这个说法,若是不把荷姨娘驱逐出去,哪怕再纳十个妾都生不出儿子来的。” 乔清舒附和地点了点头。 乔济州简直是醍醐灌顶,心道难怪呢,想要立刻就写休书休掉荷姨娘。 却听乔清舒道, “爹爹不急,等我出嫁次日,你再将休书给她,让她离开便是。别冲撞了我的好日子。” 乔济州点点头,对他这亲闺女的话几乎没有半分的怀疑。 乔清舒见他父亲答应得干脆,也附和了几句道, “好,那真是太好了。等爹爹的妾室进门诞下子嗣,想必我乔家必定会东山再起的。” 见闺女赞成,乔济州自然也是欢喜的,恨不得乔清舒的婚礼明日就举办,那他后日就能将荷姨娘休掉,再将妓子接入乔家来。 各人都打着各人的算盘,乔清舒也不多言,只是又闲聊了几句从乔济州的书房里退了出来。 她回自己院子的时候,正巧撞见了在花园子里闲逛的乔清乐。 她这个三妹妹正掐着一朵梅花凑在鼻尖闻。 乔清舒本不想搭理,但突然想到了什么,缓缓走上前去, “三妹妹,再过几日我便成婚了,那日记得穿得好看些。” 乔清乐将鼻尖的梅花拿来,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很是不耐烦, “你管我穿什么,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说罢就要转身离开,只听乔清舒在身后悠悠地道, “我听闻啊太子爷那日也会来的,到时候三妹妹不一起凑凑热闹嘛?” 乔清乐几乎是激动的愣在了原地,她脸上绽放出惊喜的表情。 哎呀!太子爷要来! 那她岂不是可以跟太子爷说话了,想想都有些激动,之前都是书信往来,若是真站在对面,还真不知道说些什么呢。 乔清乐立马将手里的梅花扔到了地上,提起裙摆一溜小跑地消失在花园一角。 她要立刻回去找最最漂亮的衣服来穿,那一日她一定要让太子爷惊艳的对她移不开眼睛。 很快到了婚礼那一日。 乔清舒的后腰上的伤已经修养好了,一大早她就被四个丫头给叫了起来。 临冬帮她更衣,晚秋帮她梳妆,夏至帮她挑选首饰,翠梅则是在屋子里团团转地跟着她们喂她们在间隙间吃一点点东西垫垫肚子。 乔清舒坐在镜子前面,那张小脸粉扑扑的透着喜气。 再通过胭脂水粉的装扮,就变得越发的美丽动人了。 乔清舒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有片刻的恍惚,她想起了前世。 前世的她,也是这个年纪坐在梳妆镜前,满心欢喜地期待嫁给萧承言。 那时候她满怀希望,觉得嫁给萧承言就是自己幸福生活最美好的开始。 但是事与愿违,自从嫁人之后,她的天真和烂漫就一去不复返,一日一日地在后宅后宫的钩心斗角中消磨自己的青春年华。 若是夫妻恩爱,子女乖巧那倒也罢了,偏偏她丈夫欺她利用他,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孩子也在斗争中丧命。 乔清舒不禁闭上了眼睛,制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那是上一世的痛苦,已经结束了。 这一世,她定是会活得痛快恣意的。 不多时,大红喜服上身,乔清舒一下子变得光彩夺目起来。 那艳丽的红色衬得乔清舒真正是人比花娇,美艳绝伦。 让刚刚进屋的荷姨娘都有了片刻的恍惚,她仿佛看见了几十年前待嫁的白婵姿。 也是一样的青春年华,一样的美艳无双。 荷姨娘笑着上前看着铜镜里的乔清舒忍不住赞叹, “真美,真的很美,大姑娘,你今日美得让人惊叹。” 第184章 现眼 被这一番由衷的夸赞,乔清舒笑着转头看向荷姨娘, “姨娘,谢谢你。” 如今的天气虽然还是有些冷,但是最冷的那段时间已经过去,荷姨娘这个寒冬在她的督促下日日都在温暖的屋子里度过,故此身子也一直很健康,并未受寒受冻。 望着眼前面色红润健康的荷姨娘,乔清舒心里很是踏实,至少这一世荷姨娘不会再因隐疾骤然离世了。 从怀里掏出来一对成色极其好的翡翠手镯,荷姨娘将这对手镯套在了乔清舒的手腕上。 “舒儿,这是姨娘的一点点小心意,给你添妆,你好歹收下。” 乔清舒目光落在那翡翠镯子上,不由得有些惊讶, “这!” 她知道,这是荷姨娘最宝贵的一对镯子,是她母亲留给她的东西,也是荷姨娘少有的昂贵首饰。 这镯子只有逢年过节的大场合,荷姨娘才会舍得拿出来戴。 这一对镯子准头极其的好,陈姨娘和徐碧云都曾觊觎这对镯子,想方设法地想从荷姨娘手里买。 徐碧云当年更是开出了一百两的高价来买,但荷姨娘向来绵软好说话的人,那一次却硬气地拒绝了。 就这样被荷姨娘珍藏了大半辈子的镯子如今就戴在了乔清舒的手腕上。 乔清舒有些不好意思, “姨娘,这怎么行呢,这是你最喜欢的东西啊。” 荷姨娘执着地摇头道, “舒儿,你若不收,姨娘心里不开心的。” 乔清舒突然鼻酸了一下,不再推辞。 就在此时,乔清乐和乔清巧正好也走了进来。 乔清乐一眼就看见乔清舒手腕上的那一对翡翠手镯,她瞬间就炸了。 冲上前去拉住了荷姨娘的袖子道, “姨娘,这不是你最宝贵的东西嘛,怎么...怎么竟然给了大姐姐!” 乔清乐炸毛的真实原因是她也早已觊觎这对手镯了,想着自己是姨娘唯一的女儿,等日后自己出嫁的时候,这个手镯也一定会被姨娘陪嫁给自己的。 如今竟然戴在了乔清舒的手上,她怎么能不着急上火。 她拉扯着姨娘的袖子想要讨要一个说法,却被荷姨娘惊讶地盯着看了许久。 荷姨娘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皱眉拉着乔清乐的袖子道, “你今日怎么穿的这一身大红!” 乔清乐得知今日婚礼上太子爷也会出现,激动得好几个晚上都没有睡着。 思来想去地想着该穿什么好,百般挑选下终于决定去新做一件漂亮的衣裳! 她亲自去店里挑选布料和样式,那老板得知她是参加喜宴去,笑嘻嘻地帮她推荐了嫩黄和粉红色的布料。 但乔清乐却早已打听得清楚,听闻太子爷喜欢热情奔放的女子,也最爱女子穿红衣。 她执着地举起一块大红的布料道, “我就要这一块了!” 那裁缝铺的老板见她年纪小,怕她不知道婚礼的忌讳,只是苦口婆心地劝道, “这位姑娘,你既参加喜宴,自然要避讳些的,那喜宴之上新郎新娘才能穿红,并没有宾客穿红的道理啊。” 乔清乐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她才不管这些,她只要太子爷一见到她就神魂颠倒,爱慕倾心于她。 至于是不是会搅和了乔清舒的婚礼,她根本不在意。 她执意地将手里布料扬了扬,眉眼执拗道, “就要这块,加急做出来,我赶着穿!” 当她今日一身火红衣裳出现在乔清巧面前的时候,清巧也是吓了一大跳。 赶忙劝阻她换下这一身衣裳,不要闹了笑话不说,还会惹大姐姐不开心。 但乔清乐却死活不肯换,自顾自的就往新房里来。 那身火红的衣裳上满是百蝶戏春的图案,非常地招摇晃眼。 跟乔清舒站在一起,乔清舒这个新娘子的嫁衣倒是显得素净得厉害,只裙摆袖口领口处有些刺绣。 荷姨娘看见怎么能不生气,她抓着乔清乐的袖子道, “你知不知道今日只能你大姐姐穿红,你在这里现什么眼!” 乔清乐却挣脱开荷姨娘的手,很是不高兴的道, “我穿什么又碍着大姐姐什么事情了,她若是风华绝代,自然不会被我压下去,若是她姿容平凡,外头的宾客都能胜她一头!” 见乔清乐还在嘴硬,荷姨娘气得肝颤,上前就要扯她的衣裳。 却被乔清舒挡在了面前,乔清舒早已猜到她这个三妹妹今日会招摇过市,但没想到竟然这般嚣张。 她倒是不生气,反而还开口劝阻荷姨娘, “姨娘,三妹妹她喜欢穿这一身便让她穿吧,我并不介意。” 荷姨娘一脸愧疚地看着乔清舒,心里痛恨自己教女无方。 只指着乔清乐的鼻子警告道, “今日是你大姐姐的好日子,你安分些,若是再做出出格的事情我定让你跪佛祖。” 乔清乐一身艳红本来心情很好,但是自一进屋子里,见到荷姨娘跟乔清舒亲亲热热就不高兴。 更可气的是那对翡翠镯子还被荷姨娘给送了出去,她更加气得厉害! 乔清乐又是孩子气性,见荷姨娘当着这么多的面凶她,她更加的不高兴了。 她扯着嗓子大叫,眼泪鼻涕一把地哭了起来, “不过就是一件衣服,姨娘都要罚我,大姐姐她都不在意的!你倒是心疼她!” 转头又幽怨地瞪了乔清舒一眼, “姨娘也偏宠大姐姐也太过了些吧,我才是你亲生的孩子呢。” 今日是大喜之日,怎么能容许乔清乐这般胡闹大嚷呢。 但又因是好日子,打不得她,真是闹起来更不好看了。 众人都皱着眉看着她胡闹,只乔清舒缓步走上前两步在她耳边悄悄道, “三妹妹再哭就不好看了,若是被喜欢的人看见岂不是丢人。” 丢人? 绝对不能在太子爷面前丢人啊! 这话好似圣旨一样,乔清乐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太子爷的身影。 慌忙的就闭嘴不哭了,还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眼角。 又询问身旁的小丫鬟道, “我的妆容花不花?” 小丫头认真地看了看,老实回答, “姑娘,花了一点的。” 闻言乔清乐几乎是冲了出去,要回自己院子里补妆去。 第185章 添妆 见乔清乐被大姐姐哄得团团转,乔清巧就觉得惊奇,小声问道, “大姐姐,你同她说了什么,竟然紧张成这样?” 乔清舒只是笑笑,淡淡道, “你等着看便是,后头定还有好戏。” 乔清巧思虑了片刻,心里好似也知道了些什么,脸上也浮现出淡淡笑意。 笑罢又转身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盒子递了上来,笑着塞入了乔清舒的手里, “大姐姐,这是我给你的添妆,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还望你不要嫌弃。” 乔清舒顺手一掀,就看见箱子里满满的一叠子的新做的衣裳,春夏秋冬四季的衣裳都齐全了。 她随手翻了翻,不由地地吃惊问道, "巧儿,这些难道都是你自己做的?" 乔清舒身边的几个丫鬟也都看呆了,都知道乔家以前绣工最好的是柳婉儿,众人并未怎么注意乔清巧。 其实清巧是藏拙了,衣裳的刺绣栩栩如生,一如她的字迹,高洁气质,非常素雅漂亮。 四季衣裳各两套,一共八套,上头全部都是精美的刺绣,还是如今最时兴的花样子。 望着上头繁复的刺绣花纹,晚秋惊呼, “这得花费多少功夫啊!真正是用心了。” 乔清舒定定的望着自己的这个二妹妹,她知道二妹妹手上银子不多,早些年全部贴补给了乔安泰和陈姨娘,她的手头一向是拮据的。 即便这样,给她做的衣裳还是买的最好的料子和绣线,真正是用心费事又花钱了。 乔清舒打心眼里感到非常的感动,一把搂住了乔清巧, “好妹妹,谢谢你了。” 乔清巧却是很害羞,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不是很好的衣裳,姐姐日后只当便服随便穿穿便是。” 这里哪一套拿出来都可以参加重要宴席了,只是清巧向来是谦虚的。 众人说话间,就见李妈妈走了进来。 众人都知晓,定是来帮老夫人送添妆的。 李妈妈放了一个盒子就走了,脸上并无喜色也没多话,只是简单交代一番便转身离去。 乔清巧看在眼里很不开心, "这老奴仗着跟在祖母身边,真是越发的架子大,可今日是什么日子,也摆出这副架子来给谁看。" 乔清舒倒是不以为然,她私心以为老夫人什么都不会给,没想到还是送了东西来的。 她挑开盒子一看,不过就是一块成色非常普通的玉佩,跟荷姨娘那对镯子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乔老夫人本来连送都不肯送的,若不是李妈妈在旁劝慰,说是不送的话实在不好看,这才随意在箱子底翻出个没人要的玩意送了过来。 荷姨娘和乔清巧看着那盒子里的东西都有些气闷,心道老夫人真正是敷衍至极了。 乔清舒却漫不经心地将那盒子又关了起来,就放在桌子上,并未打算带走。 外头喜婆来催, “哎呀,新娘子啊,好了没呀,盖头可得盖好了呀!” 知道吉时已到,乔清舒盖好盖头被搀扶着走出了房间。 乔济州此时已经在前院招呼客人多时,见女儿被搀扶出来还是有些激动的。 他忙上前搀扶住女儿的另一只手,将她送到了门口。 只见乔家门口挤满了人。 萧知节一身红衣,骑在高头大马上,整个人意气风发地笑着。 他的伤势比乔清舒重一些,但是好在家里悉心呵护,萧老夫人更是日日来探望,又请了名医吃了无数珍贵的药材,加之年轻身子骨结实,没过多少日子身子便好全了。 萧知节总觉得自从遇见乔清舒之后,自己的生活变得越来越瞩目了... 要知道自己之前在萧家并不受重视,更不受待见,萧老夫人虽然以前待他也很好,但总归是暗中对他好。往年里总会偷偷叫他去自己的院子里,塞些点心吃食又或者一些银子,但做得总归是很隐蔽,不被人知道。 但是如今萧老夫人对他的好却越发的不避人了,大大方方的关心爱护,让他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三房四房的态度也明显转变,以前瞧见他都是冷鼻子冷眼,如今好吃好喝的都想着分二房一份,而这一切又都归功于乔清舒的那两小箱子核桃碳。 萧知节想着这些,心里暗暗的也有些欢喜,这个乔清舒好似她的福星一般。 新娘子来喽! 萧知节抬眼,就见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一身喜服装,被喜婆和丫鬟们小心地搀扶着出来。 他赶忙下马上前背起来新娘子。 临安大街,前所未有的热闹喜气。 萧家又是气派体面的,竟然花银子将整个街道都挂上了红色的绸缎,显得喜气洋洋。 站在萧家门口迎客的刑夫人嫉妒地都快疯了,这二房庶子的婚礼竟然办得这般的体面! 也不知道咸德贵妃在宫中如何宣扬的,竟然惹得一众皇家子弟都要来凑热闹。 她听闻老太太说太子爷还有永娴公主和永林公主都要来参加宴会。 也难怪老太太又从私库里拨出了好几千两银子贴补,说是皇家公主皇子来,定是不得怠慢的,场面上还是要好看些的。 这萧知节修得什么大德,竟然还落得了个婚礼如此大办。 想到自己的儿子萧承言婚事也定了,婚期也不远了。 今日心里也有主意了,若是到时候的场面不及今日,她定是要闹的。 此时胳膊肘被人一戳,刑夫人回头望去,是三房的顾容。 那顾容好似看穿了她的心事一般的调侃道, “要我说呢,二房的婚事若不是得咸德贵妃的福,哪里会这般热闹,大嫂也不必酸,要知道咱们言哥儿要娶的可是永娴公主,皇后娘娘的心尖尖。皇后又向来是看不惯咸德贵妃的,到时候有皇后撑腰,只怕言哥儿的婚事定是比今日的排场更大上好几倍的。” 这一席话简直如春风过境,抚平了刑夫人心头的酸涩。 她脸上终于露出来三分柔色,顾容说的一点没错,她儿子的婚礼定是比这更加豪华奢侈的。 想到此处,从早上起床就皱着的眉头终于松了下来,脸上也露出来笑容。 “新娘子来咯!” 第186章 喝闷酒 萧家门口嘈杂的人群顿时都安静了下来,齐齐的往前头望去。 就见一对璧人已经走到了门口,萧家老夫人被贴身丫鬟碧玺搀扶了出来。 老夫人脸上笑着,但眼眶却是湿润了,她眼眸里闪现出喜悦和激动的光。 今日节哥儿的大喜日子,咸德贵妃已经叫人传了好几次话来,请老夫人代为好好操持。 咸德贵妃甚至想要请旨来参加自己亲生儿子的婚事,但是被萧老夫人给严厉制止了。 虽然她知道咸德贵妃思子心切,但是若是真的如此招摇张扬,定时会惹来别人的猜忌。 倒时候若是藏了那么多年的事情败落了,萧家全族上下几百多口全部都要死。 萧老夫人本就是高门贵女,又掌家多年,身经百战,她知道该如何有分寸的处理每一件事情。 萧知节抱着新娘子跨过了火盆,许是感受到了灼热的火焰,乔清舒不禁搂紧了萧知节的脖子。 这一举动惹得旁观的众人全部都乐呵呵的笑开了。 人群里有一张脸却黑如煤炭。 他身旁的女子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心里也很酸涩, “二爷,你怎么不高兴。” 萧承言几乎是一夜没睡! 他一想到过了今天乔清舒就要成了自己的弟妹,他就气得想要捶墙狂奔。 大清早还在屋子里砸了两个花瓶泄愤,他就是不爽乔清舒嫁给别人! 乔清舒本就该是自己的妻子。 身旁的女子伸出手拽了拽他的衣袖,也被萧承言一把甩开,他眉头皱着一团,冲那女子嚷道, “柳婉儿,别拉拉扯扯!” 说罢就甩开了袖子自顾自的往内院去了。 只留下柳婉儿一人尴尬地站在原地,她先是落寞地看着萧承言消失在廊下。 转头又带着怨毒的神色看向乔清舒,她这个表姐如今嫁入萧家来了,她们以后便又要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望着风光无限的乔清舒,一身红妆喜服的乔清舒,被众人簇拥着的乔清舒。 柳婉儿心头嫉妒得要滴血,凭什么重活一世,乔清舒还是正妻! 而自己虽然比上一世好一些,不再是外室了,但到底还是活得憋屈窝囊的! 她拳头紧紧的握紧,小声的在心头道, “乔清舒,你等着,在萧家的日子没那么好过的!” 新人被簇拥着进了正厅拜堂成亲,萧家二房的老爷萧之诺和苏云珍坐在正堂等待着新人的上前行礼。 宾客们有些已经坐在席面上,有些凑上前来看热闹。 人群里议论纷纷好不热闹。 “哎呀,二房也是有福气啊,娶了个侯府嫡女,还是贵妃义女,日后的日子定是要好起来了啊!” “是呀,你瞧瞧萧家老夫人的脸笑的,看来日后二房要得宠发达了哦。” “也不见得吧,这二房到底是庶子,这萧小三爷也是庶子,这萧老夫人可是个聪明人,如今再给二房体面又有什么用呢,日后等到真倒关键时刻,你且看看那萧家老夫人偏袒着哪一房。” “说得就是,萧家二爷什么都好,就一样不好,不是萧老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 宾客们的议论并未影响到新人的行礼,礼成之后,新娘子被丫鬟搀扶进了新房。 新郎则是被拉去了宾客席间敬酒。 乔家的两个姑娘乔清巧和乔清乐是随着新娘子的队伍一起来的。 原本清巧并不打算跟来在萧家吃酒,但乔清乐却执意要去萧家吃酒。 乔清巧很怕清乐再出什么洋相,虽不乐意,但还是跟着乔清乐来了。 此刻两人就坐在女宾席上,乔清乐一会整整衣裳,一会抹抹口脂,很是兴奋。 乔清巧在旁边深深地叹了口气,她哪里不知道自己这三妹妹这般是为了谁。 那太子爷此刻正坐在主人席上,身旁还坐着两位公主,正由着萧老夫人亲自作陪呢。 就连萧家的掌家人刑夫人都没位子坐,只能站在萧老夫人身后端茶斟酒。 就这样的情形,她的三妹妹还在做着美梦,指望着能跟太子爷说上话呢。 她想要开口劝劝她那傻妹妹,可刚要开口,乔清乐却弹跳了起来,飞扑了出去。 乔清巧还来不及反应,她的三妹妹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不知去向了。 她转头又立刻看向太子爷的席面,只见那边太子爷也不见了踪影。 真的是害怕三妹妹闹出什么笑话来,乔清巧吓的立刻起身就要去寻人。 太子燕修多喝了几杯酒,此刻真是尿急,跟着萧家的小厮就往茅房去。 他酒虽然喝了几杯,整个人也晕乎乎的,但是思想还是很清醒的。 一个萧家庶子成婚,他根本没兴趣来凑这个热闹。 若不是母后让他来,就算是萧家八抬大轿请他,他都不会登门的。 他那傻妹妹永娴爱慕萧家的大房萧承言,母后向来又心疼这个闺女,自然是准了这门婚事。 但到底是没见过真人,故此让他这个哥哥来会会这萧承言,看看是不是个值得托付的男子。 刚刚席间一直都未见到这个萧家嫡子,问了萧家老太太才知道,说是身子不适回屋子休息去了。 他准备方便之后,就去寻寻那萧承言同他聊上几句,也好回去跟母后交差。 从茅房里出来,他打发了萧家小厮,只说自己随便逛逛,不必跟着。 那小厮自然不敢不听,转身便离开了。 萧家后院的花园子很大,燕修又喝得晕乎乎的,也不着急找人,只是任着性子在园子里逛了起来。 “爷,别这样。” 刑夫人屋里的丫鬟燕燕将身前人推了一把,那人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道, “好姐姐,就给我亲一下怎么了。” 说罢又凑了上来,对着那俏脸就是一香。 燕燕却慌张的四处张望, “言哥儿,快别胡闹了,给夫人瞧见,定会掀掉我一层皮的。” 说罢就从假山后走了出来,急匆匆的想要离开,一头就撞在什么身上。 她抬头一看,是一个满身气度的男子,正鄙夷的看着她,燕燕顿时吓得手里的小药盒都掉在了地上。 她本是得刑夫人的话回院子里来拿解酒药的,刑夫人在前头陪客,已经灌了许多酒,已经有些不胜酒力了。 特意吩咐了燕燕回来拿药,燕燕拿了药准备去前厅,就在花园子里撞见了一个人在湖边喝闷酒的萧承言。 她本是好心提醒,叫萧承言回屋子里去,也莫要再喝冷酒了。 第187章 出丑 那萧承言不想却有些喝醉,整个人也轻浮起来,抓着她的手就是又亲又抱的。 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燕燕虽然忌惮刑夫人的威严,但到底也是爱慕萧承言的。 见又是在假山后头,也没人瞧见,就有些任由他胡来了。 被调戏了一会,她又急着送东西,自然急匆匆的就走了出来,谁想到撞见这么一个人。 不知道是谁,但想必也是今日喜宴的客人,燕燕有些害怕,但还是微微行了个礼,就要溜。 却被那人拿住了胳膊,那男子咬牙怒斥, “刚刚跟你一道是萧家的小二爷萧承言?” 燕燕哪里敢说实话,扯着笑就要扯谎, “哪里,这位爷,你定是听错了的。我并没有同谁在一处。” 燕修的面孔瞬间黑了下来,手上一用力,那丫鬟的手臂顿时就晃荡的垂了下来。 竟然一瞬间就将燕燕的手臂给卸了,锥心的疼痛袭来,燕燕瞬间痛苦大嚷, “啊!好痛啊!” 假山后的萧承言本就没走,坐在假山上继续拎着酒壶喝酒,听见了这一声,以为燕燕走得急,摔倒了呢。 忙笑嘻嘻的要出来扶她, “好姐姐,这般不小心嘛?” 一出假山,萧承言就傻眼,见燕修正一脸冷峻地站在他的眼前。 他嘴张着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又撇了一眼地上疼得满身是汗的燕燕,不由得有些心虚, “太子爷,您怎么来这了?” 他瞬间收起刚刚的浑样,弯腰行礼,满脸的惊惧。 他跟永娴公主的婚事已经定下了,太子又是永娴的亲哥哥,这事情被他撞见,指不定太子爷要怎么给他妹妹出气呢。 他莫名的有些害怕,这还没成婚呢就被抓包,还是被太子给当场抓住了。 要知道当朝太子最看重的就是两个人,一个他的母后,一个他的妹妹。 燕修果然眼里闪着怒火,他怒气冲冲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抵在了萧承言的胸口。 “萧二小爷倒是风流...” 话还没说完,萧承言就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求饶, “太子,求您饶我这回,我再不敢了的!” 太子将长剑又抵在了他的下巴上,让他微微抬起来头,突然笑了起来。 他将长剑收回刀鞘中,很是懒散地扫了那丫鬟一眼道, “都是男人,我自然理解你。你大婚前爱怎么玩怎么玩,但若是婚后永娴若是来找我哭诉,我这个做哥哥的可不会轻饶了你。” 萧承言忙点头如捣蒜的应承了下来。 本以为会被太子狠狠地教训一顿,最后却还是重重提起,轻轻放下。 想来太子本也是好色之徒,大家都是男人,互相体恤也是应该的。 脸上流露出谄媚的笑,萧承言躬身作态地道, “太子爷我陪您去前院喝几杯吧,听闻公主也来了,我也十分想要上前打声招呼,还希望太子成全。” 萧承言早就知道永娴公主来了,但就是躲在后院不出来。 他一来是因乔清舒嫁人心里不痛快,二来就是不想要见到那个满脸麻子的永娴公主,瞧见一眼都嫌晦气。 但此刻他脸上的神情却说不出的渴求,就连太子都误以为萧承言真的很想见他妹妹。 他自然也很乐意撮合这两人的,于是萧承言便与太子两人一前一后往前厅来喝酒。 一直躲在花丛里的乔清乐却着急了,她好不容易寻到了太子,却不曾想又来了个萧承言。 见他们两人往前厅去,显然是要回去喝酒了,若是这个时候还不能见到太子,到了前厅人那么多,又有无数侍卫,她更是无法接近太子的。 心一横,乔清乐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竟然从那花丛里扑了出来,想要冲到太子跟前去。 萧承言一直小心地带着路,此刻见突然飞出来一个人,自然警惕非常,一个飞踢,就将那人重新踹入了花丛中。 乔清乐尾骨着地,肚子又被猛地踹了一脚,整个人挣扎了许久也站不起来。 萧承言也看不清花丛里挣扎的是谁,但冲着太子去的,又那般莽撞,定不是什么好人! 又是在他萧家出的事情,萧承言岂能那般放过,忙叫嚷着唤人来。 此刻附近的萧家奴仆和太子侍卫纷纷都涌了过来,将太子和萧承言团团围住保护其安危。 一个侍卫提刀上前迈入了花丛,不由得一惊,竟然是个浓妆艳抹一身红衣的女子。 按理说今日只有新娘才会着红色,又见这女子打扮得异常的艳丽,显然也不像是客人。 侍卫有些犹豫,难不成这躺在花丛里挣扎的是今日的新娘子? 他顿时有些没底,又飞快地跑了出来,禀报了太子。 萧承言一听顿时来了劲,难道是乔清舒! 她此刻不应该在新房里坐着嘛,怎么会跑来这里? 他忙冲入花丛中,拨开了横七竖八的断枝,一见那女子便撇嘴失望地道, “清乐,怎么会是你啊!” 又见她妆容夸张,身穿红衣,不由得皱眉心道,这个乔三怎么这般的不体面。 今日明明是乔清舒的婚事,她这个三妹打扮成这般是要给谁看? 眼眸突然一亮,萧承言回过头去望了太子一眼。 见萧承言认识这人,太子也走上前来,打量了一番。 片刻后,他不禁歪嘴嗤笑了一声。 他不认得这女子,但这女子的穿着打扮实在是滑稽。 但这个笑容落在乔清乐的眼里却是熟悉的满是温情的笑意。 乔清乐一骨碌爬了起来,捋了捋头发,脸上浮现一层红晕, “太子爷,您瞧我今日特意穿了你最喜欢的红色,您瞧着好不好看?” 萧承言疏忽眼睛睁大,这个乔三他几乎也是看着长大的,最是憨笨愚蠢的一个丫头。 如今怎么一开口就跟太子爷这般的熟络起来,难不成她真跟太子有什么... 狐疑的目光落在了太子的身上,就见太子爷脸上一片冷意,看乔清乐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瘟神。 眼神里看不出丝毫的缠绵暧昧之情。 这般神情,太子爷定跟乔清乐没有瓜葛的,那乔清乐真是吃了豹子胆了,竟然敢来攀扯太子爷。 出于好心,也是不希望在萧家出了什么岔子,萧承言轻轻咳嗽一声提醒道, “清乐,宴席在前厅,你莫在后院玩了,去前厅寻你二姐姐吃席才是正经的。” 这话已经是在赶乔清乐了,可这丫头哪里肯走,互相通信那么久了,她日日梦里都梦见太子爷。 如今见到一面,岂会轻易的就走。 她念着太子心悦她,竟然大胆地上前拉住了太子的袖子。 这一举动连萧承言见了都倒吸一口凉气。 燕修什么人啊,南昭国的当朝太子,性子最是狠厉爆裂。 刚刚太子不过就是吓唬了萧承言两句,他就已经将自己的墓地安置在哪里都想好了。 第188章 取笑 乔三到底是发了什么疯,竟然敢上手拉扯起太子的衣袖。 也怕太子真的发怒怪罪到萧家,萧承言几乎是咆哮的尖叫, “乔清乐!还不放手!” 清乐被这突然一嗓子吓得身子一抖,但手到底是固执地没有松开的。 她仰着小脸一脸爱慕的神情看着太子,轻轻道, “太子爷,你不是在信中说做梦都想见到我嘛如今我就站在了你眼前。” 太子本是嫌弃要发怒的,但是见眼前少女柔情蜜意,看他如情郎一般,心里先是疑惑。 再看这张年轻女子的脸,很是庸俗的一张脸,还有如鬼画符一般涂抹着,瞧着没有丝毫怜惜,只觉可笑。 他倒是没生出片刻怜香惜玉之情,只是觉得滑稽好玩得很。 这丫头还说了什么信... 他不由得来了兴致,想要戏耍戏耍这个小丫头。 “是啊,你可还记得那信中还说了什么?” 太子神情温柔,语调轻缓,乔清乐几乎立刻就醉了。 她整个人晕乎乎的,根本没喝酒却神志不清起来,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身边围着一大堆的侍卫和家奴,又有几个好事的往前厅去通风报信,一时间又聚集了好些宾客围观看热闹。 乔清乐双霞绯红的回忆道, “您信上还说您也是日日夜夜的思念着我,还说,还说要娶我为太子妃,还说...还说以后会专宠我一人。” 乔清乐沉浸在美好的粉色的回忆中,丝毫没有发现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啊哈哈哈!” 竟然是太子先大笑了起来,指着乔清乐的脸笑地捧腹, “就你!就你这个丑八怪!封你做太子妃!哈哈哈哈!你简直是太可笑了!” “你先回去撒泡尿照照镜子先吧你!” 听闻太子笑得恣意,一旁围观的众人也都轰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这个丑女是谁家的!怎么这般的不自量力!太子爷常去关照的青楼姑娘都比这个来得漂亮些!” “哈哈就是啊,这丫头不会是失心疯了吧,也太离谱了,竟然还想做太子妃,还幻想太子爱慕她,别说是太子了,就是我都不会多瞧她一样,你看她那呆样!” “这姑娘真是不要脸了,没见过巴巴地往上贴的,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太子的衣袖早已夺了回来,但是乔清乐的手却没有收回,她依旧保持着握着太子衣袖的动作。 入耳的这些话好似针一般地扎入了她的耳朵里,她不可思议地望向太子,想要从他的眼里得到一个解释。 但太子的眼里除了嫌弃就是嘲笑,再无其他,就同一旁的看客的冷漠神情一模一样。 她的脑子嗡嗡的响,她想要逃走,但是脚却拔不动步子,只是呆呆站在原地,接受众人的嘲笑和辱骂。 此刻乔清巧见此处聚集了许多人,想过来问问是否有人见到了她的三妹妹。 当拨开人群的那一瞬间,乔清巧就知道完了。 她的三妹妹定是闹笑话出丑了,旁观人不堪入耳的嘲讽之词传来,乔清巧拨开人群上前一把抓住了清乐的手就逃之夭夭。 全然不顾这场闹剧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借着萧家喜宴的传播已经传遍了整个上京。 不出一刻钟的时间,晚秋就急匆匆的回到了新房,将在花园里看到的乔清乐出丑的事情告知了乔清舒。 乔清舒此刻正坐在喜床边,听着晚秋的诉说。 她神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因为她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出。 但是乔清乐这个时候才幡然悔悟,怕是已经为时过晚了。 她未做任何评价,只是开口问道, “前头的席是什么时候散?” 她倒是不关心新郎官什么时候来,只是这沉重的凤冠顶得实在是脖子酸,红盖头又盖着,肚子又饿,很是不舒服。 临冬小声回答道, "如今酒才吃到一半,许是还得等上一个时辰姑爷才能回来呢。" 闻言乔清舒又换了个姿势坐着,又往身后后腰处塞了两个枕头以便让自己坐得舒服些。 她有气无力地嚷道, “好饿啊。” 她本想摸一块喜饼来吃,但是却被几个丫头阻止了,因着喜饼的数都是有寓意的,不能随便动。 屋子里又没有别的东西,她甚至都偷剥了两颗床上散落的花生,但是这东西哪里管饱。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夏至忙去开门,就见是两个小丫鬟端着食盒进来了。 一个年纪大些的丫头老道一些,笑着道, “大夫人知道新娘子许是饿了,特意吩咐我们小厨房先做了些吃的来给新妇垫垫肚子,只稍稍吃些吧。大夫人嘱咐说是莫掀盖头就行。” 两个丫鬟放下了食物就退了出去。 晚秋走近桌边一看,啧啧两声道, “这大夫人真是可以啊,刚进门就给下马威了。” 夏至和临冬也凑近去瞧,纷纷啧啧。 桌上的食盒摆放的一共四样菜,分别是盐焗凤爪,红烧猪蹄,清蒸螃蟹和清炒螺丝。 瞧着都是不错的菜,但是却哪一样都不方便吃的。 甚至都需要上手才能吃到嘴里。 听着晚秋念着菜名,乔清舒都不禁笑出了声,真是让这刑夫人费心了。 千方百计地不想让她吃饭。 但是这又能怎么样呢,乔清舒自然有她的办法。 此时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是翠梅拎着个小盒子从后门走了进来。 翠梅一进来,三个丫鬟都聚了过去,几个人盯着翠梅打开了食盒, 翠梅还在喘气,边喘边介绍道, “这是珍馐馆现做的,还热乎呢,我一溜小跑回来的,都是大姑娘爱吃的。” 里头也是四样菜,但都是好吃好拿好吞咽的,又都是平日里乔清舒爱吃的。 小丫鬟们聚在乔清舒身边,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给大姑娘夹菜,乔清舒就透过红盖头吃了个饱。 正吃得欢呢,门突然被人从外边打开了,是一个嬷嬷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她本是刑夫人派来的,刑夫人说若是见到新妇掀开盖头吃东西就好好训斥一顿,别给她留面子。 她也想着进来帮大夫人做做威,没想到这新妇虽然吃着东西,但这盖头却盖得好好的。 她一时间有些愣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站在了屋子中间发懵。 第189章 丑人 望着眼前发愣的嬷嬷,晚秋冷撇了一眼先开口了, “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老奴,新房岂是你想闯就闯的!这般年纪了,还如此没教养,也不知道是哪个院子里出来的!” 许嬷嬷可是刑夫人身边最得脸的嬷嬷,大房院子里就连言哥见到她都要好声好气地同她打招呼的。 如今竟然被新妇的一个陪嫁丫鬟给教训起来了,许嬷嬷哪里愿意,叉着腰就要回嘴, “你这小丫头怎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就骂人!我不过就是得大太太的令,过来瞧瞧新娘子吃得怎么样了,够不够吃,要不要再加几道菜。” 晚秋哪里不知道这老妇的心思,冷笑一声道, “就算是来问话,也该有个规矩吧,怎么连房门都不敲一下就这么直往里闯,咱们乔家从未有过这般不知礼数的奴才,怎么还是萧府上的规矩就是如此,不管主子在做什么,奴才都是直接往里闯的,若真是如此,我们倒是要重新再学学你们萧家的规矩呢。” 许嬷嬷皱着眉听她说完,心道好一个牙尖嘴利泼辣的小丫头! 她竟然都无法反驳,直接推门闯入正是刑夫人交代的,目的就是抓住新妇掀开盖头吃东西,抓住了自然是一顿狠批。 只是她攒了一肚子的教训新妇的话都没得说出口,反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骂得哑口无言。 她自知理亏,就算争辩起来自己也落不到好处,回头闹到刑夫人那里,估计还有一顿骂。 事情没办好就算了,还惹了新妇,她真是两头不讨好。 思及此,她收起脸上的凶相,反而露出来笑脸来,卖乖地朝自己脸上轻轻的扇了一个巴掌。 许嬷嬷笑着讨饶道, “姑娘说的是,是老奴心急忘记了规矩,本该是敲门再进的,但是心里记挂着新娘子,生怕新娘子饿着了,这才忘记了直接推门而入的。” 许嬷嬷眼睛一扫,见刑夫人的食盒里的东西竟然丝毫没动,又见几个丫鬟手里端着另外的菜,就知道没戏唱了。 她也识趣,笑着就要退出去。 却被晚秋叫住, “等等!这些吃食本是刑夫人送来的,但我们早已给小姐准备了食物,这些东西还请嬷嬷一并带回去吧。” 食盒不由分说地就塞入了许嬷嬷的手里,晚秋下一秒就将门倏忽地关上了。 那许嬷嬷退得慢些,险些就被夹住了鼻子。 气得她深吸一口气,气急败坏地往大房院子里冲去。 刑夫人正回来换衣裳,就撞见许嬷嬷拎着食盒回来,她笑了笑, “哎呀,难不成这个乔清舒把我送的好东西都吃光了不成,真是饿死鬼投胎的。” 那许嬷嬷本是刑夫人的奶娘,跟着刑夫人一道陪嫁过来的,跟刑夫人说话也不怎么拘束。 只是将那食盒一掀,有些气急地嚷道, “夫人还让我去教训人呢,反被那新妇的丫鬟教训了一顿,您送得吃的那是一口都没动呢!” 刑夫人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进门的第一个回合,她就败下阵来,真是晦气! 她呸了一声,借着满身的酒气撒疯, “奶奶的!乔清舒,你以为躲得了一时,躲得过一世嘛!后头的磋磨还多着呢,只仅仅只是个开始,我定叫你在萧家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说罢了她挥挥手,示意许嬷嬷下去,自己则是换了身干净衣裳重新打回到了宴席上。 一回正厅就见到了自己的儿子萧承言竟然坐在了太子和永娴公主的下端。 此刻萧承言正在给永娴公主敬酒呢。 见了这一幕,刑夫人刚刚感到不悦的坏心情顿时消散了,心道她的傻儿子终于开窍了,知道跟永娴公主示好了。 她脸上堆满了笑容,忙迎了过去,笑呵呵的道, “哎呀呀,我言儿身子不适不是说去休息了嘛,怎么现在又出来了?” 一拍大腿,刑夫人故作恍然大悟, “你这孩子定是瞧见永娴公主在,就巴巴地跑了过来,就为了见见公主是不是!” 永娴闻言,瞬间羞涩地低下了头去,刚刚萧承言和她哥哥一道过来入座时,她就心里头紧张的不得了。 谁知道萧承言还对她关怀备至,又是布菜又是倒酒,殷勤备至,好不体贴。 如今又听刑夫人这般一打趣,自然更是脸红得没边,她偷偷抬眼看了萧承言一眼,瞬间又低下头嘻嘻地笑。 永娴公主本就生得黑瘦,又满脸麻子,但偏偏举止高雅,很是矜持,这外貌和行为的巨大反差,让人觉得非常的不适。 这副皮囊甚至比不上萧承言院子里做粗活的丫鬟,可她偏偏还是个金尊玉贵的公主。 望着丑人做出少女的害羞之态,萧承言脸都是僵的,他甚至不敢看她,那张脸实在是激不起他半分的喜爱。 他甚至连假装喜欢都很勉强,脸上总是挂着三分的不自在。 刑夫人却不管儿子的尴尬和抗拒,竟将萧承言挤到了永娴公主身侧的位置。 这下子两人靠近坐在一起,甚至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萧承言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怎么会有股臭味? 他侧目望了望永娴,有些惊讶,又凑近了一些想要证实这味道是不是出自她身上。 又自己挪动了凳子凑近了一些,果然那股子恶臭冲入鼻尖,他非常想要尖叫地逃离。 但是他咽下了一口口水,拳头紧紧的攥紧,默默地忍受下来了。 心里却在疯狂的辱骂, “这麻子公主不仅长得丑,竟然还有狐臭!这种女人就算给他家当丫鬟都不会要的啊!可自己却偏偏要娶她,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心里苦,自然又想到了那个美貌绝色的乔清舒,要知道乔清舒的身上就总是有一股子淡淡的兰花香气,让人闻之欲醉呢。 萧承言这一刻意靠近的举动,落在了永娴公主的眼里就是主动接近,她不由得嘴角也翘了起来。 觉得这萧承言想必也是爱恋她的,竟然还主动的跟她靠近,之前的一些犹豫和不自信也瞬间消散了。 此时不知道谁提起来刚刚到后院之事,满席面都哄堂大笑起来。 刑夫人闻言是乔清舒的妹妹出了丑,顿时也哈哈大笑起来,心道这下被我抓到把柄了吧,等我日后如何拿这件事羞辱你。 第190章 听墙角 前厅热热闹闹地吃饭,后院也并不安生。 几个姐儿正趴在后院的窗户边上往新房子里偷看呢。 打头的就是萧承言的两个妹妹,萧芊芊和萧意柔,这两人勾着脖子往里张望,想要瞧瞧乔清舒的样子。 其实刚刚在前厅拜堂的时候,他们这些姊妹都是在场的,如今再来不过就是再凑凑热闹。 四房的庶女萧娇娇有些惧怕,不停地左右张望着,生怕被人发现。 她胆怯的道, “姐姐们,咱们还是走吧,若是被夫人们发现,定是会训斥的。” 萧芊芊转头过去,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没人叫你跟着呀,你自己跟过来的,你不想看就走啊!” 萧娇娇是四房的庶女,妾室所生,萧芊芊本就瞧不上她,并不乐意带她玩,是她眼巴巴地自己跟过来的。 萧娇娇闻言,有些委屈的瘪了嘴低下头,不敢再说什么,也并不走,而是缩在一旁呆站着。 此时萧意柔凑近了道, “芊芊,这有什么好看的,只她一人坐在新房里,横竖都没得意思。” 萧芊芊却摆手道, “三哥就快回来,你等着瞧好戏吧。” 几人是守在后院的窗户边,踩烂了花坛子里的月季扒着窗户往里瞧的。 此时正门真的就吱呀一声开了。 萧芊芊激动地拽了拽意柔的衣袖压低声音道, “快来看呀,这不就回来了嘛!不知道这两个人新婚之夜都会说什么肉麻话呢,若是被我听了去,明日就叫全府上下都知道他们两个人躲在屋子里说了什么不害臊的话。” 萧芊芊任性放纵,鬼主意又多,心里也早盘算了许多法子整治刚刚过门的乔清舒。 今夜蹲守在此,就是她的小计谋之一了。 萧知节被灌得晕乎乎的,是被几个小厮抬着进了新房。 他今日被灌了不少的酒,虽然平日酒量还算不错,但今天还是醉得厉害。 他醉醺醺地躺在雕花大床上,几个小厮放下人之后就恭敬地退了出去。 屋内红烛摇曳,满室生香,乔清舒还盖着盖头呢。 此刻只得摸索着推了推躺倒在身边的男子, “哎,你先别睡,帮我把盖头掀掉。” 虽然醉得迷糊,但萧知节还是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伸手一扯,将那绣着鸳鸯的红盖头一把掀开了。 两双眼睛四目相对,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动情异常。 乔清舒心头倏忽一紧,她虽然前世早已经历过了男女情事,但不知为何此刻竟然还是会这般的紧张。 萧知节眼睛笑眯眯的盯着她,嘴里混沌的说了一句, “真美。” 说罢转头又栽倒在床上,闭上眼睛不吭声了。 乔清舒攥着那红盖头,侧头望着躺在床上的男子。 心里不由得闪过的是一丝悲伤,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这般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婚后不出半月就要奔赴战场,然后落得个壮烈牺牲。 他还那么年轻,那么青春..... 乔清舒重活一世,心智也是三十几岁的妇人心态,看着眼前的少年心里满是惋惜和心疼。 况且这个少年还救过自己的命。 她的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动摇,若是她阻止萧知节去参军,他是否就会留下来呢。 “水...” 床榻之上传来一声弱弱的叫声。 乔清舒立马上前斟了一杯茶水,将他扶起身来,慢慢地喂他喝水。 酒气和茶香混合在一起,入喉是甘醇生香,萧知节混沌的脑子有些清明。 他再次缓缓张开眼睛,望着眼前娇美的女人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他慌乱中将茶水推开,自顾自地裹进了被子里去。 乔清舒见他这般样子,也知道少男羞怯,她老道地下床吹了蜡烛,也上床歇息了。 “就这?” 萧芊芊眉毛挑起,很是不可置信。 “两个人啥也没说呀,就睡觉啦?” 萧芊芊年纪小,还并不懂得什么男女情事,只以为男女依偎在一起亲嘴拥抱调情就算是全部了。 就连这些还是她偷偷看见哥哥萧承言跟院子里的丫鬟行事被她偷摸看见,她自己摸索出来的一套道理。 可如今这屋子里的两个人既没亲嘴,也没拥抱,更是没有说情话。 枉费她酒都没吃完,苦苦在这后窗户这里等了这么久。 萧意柔劝她, “芊芊,咱们还是先回去吧,若是被母亲知道了,少不得要教训咱们的。” 一直躲在一旁未说话的萧娇娇也狂点头, “是啊,大夫人若是知道了,我们都得受罚的。” 萧芊芊有些生气,将手里拿着的那支月季狠狠地抛在地上踩了两脚。 “哼!没意思透了!” 说罢就要跳下花坛离开。 就在此时刑夫人带着好几个嬷嬷出现在了三人面前,吓得三人呆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刑夫人冷眼一挥手,一句话没说,那几个嬷嬷立刻上前将三个姑娘给拉了下来。 萧芊芊还想喊嚷,被那嬷嬷一把给捂住了嘴。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将三个姑娘带回来大房的院子里来。 刑夫人冲着萧芊芊就伸手拧她胳膊内侧的嫩肉,咬牙切齿道, “我说怎么都这么晚了都瞧不见你的人影,原来是去偷听墙根去了,你个姑娘家家的,你才多大啊!你害不害臊啊!” 说罢又是一拧,那萧芊芊疯狂大嚷地喊, “母亲啊,痛啊!别掐啦!” 刑夫人却不松手, “不掐你,你怎么长记性!” 萧芊芊一副惨样落在了意柔和娇娇眼里,意柔倒是面不改色,没什么表情。 娇娇却吓得腿软,她很害怕地发抖,她不是大房的姑娘,刑夫人定不会动她,但是一定会把她扭送回四房院子里去的,四房的严夫人明着贤惠,暗地里手段也是多得很,她又是庶出,本就不受严夫人待见。 想到自己回去定也是一顿毒打,萧娇娇就慌的哭了起来。 这哭声惹得萧芊芊一愣,皱眉看着她,心道我都还没哭呢,你个小蹄子怎么先哭上了。 刑夫人听闻凄惨哭声,这才住了手,挥挥手不耐烦的道, “来个人,先带娇姐儿回四房去,将刚刚之事跟四房好好说清楚,别倒时候赖我大房扣着她。” 第191章 请安 萧娇娇被一个嬷嬷带着亲自送回了四房。 刑夫人见人走远之后,才回过身来抓着女儿的手臂好奇地问, “可曾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了嘛?” 那好奇的眼神充满了探寻的味道。 萧芊芊还是扭着脸耍脾气, “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没看见没听见!” 见闺女还在生气,刑夫人立刻上前挽住她的手臂,帮她揉了揉道, “好芊芊,刚刚母亲那是做给四房那丫头看的,若是不厉害些,不知道那死丫头回去怎么说呢,娘怎么舍得打你呢,快快告诉娘,刚刚都看到了什么?” 萧芊芊被娇宠惯了,脾气也是极其的坏,她不悦地扭头甩开了手, “说了不知道啊!还问。” 一旁的萧意柔聪明又有眼力见,立刻上前道, “大夫人,我们刚刚看见三哥掀了盖头倒头就睡了,那新娘子就下床吹灯也睡下了。恐三哥喝醉,两人也并未说些什么话。” 听萧意柔这样一说,刑夫人倒是有些索然无味了。 新婚之夜大抵都是这样的,她又在期待什么呢。 乔清舒和萧知节这一夜睡得安稳,但有人却一夜无眠。 萧承言今夜并未去柳婉儿屋子里,而是待在自己书房里练字。 因席上也多喝了几杯酒,此刻整个人很是浮躁,写的字也不成样子。 他气恼地将宣纸扯起揉成了一团,怒气冲冲地将那纸团往前扔去。 他脑海里一直都浮现着乔清舒的身影,不时还会冒出永娴公主的那张丑脸来。 他甚至有些怨恨起柳婉儿来了,若不是她,乔清舒又怎么会执意要跟自己退婚呢。 而如今他竟然不得不娶那个满身臭味样貌丑陋的麻子公主。 他气得冲到了院子里,对着院子中的那一棵桂花树就是一阵猛踹。 此时已经夜深了,但从远处廊下竟然走出来一个青衣女子。 萧承言警觉地呵斥道, “谁在那里!” 那女子施施然走了出来,竟然是他的庶妹萧意柔。 萧承言撇了撇嘴教训道, “深更半夜的你不睡觉,在这里瞎转悠什么!赶紧回去睡觉。” 萧意柔从廊上走了下来,淡黄的灯笼照在女子的身上。 萧承言有片刻恍惚,他这妹妹竟然只穿了身单薄的睡衣就走了出来。 透过月光,那身段几乎完全的显露了出来。 他往日里对这个妹妹很是不上心,因为自己有亲生的妹妹,对付萧芊芊就够累的了,其他的庶子庶妹他根本没工夫搭理。 想到意柔去年还是个小孩子模样,身形也稚嫩,怎么才一年的功夫,出落得如此美貌。 身材也已经长成了少女模样,在月光灯映衬下更显风情。 但毕竟是同父异母的姊妹兄弟,萧承言端起了哥哥的架子呵斥道, “穿这么出来不怕冻死你啊,赶紧回屋子睡觉。” 萧意柔却好似听不见他的呵斥,满脸的温柔解语花模样, “哥哥,你是不是不开心?乔清舒本该是你的妻子,不该是萧知节的。” 这话倒是说在了萧承言的心坎上,但是他也并不打算跟这个庶妹交心。 也不理睬她,便转身就要往回走,回自己的屋子里去。 身后那个娇软的身子却扑了上来,抱住了他的腰。 那温馨的少女体香还有柔软的身体就那般地拥着她。 娇娇软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哥哥,意柔一直在你身边,哥哥若是不开心,要记得意柔永远在这里。” 这话说得其实很暧昧,但是萧承言并未多想,只当她这个妹妹跟她在示好。 他硬生生地掰开了她的手指,将她往后一推,语气无情地道, “再不回去睡觉,就休怪我叫母亲出来罚你。” 这话果然灵验,萧意柔本就是庶女,往日里也是很惧怕刑夫人的,此刻闻言也就不敢再纠缠什么。 只是瞪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眼巴巴的望着萧承言消失在黑夜之中。 她暗暗地道, “哥哥,你是我的,你只属于我,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的。” 次日一早。 乔清舒醒来的时候,一睁眼还有些恍惚。 望着陌生的床顶,陌生的环境,身边还多出来的一个男人,她不由得有些恍如隔世。 转头望去,那男子还未醒来,眼见外头天色已经大亮,她推了推身边的人。 “醒醒。” 萧知节揉揉眼睛,假装刚刚醒来。 其实他早半个时辰前就醒来了,他就这么呆呆地望着她的睡颜直到现在。 他坐起身来就要穿衣,不想乔清舒将床单下的一块帕子递到了眼前。 萧知节脸蹭的一下红透了,他知道这帕子的意思,新婚之夜新娘子是要落红的。 但是他夜晚昏睡一夜,两人并未行夫妻之事,如今竟然是由新婚妻子提醒他,萧知节自然是面红耳赤的。 可乔清舒面上却没有一丝羞怯之色,她反而很着急地道, “老太太尽早定会派人来收的,得赶紧想个法子。” 说罢便立刻赤脚跳下了床,从梳妆盒子里拿出一根簪子扎破了自己的手心,将血迹涂抹在了雪白的帕子上。 望着她做完这一切,萧知节都还是一脸的茫然无措。 他知道女子新婚之夜会落红,但是没想到乔清舒竟然这般从容的造假。 望着那鲜红的帕子,他有一些犹豫,其实昨晚他并未醉到不省人事。 他是在装醉的。 他半月后即将出征,故此并不想坏了乔清舒的清白之身,若是自己能凯旋而归,那到时候自然再做夫妻。 但若是自己不幸战死沙场,他不想乔清舒为他守寡,完璧之身再嫁许还容易些。 此时他也并不想多遮掩什么,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乔清舒, “我不会碰你,一切等我从战场归来再说,若是我能回来,自然同你做恩爱夫妻,但若是我回不来,你完璧之身另嫁也好办些。” 乔清舒低头正望着那张帕子,丝毫没想到萧知节竟然说出来这样的一番话。 她不禁有些愣住,抬起眼望着他。 他竟然还为她考虑到了这些,这是乔清舒完全没有想到的。 乔清舒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门忽然被扣响,外头传来声音, “少爷,少夫人该起床了,一会还有去正院给老太太请安。” 第192章 帮帮忙 接着就是被丫鬟和嬷嬷们服侍着穿衣洗漱,乔清舒只得将到嘴的话重新咽进肚子里去。 只等一会回来再与萧知节好好地说道说道。 两人穿戴好就被嬷嬷们领去了正院。 这院子前世乔清舒来过几百次了,当时作为萧家掌管人的身份,她自然是老夫人院子里的常客。 今日以新妇的身份踏入这个院子,感觉颇为奇妙。 一进屋子,就见满满的全都是人,见他们两人进来,热闹的屋子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乔清舒打量了一番,好好好,萧家正经主子几乎全部都来。 萧知节与乔清舒缓缓跪在蒲团上给萧老夫人敬茶,老夫人脸上堆满了笑,喜滋滋地叫他们起来。 老夫人身边的丫鬟碧玺托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也是一脸喜气的道, “小三夫人,这是老夫人给您的见面礼,请收下。” 那托盘的红布被碧玺掀开,竟然是一整套的红宝石头面,那光泽夺目,闪花了众人的眼。 底下几房无不露出惊讶的表情,其中刑夫人站得离老夫人最近,惊讶之情也最明显。 这套头面可是先皇赏赐给老太爷的东西,老太爷转送给了老夫人,这整套的红宝石头面只有老夫人进宫探望咸德贵妃的时候带过一两次,其余时间旁人是见也见不到的啊。 刑夫人嗓子都破音, “老太太,这是不是太贵重了....” 如今这套头面送出去了,等到时候她的儿子萧承言结婚之时,老夫人拿什么送给永娴公主呀! 什么都比不得这套红宝石头面来的奢华漂亮了呀,这不就是打他们大房的脸面嘛。 三房四房对看一眼,都撇了撇嘴,就算这东西不落到乔清舒手里,也不可能落到他们手里。 三房四房自然没什么心疼的感觉,只是有股子看好戏的心态在里面。 倒是二房的苏云珍也开了口, “老夫人,这套头面太贵重了...舒儿不能收。” 苏云珍向来是谦虚低调的,虽然见老太太这般看重乔清舒心里也很欢喜,但是到底不该那般理所应当,故此该有点推辞还是要有的。 老太太哎了一声,佯装生气道, “若是不收,是不是嫌弃老身的东西不好啊?” 这话一出苏云珍也不再推辞,冲乔清舒使了个眼色,乔清舒笑着收下致谢。 这一幕只叫刑夫人将银牙咬碎,她嫉妒得快要发狂了。 但是面上还不能流露出一丝的不高兴来。 今日几个爷们都不在,全部上朝还未归来。 只有四房夫人坐在屋子里,身后站着的则是各房的哥儿姐儿。 乔清舒先走到了刑夫人面前敬茶, “大夫人安。” 刑夫人身后站着的是萧承言,萧芊芊和萧意柔。 萧承言冷着一张脸瞧着她,萧芊芊和萧意柔都用一种厌恶的表情看着她。 但乔清舒却目不斜视,丝毫不给三人一个眼色,只当是没瞧见。 刑夫人心里再怎么不高兴,面子上的还是要做足的。 一挥手,身旁的小丫鬟就递上来一个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条黄金项链。 许是邢夫人的旧物,款式很老气,金子也半旧不新未做过保养。 这条项链分量虽足,但实在是能看出来是敷衍之物。 乔清舒面上始终带着笑,喜滋滋地接了过去,没有留恋一丝的不悦。 接着又分别给二三四房敬了茶,又同各房的姊妹兄弟也都打了个招呼,这新婚第一日的第一关算是过了。 老夫人交代他们二人晚上也过来一道吃饭,两人应承下才退了出去。 回二房院子的时候,乔清舒同萧知节一道走着。 她落后于他两步,目光紧紧地落在他的背影上,她在思考该如何开口。 就见此时迎面走来一个人,萧知节激动地迎了上去, “师傅,你怎么才回来!” 来人正是萧知节的师傅欧阳先生,欧阳原本是要参加他们的婚礼,但是临时被皇上派去外省办事,竟然错过了婚礼,如今事情已结束,他就连夜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 萧知节自幼时并不得萧家人待见,除了父亲母亲之外,只有欧阳先生对他是最好的。 他早已将欧阳先生看作自己的另一个父亲。 此时拉着欧阳先生的手,萧知节笑得像个孩子。 乔清舒站在原地,冲着欧阳先生微微行礼,算是打了招呼。 此时欧阳先生找了个理由将萧知节支走,只剩下了乔清舒和欧阳两人。 乔清舒敏锐之极,知道欧阳是故意这么做的,带着好奇笑着走向欧阳, “欧阳先生,您是要跟我说什么话嘛?还需要避开我的夫君。” 欧阳也是淡淡一笑,开门见山道, “清舒姑娘,你与我这个徒弟有缘,不然也不会结成夫妻。我也不瞒着你,我那徒弟若是参军恐怕是有性命之忧的。” 此话一出,乔清舒便警觉的盯着欧阳,难不成这位大阴阳师也是重生,知道上一世萧知节的命运。 但是下一秒她就打消了这个顾虑。 欧阳摸了摸山羊胡道, “他的八字显示,若是上战场杀敌很是凶险,我此前劝过他几次,他都不听。你作为她的妻子,想必也不希望自己年纪轻轻便守寡吧,你想想法子劝劝他才好。” 乔清舒心头了然,原来欧阳早已知晓天机,也劝过萧知节了,但是天命难违,前世的萧知节在欧阳先生的百般劝阻之下还是上阵杀敌,最后落得个惨死沙场。 今生,凭她乔清舒的力量,真的能帮助萧知节改变命运嘛? 她望着萧知节远去的方向愣了神。 晚间时分。 他们夫妻二人去了老夫人屋子里准备一起用午膳。 一道的还有大房邢夫人,二三四房夫人也都在,其他的小辈倒是都不见人影。 乔清舒也知礼数,等几位婶婶都入座了,才同萧知节坐在了下首。 丫鬟们开始上菜,夫人们也开始闲话家常起来。 刑夫人最先开口, "对了节哥儿,许是还有半月,你就要离京了吧,东西打点得如何了?需不需要婶婶们去帮帮忙。" 第193章 扫地出门 想到这些刑夫人不禁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甚至还上手帮萧知节布了菜。 乔清舒望着这一幕,自然知道刑夫人话里话外都在针对自己,但面上始终都是淡淡的。 萧知节哪里知道女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他神情认真严肃地道, “不必劳烦婶婶们了,母亲已经在帮我打点,倒时候会准时随军出征的。” 坐在上首的萧老夫人闻言,心头也默默的叹息了一声。 咸德贵妃不舍萧知节上战场,这件事已经跟她来来回回的讲了若干次了,让着萧老夫人帮着劝劝。 此刻萧老夫人放下筷子,开口试着劝慰道, “节儿,按理说你刚刚新婚,就留下舒儿参军去,新媳妇多少还是委屈的。况且你一去三年,对你媳妇而言多少是不好的。要我说,不若再等几年,等你们生了孩子...” 话音未落就被萧知节打断了,他正色地道, “这事情婚前我已经与舒儿明说,她同意了我才答应与之成婚,何来委屈一说。再者时间不等人,如今边关敌情危险,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我早已在几年前做的决定,何至于今日反悔。若是我真的不去,那些同辈伙伴岂不是视我为食言小人。” 这话一出,老夫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她曾经已经数次劝阻过节哥儿,但是这孩子总是执拗地拒绝,她甚至还叫苏云珍去劝过好几次,但都是一样的结果。 故此今日在饭桌之上再提此事,虽然心里知道胜算不大,但还是要试一试的,也好跟咸德贵妃交差才是。 刑夫人听闻萧知节固执,她嘴角更是止不住地翘起来,巴不得萧知节明日就走呢。 见气氛有些冷,三夫人四夫人忙扯开了话题,说起了这些日子的趣事,惹得众人才重新笑了起来。 刑夫人心情好了,自然也有闲心取笑乔清舒了,想起新婚之日她那出丑的三妹妹,刑夫人就道, “哎呀呀,说来新婚日最出风头的倒不是舒儿,而是你家的三妹妹乔清乐。” 刑夫人故作疑惑地看向乔清舒问道, “舒儿呀,你家的那个三妹妹以前也是这样的嘛?瞧见个男子就扑上前去表白,若是寻常男子便也罢了,那可是当朝太子呀,她竟然都敢上前去攀扯,你家爹爹祖母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们规矩的嘛?都不教你们姑娘家要洁身自好,不要白日做梦嘛?” “若不是我家言哥儿拉住了她,不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咯。” 这话实在是说得不客气,萧老夫人皱着眉出声制止, “老大家的,吃你的饭。” 刑夫人虽不再说什么了,但是眼睛却十足挑衅地盯着乔清舒,好似再说,你今日若是不给一个说法,定就做实你妹妹的不知廉耻,做实了你乔家门风不正。 乔清舒面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也不紧张也不难堪, “是呀,大夫人说得极是,我这个三妹妹确实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有些花痴的,新婚日闹了笑话也好,许她也该知道些廉耻了。” 刑夫人一愣,怎么不帮着自家妹妹说话呢,还落井下石起来了? 这两姊妹关系是不是不好啊? 刑夫人又道, “哎,其实说起来虽是你家三姑娘一个人的错,倒是给你们侯府乔家丢了人,如今外头传的可都是你们侯府乔家的没家风呢,这坏名声一传出去,你们乔家日后可....” 刑夫人拿眼去瞄她,想从乔清舒脸上看到什么不自在的神色,但却一无所获。 乔清舒依旧是一脸从容地淡淡笑着, “大夫人说得极是,不过咱们乔家的名声一向是不算好的,如今不过又添一桩罢了,也无妨。” 也无妨... 满座的夫人们都愣住了,就连萧老夫人都有些不解疑惑起来,虽然这乔清舒已经嫁人了,但是就这样跟乔家划分清楚了嘛? 她可三日之后还要回门呢的呀。 日后也要跟娘家相处的呀。如今怎么就不管乔家的名声了呢。 萧老夫人出言提醒道, “舒儿,等回门还是要回去好好地劝劝妹妹,你的二妹妹同你一日嫁了,但是三妹妹年纪小还未婚嫁呢,好歹你这个长姐得帮着筹谋一二地。” 乔清舒也不再多言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笑着称是。 帮三妹妹筹谋? 乔家都快亡了,还筹谋什么呢? 三日之后。 大清早,乔清舒就起床坐在梳妆台前梳妆,晚秋挽发,临冬敷粉,夏至帮着挑衣服,翠梅则是打点回门的东西。 乔清舒却转头道, “翠梅,礼物什么的都不必带,什么都不必带。” 带去了也没用了。 临冬小声的道, “小姐,按照规矩,是要带的,不然面子上也是不好看的。” 乔清舒却摆摆手道, “我说了不必。今日回家不过就是看热闹而已。轻装上阵即可。” 又扫了扫屋内的几个自己的陪嫁丫鬟,吩咐道, “都好好地打扮一下,回去定叫你们大开眼界。” 乔清舒打开匣子最底部的小抽屉,里面有一沓子的卖身契,她院子里的丫鬟奴仆小厮的卖身契都被她算在陪嫁里,带到了萧家来。 他们这些人,如今都算是萧家人了。 收拾得差不多了,萧知节也推门而入, “都准备好了嘛?” 乔清舒笑着起身道, “好了,这就走吧。” 望着眼前神采飞扬的乔清舒,萧知节有一瞬恍惚。 想必是回娘家很高兴吧,乔清舒整个人都洋溢着兴奋激动的情绪。 他也只以为是妻子想家,忙搀扶着将人送上来马车。 当马车停在乔家大门口的时候,就见门口的石狮子边缩着一个人。 乔清舒下了马车,一眼就看到了那女人,是荷姨娘啊。 她赶忙上前去,荷姨娘一把扑入了她的怀里哭了起来, “舒儿,你爹爹将我休掉了,我如今无处可去了。” 乔清舒眉头皱起, “我叫晚秋送了一处屋子的地契给你和一些银子,难道姨娘没收到嘛?” 听了这话,荷姨娘哭得更是肝肠寸断, “老爷给我休书之后,我本打算收拾包袱就拿着你给我的地契和银子离开,可...可乐儿竟然将那些东西给抢了去,还说我不过是个奴才,被扫地出门不得带走主家的任何东西...” 第194章 回门 说道此处,荷姨娘扑在乔清舒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亲生女儿竟然在这种紧要关头还背刺自己,她的心简直在滴血。 整个人几乎是万念俱灰一般的瘫软在地,浑身都透着一股子绝望之情。 乔清舒咬紧牙齿,很是不悦,她叫丫鬟安抚着将荷姨娘搀扶进自己的马车里。 自己则是挽着萧知节的手准备走入萧家大门。 “大姐姐!” 身后传来一声女声。 乔清舒转头望去,竟然是也在今日回门的乔清巧和她的夫婿周全书。 乔清巧的婚礼只比乔清舒晚了一日,本打算两姊妹在同一日办婚礼的。 但是周家那边却说两人的八字最好是隔天更吉利,这才错开了一天。 但这也并不影响乔清舒想要的结局,总归他们姊妹两个都已经脱离了乔家,日后不管乔家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到出嫁的女儿的。 两人四目相对都笑了起来,乔清巧上前挽着乔清舒的手臂,两位郎君则是点了点头走在后头闲聊着什么。 乔济州得知两个闺女今日回门,早已经坐在正厅里等候了。 身边还有两个新纳进来的姨娘侍奉左右,一个端茶一个喂食,乔济州觉得他美好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心里也是无限的畅快舒爽,特地还把卧床的乔家老夫人给背了出来,如今也正坐在一旁的软塌上喝着燕窝汤。 不远处的乔清乐坐在小几上玩弄着自己的头发,虽然前些日子她在大姐姐的新婚宴上同太子爷说话碰了壁,回家哭了两日,但是此刻她已经释怀了,她总觉得太子是不好意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她说话,她心里正在盘算着找个单独的机会好好跟太子表明心迹才好。 “大姑娘二姑娘回门了!” 门外的小厮嚷了起来。 乔济州立马放下茶碗出去迎接。 乔清舒,乔清巧,周全书和萧知节四人缓缓走了进来,好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乔济州搓搓手上前道, “哎呦呦,我的好闺女好姑爷,快快上座吧!” 众人都坐了下来,小丫鬟上茶准备点心。 乔清舒巡视了一圈,瞧见乔老夫人和乔清乐都在,还多了两个陌生的女子,想必就是她爹爹新纳的妾室了。 乔清舒先开口道, “哎呀,这两位美人是谁,爹爹怎么也不帮着介绍一下?” 乔济州闻言忙笑嘻嘻地将那两个妖媚的女子拽到自己跟前,得意的介绍了起来, “这两位啊是桃姨娘和艳姨娘,都是昨日刚进的门。” 乔清舒又明知故问地道, “那荷姨娘呢?” 乔济州忙道, “走了走了,被我休书一封已经赶走了。” 乔清舒眼一转,带着三分犀利的目光朝乔清乐杀去, “三妹妹,你可是扣下了我给荷姨娘的东西。” 乔清乐本就歪头盘算着自己的事情,此刻被乔清舒猛不防地问了一句,有些惊慌。 她梗着脖子狡辩, “没啊,没有啊,你胡说什么呢大姐姐。” 乔清舒却不由分说的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冷冽无比的道, “交出来,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声音极其低,只有乔清乐一人可以听见,她又仰头望了望乔清舒。 那双眼睛带着鄙夷的神情,明明脸上没有表情,但乔清乐看着心里莫名地感到胆怯极了。 她心虚得很,虽然心里十万个不乐意,但还是知道不该惹乔清舒。 皱着眉从怀里掏出来了银票和地契道, “我不过就是想要替姨娘保管...” 话还未说完,一个耳刮子已经扇了上来,打得乔清乐的脸偏过一边去。 满屋子都惊了,乔老夫人立刻出言呵斥, “乔清舒你今日回门,怎么能打妹妹!” 乔济州也吓得直拍手,上前拉扯住乔清舒劝道, “你妹妹做错了事情你同她讲道理便是了,今日好日子,怎么还动手了呢。” 乔济州话说得柔和,也不敢出言训斥,只是好声好气地劝阻。 乔清舒却拿眼睛还在瞪着乔清乐,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蠢东西,在萧家出了那么大的丑事不晓得反省,回家来还打你姨娘的主意,我瞧你也是又蠢又坏,无药可救了!” 被乔清舒指着鼻子痛骂,乔清乐也只是缩着脖子不敢回嘴,她怕自己若是反驳一句,还得再挨一巴掌。 她向来心底里是畏惧这个大姐姐的,只是嘟着嘴皱着脸无声地表示着不服。 此时乔清巧,周全书和萧知节也上前阻拦,这才将乔清舒拉到了一旁。 周全书和萧知节并不知道乔家内宅之事,便也不敢多嘴,只乔清巧压着嗓音劝了几句。 此刻乔老夫人不咸不淡的话语响起, “舒丫头,你不过才嫁了人,回娘家就这般作威作福起来了,想来你嫁了人也要管乔家的事情不成!” 这话阴阳怪气的,还带着几分威严。 乔老夫人日日盼,夜夜想,就等着乔清舒出嫁的那一日呢!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水,如今再回乔家也只是客人,又凭什么对乔家的事情指手画脚呢。 乔老夫人也已经做好了重新拿回掌家权的准备,又瞥了瞥那两个妖艳贱货,妓子出生的玩意怎么可能懂得如何掌家,还得是她乔老夫人才是! 乔清舒望着祖母那对精明的三角眼,那里面装满了算计,她不禁笑出了声, “祖母,您不会觉得我嫁了人,乔家又能回到您的手里了吧。” 怎么不能! 乔老夫人瞪着乔清舒,想要看看这丫头还有什么把戏。 乔清舒却冷笑了两声,盯着乔老夫人,并不再开口说什么。 “啊!!” 前院忽然传来尖叫声。 外院的一个管事的小厮扑了进来,嘴里大嚷着, “哎呀,不好了,老爷老夫人,外头来了好多的官兵呢!” 乔济州蹭的一声站了起来,他忙往外头望去,就见那小厮身后突然涌出来大批的带刀侍卫和官兵,这群官兵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肃杀之气。 萧知节见外头形势不对,想要也跟出去瞧瞧,却被乔清舒的手臂给拦住了。 她轻声道, “什么都不必做,只需要看着就好。” 萧知节不明所以地望了她一眼,但终究是不再行动。 官兵将整个乔家全部团团围住,刀剑抵在一众奴仆小厮的脖子上。 第195章 封条 乔济州赶忙出来道, “哎呀呀,各位官老爷,这又是怎么了呀,怎么还动刀动枪了呢。” 为首的那个官差一把甩开乔济州的手,一个反手就把乔济州给拿住,一脚踹在他的膝头道, “还不跪下!反贼!” 乔济州这才察觉出大事不好,整个人身上几乎是冷汗直冒,他费力的抬起头道, “还望官爷明说,我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情,要这般抓我?” “哈哈哈!” 不远处,传来一阵爽朗笑声。 只见乔家大门处走进来一个一身玄色的男子,那男子气度非凡,声音却尖细, “大胆乔济州,你还不知罪!” 来人正是当今皇帝身边的大红人掌印太监李普,身后还跟着白知宁。 李普走近到乔济州身侧蹲下身来, “乔大人,没想到你竟然勾结林询想要造反。” 林询就是林首辅,乔济州这半年来跟林首辅走得极为近,之前他根本融不进林首辅的圈子,若不是乔清舒几次打点,准备的礼物都送到了林首辅的心尖上,他也走不到林首辅的身边。 李普慵懒的语气再度响起, “林询勾结外贼被皇上发现,如今林家三百六十七口全部被杀,跟他交好的同党自然也是一个也不能放过的。” 乔济州疯狂的尖叫喊冤,他不过就是那群人里最边缘的人物,喝酒吃饭也都是坐在最外围一桌,核心的事情他从不曾参与过啊! 心里真的委屈的喊冤, “李大人,我是冤枉的呀,我一个小官,根本进不了林询的眼,我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喽啰啊!” 李普失笑,拍了拍乔济州的肩膀道, “乔大人还在装?你当年在赣州伙同知府柳之泳走私官盐的事情已经在被人搜集证据给举报了,如今官家也已经彻查清楚,抓住了你这条漏网之鱼呢。” 说罢李普点了点乔济州的额头,就像是在同一个顽劣的孩子在说话一般,脸上满是戏谑调笑。 乔济州闻言却脑子轰的一声炸了,藏了这么多年的事情竟然还是被暴露了。 他整个人半边身子都是麻木的,嘴唇都在打哆嗦,脸上煞白一片。 此时屋内众人也意识到事情不对,都走了出来,乔老夫人也由李妈妈给背了出来。 只见李普从袖子内掏出圣旨来,众人立刻吓得跪倒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乔济州勾结外贼私通卖国,勾结当地知府走卖私盐....乔济州斩立决,全部家眷流放至西北,钦此。” 满院子一片唉声载道,乔清乐那般没心肝的人此刻也腿软的顺着墙根瘫在了地上。 李妈妈也吓得一个踉跄,将乔老夫人也摔在了地上。 满院子都是哭声喊声尖叫声,凄惨无比。 乔清乐此刻抬眼望向乔清舒和乔清巧,眼里带着满满的嫉妒。 南诏国的法律,家族受罪不会涉及出嫁女。 也就是说乔家的三个姑娘只有她会被流放至西北做苦力,但乔清舒和乔清巧却因已经嫁人而巧巧地避开了这件祸事。 就连她的亲娘荷姨娘都躲过一劫,要知道她姨娘已经被休弃了,就连卖身契都攥在她自己的手上了。 乔清乐眼睛里全是不甘,凭什么好处她落不到一件,坏事全部落在了她的头上。 乔老夫人也是一脸的惊慌失措,她本以为熬到乔清舒出嫁之后,自己在乔家重新掌权,当初所有的一切都会重新握在自己手中。 但是还没高兴两天,就传来了这般的噩耗。 乔济州整个人都在发抖,他见白知宁也在,忙扑到他的脚边哭喊, “舅哥,舅哥,救我!求你救救我啊!我不想死啊!” 白知宁却一脚将乔济州狠狠地踹开,脸上流露出万分的嫌弃, “没用的废物,自己不争气,我如何救得了你!” 当年的案子重新彻查,白家因乔清舒的嘱咐也暗中协助了不少,这件事情当捅到皇上面前的时候,皇上几乎是勃然大怒。 当时白知宁也在场,他非常清楚的意识到乔济州的死期一定是到了! 他踢开了乔济州的手,往乔清舒的方向走过去。 侍卫和官兵迅速地将乔济州压住拿下拖走,满院子都听得见乔济州的凄惨呼喊。 乔老夫人瘫在地上,想要上前阻拦但是根本就爬不了几步,她绝望地喊着, “济州!我的济州啊!” 乔清舒此刻缓缓走近,蹲下身来歪头看着她, “祖母,这就是你悲痛欲绝的样子嘛?我瞧着怎么还是不够呢。” 乔老夫人仰头望去,乔清舒一身红衣站在阳光里,日光照得她的脸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乔清舒,是你干的?” 乔清舒缓缓站起身来轻笑了两声道, “你觉得呢?” 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她轻轻地将手指放在嘴唇中间嘘了一下, “祖母啊,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西北苦寒之地,你又瘫了,你觉得你能再活半年嘛?” 这话落在乔老夫人耳朵里简直如催命的符咒一般,她脸孔古怪地皱在一起。 她已经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死期也将至了,那股子绝望无法掩饰地从眼睛里透了出来。 乔清舒直起腰来,轻快的步子在院子里打转,这里的一切在今日之后就将全部灰飞烟灭。 侯府乔家的一个时代也将在今日落下一个暂时的帷幕。 乔清乐此刻也意识到了未来日子的艰苦,更甚的是,她再也无法见到太子殿下了,她的太子妃之梦也在此刻灰飞烟灭了。 她不由得仰着脖子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要啊,我还没嫁人呢,我不想去西北啊,我还没当太子妃呢。” 乔清巧站在一旁,想起之前乔清舒想要帮这个三妹妹确定一门婚事,但是她死活都不愿意。 还设计陷害了大姐姐,觉得两个姐姐都在嫉妒她看不得她好。 如今只得自食其果,乔清乐走到今日这一步,全是她自己造成的。 心里头也无法升起惋惜心疼的情愫,乔清巧也认为她这三妹妹是咎由自取的。 官兵冲了上来,将乔家上上下下两百多口全部给押解走了。 整个偌大的乔家被贴起了封条。 乔清舒摸着那封条,心里暗暗道, “哥哥,一切就等你回来了。” 第196章 宽心 萧知节望着神情从容的乔清舒眉头微微皱起,极其小声的道, “你早就知情?” 若是寻常的女子瞧见自己娘家满门被抄家流放不说哭天抢地,也该是悲伤不舍的。 怎么乔清舒的脸色竟然平静无波,好似这并非她家一般。 乔清舒缓缓转过头去,对上萧知节的眼睛,她的眼睛里闪现的光芒,明明就是兴奋的光。 她嘴角微微咧开,轻轻地道, “我?我又岂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一切不过因果轮回,爹爹犯下的罪自然要他承担。我无能为力。”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其的从容,好似就在说一件寻常小事一般。 这话引得萧知节也哑了。 确实如此,她一个闺阁姑娘如何未卜先知,还撼动朝廷重查当年旧案,更何况她爹爹结交林首辅又岂是她一个姑娘家可以左右的呢。 乔清舒微微点了点头,她知道萧知节在想什么,心里也在默默补充道, 是啊,我不过就是推波助澜罢了。 “呜呜呜...” 反观二妹妹乔清巧,望着被带走的乔家众人终是悲从中来。 到底是自己的家啊,到底是自己朝夕相处的亲人啊。 如今被官兵抓走,她无法像乔清舒那般从容淡然,鼻子不受控制地酸了起来,低声抽泣着。 周全书正揽着她的胳膊小声劝慰着自己的妻子。 今日之事,饶是周全书也是吓了一跳,不过是跟妻子回娘家来,没成想家都被抄了。 想到妻子日后便是无依无靠的了,心里更是生出疼惜怜爱之情,将妻子搂得更紧了。 乔清舒上前拉住了清巧的手只是淡淡的交代了两句, “巧儿,如今你已嫁人,娘家也没了,自是好好同你夫婿过日子,你好好生活,若有事情来萧府找我便是,你记得,巧儿,你的好日子定在后头。” 刚刚心里还空落落,心如浮萍飘摇的乔清巧听了大姐姐的这一席话,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顿时就落地了。 她姨娘早死了,爹爹一家又被抄家,心里确实有些慌乱无底,又因为刚刚嫁人,夫君又是家贫,也并不知道品性如何,是否是个好相与的,自然好似踩在云端一般,心里很是不踏实。 但大姐姐的话一出,她瞬间好像就找到了支柱。 是啊,她还有大姐姐呢。 大姐姐就犹如乔清巧心头的一颗定心丸,安魂定魄。 乔清舒又转头望向周全书,脸色的柔和收敛了起来,反而一副严肃的模样, “周全书,你跟巧儿的婚事是我做媒,你莫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若是让我知道你对巧儿不好,你定再无前程。” 周全书身子不受控制地一抖,心尖都跟着一颤。 按理说乔清舒不过就是个内宅新妇,说起话来怎么会这般有气魄气场,让对面之人总是会觉得矮上了三分,甚至膝盖都发软,想要跪倒在她的面前。 周全书心底的那股子惧怕没有由来,但是面对乔清舒的话他也很是赞同。 他痴恋乔家二姑娘,自己都本以为是自己的一个美梦,今生都是无法实现的。 如今却真的能将心爱之人娶回家,他又怎么会不对她好呢。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很是恭敬地弯腰行礼, “大姑娘放心,我定是会对巧儿好的。” 乔清舒缓缓点了点头,挥挥手道, “先带着巧儿回去吧,好生安抚着。” 周全书本就有此打算,赶紧离开这里,免得她妻子对着满院子凄凉更是心痛伤感起来。 于是搀扶着乔清巧缓缓的离开。 见两人走远,乔清舒缓缓的转身望着这诺大的乔家大院。 前一秒还满院子人,气氛热闹,下一秒就人走茶凉,荒芜凄惨。 她缓缓地走过这些院落,望着这里熟悉的一幕一幕,心里很是动容。 萧知节跟在她身后,心里越发的糊涂,他觉得自己好像对这个新婚妻子一点也不了解。 而这个妻子虽然年纪比自己小一些,但为何脸上又总是会流露出那般老成沧桑的表情,好似一个历尽千帆而满身疲惫的妇人。 而这妇人又身居高位,一举一动都透着矜贵的气息,让人不由得就像臣服在她的脚下。 萧知节猛地摇摇头,又望着望那稍显稚嫩的脸庞,那样年轻的脸,又怎么可能是那身居高位的贵妇呢。 但是心头的疑虑和不自在又总是挥散不去,对乔清舒心里反之又多出来几分好奇。 两人就这么结伴的走着,绕过了整坐乔家大院,乔清舒才缓缓走出大门去。 萧知节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为何不难过?” 乔清舒这一次没有掩藏,反而扬起脸笑着道, “因为恨。” 早春的阳光和煦地打在这张年轻的脸上,她的表情明明是轻松的,但是为何嘴里又是说出来这样的话呢。 萧知节听到这话还是略略愣住了。 “舒儿!” 此时马车上扑出来一个人,吓得瑟瑟发抖地扑进了乔清舒的怀里。 正是刚刚搀扶她进马车等候的荷姨娘。 荷姨娘本坐在马车里眯眼休息,想着等乔清舒出来同她好好地说说话。 不想就听见外面一阵嘈杂的人声还有兵器相碰的声音,她吓了一跳,探出头去看,就见一大队的官兵蜂拥而至地冲入乔家。 她攥紧了帕子,不知道乔家出了什么大事,只眼巴巴地探着脑袋瞧。 不多时,乔家的所有人都被五花大绑地押了出来进了囚车。 荷姨娘捂住嘴巴,忙把头缩了回来,她因害怕身子止不住的在抖。 外头聚集的百姓也在议论纷纷, “哎呀,看这架势是被抄家了呀!” “可不是嘛,好似这乔老爷好要被问斩呢,啧啧啧。” “快瞧!这不是昨日乔老爷新抬进的两个姨娘嘛,也是倒霉哦,福还没享呢,倒是要跟着乔家遭罪咯!” 躲在马车里的荷姨娘嘴唇都在打颤,她心猛然一抖,若是她还在乔家,是不是自己也会被押着一起带走啊。 马车上赶车的车夫察觉出了荷姨娘的恐惧,出声安慰道, “这位姨娘,如今卖身契已经攥在你自己的手里,你就不是乔家人了,抓人自然也抓不到您的头上,且放宽心吧。” 第197章 下去找你 这一席话好似良药一般落在荷姨娘的耳朵里,她颤抖的身子立刻便停止了 是啊,她被乔济州休了,她早已不是乔家人了啊。 就在此时,她见到乔清舒和萧知节走了出来,这才激动地扑了上去。 乔清舒拍拍她的背安慰她, “荷姨娘,什么都不必怕,一切都结束了。” 将荷姨娘扶上了马车,乔清舒才将刚刚从乔清乐那里抢来的地契和银票塞入了她的怀里。 “姨娘,我一帮你买了一处宅子,那些银子也够你生活了,若是日后有什么困难,你来找我便是。” 荷姨娘攥着那些东西,眼泪噗噗的往下掉,自己的亲闺女不给自己生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若不是大姑娘帮助,自己早已经死了。 心里感激之情满满,她突然跪在了狭小的马车内就要给乔清舒磕头, “多谢大姑娘救命之恩,永世难忘。” 乔清舒感忙将她扶起来,摆摆手道, “姨娘对我真心,我自然也是真心对待姨娘的。” 荷姨娘被搀扶起来,望着那地契,愣愣的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清舒关心的道, “姨娘可是觉得银子少,等过几日我再送...” 荷姨娘苦笑的打断了乔清舒的话道, “不不不,大姑娘,是你给的太多了....” 顿了顿,荷姨娘好似陷入了回忆一般,喃喃道, “我小时候家里可穷了,家里兄弟姊妹十个,我又是最小的,八岁那年我爹爹将我捆着送到集市上想要把我卖到窑子里换钱,家里已经三天没米吃了,得换钱吃饭,当时也是冬天,我还穿着草鞋和布衫,浑身冻得瑟瑟发抖地被爹爹又打又踹地往窑子送去。” “正巧我一个踉跄,不小心跪在了马路中间,那时候你娘正同白家老夫人和白老爷出来采买东西,你娘像个仙女似的被白老爷扛着肩头,真正是金尊玉贵仙子般的人物,她瞧见我立刻就叫白老爷买了我。” 荷姨娘抬起眼看了一眼乔清舒,眼睛里闪着多年不曾见到的光芒, “自此以后我就再没有挨过冻,受过穷,关起门来你娘甚至会把她的饭分一半给我吃,她总是说我太瘦了太瘦了,要多吃些。就这样我跟着你娘再没受过一日苦日子,后来也跟着陪嫁来了乔家。那日也全怪我,喝多了一杯酒醉醺醺的让老爷得逞了,我觉得对不起你娘,甚至想要以死明志,但你娘总是温温柔柔的,她说她不怪我,后来得知怀孕,她更是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留给我...” 说道了此处,荷姨娘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 “可惜她却红颜薄命,为何那般早地就走了。我早就想随你娘去了,就跟环儿一样,但是还有你,舒儿若非是你还在乔家,我早寻死了,我就想着在乔家能护着你,对你好,以此弥补对你娘的愧疚之情。” 擦了擦眼泪,荷姨娘眼里又恢复了往昔的一潭死水, “如今你也嫁人了,乔家也没了,我好像也没有任何活下去的理由来,做人实在是辛苦啊...” 说罢就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子对准自己的喉咙就猛地刺下去。 乔清舒一声尖叫,萧知节眼疾手快的迅速将荷姨娘的手握住,那簪子停在了心口的位置,差一点点就能刺穿心脏。 乔清舒吓着嚷道, “姨娘!你这又是做什么啊!” 荷姨娘脸上带着淡淡的苦笑,手依旧保持着紧握簪子的动作,眼神绝望道, “好姑娘,你若真心为我好,就让我下去同你娘团聚吧,我想她见到我定是会很开心的。” 乔清舒上前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扒开了荷姨娘手里的簪子,脸上带着怒气,喘着粗气掀开帘子吩咐, “去竹林!” 当马车行驶到竹林深处的时候,荷姨娘依旧一脸死灰的样子, “大姑娘,我如今孑然一身,活着并无多少意思,还希望你成全我。” 乔清舒撇撇嘴,很是不高兴地推了推她, “我成全你了!赶紧下去吧!” 荷姨娘几乎是被推着下了马车,当她望向那茂密竹林的时候,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画面。 眼前的竹林里坐落着一座小小的院子,院子里九儿正在晾晒衣裳,环儿则是在庭院里浇花。 院子正中间坐着一个妇人,正捧着一本书坐在院子里悠闲地看书。 荷姨娘长大了嘴,不可置信地转头望向乔清舒道, “我难不成已经死了嘛?竟然能看见她们?” 乔清舒耸耸肩笑道, “你莫不如走上前去好好瞧瞧看。” 望着这些日思夜想的故人,荷姨娘没有丝毫的胆怯和惊恐,反而满怀希望地缓缓走上前去。 越走近,那画面就越是真切,她甚至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环儿在说, “今日炖点羊肉怎么样?” 九儿应声道, “再放些萝卜一同炖。” 一旁的白婵姿头也没抬地吩咐, “我昨日钓的两条鱼也一并做了吧。” 那是白婵姿的声音! 荷姨娘缓慢的脚步突然加快,几乎是冲了进去, “姑娘!!!” 白婵姿,环儿和九儿几乎是同时抬头朝着门口望去,见到竟然是荷儿,也都惊喜万分迎了出来。 荷姨娘几乎是扑倒在白婵姿的怀里,仍不住放声大哭, “姑娘!原来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啊!” 触手是温热的体温,白婵姿的面庞比在乔家时候圆润了几分,眼神也更加有光彩了。 这是她侍奉多年的姑娘白婵姿啊!真的是啊! 她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白婵姿想要搀扶起她竟然也搀不动。 远处缓缓走来的乔清舒摊开手道, “娘,我也没辙了,荷姨娘寻死觅活地要到下头找您呢。” 身旁的九儿和环儿听了不由得都噗嗤一笑,忙双双上前将荷儿搀扶了起来, “好了好了,现在不用到下头了,在上头就找到了。” “是啦是啦,别再哭了,瞧瞧脸都花了。” 望着熟悉的两个昔日伙伴,荷儿又忍不住将这两人都搂入了怀里。 “你们两个竟然都在这里,呜呜呜...” 第198章 不可能 想当初白婵姿身边的四个丫鬟九儿,环儿,荷儿和蜜儿,除了蜜儿早些年自请出门嫁人之外,其他三个都一直跟在白婵姿的身边。 荷儿后来因为抬成了姨娘,白婵姿身边只剩两个贴身的丫鬟。 但是九儿和环儿并未因为荷儿被抬成姨娘而疏远她,反而还是同之前一样与之来往,就连白婵姿也并未因此而怨恨她。 故此荷儿心里非常感激她们,也一直都将白婵姿当做自己的主子,从不会攀比嫉妒,只会嘘寒问暖,同之前一般上心。 如今竟然还能重新回到白婵姿身边,荷儿简直觉得自己在做美梦。 乔清舒笑着上前拍拍荷姨娘的后背道, “荷姨娘,现在可还寻不寻死?” 荷姨娘抹掉了眼泪,脸上笑着道, “不,我自然还要伺候我家姑娘的。” 转瞬脸上又严肃起来,指正乔清舒道, “大姑娘,莫叫我荷姨娘,我如今还是我家姑娘的荷儿!” 乔清舒抿嘴笑着答应, “是是是,荷儿。” 好似日子又回到了从前一般,荷儿觉得这些年弹指一挥间,竟然也如过眼云烟了。 她又回到了十几岁待在白婵姿身边伺候的年岁,那般的无忧无虑,那般的青春天真。 白婵姿也滚下热泪来,再见荷儿,她没想到会是在今日,更是没想到荷儿竟然因她而想要寻死。 心里自然也是感动的,她这一辈子,旁的不说,身边的几个丫鬟从来都是忠心耿耿的,这让她很是欣慰。 她拉住了荷儿的手道, “那荷儿还跟着我可愿意?” 荷儿猛地点头,这就是她一直以来所期盼的啊! 两人又抱在一起哭了许久,才稍稍缓和了些。 许久之后,白婵姿看向乔清舒道, “乔家的事情都结束了嘛?” 乔清舒颔首, “母亲,乔家的一切暂时告一段落了。乔济州三日后斩首,乔家众人流放,母亲可要去瞧瞧?” 白婵姿沉默了片刻道, “好!” 三日后,午时三刻。 整个菜市场聚集了百姓前来看热闹。 “哎呦呦,说是又是个贪官啊,之前是漏网之鱼,后来被朝廷给查到了。” “这不是侯府乔家的乔侯爷嘛,竟然当年犯了那么大的罪啊!” “哎呀,可不止贪污呢,听说还跟林首辅一起叛国了。” “哎呦呦,那真是该死的了!” 人群里的一辆马车里,乔清舒握住了她母亲的手柔声道, “母亲,你还好嘛?” 白婵姿脸上神色平淡从容,当年与乔济州相处的往事一幕幕地在脑海里浮现。 她自从得知错嫁给乔家二子之后,觉得乔济州也许是无辜的,也同自己一样被蒙在骨子里。 故此她心中发誓,既然嫁人了,那就好好地与夫君相伴,好好地过日子。 新婚头半年自然是相处的融洽,乔济州也是极为体贴关怀,但是时间一久,狗改不了吃屎。 乔济州风流的性子也越发的不加掩饰了,常常夜不归家,被白婵姿抓到了好几次。 刚开始白婵姿伤心痛哭,后面便渐渐的麻木了,加之又怀了身孕,心思便放在了孩子身上。 真正让白婵姿心寒的是,她生乔安澜的那一晚,乔济州明知她生孩子,还是依旧出去花天酒地,直到半夜才醉醺醺地回到了家。 痛了半夜,白婵姿依旧还没有生下孩子,甚至还大出血。 大夫焦急的询问醉醺醺的乔济州保大还是保小。 乔济州含糊不清的大嚷, “自然是保小的!” 乔老夫人当时也在场,附和地道, “这第一胎是个男孩,自然是要孩子的!” 这些话隔着屏风悉数地传到了白婵姿的耳朵里。 她心里一片荒凉,对乔济州再无任何奢望,也开始对乔老夫人多了几分防备。 好在后来她命大,孩子和自己都保住了,但心却死了一半。 后来乔家大伯乔济深在乔老夫人的排挤下出家为僧,白婵姿更是心凉。 她警觉的意识到当初的错嫁许是一场阴谋,于是开始暗中开始调查。 这件事情她让她的亲弟弟白知宁前去调查,最终的真相如她所料,果然是乔老夫人从中做了手脚。 她本该嫁的是乔济深,却因乔老夫人的妒忌之心,活生生的拆散了他们,成全了乔济州。 调查到最后,最让白婵姿不能接受的是,乔济州全程都是主动参与的。 也就是说,乔济州也是恶人之一啊。 她想过要和离,甚至为此都准备回娘家告知母亲,但是这个节骨眼上乔安澜竟然被拐失踪。 白婵姿放下全部都心思,全力的寻找自己的儿子,甚至出动了所有她能动用的关系。 反观乔济州,寻了乔安澜几日后就放弃,之后便不再管此事,反而再次出去花天酒地。 乔家人不把自己儿子放在心上,白婵姿竭尽心血地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寻找孩子。 就在她了无音讯,万念俱灰的一个夜晚,她披头散发地睡不着,在夜凉如水的庭院里散步。 经过陈姨娘的院子就听见乔济州与陈姨娘的调笑声,两人正说到乔安澜。 她的丈夫乔济州道, “丢了就丢了吧,没的早死了也不一定呢,还找个屁,要我说啊你赶紧给爷多生几个才是正经道理!” 屋里接着就传来一阵嘻嘻笑闹的声音,蜡烛也紧跟着吹灭了。 白婵姿身旁的九儿气得看不下去要冲进去理论,却被白婵姿拦住了, 她好似万念俱灰,全然没了斗争的力气, “算了,随他去吧。” 是啊,人生已经一塌糊涂了,她白婵姿的人生还能够更糟糕一些嘛? “行刑!” 乔济州被压在台上,刽子手举起磨好的刀,对着正午正盛的日头。 乔济州胆战心惊地缓缓抬头,他想要再看看太阳。 就见到不远处的人群里一辆马车中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一身红衣,风华绝代。 那是他的妻子白婵姿! 那个葬身火海自己甚至没见到最后一面的妻子白婵姿! 不可能!她已经死了啊! 乔济州惊恐的张大了嘴巴,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他重新闭上眼睛再次睁开。 第199章 祸根 强烈的日光下,那个身影竟然那么的真切,她一身水红衣裙,脸上细致的描绘过,气色绝佳,脸色红润,那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啊! 这竟然真的是他那个曾经死气沉沉的亡妻! 她何曾穿得这般鲜艳过?她何曾笑得这般舒心过! 乔济州眼睛满是惊讶和困惑,他伸出手嘴里刚要说出什么时,刽子手手起刀落。 脚边滚过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底下的老妇人将怀里小女孩的眼睛紧紧捂住, “死人了,不看了不看了。” 远处马车上的乔清舒和白婵姿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看台上身首异处的尸体。 乔清舒缓缓轻声道, “娘,他死了。” 白婵姿将掀起的帘子放下坐回到车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柔声道, “走,去看看你祖母。” 乔家众人都被关押在上京的地牢中,等待几日后一起押送西北之地。 牢房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时,乔老夫人依旧蜷缩在草堆里。 她以为是送牢饭来的,面朝里躺着,并未回过头来。 “祖母。” 一声清脆的叫声,让乔老夫人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 她知道是乔清舒的声音,她非常不想看到她。 只是冷冰冰的道, “滚。我不想见到你。” 乔老夫人如今因乔济州这个儿子落得个下半生凄惨无比,乔清舒这个贱人却因为嫁了人而躲过一劫。 本该一起遣送西北的人,竟然就这么幸运地逃脱了惩罚,这怎能叫她爽快甘心。 “祖母,您瞧瞧谁来看你了?” 乔家所有人全部都被押在牢房里,她唯一的儿子乔济州已经被问斩了,还会有什么人与她相干? 又会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来看她? 她猜不出是谁,心里顿时升起来几分好奇,撑着草堆撑起半个身子,缓缓转过头来。 牢房里只一扇小窗,那灿烂的日光就那么打了进来,白婵姿定定地就站在光里。 乔老夫人眯眼,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人,不由得也揉揉眼睛想要看清。 却听到了那极其熟悉的声音响起, “苗曼。” 那是白婵姿的声音,低沉婉约,扣人心弦。 但叫的竟然是乔老夫人的闺名,这实在是不尊重的称呼。 乔老夫人整个人打了个冷战,后背一股凉风穿透了身子,她惊慌地往后挪了挪。 她不相信那是白婵姿,白婵姿早死了! 可这声音明明就是她的啊! 她竟然还敢直接叫她苗曼... 乔老夫人心头闪过一丝不妙的感觉。 红衣婵姿缓缓又走进了几步,半蹲了下来,脸上挂着一抹淡笑,一时间乔老夫人恍惚间觉得这是乔清舒。 但是她定眼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这白皙如玉的肌肤,如画的眉目,端庄矜贵的气质。 竟然真的是白婵姿,只是眼前的白婵姿跟以前的白婵姿很不一样。 以前住在乔家的白婵姿好似行尸走肉,脸上总是木然的,眼神也是麻木的。 而眼前的白婵姿眼里满是光彩,好似生活得称心如意,很是美满一般。 乔老夫人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一双精明的三角眼也满是狐疑, “你...你不是死了嘛!” 白婵姿笑着站起来身,并未说话,而是环顾了一番牢房的环境。 倒是乔清舒笑着看向她的祖母,脸上流露出天真得意的表情, “祖母,我母亲那是假死,我安排的哦。” 一听这话,乔老夫人的眉皱得更紧了,惊惧地嚷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乔清舒歪头笑笑,才缓缓道, “为什么?自然是要让我娘离开乔家这个魔窟咯。对了,祖母您知道嘛?爹爹和徐碧云在灵堂偷情一事也是我暗中设计让李大人撞见的。” 乔老夫人不可思议地望着乔清舒,指着她面孔都变得狰狞了起来, “你个白眼狼,你为什么要害我们乔家!” 乔老夫人内心十分震惊,她实在想不到这个孙女竟然从那么早起就开始筹谋算计乔家,而这一切她竟然始终都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是控诉也是质问,乔老夫人抓起身边的稻草想要扔到乔清舒身上,但稻草无力,轻飘飘地又落在了地上。 一如现在的乔老夫人,再如何用力,都使不上劲的。 乔清舒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白婵姿挡在身前。 白婵姿居高临下地站在乔老夫人面前,而乔老夫人趴着的姿势好似诚服于她一般。 白婵姿深吸一口气,带着这多年的愤怒和恨意冲乔老夫人道, “当初我的婚事是不是你暗中搞鬼?” 乔老夫人一愣,显然没想到白婵姿会问到这件成年旧事。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突然也意识到乔家已经没了,如今在遮掩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故此大声地笑着回击道, “对!就是我干的,那贱人所生的乔济深算什么东西,那小子凭什么那么命好,我偏偏不信邪,我就是要你嫁给我的儿子乔济州!而且我也做到了!哈哈哈!” 乔老夫人望着白婵姿得意的笑着,神态也极为挑衅。 “啪!” 一个巴掌落在了乔老夫人的脸上。 她惊的半天都没会过来神,一脸不敢想象的捂住自己半边肿胀的老脸道, “白婵姿,你敢打我!我可是你婆婆!” 白婵姿好似没听见她说的话,继续严厉质问道, “我儿安澜被拐一事,你也参与了是不是,你暗中告诉了徐碧云安澜的位置,让她们方便行动。” 这件事情还是白婵姿严刑拷打凤妞时她脱口嚷出来的,凤妞当时的原话是, “夫人!不仅仅是我们,还有乔老夫人也是知情的,徐碧云许诺说是把安澜少爷给弄死后,她定会给二老爷再生下男丁,乔老夫人满心欢喜的,将安澜少爷的行程告诉了我们,不然我们哪里知道去哪里寻人呀!” 当初安澜年幼,乔老夫人特意派来自己身边的几个老人贴身伺候,进出随行。 白婵姿本以为这是老夫人关心安澜这个嫡长子,没想到却给安澜埋下了祸根。 第200章 镜花水月 乔老夫人此时已经有些发狂了,她激动的嚷道, “是啊!我就是瞧不惯你一副高高在上的德行,连带着一双儿女都是这一副矜贵的模样!我瞧着就恶心!乔安澜的行程是我泄露的,那又如何!如今你儿子早不知道死哪去了,坟头的草估计都老高了吧。” 乔老夫人说这话就是想要刺激白婵姿,想要看白婵姿失控。 以前在乔家的时候,乔安澜几乎已经成了禁忌话题,说也不敢多说一句。 但现在乔老夫人就是要戳在白婵姿最痛最痛的点上! 不想白婵姿脸上竟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痛苦神色,以前若是有人无心提起她这个被拐的儿子,白婵姿脸上总是会流露出一股子哀伤和忧愁,如今竟然什么神情都没有。 乔老夫人还在纳闷,怎么如今乔安澜已经不是白婵姿的死穴了嘛? 乔清舒此刻缓缓走近乔老夫人身边道, “祖母,你在得意什么?我哥哥并未死,如今好好地活着呢。” 这话犹如一记炸雷响起,乔老夫人木然,不可能啊! 徐碧云亲自来告诉过她,凤妞已经将乔安澜弄死在南下的船上,甚至连尸体都没有掩埋,直接扔进了江水里被鱼儿蚕食。 乔老夫人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也越发地给乔济州和徐碧云创造相处的机会,希望他们能快些生下新的嫡子。 闻言乔安澜并未死,乔老夫人一张脸扭曲着又惊又怒,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但又看到白婵姿的改变,她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 能让活死人白婵姿重新焕发生机,除了乔安澜还活着一事,再无其他了。 她的面孔因不甘而扭曲变形,望着白婵姿的眼神更是怨毒至极,但她说不出话来了。 她苦心筹谋了大半辈子,就是想要为自己儿子谋得一份前程,为自己谋得一份尊重和体面。 她本以为诓骗了权势极大的白家嫡长女进门之后,一定能帮助乔济州将乔敬州发扬光大。 但事与愿违,自己苦苦想要抓紧的东西,竟然如手间流沙一般,缓缓地全部漏光了。 她望着白婵姿,心里积攒着万千怒火,冲她咆哮道, “贱人!你个贱人!你真该死啊!” 又是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了乔老夫人的另外半张脸上。 又是白婵姿动的手,这一巴掌比之前的力道更足,白婵姿揉揉手腕缓缓开口道, “以往我真是太过尊敬你了,如此粗鲁贱妇,早就该打了。” 当初白婵姿嫁入乔家之后,因为体面尊贵,又掌家得利,乔家上下没有一个不夸赞白婵姿的。 这倒是引起了乔老夫人的嫉妒,明里暗里给白婵姿穿了不少小鞋,甚至连白家人这老太婆都敢蹬鼻子上脸的不尊重。 以前白婵姿只以为乔老夫人门第小肚量也小,行为上不得台面也是正常,常常会宽容大度地原谅她,更是帮着乔老夫人同白家说了不少好话。 但乔老夫人哪里懂得白婵姿的苦心,只当白婵姿好欺负,变本加厉地做她的规矩,给她发难。 这些往事回忆起来,白婵姿就觉得恶心,觉得自己当初就不该惯着这个老妇,竟然这般的越发嚣张起来了。 这个巴掌不仅仅是为了刚才乔老夫人的那句话,更是为了之前白婵姿数十年所受的委屈打的。 乔老夫人显然是没想到的,曾经对自己尊敬体贴的儿媳,如今竟然甩起自己的巴掌来毫不留情。 她终于意识到不能再胡乱说话了,若是再辱没了白婵姿,估计后面还有巴掌。 乔清舒此刻再度开口笑道, “祖母,再告诉你个秘密,当初你的毒不是徐碧云下的,是我下的哦,说起来你这腿残废了全是我的功劳。” 乔老夫人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嘴唇开始莫名的发抖,她低头望了望自己不能动弹的双腿。 心头无限的愤恨,扬起脸冲着乔清舒咆哮, “啊!!竟然是你!!!” 若是双腿是好的,她还能跳起来狠狠地与白婵姿和乔清舒对着打,也不必这般窝囊地躺在这里动弹不得,任人宰割。 全是乔清舒! 全是乔清舒干的! 此刻乔老夫人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瞳孔地震的问道, “难道说,难道说...乔家被抄这件事情也是....” 她声音颤抖着,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整个人都瑟瑟发抖地惊慌。 “对没错,也是我。” 乔清舒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此刻还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不过也是要谢谢爹的,若不是他本就是一滩烂泥,我也不会这么顺利的将这件事做成。” 乔老夫人只觉一口腥甜涌上心头,一大口血喷了出来。 她整个人气急攻心,歪倒在了草堆里,眼睛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嘴里依旧喃喃的不甘心的道, “我的命...我的命...” “怎么就改不了了呢....” 望着乔老夫人惨白的脸,失神的眼睛,乔清舒才扶着白婵姿缓缓的离开了牢房。 乔老夫人意识混沌了起来,脑中好似走马灯似的,闪现过自己往昔的一幕一幕。 最后画面定格在八岁那年,父亲请了算命师傅上门来给家里的老人算寿命。 当时她趴在门缝里往里瞧热闹,却不曾想那算命师傅出来喝茶,正巧瞧见她。 招招手让她进来,又叫她伸出手来,苗曼乖乖伸手,那先生又问了她的生辰八字。 她满心欢喜地等着算命师傅说话,却见那先生却摇摇头叹息一声道, “筹谋半生不过一场镜花水月,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 那时候她年纪小,不懂事,也听不懂话里的意思,只是将这句话记在心头。 数十年过去了,她也早已忘记了这个算命师傅,忘记了这句话。 此刻躺在上京地牢的地上,她突然清晰地记起了这一幕,也终于体会明白了话里的意思。 她觉得眼皮很沉很沉,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她想好好睡一觉,等睡醒了或许就会发现这些不过就是自己做的一场梦罢了。 第201章 赖道允 乔清舒搀扶着白婵姿先送她回来马车,自己则是重新又返回了地牢。 她还有一些事情没有解决呢。 径直走到了关押奴仆的那间牢房去,伸手指了指其中的一个人,那牢头就点头将人带了出来。 当赖管家站在乔清舒面前的时候还是一脸惊魂未定, “大姑娘,你怎么来了?” 赖管家的卖身契一直都捏在乔老夫人的手里,乔清舒本想在抄家之前将人弄出来,但是赖管家是乔家的一个极为重要的人物,甚至可以说乔老夫人没了他的协助,外院的事情定会乱做一锅粥。 若是提前把赖管家给弄出来,想必一定会惊动了乔老夫人,到时候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故此乔清舒没有行动,而是等着事后再来解决。 向来体面干净的赖管家不过在牢房里呆了两三日,竟然也蓬头垢面,一身狼狈的样子。 乔清舒冲他点头笑笑, “赖管家,你受苦了,我来接你。” 身旁的狱卒地上来一张纸,乔清舒转身利落地在纸上签了个字。 那狱卒就恭敬地朝着乔清舒拱手, “姑娘把人带走吧。” 赖大一惊,他本以为自己定是没活路了,皇上下的圣旨,谁敢不听,更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如今乔清舒不过三两句话,签个字就能将自己带走了? 赖大手里沉重的铁链子被解开了,他还有一丝不敢相信。 小声点问道, “官爷...我真得能走了嘛?” 那狱卒笑着推了他一把,冲他道, “还不想走了不成,你家姑娘花重金保你出来,你还不快麻溜地跟上!” 赖大听了这话,心头一阵惊喜,小跑着来到了乔清舒的身边,眼里心里满是感激。 刚要说些什么,乔清舒只疾步地往外走去,同他小声的道, “等出去再说。” 是啊,这牢房阴森森的,又全是囚犯,确实不是个好说话的地方,赖大闭着嘴,紧紧地跟着乔请舒往外走。 突然牢房左侧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 “乔清舒!你带个奴才走,怎么不能带我走啊!” 乔清舒抬眼望去,竟然是她那蠢笨的三妹妹乔清乐。 乔清乐的衣裳也是脏兮兮的,身上还有鞭打的痕迹,许是太过吵闹被狱卒教训过了。 乔清舒并不想搭理她,径直准备往前走,就听身后继续传来尖锐叫声, “乔清舒,你个贱人!你敢带奴才走,我现在就举报你!我叫你跟我一起蹲大狱!” 乔清乐心里的嫉妒几乎烧成了一把大火,凭什么乔清舒和乔清巧这两个贱人可以在外面逍遥,而自己就要跟着这群奴才一起被送去西北之地受苦! 她不甘心! 她一千一万个不甘心! “你知道敢踏出这牢房的大门,下一秒我就去举报你!” 乔清乐继续尖叫的叫嚣着,她指望自己的威胁可以让乔清舒停下脚步,甚至能将她一起带出去。 但是她实在是蠢笨无知的很,乔清舒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求人办事竟然还有这样的,她怎么可能成功。 只见乔清舒真的朝着狱卒走了过去,乔清乐激动地握紧了牢门,满心欢喜满怀期待的看着她。 乔清舒缓缓指了指她,又同那狱卒说了些什么,那狱卒点了点头,就冲着乔清乐走了过来。 乔清乐激动得快要跳起来了,她搓搓手,整了整衣裳,站在牢门处急的来回走。 那狱卒还真的掏出来钥匙打开了门,乔清乐脸上不由自主的荡漾起灿烂的笑容。 她刚刚想要迈出一步去,后脖领子却被那狱卒拽住拎起来。 那狱卒将她提溜了出来,捆在了牢房中间空地上的一块木桩上,掏出来皮鞭冲着周围的牢房里关押的犯人不耐烦的道, “杀鸡儆猴,你们若是也敢吵闹,就跟这个贱人一样!” 蘸着辣椒水的皮鞭狠狠地朝乔清乐身上招呼,乔清乐痛得尖叫。 整个人被打得皮开肉绽,尖叫号哭。 乔清舒转身不再多看,再次疾步往门口走去,身后赖大也紧紧跟随着。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门外有很大的吵闹声,乔清舒皱眉挥挥手道, “赖管家,你先避一避,我去门口看看再说。” 赖管家点头,便驻足在原地等待。 乔清舒径直走出了门外,就见门口有人在叫嚷着闹事,她本不想理会,但是不想多看一眼就觉得这人很是眼熟。 长身玉立,面目硬朗,两道浓眉,这不是前世的赖大人,赖道允嘛! 赖道允,正是赖大的独子,前世因为赖管家在为乔家收账的路途中不幸身亡,乔老夫人对赖大的身后事也草草应付,就连尸首都不肯花银子运回来,更是不肯给些银子安置赖大的家人。 这使得赖大之子赖道允很是气愤,自己远赴万里将父亲的尸骨带回安葬,自此之后与乔家便不共戴天。 乔清舒在坐上后位之后,没少受赖道允的气,这位赖大人最后官居二品,又才学满腹,颇为得萧承言的重用,却因与乔家的恩怨,对乔清舒这个皇后明里暗里参了不少本子,很是不待见她这位当朝皇后。 不过当年乔清舒认识赖道允时,赖道允已经身居要职,且已经中年。 此刻见赖道允不过少年模样,眉眼稚嫩,还带着一股子孩子的固执神情,不禁觉得好笑, “赖大人...哦不,赖道允。” 听闻有人叫他的名字,赖道允转头看去,竟然是个极美的女子。 他一愣,这女子她并不认识,眉头严肃地皱起问道, “你是哪个?怎么认识我?” 乔清舒却上前掏出几锭银子,笑眯眯地散给了周围的官爷,帮着赖道允赔罪, 赖道允眉头皱得更加紧了,严肃警惕的道, “我是来寻我父亲的,我那是正经事情,你平白地给他们银子做什么呢?” “你这姑娘,你别多管闲事了,我并未叫你帮我...” 乔清舒转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这个赖道允跟他爹爹完全不一样,他爹爹情商极好,又八面玲珑左右逢源,怎么偏偏儿子那般的死板教条,虽说才学不错,但实在是个难相处的。 第202章 佳人的鼓励 打点好了官爷,赖道允还是皱着眉道, “这位姑娘没有你这么办事的,你以为你花些银子就能解决一切嘛,那你真是天真了,而且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你别误了我的正事...我..” 又是文邹邹的要讲一大堆,乔清舒懒得听他说完,径直往回走叫了赖管家出来。 赖道允还在讲,就见自己的亲爹已经毫发无损地走了出来。 他见到了爹爹,立刻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他爹,哭得很是凄惨。 “啊!爹啊!我以为我再也瞧不见你了啊!呜呜呜...” 虽说是读书人,又教条死板,但是人都是有感情,赖道允对他爹爹的感情更是深厚。 赖道允的亲娘几年前因病去世了,这几年都是他们爷们两个相依为命,得知了爹爹因乔家获罪入狱他记得不行,连忙来狱中想要将他爹爹救出来。 但此刻他虽然是个举子,但是并未有官职在身,家里又并无多少银子,他竟然想要通过一张嘴讲孔孟之类的大道理将他爹爹救出来。 那些官爷们瞧着他之乎者也的也并不理他,但是他竟然一直不走,一直在讲一直在讲,这些官兵都是粗人,哪里听得懂这些,只觉得枯燥无味很是厌烦,这才要赶他走,众人才起了争执。 此刻见爹爹毫发无损的出来了,他怎能不激动呢,抱着他爹爹就关切地问道, “爹啊,你没受伤吧,他们没打你吧。他们怎么会帮你放了?难道是我说的话他们听进去了...” 笑眯眯盯着他们父子团聚的乔清舒听了这话,撇了撇嘴白了赖道允一眼,把头转了过去。 赖管家精明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立刻将儿子推开介绍道, “允子,这就是乔家的大姑娘,还不来给大姑娘行礼。” 赖道允年幼时候跟随奶奶爷爷住在乡下,并不跟着赖大夫妻居住,到了读书的年纪,赖家后辈已经脱了奴籍,赖大立刻就将赖道允送去了书院读书。 赖道允并非没有去过乔家大院,但是爹爹只准他在外院玩耍,并不准许他进内院,故此他从未见过乔家的几位姑娘。 得知此人竟然是乔家大姑娘,不由得也是一惊。 他这半年总是听他爹爹嘴里对乔大姑娘夸赞不已,他却总是嗤之以鼻,一个闺阁姑娘,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里去呢。 如今一见,虽说他不是轻薄之辈,但是看到乔清舒的第一眼还是惊艳得有些失神。 今日她又救出了自己的爹爹,赖道允知道自己于情于理都该行个礼,于是躬身想要行礼。 却被乔清舒拦住,她笑道, “赖大公子是读书人,又中了举人,哪里需要跟我一个内宅妇人行礼。想必日后我再见到赖公子还要跟您行礼呢。” 这话说得极其恭维好听,给尽了赖道允面子,不仅仅赖大闻之喜笑颜开,就连赖道允都有些愉悦。 他突然觉得这个乔家大姑娘确实如他爹爹所说一般,很是不错。 到底还是出口言谢, “今日多谢乔大姑娘相助,若非如此,我爹爹怕是还要在狱中受苦呢。” 赖大也是忠厚老实之人,知道自己躲过一劫,也跪了下来朝着乔清舒磕头, “赖大多谢大姑娘救命之恩。” 乔清舒笑着赶忙将他搀扶起来,心道我若不是不把你救出来,你儿子日后必定会对付我,前世那般的苦我可不想再受了,大家还是和平共处得好。 乔清舒清楚地明白赖道允的才干学识都很出色,若是为自己所用,那才好呢! 这一世,她不仅会报复仇人,更会扫清自己前路的障碍,让这一世活得更为精彩舒适! 几人乘坐马车离开,乔清舒竟然还去了赖大的家里坐了坐。 这是一座不大的四合院,但是收拾得干净整洁,很是得体,家里还有三四个奴仆侍奉。 乔清舒颔首,赖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是也生活得滋润舒适,这都是赖家的祖父打下的根基。 乔清舒不由得又嘱咐道, “赖管家,这些日子你且避避风头,等乔家众人被遣送西北之后再出来活动便就没事了。” 赖大脸上流露出悲切的神色,他的父亲为乔家效力了一辈子,他也为乔家效力了大半辈子。 如今乔家竟然就这么没了,赖大心里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 察觉出了赖大的悲伤神情,乔清舒开口安慰道, “赖管家,这些日子你好好歇歇,也当给自己放个假,等哥哥回来,乔家还需要你协助管理。” 赖管家灰暗的眸子倏忽亮起来,他瞪大眼问道, “哥哥?大姑娘您是说安澜大少爷找到了?!” 乔清舒笑着点了点头, “是的,哥哥找到了,哥哥会是乔家新的主人,赖管家,你可还愿意为乔家效力。” 当初乔安澜走失之后,乔济州寻了几日便放弃了,是赖大竭尽全力的帮着二夫人不舍昼夜地继续寻找乔安澜的下落,可惜还是了无音讯。 如今听闻竟然找到了乔安澜,赖大的脸上也流露出惊喜的表情, “哎呀呀,那真是太好了!老太爷打下的家业总算是有人继承了!乔家有望了啊!” 乔济州激动得直拍大腿,这个消息竟比自己被放出来更让他开怀高兴。 连带着赖道允都有些激动, “那真是太好了!” 从赖家出来,赖大让儿子送送客人,乔清舒在门口与赖道允告别。 乔清舒刚跨上马车一步,随即转头看向赖道允, “赖大公子,今年的春闱你可否参加?” 赖道允点了点头。 乔清舒的脸上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脸, “好,那就祝赖公子金榜题名,蟾宫折桂!” 读书人若是得到这样的祝福,都是开心的,赖道允自然也不例外,这些日子他看书看得正有些灰心,又碰到爹爹被关一事,心思有些被分散。 正是心情烦闷之际,得到了佳人的鼓励,赖道允顿时就信心满满,心里充满了力量。 望着乔清舒远去的背影,他暗自道, 一定不能辜负了乔大姑娘的期待,好好的考个功名才是正经道理。 乔清舒回到萧家时,已经接近黄昏。 第203章 瘦了一圈 正巧碰见了大房的刑夫人出来送客,见到乔清舒刚刚下轿子,不由得道, “哎呀呀,瞧瞧这是谁呀,不是二房的新媳妇清舒嘛,这新婚才几日啊,就出去跑得没影了,老太太去你们屋里叫吃午饭都没见个人影,如今都快吃晚饭了才回来,你们乔家就是这般地教你们规矩的嘛?” 说罢又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巴,打了两下, “呸呸呸,瞧我这嘴巴,舒儿今日好像是你爹爹的问斩之日吧,难怪你不在呢,这样就不怪你了,娘家被抄了,亲爹被问斩,亲祖母亲妹妹被流放,换了是谁都不高兴的。” 刑夫人说这话时脸上尽是挑衅得意的神色,她盯着乔清舒,想要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一些窘迫和难堪。 但是乔清舒却神情冷冰冰的,瞧不出来任何情绪来。 刑夫人皱眉探究地看着她,不禁开口又问, “亲爹死了,你怎么还这副不冷不热的表情?” 乔清舒转身对上了刑夫人的眼睛,嘴角轻轻地勾起一个弧度, “不然大夫人觉得,我该是什么表情呢?” 什么表情? 不说悲痛大哭,也该是期期艾艾的吧,怎么可能是现在这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样子。 冷哼一声,扫了乔清舒一眼道, “还真是个白眼狼。” 这话声音说得不大,但她身后的萧知节却听得真切。 萧知节见乔清舒出门一日还未回来,正要准备出来瞧瞧,若是还未回来就准备出去接她了。 走到大门,就听见了刑夫人跟乔清舒正在说话,这一句堪堪的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不禁冷冷道, “大夫人。” 刑夫人吓得一抖,回过身子去就看见了萧知节一张冷冰冰的脸,她吓得更是一颤。 见萧知节出来,立刻脸上堆满了笑容挥挥手里的帕子道, “节哥儿啊,这会子出来干什么呀?吃过饭了嘛?” 她顾左右而言他,想要把刚刚的那些一笔带过。 萧知节走至乔清舒身边道, “我来接夫人回家。哦,大夫人,我刚刚怎么听见了你说我夫人是白眼狼?” 刑夫人抓抓脸摸摸头很是尴尬,忙笑哈哈地扯道, “哪里呀,节哥儿想必是听错了的,我是说舒儿早早死了娘...呃呃...如今爹爹也去了,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日后节哥儿可要好好的对人家,不然我可不依的。” 说罢举起帕子揩了揩眼角故作悲伤。 乔清舒望着刑夫人做戏,本是想看看她怎么圆,如今见她黑的说成白的,只觉可乐。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大夫人真是好演技。” 说罢也不顾刑夫人的反应,自顾自的拉着萧知节往自己院子去了。 路上萧知节望着她的神色,脸上满是担心,他本打算今日同乔清舒一道出去的,但乔清舒却说什么也不愿意,只道自己想一个人。 就这样两人争执了许久,他最终还是妥协了,让乔清舒一人去送了她爹爹最后一程。 见乔清舒神色平淡,想起之前的事情,他终究是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你好像真的很恨乔家...” 乔清舒停住了脚步,转头望着他,她并不想同他交代多少,但是有些东西也是遮掩不掉的。 她对乔济州的死确实毫无感觉,反而感到高兴。 她抬眸望向萧知节道, “外人面前乔家和睦,但内里的腌臜事情一件不少,我恨乔家,甚至因为乔家的灭亡而高兴,拥有这样一个冷血的妻子,你是否觉得害怕了?” 乔清舒的清润的眼睛就那么直直的望进了萧知节的心里。 前世她帮着萧承言铲除朝廷异端时,手段也是雷霆一般,萧承言事后却嫌弃她太过狠辣,丝毫没有人味。 但是高处不胜寒,高位之人若是想要守护住些什么,必然会有些鲜血沾满双手的。 她拿刀帮着萧承言杀光了前路的敌人,那些鲜血飞溅在她的身上,萧承言这个君王竟然嫌弃她脏了。 她嘴角不禁勾起嘲讽的笑,心道萧知节许也是怕了吧。 他的心猛然跳动了几分,怕? 并没有,他只是觉得她异常的勇敢。 这样的女子,他从未见过,乔清舒冰冷的眼神落在他眼中,是那般的充满了魅力。 他摇摇头道, “不,我不怕,我相信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道理。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不要受大夫人的话所影响,我作为你的丈夫,会永远地坚定地站在你的身后。” 乔清舒一愣,她倒是没想到萧知节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人或许总是会被柔软的东西打动,而会被坚硬的东西历练得越发坚硬。 她意识到了自己情绪的变化,急忙转过身去,急急的往前走。 回到了二房大院,就看见苏云珍站在门口等人。 她想要略过苏云珍,只是淡淡地招呼了一声, “婆母,我回来了。” 说着就要往内院去,却被苏云珍抓住了手,苏云珍脸上满是疼惜的深情, “舒儿,回来吃饭吧,饭菜还热着呢。” 此时已经过了晚膳的时间,苏云珍夫妻平日里也并不与乔清舒萧知节这对小夫妻一起吃饭,两人的院子也是分开的。 而且苏云珍更是免了乔清舒早上请安的礼节,给了他们小夫妻极大的自由。 乔清舒看得出来,苏云珍这是体恤自己刚刚丧父,因此关怀体贴自己。 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刚刚在门口见到的刑夫人的那张刻薄的脸,一个是前世婆母,一个是今生的婆母。 这样一对比起来,苏云珍显得是那般的和善好相处。 乔清舒被她拉着进了屋子,满桌的菜,其中也花了不少心思。 苏云珍心细非常,特意准备的菜都是清淡爽口的,她怕乔清舒心情不佳没有胃口吃饭,还准备了几碟子开胃的小菜和粥。 望着桌上的菜,乔清舒还是有些感动的,她这几日日日往外跑,既没有给婆母请安,也没得跟他们说上一句话,若是寻常人怕是要生气的,但苏云珍却还能体恤她的心情,实在是令人感动。 苏云珍拉着乔清舒坐下,摸了摸她的小脸,很是心疼, “才几日,就瘦了一圈。” 第204章 行事 刚刚刑夫人那般的奚落乔清舒,她都神色淡然从容,可是现在苏云珍的温和话语反而让她鼻头一酸。 苏云珍是个好人,苏家二老爷也是好人,萧知节更是好人。 她望着二房一家都关切无比的神色,眉头微微地皱起来,想起了前世... 萧知节参军战死的消息传回上京时候,苏云珍几乎是哭晕厥了过去,而萧家二老爷,向来是那般体面内敛的人,也跪在院子里嚎啕大哭。 当初她作为大房的媳妇也跟随着众人来到二房院子里劝解,苏云珍因此事伤了心肝,缠绵病榻几乎小半年的时间,萧二老爷也整日愁眉不展,整个人极速的消瘦了下去,几乎是皮包骨头的程度。 丧子之痛几乎是磨光了这对夫妻所有的生气和活力... 乔清舒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白婵姿,当初哥哥被拐了无音讯的时候,她母亲也是这般如行尸走肉,而且这种活死人一般的状态持续了十几年。 前世乔清舒也怜惜二房,总是会来陪着苏云珍说话,但是苏云珍的情况却丝毫不得好转,竟跟她母亲当初一模一样。 只能用万念俱灰来形容了。 在抬眼望去,是苏云珍满脸柔和地帮她夹菜, “这是清炒笋丝,并不油腻,舒儿你试试。” 此刻苏云珍的眼里还有光彩,但这光彩或许不久之后就要消失了。 萧二老爷此刻正同萧知节交代出征的事情,叮嘱他要带的东西都要准备好。 萧知节坐在一旁吃着菜,缓缓地点头,倏忽间抬头,竟然与乔清舒四目相对了。 乔清舒立刻低下头去吃饭,心里也笃定了决心,萧知节救过自己一命,自己绝对不能让他去边塞送死。 吃完饭回到自己的院子,乔清舒坐在梳妆台前卸妆,萧知节这是在收拾出征要带的衣物。 乔清舒冲着晚秋小声地吩咐了几句,晚秋跑了出去,很快就提着几坛子酒又跑了回来。 萧知节听见了酒坛子碰撞的声音,回过头来,就看见乔清舒正在往茶杯里倒酒。 他眉头一皱忙上前去拦住她, “大晚上的怎么喝起酒来了?” 乔清舒的脸色却比白日里落寞了几分,她扫开他的手道, “我家都被抄了,难道现在喝上几杯酒你也要管嘛?” 原本拦住的手缓缓收了回来,到底是有些松动了。 自己的妻子刚刚经历了那么大的事情,虽然面上表现得很坚强,但是内心里一定是不好受的。 这时候若是想要借酒消愁,也是情有可原的。 人总要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才是。 萧知节甚至很庆幸乔清舒没有憋着,也没有把他当外人,愿意在他的面前借酒消愁。 他也打开了一坛子酒,给自己面前的茶杯也斟满了。 此刻晚秋朝着屋内的两个小丫鬟使了个眼色,屋内下人全部退了出去。 晚秋悄悄地将房门带上,遣散了屋子外头的众人。 乔清舒酒量很好,每年家宴上她甚至能将两个舅舅都喝趴下,但是这也仅限于家里人之间的玩闹。 在外人面前,乔清舒一直都是扬言不会喝酒的,甚至新婚之夜的合欢酒也只是抿了一小口,就借口不会喝酒不喝了。 萧知节也以为她酒量不行,心里估摸着她许是喝上两杯就会醉倒,到时候自己帮她抱上床去睡便是了。 萧知节自己喝了半盏,乔清舒也跟着喝了半盏。 就这样你来我往,你一杯我一杯的,萧知节渐渐地有些头晕了起来。 他撑着脑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继续陪着自己的妻子喝酒。 “咚!” 一声响,萧知节的脑袋磕在了桌子上,彻底的昏睡了过去。 乔清舒将手中端着的一杯酒继续一饮而尽,才伸出手推了推他, “唉唉唉,不要装睡,起来继续喝!” 萧知节毫无动静,那脑袋非常的沉,依旧趴在桌子前。 乔清舒又去很用力地揪他的耳朵,扯他的头发,依旧是毫无反应。 应该是醉了。 乔清舒点了点头,花了全身的力气将萧知节架着送去了床边。 男人软绵绵的躺倒在床上,乔清舒也蹬掉了鞋子跳上来床。 她坐在了萧知节的身上,借着烛光将萧知节的腰带缓缓解开,外衣解开,里衣解开。 那是一具极为年轻的身体,通体都是健康的古铜色,肌肉薄且均匀。 乔清舒虽前世早已经经历过男女情事,但是此刻看着眼前春光无限的一幕,还是莫名其妙的脸红了几分。 她将男人扒了个精光,随手扯了条被子将他盖住。 接着又自己脱了衣裳,也钻入了那条被子里。 借着昏黄的烛光,乔清舒转头望着那张熟睡的侧脸缓缓的低语道, “我想不出什么别的法子可以阻止你了,这或许是唯一的法子了。” 一夜无话。 等清晨的第一束日光射进来的时候,萧知节只觉头疼得厉害,他缓缓地伸手扶额坐起身来。 刚一坐起身又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伸手去摸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然没穿衣裳。 平日里睡觉他都会穿着里衣的,怎么昨日睡觉竟然没穿衣裳... 他睡眼惺忪,脑袋昏沉地回忆起昨晚的事情... 他只记得跟乔清舒相对而坐喝酒来着,喝醉之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伸手在床内侧摸去,想要摸到自己的里衣穿上,却不想触手是如玉一般的细腻温暖。 他转头望去,竟然是同样衣衫不整的乔清舒正睡在他的身侧。 而她也仅仅只穿了里衣,衣裳又被扯得松开,露出一大截子白玉一般的手臂。 他大惊失色,眼睛瞪大老大,嘴巴张得老大,又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自己的下身,确认了自己确实什么都没有穿。 此刻乔清舒慵懒的张开了眼睛,伸了个懒腰,抓住了萧知节的手臂无比甜腻的道, “你醒了,夫君。” 萧知节脸孔皱起,整张脸通红无比的结结巴巴的道, “昨日晚上...我们...我们...” 乔清舒则是害羞地把头缩回了被子里,又小声道, “你我本是夫妻,行夫妻之事也是自然的。” 第205章 看你了 听闻乔清舒确认了他们昨晚的事情,萧知节只觉天都塌了,急匆匆的跳下床穿上了衣裳。 乔清舒此刻探出头来,撑着手臂故作不解的问道, “夫君,你为何神色这般的紧张?” 萧知节的衣裳袖子总是找不到,更是有些发急,他将那许久都穿不上的里衣又一把扯了下来抛在了地上。 坐在床边很是自责地锤打着自己的头, “是我浑蛋!是我不好!我酒后失德!我不该对你这样的,是我误了你的清白之身。” 萧知节的自责悔恨不是装的,他从一开始就笃定了自己绝对不会碰乔清舒。 他害怕自己战死沙场,故此在此之前自然是要为家人筹谋一切。 乔清舒若是完璧之身,或许还能再嫁好人家,但若是与自己成了好事,那日后.... 若是再怀了孩子,那他们孤儿寡母日子岂不是更要受苦... 萧知节这些日子对乔清舒也是客气有礼,从未逾矩,他愤怒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恨自己醉酒误事了。 就在他恼怒生气自责之际,身后一个柔软的身子环住了他,他僵硬得不敢再动一下。 “夫君,怕什么,你我本就成婚了,行房也是早晚的事情啊。” 乔清舒哪里不知道萧知节之前的打算,她此刻就是故意装作不明白呢。 “夫君,昨晚你很是勇猛,若是能一举怀胎,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就是萧知节最怕发生的事情啊! 竟然还被乔清舒这般期盼地说了出来,他着急地扯开了她的手臂,站起身来面对着她急急地道, “若真是那样,我还上什么战场!” 说罢就推开门跑走了。 留下乔清舒一人笑着望着远去的人。 萧知节自从早上跑出去之后,午间也未回来,老太太来叫吃饭,只乔清舒一人去了。 她本以为还像是往日一样,大房二房三房的夫人都会在,今日却竟然都没在。 偌大的屋子里只萧老夫人坐在榻上歇着,丫鬟们在外厅布置饭菜。 乔清舒笑着上前去请安,萧老夫人眉头微微皱起,手里攥着一张纸,神情好似非常忧愁。 见只乔清舒一人前来,又问道了萧知节为何没来。 乔清舒笑着回道, “一大早就出门去了,许是有事呢。” 乔老夫人应了一声,随即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手里握着的信正是咸德贵妃送来的,信里自然又是不舍萧知节远赴边塞的事情,要萧老夫人再劝之又劝。 萧老夫人就为了这事情发愁,这件事情她明里暗里,私下里,饭桌上都跟萧知节说过了很多次。 但是她这个孙儿性格实在是执拗,怎么说都是说不动的,一门心思地要去边塞,根本劝不住。 她今日叫了小夫妻来吃饭,就是要在饭桌上再劝一劝萧知节的。 没想到乔清舒来了,萧知节却没有来。 也不想遮掩什么了,皱着眉跟着这个孙媳妇闲聊了起来, “舒儿啊,节哥儿半月后要去边塞的事情你怎么看?” 乔清舒耳聪目明,瞧着萧老夫人的神情,就知道老夫人定是也不希望他去的。 但老夫人想必不是未卜先知道他会战死,或许只是怜惜孙儿,边塞生活辛苦,实在是折磨人的。 乔清舒也跟着叹了口气道, “孙媳自然是不高兴的,哪里会有丈夫新婚刚刚半月就要离家,做妻子的定是不舍的。” 萧老夫人点了点头,又道, “你可曾劝过他?你们夫妻新婚,想必也是蜜里调油的,若是你笼络住他些,他舍不得你也是有的。” 乔清舒叹了口气也点了点头, “谁说不是呢,婆母也劝,我也劝,可夫君还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的不松口。” 萧老夫人对这个孙儿的性格也是了解的,他决定的事情是一百头牛也拉不回的,除非是他自己能想通了,回心转意才行。 顿时眼神有些泄气,身子也塌了下去,不知道到时候怎么跟这个贵妃闺女交代。 就听乔清舒和煦的话语缓缓响起来, “不过祖母也不必担心,孙媳妇倒是觉得也并非全无办法,我有个法子倒是可以试一试的。” 萧老夫人的眼睛倏忽亮了起来,萧家全家都上阵也不曾改变萧知节的心意,怎么乔清舒竟然能有好办法? 她有些半信半疑,但乔清舒的神情却很是笃定, “祖母只管放心瞧着便是。我也不想新婚丈夫离我而去三年的,定是会使出浑身解数来留住他的。” 萧老夫人不由得仔细地打量了乔清舒一番,她这个孙媳妇的眼神笃定,很是自信。 那就信她一回吧,不然她也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好办法来了。 点了点头,有些郑重的看向乔清舒道, “那就看你的了。” 乔清舒露出来一个甜美的笑容来道, “祖母,这件事情若是办成了,您可否答应我一件事情?” 萧老夫人深深地望着他,不知道乔清舒打的什么算盘,有些警惕, “什么事情?” 乔清舒笑容天真无邪,好似单纯的小白兔, “定不会是叫祖母为难的事情,在您这里,许只是一件小事呢。” 听闻如此,萧老夫人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若真是无足轻重的小事情,那自然没什么问题了。 两人坐在桌前和和气气地吃了一顿饭,饭间,乔清舒不断地说可乐的事情给萧老夫听。 这段话吃得萧老夫人胃口大开,笑声不断,就连一直侍奉在萧老夫人身边的碧玺都有些惊叹。 送乔清舒出门的时候,碧玺还笑着道, “小三夫人好似很与老夫人投缘,若是闲来可要常来瞧瞧老夫人才好,老夫人已经许久没有笑得如此开怀了。” 乔清舒望屋子里望了望,萧家一大家子都由萧老夫人操持着,实在是呕心沥血,不得清闲。 碧玺说她许久没笑,乔清舒也知道定是真事,这样的大家族的话事人,时刻都需警醒警惕着,自然是不苟言笑的。 乔清舒笑着点了点头答应,说自己若是有空定是会来常坐的。 当乔清舒独自一人返回自己的院子时候,就见前面有一人拦住了去路。 第206章 不舍分离 那个水蛇身影除了是柳婉儿还能是谁呢? 柳婉儿半边脸肿得老高,明显是被打过得痕迹,一副气急败坏的神色盯着乔清舒。 乔清舒笑着上前道, “你在等我?” 柳婉儿冷哼了一声,气愤的质问着,声音却压得很低,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散播谣言!” 乔家被抄家一事,柳婉儿也是事后才听旁人所说,但当时萧承言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冲进了她的屋子打了她一顿,还质问是不是她去告发了乔家的事情。 柳婉儿跪在地上哭得委屈极了,但是萧承言却咬牙切齿的骂道, “娼妇东西!当初乔清舒上门送核桃炭的时候你还拿这话威胁她来着,说什么要告发乔老爷,我当是还以为你是胡乱扯了个理由,没想到你还真有把柄抓在手上,如今告发了乔家对你有什么好处!” 此刻刑夫人正好也走了进来,听了萧承言这一席话也附和道, “下作东西!朝堂之事也敢搅和!承言给我狠狠的打!” 刑夫人虽然也喜乔家被抄家,但是若这件事情的背后真的是柳婉儿所干的,那这柳婉儿想来也是个祸害的! 柳婉儿十多年在乔家白吃白喝,最后竟然还告发了乔家,这样的白眼狼养在萧家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刑夫人正好借此几乎提醒萧承言,让宝贝儿子远离这个小贱人, “言哥儿,这样吃里扒外的东西,你还当宝贝似的养着,也不怕日后也搅和的我们萧家也家破人亡!” 萧承言看柳婉儿的眼神也冷了三分,带着些以前不曾有的冷漠。 柳婉儿大声哭喊着辩解, “不是我啊,真的不是我啊,我当初不过就是想要吓唬吓唬乔清舒,并未想过真的去告发乔家,我当初这么说也是想要为大房讨要一些核桃炭的!” 刑夫人一个巴掌毫不留情地甩了上去, “你还敢讲这事!若非你闹了那一通,我何至于那般在老太太那里丢了脸。” 想起这事情就不解气,又甩了几个巴掌在柳婉儿身上才泄愤。 刑夫人转头又盯着萧承言严肃的道, “你给我仔细地看着她,这样的贱人若是心里还打着什么鬼主意,乔家就是我们的前车之鉴!” 柳婉儿被萧承言关起门来痛打了好一顿,她躺在床上几乎都下不了床。 今日好不容易挨着下床,想在小花园里逛逛,但是所到之处所有人的眼光都是鄙夷的。 就连花园里侍弄花草的小丫鬟都是拿眼睛斜瞪着她,小声议论着。 “这柳姨娘真不是个东西,好歹乔家收留了她那么多年,她竟然将乔家搞得那样,真是心狠啊!” “谁说不是呢,乔家再如何不好也是她的恩人啊,她竟然恩将仇报,真是可怕得很!” “对呀,咱家小二爷当初怎么想的,将她这个丧门星给纳进来了,日后可得小心着她些。” 这些话柳婉儿听得简直肺都要炸了,事情根本不是她做的,却要她来承担骂名。 带着一肚子的怨气和怒火,柳婉儿就冲到了乔清舒的院子去。 看到乔清舒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更是来气,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散播谣言!” 乔清舒嘴角扯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散播谣言?柳婉儿,不是你当初信誓旦旦地在萧家大门口拉扯着我嚷着要告发我爹爹嘛?说起来这不过就是你咎由自取罢了。” 柳婉儿愤怒地高声嚷道, “但这事情根本不是我!不是我告发的乔家啊!” 乔清舒略略撇了撇嘴角, “是不是不重要,反正如今大家都以为是你,而这一切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嘛?” 柳婉儿哑在那里,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要不是她当日嘴贱,拿着乔家的把柄就想要借此威胁乔清舒,弄得个人尽皆知,如今也不会替人背上这个黑锅。 她其实也怀疑过是不是乔清舒干的,但是想来想去都不应该啊,那可是她亲爹啊,乔清舒再如何心狠也应该对亲爹下不去手的.... 那到底是谁,柳婉儿很想找到那个幕后之人,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但很显然她找不到。 她望着乔清舒那张平静的脸,更是找不到一丝的破绽,心底也有些泄气。 此刻乔清舒却扯起一个笑脸,饶有兴致地看向她, “想来萧承言的婚期也快到了,等永娴公主一进门,柳婉儿...你该担心的是这个吧?” 柳婉儿听了这话,心底更是一阵颓然无力。 想当初她嫁入萧家之前落水,肚子里的孩子也因此没了,她怀疑过乔清舒,但后来她明白过来了,应该是永娴公主所为。 这个公主是皇后娘娘的心尖宠,性格最是任性刁蛮的,等嫁了过来,她哪里会有好日子过,心里一阵惶恐,脸上也流露出惊慌的神色。 乔清舒却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让我好好瞧瞧,我的婉儿表妹还有什么本事跟永娴公主斗,我期待你的好戏。” 说罢便笑着离开了,留柳婉儿一人在原地发愣。 回到二房的院子里时,萧知节并未回来,萧二老爷也不在,只苏云珍在屋子里缝着衣裳。 乔清舒去了苏云珍屋里坐坐,好奇的道, “母亲这是在什么呢?” 苏云珍脸上流露温柔神色,微微叹气, “西北寒冷,帮节哥儿做一件厚实些都袄子。” 乔清舒也看出苏云珍的不舍,继续道, “西北那般苦寒之地,母亲真的舍得他去?” 这次是重重的叹了口气,苏云珍将手里的针线也放了下来,她抬头看向乔清舒皱眉, “我何曾没有劝过他,可这孩子拿定的主意很少有人能说动的,就连老太太都劝过他几次,到底也是没用的。” 乔清舒上前握住了婆母的手也道, “母亲,我也不舍知节,我们新婚还没多久,实在是不想与之分离。” 苏云珍一脸心疼的看着她, “哎,可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留住他呢。” “我倒是有个法子...” 苏云珍眼眸倏忽一亮, “是嘛?什么法子?” 乔清舒却先是摇摇头故作为难道, “不行不行,还是不要的好...” 苏云珍拉住了乔清舒的手,神情有些着急激动, “若是能让节哥儿留在身边,我们也安心的,不管什么法子都该要试一试的才好。” 乔清舒笑着附在她的耳边说了些什么,苏云珍神色有些慌张, “真要这样,我从未这样做过....” 乔清舒却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道, “母亲不必担心,万事有我跟您一起,您不必怕什么的。” 第207章 晕倒 萧知节出门就去了师傅的道观,坐着打了一会子坐,叶青丘见他心不在焉的便问道, “我这里是修身养性的地方,不是你的避难所。” 萧知节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他内心一直在挣扎着,懊恼着。 他知道昨夜的事情实在是自己的不对,平白地害了人家姑娘不说,他也心思不定起来。 正烦闷之际,不由得只得跟他师傅求助, “师傅,若是边塞我...不去的话...” 叶青丘也坐在另外一侧的一张蒲团上打坐,闻言吃惊地睁开了眼睛, “你竟然动摇了?究竟是谁这么大的本事,为师劝你不去你可从来没答应过啊?” 叶青丘狡黠的眼珠一转,便已经猜出来是谁,只是伸手指了指他道, “是不是你家夫人乔清舒的功劳?” 萧知节皱眉抓了抓头发,有些无奈的道, “不怪她,是我不好。” 叶青丘不禁心底泛起了一丝敬佩,这乔家的大姑娘还真是有些本事,这样的一个硬骨头竟然给她啃松动了。 叶青丘急急又道, “那就不去了,边塞不缺你这么一个,但是你们二房却只有你一个子嗣。” 但是去上场杀敌又是萧知节多年的夙愿,可他真的要将父母妻子丢在家中不管不顾这样一走了之三年嘛? 他第一次有了动摇... 此刻一个小厮闯了进来嚷道, “爷,二夫人晕倒啦!” 萧知节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拉住那小厮道, “什么!你说娘怎么了!” 那小厮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二夫人不知怎么的,在院子里走着突然就摔倒了,到现在还没醒呢,二老爷特意让我叫你回去呢。” 萧知节吓得什么都顾不得的冲回来家。 整个二房的院子里围满了人,萧知节挤了进去,就看见他的母亲双眼紧闭地躺在床上,脸色煞白。 乔清舒和乔二老爷正站在床头望着在帮苏云珍把脉的大夫,萧知节一把扑上去道,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乔清舒上前安慰他道, “母亲好端端地昏倒,正叫欧阳大夫看呢,夫君你先稍安勿躁。” 萧知节紧紧盯着把脉的欧阳先生,等欧阳先生站起身来,他忙跟着一道出去。 欧阳先生轻轻叹了口气道, “二夫人这病实属罕见,很是奇特。” 萧知节眉头深深皱起, “先生怎么说?” 欧阳捋捋胡子淡淡解释道, “这病若是不及时医治怕也就是一两个月的事,但若是好好的吃药慢慢调理个三五年,也是能痊愈的。老夫的师叔早些年就记载过此病,正巧我也知道那方子。” 乔清舒忙抓住萧知节的手有些高兴的道, “夫君你听,有的治的。” 萧知节也激动了几分, “先生,你只管开方子抓药,任凭多少银子都是值得的。” 一旁的萧二老爷也是重重的点头道, “还望先生尽力。萧家定不会亏待先生。” 欧阳却抬眼淡淡扫了眼萧知节,又微微摇摇头道, “这药方也不算昂贵,只是里头的药材倒是有些新奇的,我听闻你家小三爷不久就要去西北参军,这药啊想必也是配不出的。 萧知节闻言不解,忙道, “先生此话怎讲啊!” 欧阳又道, “这个方子的药材里有一味就是至亲之人的头发和指甲,还必须是年轻的男子所出,麻烦就麻烦在,这药要日日服药,这指甲和头发也要日日新鲜取下的才行。小二爷不久离京,这一味药怕是不成的。” 乔清舒此刻故意开口询问道, “我夫君并非夫人亲生的,这样的头发指甲也行嘛?若是换了其他同辈的侄儿之类可行得通?” 欧阳淡淡笑着道, “夫人得的是情志病,她心中所爱之人便是她的解药,除了萧小三爷,还有旁的子侄的二夫人的关心疼爱胜过萧小三爷嘛” 苏云珍膝下无子,只过继了萧知节一个男孩,且把他当做亲生的儿子一般在养育,旁人都道萧知节真是命好,遇见一个这么对他掏心掏肺的主母。 除了萧知节,旁的远房子侄哪里有过这般待遇,萧知节便是苏云珍最最珍爱的儿子啊。 乔清舒又故意开口问道, “可是我夫君再过不久便要离京去西北,这恐怕难以成药,先生可还有旁的法子?” 欧阳摇摇头摆手,就要收拾箱子准备离开, “那我就爱莫能助了,还是请你们另请高明吧。” 若是连欧阳先生都想不出别的法子来了,这上京定也无人能治得了这个病了。 欧阳说着就收拾好了药箱,准备离开。 萧知节心里头纠结异常,一边是自己准备了多年的参军之事,一边是深陷昏迷需要儿子的母亲。 他眉头狠狠的皱了起来,脸孔也有些挣扎的疲惫,他不知道该如何选... 乔清舒此刻握住了他的手臂柔柔的道, “夫君,不管你选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想到自己已经与乔清舒行房,那就是做实了夫妻之名,自己如今不仅仅是儿子,还是丈夫。 母亲和妻子想必都是需要自己的,望着乔清舒渴望的眼神,他握紧了拳头道, “好!” 伸手就拦住了欧阳先生的去路,他眼神无比的坚定, “大夫,开药方吧,我会留下,一直侍奉在母亲身边。” 这话一出,站在外屋的众人也都吃了一惊,萧老夫人刚刚赶来就听见了这么一句,激动的忙走了进来。 她望着神情坚定的萧知节,又与乔清舒四目相对,两人纷纷露出来笑容。 刑夫人却眉头皱了起来,不去了? 就这么不去了? 如今二房那般的脸,本想着萧知节一走,许是老夫人的心能回到他们大房身上,如今竟然不走了! 那日后萧老夫人岂不是要更加的偏宠萧家二房,那他们大房又该如何! 她有些不悦的开口道, “节哥儿说不走就不走了,这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其他世家大族笑话嘛?” 萧老夫人闻言,转头就狠厉地瞪了她一眼,瞪得刑夫人一个哆嗦,再不敢说话。 三房瞧见老夫人的神态,自然是笼络着老夫人的,笑着冲大夫人道, “大嫂这话说的,旁人爱说什么便说什么吧,以后机会还有的是,但是节哥儿的母亲就只有这一个了。” 第208章 赏赐 四房的也附和道说, “节哥儿是个孝顺的,之前的亲娘死了,难不成如今还要看着养母也离开他不成,自然是要在跟前尽孝的,就算是传出去也是个正经道理,没得什么大户人家会拿这事情来笑话的。” 瞧着三房四房都帮着二房,刑夫人气得直咬牙,却在不敢出言说些什么。 乔清舒嘴唇勾起一抹弧度,心道若我一人之力留住你把握不是十分的,但是苏云珍一病,怕他是想走也走不成了的。 次日,乔清舒再次前往萧老夫人的院子里。 这次是老夫人亲自传话叫乔清舒来的,一踏入屋子,就看见乔老夫人神情轻松愉悦的坐在榻边,正在吃着碧玺给她手剥的小山核桃。 乔清舒笑嘻嘻的上前行礼,萧老夫人也乐得高兴,将她拉到了榻上坐下。 “你这法子确实不错,我早些怎会没想到了。” “那老二家的竟然也愿意陪你演戏。” 萧老夫人抓着乔清舒的手,无比开心的道。 萧家老夫人也是高门贵户出来的嫡出贵女,虽知道内宅内的手段层出,但是因人生顺遂,也不屑使用这些小伎俩,况且苏云珍那般固执守规矩的人,怎么会答应跟乔清舒一同做这出戏呢。 乔清舒淡淡笑道, “婆母疼爱夫君,我一与婆母说明事情,她便同意了。可见爱子之心也是很深厚的呢。” 是呀,萧家上下都说苏云珍挺傻的,自己生不出孩子,也便不寻医问药求子了,只一心扑在了萧知节的身上,将他当亲生的孩子一般的养育着。 到底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会有人做到这般的心细养育。 旁人或许不知道内情,但萧老夫人却明白其中的道理。 突然手臂被人抓了一下,将萧老夫人从回忆中拉出来, “祖母,我先前说事情若是成了,请您答应我一件事,您还记得嘛?” 点了点头,萧老夫人笑道, “只要不是出格的事情,我自然答应你的。你可是帮我解决了一个心头难题呢。” 乔清舒站起身来,突然跪倒在萧老夫人的眼前道, “老夫人,我要给你要一个人。” 老夫人眉头一跳, “什么人?” “您后院藏书阁里的一个书童,名叫安儿,我要他,求您成全。” 说罢就跪倒冲着萧老夫人磕了个头。 萧老夫人手缓缓托住下巴,回想起藏书阁的那些书童来,确实有个叫安儿的,长得眉清目秀很是俊俏,若非不会说话且一只腿有些残,想必也是个翩翩公子模样的。 她有些警觉,乔清舒贵为侯府嫡女竟然为了一个下人奴仆向她下跪,想必安儿的身份定是不同的。 又细细回忆起来安儿的身份来历,不由得一惊,这安儿好似是个孤儿来着的。 萧老夫人也是聪明人,望着乔清舒想了片刻,到底什么人能让乔清舒这般的费尽心思... 她猛然想起乔清舒有个失踪多年的哥哥... 难不成... 年纪相似,外貌也有几分相似... 她以前还疑惑过,一个孤儿怎么会认识那么多的字,还能写出一手的好字来。 但她不动声色地先询问, “他是你什么人,你若不老实说,我不会放人。” 令萧老夫人没想到的是,她本以为乔清舒还会遮掩一二,没想到她竟然和盘托出了。 将当年徐碧云和陈姨娘合伙将哥哥拐卖的事情细致地说了一遍,饶是萧老夫人听得也是心惊肉跳。 乔清舒说得坦诚,萧老夫人心里反而觉得这孩子实诚。 当年萧乔两家关系不错,乔家嫡子失踪之后她也前去探望过,她永远忘不掉白婵姿那般的体面贵女在众人面前失魂落魄,瘫倒在地痛哭的悲惨景象。 她自然心头也是怜悯心疼的,当初还借出来不少人力帮着乔家来寻找嫡子。 如今兜兜转转,多年过去,乔家嫡子竟然就在萧家。 这令她也大为吃惊,略略回想了一下,因安儿性情柔和又懂字画,故此萧老夫人很是喜欢他。 每每到藏书阁取书时候若是碰见他,总是会赏他一些糕点或者散碎银子,不为别的,只因为安儿很是讨喜。 安儿在萧家待了这么多年,萧老夫人庆幸自己没有责罚过安儿,反而因为不知情,而妥善地安置了这个乔家嫡子多年。 萧老夫人忙将乔清舒扶起正色道, “舒儿,你早该跟我说了,何至于兜这么一大圈子,就算你今日不帮我办成知节的事情,我也会让乔家嫡子归家的。” 说到了此处,萧老夫人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她有些担心的道, “你们乔家刚刚被抄,你哥哥这算是幸运地躲过一劫,若是如今将你哥哥带回,岂不是...” 岂不是也要被遣送去西北.... 乔清舒站起身来,眼里闪着光道, “不会的,我既然认回哥哥就有本事让哥哥平安无事的回归乔家。” 乔清舒说得神色从容,萧老夫人脑子里快速地思考了片刻,这件事情并不是小事,且涉及到朝廷,乔清舒如何做才能将她的这个哥哥给安置妥当,还不必东躲西藏呢。 即便掌管萧家多年,历练了很多大场面的萧老夫人还是有些疑惑的。 再看乔清舒的神情无比的笃定,她也不再多问,只点点头道, “我自然是答应你的。” 叫了一声碧玺,吩咐她将安儿的身契取来,递给了乔清舒。 乔清舒将那身契撕了个粉碎,脸上绽放出一个璀璨的笑容。 白家 白家二爷昨夜里就已经凯旋回京,过家门而不入,直接就被皇帝召入宫中去受赏了。 此番北方寒潮大灾难,若非是白知清及时赈灾,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白知清救下了北方数万人百姓的姓名,在当地已经被百姓奉若神明,当地官员赞誉的帖子更是如雪花一般飞到了当今皇帝的案前。 皇帝龙心大悦,叫白知清回京后立刻进宫受赏。 当今皇帝高坐在御书房的案前,脸上满是笑容,语调慈爱地道, “爱卿,想要什么赏赐,你说出来朕定满足你!” 身旁的咸德贵妃自然也是满脸笑意的,帮着皇帝斟了一杯茶,默默驻立着,皇帝的另一侧还站着太监李普。 本以为白知清会要什么金银珠宝,豪宅美人,亦或者是官衔再加。 却不曾想白知清竟然跪倒在地,痛哭流涕起来, “望皇上开恩,臣的姐姐育有一子,早些年丢失,今已找到,臣别无他愿,只求侄儿如今能平安归家。” 皇帝眉头微微皱起,这算是个什么赏赐... 李普此刻上前附在皇帝的耳边轻语道, “皇上,白大人的姐姐嫁入的就是前些日子被抄家的永昌侯府乔家,这嫡子早些年失踪吃了不少苦头,如今找回来,白大人许是想求您开恩,让这孩子能好好生活,免受苦楚吧。” 第209章 嫡子归来 原来是乔济州的嫡子... 皇帝眉头微微皱起,这乔济州勾结外党,还走私官盐,这些事情当初捅到他面前的时候,皇帝几乎是震怒的。 此刻却听到身侧有小声的抽泣声,皇帝转头望去,就见咸德贵妃正抹着眼泪, “贵妃,这是怎么了?” 咸德贵妃脸上流露出悲伤神色道, “这孩子的娘我也认得,早些年待字闺中的时候,其夫人还是我很好的闺中密友,当初她儿子出事我也替她悲痛,没想到如今竟然还能找到,这孩子早些年的福是一点没有享受到,如今找回来不能再让他受苦了,还求皇上开恩。” 说罢也跪在了皇帝的脚边,皇帝忙将爱妃扶起来。 他挥挥手这才开口道, “爱卿和爱妃竟然同时为此子求情,朕自然也不会为难他。想来这孩子离家多年,必定受了不少苦,其父之罪自然也由其父承担了,不会牵连到后代。那就让这嫡子重新继承乔家,自此再世袭三代永昌侯吧。” 又叹了口气望向白知清, “没想到爱卿如此记挂亡姐,也是个至情至义之人了,该有的赏赐一分也不会落下,升一品威武大将军,其他的赏赐按照一品的来。” 当白知清从宫中回到白家时候,已经深夜,但白家灯火通明,连白老太太都硬撑着等儿子归家。 突然外头传来响彻云霄的鞭炮声,白家的小厮飞扑进来高兴地嚷道, “二爷回家的!二爷回家了!” 白家众人全部都涌了出去,站在门口迎接凯旋归来的白知清。 当一身军装,威风凛凛的威武大将军骑着高头大马定在白家门前的时候,白知清的夫人夏琼几乎是扑上前去。 白知清从马上跳下,一把将夫人搂入怀中,此刻白知宁也走了过来,喜滋滋地叫了一声, “二哥,欢迎回家。” 众人簇拥着将这位大将军迎入了家门。 次日,萧家。 刑夫人早晨是被鞭炮声给吵醒的。 她这两日本就睡得不好,如今又被吵了早觉,气得将枕头往地上扔去, “吵死了,谁家大清早炸鞭!” 萧家大爷此刻正从外头推门进屋,去后头又换了件更正式的衣裳换上, “还不起来,白家来人了,来接乔家嫡子回家。” 刑夫人还迷迷糊糊的,听了这话只觉得更混乱了,白家怎么会到咱们萧家来接人啊? 她眯眼伸个懒腰, “爷,你真是会混说,哪来的乔家嫡子,不是早被拐了嘛,再说白家来咱们家接什么嫡子...” 她还想抱怨几句,胳膊就被萧之衡一把扯了起来,冲她嚷道, “你还睡得着!快起来吧!老太太屋子里现在可都坐满了白家人,我换件衣服就要去的。” 一听这话,不像是开玩笑,刑夫人立刻翻身起来,帮着大老爷穿衣服,自己也草草地穿了衣服就往老太太屋子里去。 他们竟然来得晚了,二房三房四房的人全都聚在这里了,还有满满一屋子的白家人。 刑夫人的眉头微微蹙起,扫视了一圈,就见白家老太太身边站着一个身形清秀,面容俊朗的男子。 这男子还是一身地下人打扮,刑夫人的眉蹙得更紧了,自言自语道, “这又是哪一个?” 三夫人正巧站在大夫人身后,开口小声地在她背后嘀咕, “大嫂竟然不认得,这是老太太藏书阁里的一个小书童叫安儿的,如今白家来寻的人就是他呢。” 什么,这书童就是乔家嫡子乔安澜! 此刻萧老夫人正攥着乔清舒的手将她推到了安儿的身边,两人一站在一起,连萧老夫人都惊了, “还真是,瞧瞧这一双眼睛,真是像极了,这打眼一瞧便是亲兄妹了。” 刑夫人脸孔都皱在了一起,这两人竟然真是亲兄妹啊。 乔清舒笑着望着安儿,安儿则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乔清舒早前给他送的信里其实已经将他的身世七七八地告诉了他,他在一个个深沉的夜晚里独自消化这些讯息。 他真的有那般尊贵的身份嘛? 他真的本姓乔嘛? 他犹豫过,怀疑过,但乔清舒的信里发了誓说一定会带他出去,带他回家。 每每想到此处,他都觉得自己是否在做梦。 但今日站在此处,他知道那个女孩没有骗她,她说的一切都做到了。 望着女孩跟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他不得不相信自己真的有一个妹妹。 乔清舒上前拉住他的手甜甜地叫了一声, “哥哥,我们回家。” 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安儿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个“嗯”。 三房夫人还在跟大房的嘀咕, “大嫂,你刚刚不在你是没看见,白家二老爷竟然是用一身的功勋换了这乔安澜的平安和富贵,如今这乔安澜回去就直接是永昌侯府的新任侯爷了,还可以世袭三代呢!这般的尊贵体面竟然又给了乔家。” 刑夫人心里头很不是滋味,有些瞧不上的扫了乔安澜一眼小声道, “回去继承了乔家家业又如何?乔家如今不过是个空壳子,这嫡子早些年被磋磨得又哑又瘸,能有什么本事,想必也是坐吃山空的主,乔家即便在他手里也不会起来,还是一样的落魄侯府。” 言语间颇为的瞧不上,看不起,其实她瞧不上看不起的是乔清舒。 若是乔家重新得势,那乔清舒自然也是能更加体面的,但是她并不想要看到这些,她希望乔清舒永远低她一等,永远被人瞧不起看不上才好。 门外的鞭炮又重新的响起,乔安澜一身新衣裳在众人的簇拥下被送上了轿子,和乔清舒一道回乔家去。 赖管家在得知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就重新回到了乔家,将里里外外重新打扫了一番。 又用乔清舒给他的银子重新的买下人丫鬟,不出两日的功夫,就将整个乔家都焕然一新了。 当乔安澜下了轿子,仰头望着偌大的乔家门匾时,倏忽地觉得心头一热。 第210章 发飙 一种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他想要回忆出些什么,却脑袋有些发痛,不由得扶了扶额头。 “大少爷!您回来了!” 赖管家迎了出来,远远一瞧,就眼眶湿润了起来,这副模样简直跟大姑娘一模一样啊! 瞧瞧那双眼睛,完全是遗传了白婵姿啊! 赖管家顿时老泪纵横地道, “大少爷,您可回来了。” 乔清舒见他流泪,忙上前扶住了赖管家笑道, “赖管家怎么还哭上了,哥哥回来可是大好事呢。” 将热泪一擦,赖大心头也一股子暖流,是啊,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乔家之前被封,处处都贴着封条,显得萧索肃穆,如今却全然没了抄家的痕迹。 连院子里的小路都用清水洒扫了一番,这般细致,可见赖大的用心。 乔安澜瞧着满院子的人,有些不好意思,他往日里总是跟书本为伴,从未见过这么多的人。 如今这些人还在叫他少爷,他就显得更加的局促,脸有些发红,身子也有些僵硬。 乔清舒看出了哥哥的不自在,立刻就挥散了下人,挽着哥哥将他带去了竹青轩。 她有想过将哥哥的起居安排在乔济州之前的屋子,但是后来去瞧了瞧,总觉得那里布局俗气了些。 于是叫人推倒了重新建,如今刚刚开工,她便让哥哥先住在她的竹青轩里。 这处院子里长满了青竹和花草,一旁还有一片小溪,很是清幽雅致。 乔清舒问他, “哥哥,可还喜欢这里?” 乔安澜点了点头,笑了笑。 他往日里住的就是藏书阁后头的一小排矮房,冬天很是寒冷,夏日又很热,即便那样的环境他也从未抱怨过,如今竟然能住在这般宽敞的屋子里,他又怎么会不满意呢。 他四处望着,心里暖洋洋的,总是朝着乔清舒笑,笑得和煦从容。 突然晚秋从外头进来道, “姑娘,人来了。” 乔清舒忙道, “快快请进来。” 就见欧阳先生提着药箱缓缓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好奇的笑, “快让老夫看看,大姑娘的哥哥是什么模样?” 欧阳本就是萧白两家的老相识,今日一大早就听说了此事,此刻又得乔清舒的召唤,立刻就来了。 一瞧见乔安澜,欧阳先生都有片刻发愣, “果真是有双一样的眼睛啊!你们兄妹都这般的清贵气质呢。” 乔清舒忙帮欧阳先生斟茶倒水请坐, “欧阳先生,今日请您来就是想要替我哥哥看看旧疾,您医术在上京无人能及,若是能帮哥哥看好,那便是千金万银都是有的。” 欧阳微微叹了口气,有些嗔怪的道, “我这一天到晚也不用做别的了,尽给你家出力了,你前让我帮着骗你夫君我都帮着干了,这两晚上老是做噩梦呢。” 欧阳先生帮乔清舒干的事情可不少,之前乔家乔老夫人的生病他也参与了一份,他其实并非看在乔清舒的面子上,而是看在其母白婵姿的面上,早些年欧阳受白婵姿的接济和帮助颇多,故此对故人之女总也是偏爱几分的。 乔清舒笑笑,从怀里掏出一本医学孤本递上去, “先生前阵子不是在找这个嘛,您且拿去慢慢看吧。” 欧阳旁的倒是都不在意,也淡泊名利,就是爱收集医书古书籍,此刻他两眼放光的接了过去。 “还是乔大姑娘会做人呢。” 乔清舒不仅是白婵姿之女,又如此会做人,欧阳怎会不帮她呢。 说罢就将手搭在了乔安澜的手上,细细地把起了脉,随即又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久后站起身来道, “确实都是陈年旧疾,先说这嗓子倒是问题不大,声带可以恢复,吃我的药快则一两个月,慢则三五个月便能说话了。” 顿了顿,又弯腰去查看了乔安澜的伤脚道, “这脚就有些麻烦了,如今瞧着走路瘸得厉害,吃药其实无法根治,只能让那萎缩的一只腿重新生出精血力气来,能让走路都姿势看起来好些,日后或许只是轻微的瘸脚。” 乔清舒却很激动,这已经比她想象中要好很多了。 她高兴地道, “那就好,若是可以说话那就是解决了大问题,至于脚能不那么明显也很好了。” 其实只要能说话,就能正常地与人交流,日后哥哥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有障碍了。 至于那腿,只要能走,瘸得厉不厉害其实并不是非常的重要。 又有尊贵侯爵的身份,即便是走路瘸一些,日后也再是无人敢欺的。 乔安澜闻言也是很开心,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可以重新开口说话,还能走路更加的顺畅。 这是他以前梦里才会幻想的事情,如今竟然就要成真了,他也激动的啊啊了两声。 愉快的神情感染了乔清舒,乔清舒上前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哥哥,你瞧,你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日后只会越来越好!” 欧阳先生迅速地写了方子交给了乔清舒,一日三顿药不得少,一个月之后便来复诊。 乔清舒将药方教给了赖大去抓药,欢欢喜喜地将欧阳先生送走了。 又吩咐了几句赖大,交代他好好地侍奉乔安澜,又叮嘱了乔安澜,说明天还会来看他。 乔安澜开心的点头,将乔清舒送到了门口。 乔清舒这才坐着马车回来萧家,到家时已是傍晚。 在回自己院子时就撞见了萧芊芊和萧意柔,萧芊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 “乔清舒你真是厉害,你婆母躺在床上病着呢,你倒好只顾你娘家的事情一整天都不着家,有你这样做人家媳妇的嘛,真是少见。” 乔清舒忙了一天,疲累得很,自然是懒得跟这两姊妹废话,并不理她径直的往自己的院子去。 就见手臂被萧芊芊一把拽住了, “唉!我跟你说话呢,你听没听见啊!” 乔清舒一把将手臂甩开,萧芊芊身子一个踉跄就栽倒在了不远处的一个泥坑里,顿时身上溅满了污水。 萧意柔想去扶她,却见萧芊芊一把甩开她的手,嗓子跟被人踩了似的尖叫起来, “啊!啊!!!啊!!!” 那泥坑里一股子臭味,而她身上的新衣服可是刚在百蝶轩买的呀! 今日还是第一次穿出来,就被乔清舒这般的糟蹋了,她怎么能不发疯呢! 第211章 没戏唱 这惨叫声极其强烈,几个在不远处干活的小丫鬟赶忙跑去叫邢夫人去了。 乔清舒肚子又饿又累,也并不理会他们,径直回自己的院子吃饭去了。 徒留萧芊芊还躺在泥潭里继续地尖叫。 乔清舒的饭吃到第二碗的时候那尖叫声终于停止了。 萧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到乔清舒的屋子里来叫人, “小三夫人,老太太叫您过去呢。” 乔清舒就知道刑夫人会闹到老太太那里,也不意外,只笑着起身道, “嬷嬷先回,我换身衣裳就过来。” 一走进老太太的屋子里,就见萧芊芊正跪在榻前,扯着萧老夫人的裤脚哭得泣不成声。 一旁的刑夫人也用一种无比厌恶的深情望着乔清舒,乔清舒心头也隐隐有些预感,或许会被萧老夫人责罚的。 但是她面上还是很从容,微微行礼后就静候着发落。 萧芊芊指着乔清舒就告状道, “祖母啊,就是她啊,我好心同她说话,她竟然将我一把推入泥坑里,我现在浑身都疼,想必是被推坏了呢。” 刑夫人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也忙嚷着道, “老夫人,新妇刚进门就这般的欺负芊儿,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我的芊芊何时受过这般的苦,就连我都舍不得打她,如今倒被她给打了...” 刑夫人怨毒的眼睛盯着乔清舒,好似再说今日不给个说法,大家都别想好过。 此刻萧老夫人却缓缓开口柔和地问道, “舒儿,你哥哥可安置妥当?” 乔清舒点了点头,规矩恭敬道, “承老夫人的情,已经都安排妥帖了。” “这就好,我叫你过来便是问问这话的,想必你也是累了一日了,早早回去歇息吧。” 说罢就挥挥手示意乔清舒离开,刑夫人和萧芊芊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看老夫人又看看乔清舒。 就这么看着乔清舒毫发无损地又走了... 萧芊芊语气有些急躁,指着乔清舒离开的背影道, “祖母啊!你怎么能就这么让她走了呢!” 说着就不断地用手去拽萧老夫人的裙摆,摇晃着老夫人的身子。 往日萧芊芊常常在萧老夫人膝头玩闹,老夫人也很是纵容,任由芊芊胡闹也只是笑笑,有时候连刑夫人都看得胆战心惊,觉得自家闺女有时候实在有些顽劣。但是萧老夫人从未皱过一下眉头,从来都只是宽容和煦地笑。 故此众人都知道老夫人偏宠大房的嫡子和嫡女,刑夫人也常常因此而感到得意。 但此刻萧老夫人的眉头却缓缓蹙起,神色明显不悦,刑夫人察觉出了这一点忙出声呵斥道, “芊芊,规矩些!” 萧芊芊放纵惯了的,自然不把她娘的话放在心上,继续摇着萧老夫人的裙角撒娇耍赖,要求萧老夫人惩罚乔清舒,丝毫不会看人脸色。 萧老夫人此刻却冷声开口道, “芊姐儿年纪也不小了,老大家的,你便是这般教育孩子的?若芊儿还是这般性子,日后嫁人岂不是要被其夫家骂咱们萧家没有家教。” 语气威严不容置疑,还带着几分冷冽,萧芊芊也终于察觉出了不对,老夫人从未这般严厉的跟她说过话呢。 手僵住了,不敢再摇,抬眼看了眼她母亲,刑夫人正在使劲地给她使眼色,她才恍恍惚惚地站起身来,与萧老夫人拉开了些距离。 刑夫人虽然也察觉出老夫人的严厉态度,但是她还是想要给闺女争口气,也给自己争口气。 刑夫人缓缓开口道, “老夫人,不管芊芊如何任性,今日这事情那乔清舒也有不对的地方,今日若是纵容了她,不给她做做规矩,日后不晓得还猖狂成什么样子呢。” 萧芊芊小声的附和道, “对呢。” 萧老夫人却冷哼一声, “猖狂?萧家还有芊芊更猖狂的嘛?她的性子我最是了解,霸道蛮横得很。一个闺阁小姐,不在修养德行上下功夫,日日的招人是非。舒儿刚刚寻回哥哥,这丫头就去冷嘲热讽地挑拔二房关系,这是个什么大家闺秀的做派,刑钰,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刑夫人被这话一堵,也有些说不出话来,萧芊芊更是胆怯的缩着头不敢出声。 “罚她去祠堂跪上一个月,好好的反省反省。” 刑夫人一回屋子就扫了两个汝窑瓷瓶在地上,气得更是扇了扫地的小丫头两个巴掌。 闻声萧承言忙赶了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何至于生这么大的气。 得知了事情原委,萧承言也只是笑笑,道不是什么大事,自己会去跟妹妹说说,让她收敛些性子。 刑夫人却已经敏锐地嗅出了这件事的不一般,她压低嗓子冲萧承言嚷道, “变了变了!全都变了!想想以前老夫人向来都是维护咱们大房的,芊芊以前做的出格事情多了去了,也不见老太太责罚,今日竟然为了个乔清舒这般的欺负我们。” 萧承言眉头微微皱起,其实他也是有感觉的,往日祖母总是爱叫他去她的院子里吃饭喝茶或者陪她下棋,可如今这份好差使全被萧知节和乔清舒给劫走了。 他已经许久没有去过老太太屋里了,倒是乔清舒三天两头地往那里跑,好似老太太总爱与之一起吃饭。 刑夫人抓住萧承言的手,神情甚至变得有些扭曲,眼睛也变得发红, “言哥儿,你莫要不当一回事!你可知道老夫人拨给你办婚礼的钱还不及萧知节的三分之一!这就是你萧家嫡子的待遇啊!” 萧承言闻言也是一惊,老夫人如今怎么会这般的苛待他们,而偏爱二房呢。 母子两个双双眉头紧皱,有些不解。 刑夫人咬牙道, “这老不死的如今这般的偏宠二房,若是日后将老太爷的爵位给了二房,那我们这么多年来的经营岂不是全部白费!” 萧承言也心惊肉跳了一下,他仔细想了想,到底是何时祖母的心开始偏了的呢。 是从乔清舒和萧知节的婚事定下开始... 自此之后,萧老夫人便开始慢慢的对二房的关心爱护越来越多,如今甚至是帮着二房压他们大房。 这中间到底怎么一回事,到底是什么使得萧老夫人转变如此之大,这种偏爱不仅仅是简单的偏宠,更是日后权力的倾斜。 若是他们大房不把萧老夫人拉拢过来的话,那么日后岂还有戏唱! 第212章 母子相认 萧承言感觉到事情的蹊跷,觉得好好彻查一下二房和乔清舒,他要查出萧老夫人偏爱二房的根本原因。 萧老夫人赶走了刑夫人和萧芊芊后就有些疲累。 扶着额头就觉心烦,这个大房近来实在是不安分。 她心头盘算着,如今节哥儿既然愿意留下来,那科举之后若是能高中就帮他筹谋个肥差远离上京历练几年去,若是不能高中就再拖几年也好。 她从怀中掏出咸德贵妃前些日子给她的信,将那信放在烛火上燃了。 自己又伏案了一封回信交给贴身的丫鬟碧玺,叫其送去给门口候着的小太监。 当碧玺送信回来之时已经是子时,但她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跟着似的。 她走了两步又停了两步回头张望,心头有些不安,就在此时一个夜猫蹿了出来,从她的脚边掠过。 拍拍心口,碧玺回屋禀报了老夫人事情已经办好,老夫人挥挥手示意她下去休息。 此时幽暗的花丛里缓缓站起一个人影来,又迅速地离开。 乔清舒回到二房院子时,第一时间还是去了苏云珍的屋子,此时萧知节还坐在床边。 显然已经守护了一整天了,此刻萧知节正撑着脑袋闭眼休息。 苏云珍听闻脚步声缓缓睁开眼,见是乔清舒就朝她挤眼睛,乔清舒冲她笑着点了点头。 上前推了推萧知节道, “夫君,我替你守一会,你先回房休息吧。” 萧知节已经守了一整日,整个人都有些困倦,他转头望了望苏云珍,又向乔清舒吩咐道, “昨晚上娘喝了药已经醒过一次了,但是很快就睡了。刚刚也已经吃过药了,若是娘醒来,你记得叫我。” 乔清舒点头,又推着他的后背让他回房休息,萧知节才终于离开。 等萧知节一走,苏云珍脸上露出来苦涩, “这都躺一日了,我真是腰酸背痛的厉害。” 乔清舒笑嘻嘻的上前,帮她捶捶肩揉揉背道, “好了好了,现在可以松快一会了。” 乔清舒又去门口望了望,见四下无人,又叫苏云珍起来活动活动, “母亲,等到明天你就可以醒了,醒来后不下床就是,醒着躺在床上渴了喝水,饿了吃饭,找个丫鬟进来跟你说说话解解闷都成的。” 苏云珍活动了僵硬的肩膀,脸上还是有些胆怯的神色, “唉,我从未骗过人,真是心惊胆战的厉害,舒儿,我竟不知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了,毕竟出征杀敌是节哥儿的夙愿...” 乔清舒知道苏云珍的性格,温柔和善,但却有些优柔寡断。 她忙开口帮其坚定了想法, “母亲,你要知道若是真的上战场杀敌,那刀剑无情,若是夫君不小心殒命,那就是一你辈子的心结和痛苦了,与之相比,如今你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就显得很正确了呢。” 是啊,刀剑无情,战场上那般凶险,想想都心惊胆战的厉害。 苏云珍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片刻后笃定地道, “对,我做的是对的,我不能看着我的孩子送死...” 说罢又自顾自的爬上来床躺着,乔清舒笑着摇摇头,她这个婆母有时候也是可爱的紧。 次日,乔清舒照常一大清早就回了乔家。 进门的时候就看见赖管家正服侍着乔安澜吃早饭,乔安澜端坐在桌前,身上早已换下来之前的下人衣裳。 穿的是赖大帮其准备好的青绿色锦缎长衫,乌黑的发丝用一根玉簪子挽起来。 他以前日日在藏书阁里待着,总不曾见到太阳,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眼角眉梢还带着一丝挥散不去的忧愁,更显得他好似一个矜贵忧郁的世家公子模样。 乔清舒都不得不承认有片刻的时候,她都恍惚了,若是哥哥这些年一直在乔家锦衣玉食的滋养着,想必还未有今日这份摄人心魄的清贵疏离之气。 乔安澜缓缓抬头,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他笑着起身拉着乔清舒一同坐下,手势做了个一起吃饭的动作。 乔清舒出门前已经吃了早饭,但看着哥哥热情期盼的眼神,她竟再次拾起筷子,想要陪哥哥再吃一点。 乔清舒望着哥哥吃饭,笑着道, “哥哥慢慢吃,等吃完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当马车在竹林深处停下的时候,乔清舒一掀开帘子就看见白婵姿等人早已立在门口等候多时。 身后的九儿,环儿,和荷儿也都伸长了脖子使劲得够着,激动期盼的心情也是满满的。 乔清舒笑着转身将乔安澜扶下了马车,乔安澜望着前方,眼神有一瞬间恍惚。 眼前一身白衣的女子怎么会感觉那么熟悉... 还不及多想,那白衣女子已经飞扑了过来,抱着乔安澜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儿,我的儿,娘亲终于终于见到你了!” 脸颊被一双微微凉的手捧着,眼前女子眼里满是激动和喜悦,又多了些心疼和不舍, “好孩子,这些年娘让你受委屈了,是娘的错。” 身旁的九儿和环儿早已经低头抹泪,也哭得泣不成声起来。 荷儿也用一种失而复得的真挚眼神望着乔安澜,带着哭腔的道, “这孩子瘦了,也高了...” 要知道乔安澜走失踪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如今竟然已经成了大人了。 若非一双极像白婵姿的眼睛,其他人若是在大街上碰见许是见面也不相识了呢。 白婵姿望着乔安澜,似乎想要把他看到心底去,白婵姿心情实在复杂,竟也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只是抓着他的手摸着他的脸,哭泣,不住地哭泣。 乔安澜明白眼前之人就是她的母亲,他曾经梦里梦过无数次他的母亲。 但是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母亲竟然是如此尊贵美貌的女子,虽然年岁不小,但是依旧美得摄人心魄。 一身白衣,高洁如雪,那通身的气派并不是他梦里能够肖想的,他甚至有些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母亲。 自己不过就是一个小小奴仆,何曾想过高攀这样的女子做母亲,不禁有些自卑地低下了头去,不敢在看白婵姿。 乔清舒站在一侧,敏锐地察觉出了哥哥的情绪,她上前拉住了哥哥的手道, “哥哥,你过往的经历并不该是你的人生,你本该是这上京内尊贵的侯府嫡子身份,如今你既然回来,就要学会享受这属于你的一切荣光,而且乔家如今落败,你肩负着振兴乔家的责任,若非没有些傲人的骨气,往后又如何撑得起这样的一个大家族。” 这话就好似一盆水,兜头浇醒了乔安澜。 对啊,他何必自卑,他天生高贵,更有若干的事情等着他去做,何至于自怜自艾了起来。 转头冲乔清舒坚定地点了点头。 白婵姿却一手挽住一个孩子的手臂将他们带入了屋子里, “快快进屋来,娘亲给你们做了好些的好吃的。” 第213章 邱蕊出现 白婵姿得乔清舒的信,说要带着乔安澜来看她。 白婵姿昨夜激动得几乎得彻夜未眠,和几个丫鬟折腾了一整夜,整出来满满的一桌子的菜来。 饶是乔清舒走进去一看也是呆住了,满满一看炕头的菜,一旁的桌子上和凳子上也都摆满了菜。 九儿在一旁笑着道, “我们都叫夫人少做一些,但是夫人却是不肯,前些日子钻研的拿手菜昨夜几乎是做了个遍,就怕小姐和少爷尝不到夫人的手艺。” 环儿又搬出来两坛子酒接茬, “不止呢,夫人如今来连酿酒都学会了,这是早几个月前酿好的,其实该多放几个月才好呢,夫人哪里等得急,非要我给拿出来,说是要让少爷和小姐尝尝呢。” 乔清舒不由得捂嘴笑了出声,她母亲向来稳重的性格,如今竟然也急成这样。 乔安澜也深深地望着白婵姿笑,白婵姿撇撇嘴的上前掐了一把环儿和九儿的嘴, “就你们多嘴,还不快布置碗筷。” 众人这才坐了下来,九儿环儿和荷儿也都被白婵姿压着坐在了桌前,众人脸上都是喜色。 白婵姿面色红润,脸上露出笑容,明显的开心, “今日我真是太过高兴了,我自己先干一杯。” 说罢就举起面前的青梅酒一饮而尽,说不出的畅快。 众人也都心里欢喜,纷纷举杯庆祝乔安澜的回归。 一顿饭几乎吃到了下午,白婵姿也拉着乔安澜说了不少这些年的心里话,惹得母子两个人一阵哭一阵笑的。 乔清舒也闹着九儿环儿和荷儿三人一起在闲话家常。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乔清舒不得不在傍晚时分带着乔安澜离开。 白婵姿依依不舍得很,拉着一子一女的手久久不愿意放开。 乔清舒开口道, “母亲,若是想和哥哥住在一起,等过些日子,我好好筹谋一番将你接回乔家。” 白婵姿闻言却是一愣,虽然她舍不得这一双儿女,但是乔家,她却并不想再回去。 她反而很喜欢现在的生活,自由无拘,可以不用再做那个贵女白婵姿,而是能够做回她自己。 她神色一动,有些犹豫,这神情全部落在了乔清舒的眼里。 只微微扯起一丝淡笑,乔清舒就推了推母亲道, “快回去吧母亲,改日我再带哥哥来看你。” 身后的乔安澜也咿咿呀呀地示意白婵姿回家去,白婵姿这才在荷儿的搀扶下缓缓回屋。 乔清舒送哥哥回去后,自己才回到萧家。 刚一回家就见门口有小厮在挂红绸,她微微一愣就笑了,看来萧承言的婚期也快近了。 她脚步轻快地回来二房的院子,先是吃了饭,又去了苏云珍的屋子里。 萧知节一见她进来,就笑着上前道, “娘今日早上已经醒了,一整日都醒着,看来欧阳大夫的药真是不错呢!” 乔清舒附和的也激动的叫了几声,转身就冲床上正在喝粥的苏云珍调皮地眨眨眼。 “夫君,这那可真是太好了。” 萧知节照例又被乔清舒赶回去休息,自己则陪着苏云珍又闲话了一会。 夜深之际,她准备回房睡觉时,却被一个丫鬟拦住了去路。 “小三夫人,您可方便,我有话要同您说.....” 说话的丫鬟站在暗处看不清楚脸,说话的声音也很犹豫,乔清舒有些不知道是谁,便开口问道, “你是哪个?要同我说些什么?” 那丫鬟往灯笼下站了站,怯怯地道, “奴婢叫邱蕊,是二夫人屋子里服侍的。” 乔清舒突然眉心一跳,是邱蕊! 前世省亲之日救下咸德贵妃的邱蕊,后被咸德贵妃封为义女。 日后还嫁给了煜王爷做侧王妃,等乔清舒成了皇后,两人还成了闺中密友,邱蕊常常会进宫找乔清舒说话。 甚至后来自己被打入冷宫,邱蕊也是极少数关心自己的人,偷偷地塞银子给宫女太监带进来不少东西给乔清舒。 这个邱蕊后来却是被煜王爷给活活打死了,好似听说邱蕊在内宅暗室里设了一个陌生男子的牌位,煜王爷大怒,将邱蕊吊起来活活打死。 前世得知邱蕊的死因还是在冷宫里,听几个小太监无意中提起的,当时她也被囚禁着,连探望故友的机会都没有,唯有痛哭一场。 如今看见邱蕊正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眼前,脸庞还是稚嫩的少女模样,她不由得有些动容。 其实嫁入萧家她就打算找邱蕊的,但是这些日子忙得她是脚不沾地,竟然一时间就把这话给忘记了。 如今邱蕊自己找上她,倒是令乔清舒也有些意外,她柔声问道, “你找我何事?” 邱蕊有些支支吾吾的,半晌才从怀里掏出了双鞋子来递到了乔清舒面前。 乔清舒接过那鞋子一摸就觉察出这鞋子的不一样,其中一个鞋底做得厚了些,两只鞋的鞋底竟然不一样高。 乔清舒笑道, “这样的鞋子想必是做坏了的吧,你给我是做什么呢?” 邱蕊却有些紧张的摸摸头,声音也有些颤抖, “这鞋子是...是给安儿的...” 拿着鞋子的手猛然一抖,乔清舒顿时就明白了过来,难怪这鞋底一高一低。 她哥哥走路一瘸一拐的,就是一只脚受不上力,短了一节,若是穿这样特制的鞋子倒是正正好啊! 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法子呢! 若是哥哥穿这样的鞋子走路,想必就与常人无异了吧! 随即眼眸发亮地盯着邱蕊笑道, “你认得安儿,你跟他怎么认识的呢?” 邱蕊还是神色紧张,说话都有些哆嗦, “安儿进府上那年我就认得他了,总有几个小厮会欺负他,一日午膳的时候,有几个小厮又去他桌前取笑他,我看不惯就去帮他赶走了那些人,他感激我,教我写字...” 说着就抬起眼很是惊慌的看了一眼乔清舒,又急急的解释道, “我知道安儿如今是乔家大少爷了,我从未有过任何非分的想法,我明白的,若是安儿我可以配他,但是若是乔家嫡子我邱蕊定是万万不敢高攀的...” 又伸手指了指那鞋子道, “这鞋子我做了好久,说是要送给他的,不想他已经走了,但这鞋子他穿起来定是好的,能帮他走路平稳些的,我想着答应过送他就不该食言的,所以...所以还望小三夫人帮我送给安儿...哦不,安澜少爷...” 第214章 不可能! 又抬起眼赌咒似的道, “小三夫人放心,我日后绝对不会再去找安澜少爷的,我会安守本分的,不是我的我自然不会肖想半分。” 乔清舒只是盯着邱蕊神情有些哀伤,也算是明白过来,邱蕊设在内宅暗室的男子牌位应该就是安儿的了。 前世安儿在一场大火中丧命,邱蕊很是悲痛了一阵子,后被咸德贵妃召进宫去说话,贵妃见她神色哀伤悲切,只当她是孤独无依,恰逢煜王爷偶在宫中也见过邱蕊一次,很是欢喜,求到了贵妃门下。 贵妃同邱蕊诉说了煜王的意思,问邱蕊是否愿意,心爱之人一死,不管嫁给谁都没什么分别,她心灰意冷之际点头同意了,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嫁进了煜王府为侧妃,旁人都艳羡她,说她麻雀改命成凤凰,但只有邱蕊根本不在乎这些。 当初救下咸德贵妃是巧合,被赐婚也是心死应承之举,她婚后并不幸福,在那内宅中也过得辛苦。 这些都是前世邱蕊在认识乔清舒后告知她的,乔清舒也很同情她的遭遇,但是人生已成定局,似乎也无力改变什么了。 但是令乔清舒没有想到的是,邱蕊痴恋半生的人竟然就是自己的亲哥哥乔安澜。 难怪当初邱蕊见她第一面就说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日后更是对乔清舒亲近关怀,邱蕊是否从她的身上看到了安儿的影子呢? “小三夫,可否帮我转交...” 邱蕊眨巴着大眼睛,有些忐忑地看着乔清舒。 这话将乔清舒从回忆里拉了出来,她定眼看着眼前年轻稚嫩的少女笑道, “自然是可以的。” 此刻的邱蕊还不是那个被后宅磋磨的妇人,只是个天真懵懂的少女,乔清舒怎可忍心拒绝她。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邱蕊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也终于露出来笑容。 她冲乔清舒恭敬行礼,转身脚步轻快地跑开了。 乔清舒望着那轻巧灵活的身影,实在无法将其与前世那个沉闷低沉的邱蕊联系在一起。 乔安澜在吃了欧阳先生的几服药之后,嗓子明显的好了很多,已经可以开始说一些单字了。 虽然语速不快,说得也只言片语,但是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 这一日,乔清舒正搀扶着乔安澜在花园子里散步,欧阳先生说要多多走路锻炼才能帮助恢复。 故此乔安澜每日早午饭后都会在花园子里走上一个时辰。 走了一小段路后,乔清舒就将乔安澜搀扶到小亭子里休息了一下,从怀里掏出来那双鞋子替乔安澜换上。 示意乔安澜再走走看,果然换了鞋子之后,乔安澜走得更加稳了。 这让乔安澜也有些惊喜,他低头仔细打量这鞋子,却不想愣住了。 这针脚他太熟悉了,自己往年的衣裳坏了都是邱蕊帮他缝的,邱蕊还送过她一个自己亲手做得草药香囊,至今还系在他的腰间。 他急急的抬头朝着乔清舒比划,嘴里想要说什么,却因为着急,更有些语无伦次, “谁...邱.....是....不是.....邱...” 见自家哥哥急得满头是汗,乔清舒扶着他点点头道, “是的哥哥,是邱蕊。” 乔清舒此刻已知邱蕊对乔安澜有情,但她不知道她的哥哥对邱蕊又抱着什么样子的情感。 见哥哥这般的着急,想来邱蕊在哥哥心里也是有一席之地的。 她缓缓解释道, “邱蕊说她答应过送你鞋子就不会食言,特意找到了我让我带给你的。” 乔安澜脸上先是露出来笑,转而又皱起来眉头,好似很是纠结,手搅在一起很是不安。 乔清舒上前握住他的手道, “哥哥是否喜欢她?若是喜欢...” 乔安澜却突然有些激动的锤打着自己的腿,脸上流露出少有的怨恨,他的吐字也不清晰,但能表达其中的意思, “我...废人...配不上...邱..” "她值得....好...更好的..." 乔安澜身患残疾多年,又处在社会的底层,人人可欺。自卑的心理早已深深地嵌入了心底,见到自己欢喜的姑娘那般健康美好,自然也只是把这份喜欢埋在心里,不敢表露出来。 他怕耽误她...... 乔清舒忙抓住了他的手纠正道, “哥哥,你不是废人,你的嗓子会好,你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说话,你的腿也会恢复得跟正常人一样,你以后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人。而且你的身份尊贵,是上京的永昌侯爷,你不必自卑自己配不上邱蕊姑娘。” 每当乔安澜陷入自卑情绪,要深深地沉溺其中的时候,都是乔清舒一把拽住他,将他又重新拖出了水面。 乔清舒说话的语气轻轻柔柔,但是却好似重鼓一般捶在乔安澜的心间,给他莫大的鼓励和力量。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乔清舒,看见乔清舒一双清澈的眼睛里蓄满了能量,这让乔安澜也在瞬间振奋起来。 乔清舒鼓励的道, “哥哥咱们再走一圈,等过些日子走得稳了,我陪你去见见邱蕊,她若是知道你能说话又能走路,不晓的得多开心呢!” 这话说的乔安澜更是有了动力,若是能健全健康的出现在心爱之人面前,那真是太好的一件事了。 想到邱蕊见到他或许会吃惊的张大嘴巴,乔安澜就有些高兴,他一扫之前想逃避的心理,竟然挣脱了乔清舒搀扶的手想要自己独自走一圈。 乔清舒望着哥哥努力走路的样子,心头莫名一软,真好啊,现在的日子真是好啊。 总是充满了希望! 大房内院。 刑夫人几乎是尖叫道, “你说什么!这不可能是真的!” 萧承言也皱着眉头,他自己都不肯相信这是真的,但这就是千真万确的啊! 他使了些手段看到了萧老夫人给咸德贵妃的信,那信件明明白白写的就是贵妃安心,你子知节已经放弃参军。 那信如今想必已经送到了咸德贵妃手里去了。 故此这信根本不可能造假。 你子知节... 你子知节... 刑夫人整个人连头皮都要炸开了,她脑子混乱一片,当年竟然还发生过这样隐蔽的大事情。 不行,她要好好捋一捋,她抓着头发,慢慢地梳理着思绪。 咸德贵妃生产的日期确实跟当初二房的姨娘同一日。 因为她也在那一日生产,只不过她是白日,其余两人是晚上。 若是萧知节是咸德贵妃所生的,那永林公主又是谁的种! 萧承言悠悠道, “那永林想必就是二房的姨娘所生。” 刑夫人猛拍桌子道, “不可能!” 第215章 恭喜 若是用公主换庶女还能理解,哪里有用庶女换皇子的道理! 萧承言却意味悠长地眯眼道, “母亲别忘记了,当今皇后的手段,生下的皇子哪一个不是夭折,更别说那些没生下来的男胎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刑夫人,当今皇后善妒,偌大的后宫这么多年来,除了皇后娘娘所生的太子殿下竟然再无皇子诞生,这也是为何太子性情暴烈却还能稳坐太子之位的原因。 当初萧采薇入宫不久后封妃怀孕,当初萧家也为其高兴不已,但也担心孩子是否能安全落地。 她尤记得那会子跟三房四房的闲话家常说是若是怀的男孩许是保不住的,若是女孩倒是还能留下一命。 她记得清清楚楚,就在她们在内宅扯闲篇的时候,萧家大爷刚刚从宫里探望妹妹会来,她还特意好奇的询问情况如何。 那萧家大爷场嘘一口气道, “皇上特意请了御医把脉说是个女胎,想来也是不错的,至少能平安生下孩子了。” 萧之衡知道当今皇后善妒,若是妹妹生下的是皇子,那富贵定是短暂急促的且还会闹出人命,倒不如生个女孩,还能平安些。 就这样这个消息在短短的时间传遍了皇宫,皇后得知后也就放弃了整治咸德贵妃的心思。 就这样十月怀胎,咸德贵妃顺利生下来一个女婴,也就是现在的永林公主。 若真是为了保住皇子的命,将男孩换成个女孩也是有。 刑夫人眉头紧紧地皱起,将萧知节和萧采薇的两张脸重合在了一起。 还竟真有几分相似呢! 以前萧家人也常提起到,说是萧知节这个孩子倒是长得像她姑姑,如今一瞧,什么姑侄,明明就是母子啊! 刑夫人拳头握紧,面孔也皱成一团, “这萧知节要真是皇子,那老太婆还不得偏宠着他,要真是如此,这萧家日后不得尽数都留给二房去了!咱们大房那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啊!” 萧承言也坐在桌前长吁短叹,心里也很是焦灼。 刑夫人短视的尖叫道, “揭发他!揭发他!我就不信皇后能饶了他!萧采薇这贱人玩这一出狸猫换太子真是太胆大妄为了,捅出去了他们定死无葬身之地。” 萧知节忙上前捂住了母亲的嘴,压低声音道, “母亲莫要胡说!若这事情真是捅出去了,那就是欺君之罪啊,咱们萧家怕是会被满门抄斩!你我也脱不了干系!” 这萧知节若是一直这般的生活在萧家,那萧老夫人自然是要扶持他的,若是萧知节的身份日后揭晓,若是好些不追究过往,许萧知节能顺利成了皇子,若是不好了,那就是欺君之罪,萧家整个家族都要跟着一起陪葬的啊。 萧承言突然觉得萧知节简直就如同萧家的一个定时炸弹一般,论起好处他们大房捞不到半点,但是坏处却要萧家人共同承担。 但他也清楚的知道,万万不能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毕竟这关乎到萧家的存亡。 刑夫人气得咬牙跺脚,又怨恨起萧老夫人来, “这死老太婆瞒着萧家上上下下这么多的人偏帮她小闺女,也不知道犯下的是欺君之罪,真是害死人啊!” “不行,得告诉老爷去,这么大的事情可不得了,告诉老爷许还能有个应对的策略。” 萧承言此刻也想不出什么正经主意来,也只好同意些告诉父亲。 萧之衡晚上回来之后,就被儿子妻子一顿输出,听得他整个人木了好久。 他沉默着,刑夫人不得不出声叫他, “老爷,你听见没啊,快想想现在怎么办啊。” 许久之后萧之衡抬起眼缓缓道, “这事情当做没发生过,继续过好你们的日子。要是敢出去说一个字,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刑夫人没想到竟然是落得个忍气吞声的结果,自然不高兴的道, “老爷啊,难不成咱们大房还真的就这样忍着嘛,若是日后被二房骑到头上来...” 萧之衡冷声呵斥道, “闭嘴,这件事牵扯众多,可不仅仅是咱们大房的事情,且先按兵不动看看再说。” 一旁的萧承言却是同意父亲的说法的,如今整个状况太复杂了,疏忽见就是一天一地的差别,万万不可以轻举妄动的才对。 于是萧承言也劝解母亲先忍下一时之气,静观其变再说后面的话。 刑夫人虽有不甘,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皇宫 皇后正在帮着永娴公主梳头,永娴的婚期快到了,做母后的自然舍不得这个小女儿,这几日总是陪伴着永娴一起入睡。 永娴挽住了皇后的手眼里满怀希冀的道, “母后,我真是开心,我就要嫁人了,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我想自己就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了。” 仁淑皇后嘴角勾起浅浅的一个弧度,洁白如玉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笑, “那自然是真的了,永娴一定会过得幸福美满的。” 永娴却在外头天真地思考了一会, “母后,可若是我过得不幸福怎么办呢?都说女子嫁人之后就会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仁淑皇后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小女儿的脸庞,眼底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是本宫的孩子,没人敢欺负你,日后你夫君若是待你不好,你只需要回来告诉我,母后就会将欺负你的人一个一个杀掉。” 永娴忙扑进了仁淑皇后的怀里,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夫君死掉,也不想日后要嫁入的萧家有任何人因她而死,她想追寻的是幸福,而非悲剧。 “母后,我相信,我一定会幸福的。” 站在窗户边,外头是响彻云霄的鞭炮声。 萧知节缓缓起身披上了件衣服,又给站在窗边出声的乔清舒身上也披了一件衣服。 “今日是萧承言的大婚之日,我们也该早些在前厅招呼的是。” 今日便是萧承言与永娴公主的大婚之日,因牵扯了皇家,萧家全府上下都很重视。 老老少少自然全部都要出场的。 乔清舒挽着萧知节走在去前厅的路上,正巧碰见了喜气洋洋的刑夫人正在廊下指点丫鬟们布置前厅。 萧知节上前笑着打了声招呼, “大夫人,恭喜啊。” 第216章 新婚 本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祝福之语,刑夫人闻言却并不大高兴,她冷冰冰地扫了萧知节一眼,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这般的怠慢轻视的态度,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彰显出自己大房夫人的威严,即便是皇子又如何,在她刑夫人面前还不是一样的要躬身尊敬着。 刑夫人暗自的打量了萧知节一眼,虽是个皇子那又如何,跟着二房养大,一股子的寒酸味道遮都遮不住的,哪里比得上她的儿子,通身的气派。 若是她儿子是皇子合该才对呢... “走吧。” 乔清舒冷眼看着刑夫人怠慢的神色,并不准备给她什么好脸色,径直地拉着萧知节走了。 经过大房的院子后院处,就听见了女子的嚎哭声,很是凄惨悲痛。 萧知节闻之皱眉, “今日大喜之日,是谁在哭泣?” 乔清舒笑着望了一眼,那声音化成灰她都认得,是柳婉儿的声音。 今日萧承言大婚,自然是不准她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出现的,刑夫人特意叫人将柳婉儿关在柴房里不准出来,只等到明日之后再放出来。 柳婉儿哪里甘心,哭得呼天抢地地要出去。 看守他的小厮也怕柳婉儿动静弄得太大,自己别再受到她的牵连被刑夫人骂,四处寻了一番,找到块散落在地的抹布就塞入了柳婉儿的嘴里。 “呜呜呜...呜呜...” 哭喊声渐渐消失,变成了低低的含混不清的呜咽。 乔清舒挽住萧知节的胳膊道, “走吧,别管了,前厅估计已经来了不少客人了。” 当到达前厅的时候,气氛一下子就热烈了起来,上京都知晓与萧家结亲的是皇家,有些没有收到帖子的达官显贵也带着厚礼前来巴结。 “新娘子来喽!” 外头传来一声高嚷,众宾客纷纷让出一条道来跪倒在地。 当今皇上千宠万爱的永娴公主此刻正着一身红装,被当今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太监李普搀扶着缓缓从大红喜轿里走出来。 萧承言也是一身红衣从马上跨下来,疾步上前挽住了永娴公主的手腕。 但这新郎官脸上神情却并无多少欢喜,只是肃穆严肃的像是对待一件公事。 盖头下的永娴公主心里甜蜜,想到身边之人就是自己爱慕多年的萧承言,自然是更加的欢喜。 脚步轻快的在萧承言的搀扶下缓缓步入了萧家大门。 萧老夫人和四房夫人早已等候多时,见了公主萧老夫人就要下跪行礼,被永娴公主察觉,急忙伸手阻止, “不必行礼。” 萧老夫人有些犹豫,却见永娴将其搀扶起来缓缓道, “老夫人不必多礼,本宫..不...永娴是嫁入萧家做媳妇的,自家人何必还如此见外呢。” 永娴因着对萧承言喜爱非常,连带着对萧家人都和颜悦色,她真的天真地认为自己嫁入萧家便不再是什么公主,而只是萧家的孙媳妇。 她要帮着萧承言开枝散叶,料理家业,她对她的新婚生活充满了期待。 “永娴公主可真是识大体啊,不愧是皇家公主。” “是呀,我往日听闻说永娴公主刁蛮,我看未必,明明就知书达理得很。” 这些看客的恭维的话落在了永娴的耳朵里自然是开心的,她特意做出这般识大体的样子来,不仅仅是给自己长脸,也是给萧家长脸,她的心如今已经是向着萧家的了。 身后三房的顾夫人扯了扯刑夫人的袖子笑嘻嘻的道, “大嫂快看啊,能讨到这般好的媳妇真正是你们大房的福气呢,身份尊贵不说,还如此的识大体懂事,日后你岂不是要享清福了。” 这也是最近一段时间唯一一件让刑夫人还算舒心的事情了。 今日她不知道听了多少奉承拍马的话,那些个官家夫人太太瞧见她无一不在恭喜她,说她命好,生了个这么好的儿子,讨了个这么尊贵得体的媳妇。 她不免也将之前的不快抛诸脑后,脸上也得意扬扬起来。 但她并未搭理三房的顾容,自顾自地昂着头跟着人群往内走去。 顾容望着刑夫人的背影冷不丁地嗤笑了一声,拉着旁边四房的严夫人道, “你瞧瞧刑钰那得意猖狂的样子,还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呢。这永娴公主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且等着看吧。” 严夫人皱眉道, “此话怎讲?” 顾夫人冷笑一声耸耸肩, “言哥儿那般风流的人,永娴又是娇宠长大的,脾气本就不好,两个都是娇生惯养,日后少不得要吵闹的,到时候咱们就等着看戏便是。” 严夫人也望着那对新人的背影点了点头。 有人以为这是幸福生活的开始,但也有人已经看到了背后的一地鸡毛。 乔清舒用胳膊肘戳了戳萧知节笑着道, “你瞧着你这小二嫂如何呀?” 萧知节正色道, “不知道。” 乔清舒却露出来一个灿烂的笑容,她倒觉得很是不错。 永娴进门,第一遭殃的必定就是柳婉儿,她倒是很想要看看柳婉儿会被如何整治,而萧承言又将如何面对这个新婚妻子。 这场热闹的婚礼在人声鼎沸中结束。 晚间,乔清舒已经换了睡衣,准备上床歇息,萧知节却还在书桌前看书。 自从上次乔清舒骗他两人有了肌肤之亲之后,这萧知节就再不喝酒,每晚都等乔清舒睡下才去睡。 每天早上醒来,乔清舒都发现他只是睡在床边一小块地方,而且总是和衣而睡,这让她哭笑不得。 今夜又是一样的枯坐在书桌前,准备等乔清舒睡着了之后再睡。 乔清舒打了个哈欠唤他, “夫君不来歇息吗,今日都忙了一整日了,不累吗?” 萧知节头也没抬,只是道, “呃..我还不困,在看会书,你先睡吧。” 乔清舒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心道这家伙到底年轻,许也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自然也是不懂得什么快乐的,心底生出来一股想要调戏他的心思。 但转念又一想,自己当初与他成婚只是盼着他死,如今萧知节命运已改,想必也不会死在战场之上了,那岂不是要真的与之做一世夫妻了。 可乔清舒刚刚开始之时,并未想过长久地待在萧家,如今倒是被动的被困在这里了,那她和萧知节的婚事还要继续下去吗? 第217章 吵架 她也没了调戏的心思,自己歪坐在床边思考起自己的未来。 屋子里的两人,一人坐桌前,一人坐床上,都安静无语地静默着。 突然外头的一声大叫打破了这份宁静。 “哎呀!不好啦!吵起来了!” 声音是从大房院子里传出来的,乔清舒警觉地翻身下床,披着衣服就往外面走。 萧知节也回过神来,起身拽起一件狐皮披风就跟着乔清舒走了出来。 众人正往大房院子里赶去,乔清舒见到萧老夫人竟然也往那边赶去,就觉不对劲。 拉着急匆匆往前奔走的三夫人道, “三夫人,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连老夫人也惊动了?” 三夫人脚步不停,脸上明显神情激动,她反而拽着乔清舒一道往前面走去, “新娘子和新郎官吵起来了!咱们快去瞧瞧!” 三夫人眼里并未多少焦急,倒是好奇和凑热闹的成分居多,白日里她刚刚预测了两人会吵闹,没想到竟然新婚之夜就开始了,这怎么能不令她兴奋好奇呢。 当到了大房院子的时候,院子内站满了人,刑夫人和萧大爷也正披着衣裳站在门口。 就听见新房被反着锁了起来,里面传来男女声尖锐的吵闹声,还有砸东西的声音。 其实仔细听来还是女子的声音更加的多一些,男子的声音气势和话语明显弱一些的。 萧老夫人走上前去问刑夫人道, “新婚之夜怎么会吵起来的,你们做父母的也不进去劝劝?” 刑夫人脸如苦瓜一般都快急哭了,她道, “门反锁着,我们想强行破门而入,被...被永...公主给呵斥住了。” 刑夫人两口子早已歇下,听闻丫鬟小厮来报急得跟什么似的就爬起来了,敲门也不应,叫喊也不答应,只听见屋内的吵闹声越发的厉害起来。 刑夫人见状着急,就准备叫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厮来破门,就听屋内传来一声暴怒之音, “谁也不准进来,谁进来谁就死!” 公主发话了,两个抬起木桩子准备撞门的小厮顿时就泄了气,苦兮兮地望着刑夫人。 刑夫人跟着公主媳妇也未交过手,也不知道这新媳妇是否说到做到,但她毕竟是公主,若想杀个人也是极容易的事情,她一时间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倒是萧大爷还算镇定些,挥挥手道叫去请老太太来,老太太辈分高许还能说上一两句话。 萧老夫人闻言皱着眉,她也早知这公主脾气秉性刁蛮天真,今日白日免跪一事倒让她以为这公主有些转性,如今再看,真正是本性难移的,就算白日装得再如何体面,晚上还是显出原型。 她也不急叫人撞门了,只是侧耳仔细地听着屋内的对话。 “这东西哪里的啊!是那个狐狸精不要脸的贱人送你的!新婚之夜我说你怎么一直坐在桌前不上床来呢,原来是心里惦记着这个狐狸精啊!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啊!” 说罢就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瓷器碎裂的声音。 萧承言在许久之后才弱弱地发出了声音, “不是我,我也不知道..” 说罢就传来了嚎啕的哭声,下一秒门被砰的打开了,一身红衣满脸狼狈的永娴公主冲了出来。 对着自己带来的宫女太监嚷道, “还不快收拾东西,我要回宫去!我要告诉母后!” 这话一出,萧家众人都抖了一下,新婚公主半夜回宫去,这若是传出去,他们萧家还在不在上京混了。 若是公主在和皇后说些什么受了委屈的话,萧家全族都得受到牵连,故此饶是萧老夫人都是身子晃了晃。 忙迎了上去,将永娴搂在怀里,帮她擦了擦眼泪, “公主受委屈了,今日我定帮你好好教训他,且不急走,回去了岂能看到老身给你出去。” 永娴本就是娇宠长大的,最受用的就是别人哄着她,刚刚受得委屈心里痛哭,如今在萧老夫人怀里竟然缓了三分,又见萧老夫人要给自己出气,自然是想看看萧老夫人会如何帮她出气。 此时三夫人走上前去道, “这哭的妆都花了,瞧瞧这可怜样子,到三婶屋子里洗把脸换身衣裳,咱们再来瞧瞧老夫人如何惩治言哥儿吧。” 三夫人虽然乐得看大房的笑话,但是惹恼了公主,不仅仅是大房遭殃,连带着他们都不得安生,此刻便也顾不得私人恩怨,只得帮着大房哄哄永娴公主,哄得她不去告状才好。 此时四夫人也上前附和,称要陪着一道去给公主洗漱。 永娴公主就这般被几位夫人哄着带走了,萧老夫人压抑的怒火才涌上心头,她冲进屋子里去,就见满地的狼藉,萧承言正颓然地坐在地上发愣。 刑夫人忙扑了上去哭了起来, “哎呀,儿啊,怎么弄成这般样子。” 萧承言脸上数十道血道子,身上的衣裳也被扯破,脸上还有被扇过的痕迹,手臂也被咬出了血。 他还特别窝囊地被永娴公主照着心窝狠狠踹了两脚,衣服上两个大鞋印子还印在上面。 因着也不能还手,他便颓废地坐在地上不起来,任由公主辱骂出气。=== 萧承言脸上满是委屈和不甘,他何尝被女人这般不留情面地打过,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萧老夫人倒是并不心疼这个孙儿,只是上前冷厉的说道, “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的老老实实的交代。” 知道今日的事情闹得大,瞒是瞒不住的,他也只好一一地交代清楚。 原是两人坐在新房里,掀了盖头喝了合欢酒准备睡觉了,但是萧承言心里就是很不对劲,他往日欢好的女子哪一个不是样貌美丽的佳人,他还从未跟丑女睡过觉,故此心里这关有些难过。 望着红烛下永娴公主满脸麻子的大脸盘,黝黑粗糙,竟然是生不出半分的欲望来。 他皱着脸推说要再看会书,便坐在桌前对着书本发呆,可永娴也不睡,就坐在床边那般直勾勾地盯着他。 爱慕多年的男子如今跟她共处一室,她怎么能不欢喜呢,见他盯着书看,又觉得他品性高洁坐怀不乱,心里更是爱他。 第218章 告状 永娴起身走至萧承言的背后就抱住了他,心里的甜蜜就要溢出来了,这般英俊有才华的青年才俊日后就是自己的夫君了,想想都美得冒泡。 说着手就伸进了萧承言的衣服里爱抚一般的摸着,这举动在永娴公主看来是蜜里调油的甜蜜。 但在萧承言的心里却泛起了一股强烈的恶心,他甚至感觉到想要呕吐,伸手就甩开了永娴公主的手。 这一举动令公主一愣,萧承言也有些后悔,忙找补道, “公主先歇下吧,臣今日酒喝得太多了,有些反胃不舒服想要再坐一会。” 见萧承言面色确实不好看,想来也是今日太过辛苦又喝了那么多酒的缘故,永娴也想要个体贴温柔的名号,自然是点头答应的。 关心吩咐了几句就要转身回到床边自己歇下,转身时候不小心就带掉了桌角的几本书。 她笑眯眯地蹲下身子将那几本书捡起来,就见书里散落出了两三封信来。 见信封也并未有署名,只是画了一株桃花,她觉得新奇好玩,就顺手拆开了看。 这一看不得了,竟然是情信,里面的字句大胆露骨,甚至详细地描写了两人的交欢场面。 信里这女子写自己如何如何怀念那一夜,盼着再与君好... 而另一封竟然就是萧承言的回信,信里同样的露骨直白,那些大胆的话赤裸裸的写在白纸上,看得永娴脸瞬间红成了一只虾子。 萧承言端坐着,见永娴捡书许久都不见站起身,他便起身要看看怎么回事。 就见永娴拿着那封他写给妓子的情信,手都在不停地发抖。 永娴此刻正抬头望过来,那双猩红的眼睛好似要吃人的老虎,吓得萧承言一个哆嗦往后退了两步。 他脑子里轰然地炸开,脸上神色慌张不已,想着该怎么说才能不惹这位公主生气。 他憋了许久才的哆哆嗦嗦的道, “这...这是很久之前的...是以前...我们没订婚那会...” 永娴站起身来,手里将那信捏得紧紧的,一步步逼近萧承言,语调阴森如鬼魅, “你忘记你写了落款嘛,这封信的落款时间是昨天晚上啊...” 萧承言望着那张丑陋阴森的脸,后背发麻,浑身冷汗直冒。 他因为得知跟永娴的婚期之后,心里抱着一股放纵的心情,若是婚前再不好吃些好的,他真的觉得亏得慌,于是流连青楼,几乎日日都是清晨而归,这段日子父母都忙着他的婚事,倒也没人来看管他。 故此萧承言前段时间过得特别的靡乱,一个叫桃花的妓子他最是喜欢,那妓子又懂些字画,很是风情,两人便你来我往的写着露骨的情信作为闺房之乐,昨日新婚前夜,萧承言心情很是压抑,故此翻出那情信又看了好几遍,自己疏解了一番。 又兴致来了,提笔就写了一封回信,塞在书本里,想着等什么时候找个小厮给送出去,和那桃花说好了等过阵子再约。 萧承言写完信之后就随手塞在了自己书桌上的一本书里,隔日醒来就是大婚,自然是忙得脚不沾地顾不得别的,他竟然也就把这事给忘到脑后去了。 谁能想到这般的背运,竟然还偏偏在新婚这样给她看见了。 永娴此时脸上扭曲,眼睛猩红,样子实在是狰狞,她逼问着萧承言给个说法。 萧承言很想编一个谎话来圆,但是这信实在是铁证如山一般的存在,落款又是他的名字,好像怎么赖都赖不掉的。 萧承言见永娴咄咄逼人,心里也来气,总觉得自己愿意娶她已经是对她天大的恩赐了,如今这公主还仗着权力来逼迫他,萧承言自然也不高兴。 只是冷着脸不想哄她,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心情, “你都看到了,还问什么!” 这话就是变相的承认了,哪怕是狡辩几句都比这来得好。 永娴公主一下子就炸了,扑上来冲着萧承言又抓又挠地闹,很是一副泼妇样子。 若是寻常女子,照以前萧承言的脾气,定是一个巴掌就把人给掀翻了的,但是眼前这个人他却打不得,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绝不能还一下手,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被永娴打。 永娴本就抱着一腔热忱和希望嫁入萧家,没想到新婚第一夜她的梦就碎了。 她怎么能不发疯,这个男人在第一晚就毁掉了她的期待和幻想。 自然是歇斯底里的又打又咬又骂,气得恨不得将整个萧家一把火烧了才解气。 萧老夫人听完这一通的叙述,身子都有些晃的站不稳,看完那封下流的情信之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甩了个巴掌在萧承言的脸上。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萧家迟早毁在你的手里!” 萧承言也有片刻的懵,他自小到大做过的荒唐事不少,但萧老夫人还从未打过自己。 这还是第一次被祖母打,萧承言整个人木在那里发愣。 此时刑夫人哭着扑了上来抱着萧承言道, “老夫人,此刻再打言哥儿又能有何用,还是该想想如何安抚公主才是啊!” 她将萧承言护在身后,护子之情深切,且心里对萧老夫人的恨意又多加了一层。 萧老夫人也头痛难忍,永娴公主那个脾气,到底要该如何才能将其安抚下来呢,她也有些心慌没底。 三房院子,顾容顾夫人哄着永娴洗脸,永娴虽然配合着洗脸,但是脸上的神色却一如刚才一般的固执恼怒,丝毫没有消气的样子。 顾夫人帮她细致的擦脸,又冲着四房严夫人使眼色,严夫人又在一旁讲了两个笑话,但是永娴的脸色却没有丝毫的松动。 这让两位夫人心都悬在半空中,慌得很。 脸也擦完了,衣服也换了一身,永娴蹭得站起身来就往外走道, “还不给我起驾回宫,我要立刻见到我母后!” 吓得三夫人四夫人一个踉跄就要往地上栽去。 永娴大步往外走,却不想眼前出现一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乔清舒脸上带着笑和煦的道, “公主急什么,我有些话要同您讲呢。” 第219章 哄 永娴此前见过乔清舒一面,当时是为了料理萧承言婚前要纳的那小妾。 不过那妾竟然命大,虽孩子没了,但是自己却还是拼死爬进了萧家。 当初听闻那妾室没死,永娴很是气恼发泄了一阵,但是人已经进了萧家,再动手就有些难了。 但她也并未真正把这个妾室放在心里,想着等自己过门之后再慢慢整治便是。 而当初乔清舒透露给她关于柳婉儿的消息,她早已经当乔清舒为自己人了。 此刻见乔清舒要与之说话,竟然也停了下来想要听听她想要说些什么。 只见乔清舒拉着永娴又回了房里,三房四房还担心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两人已经回来。 乔清舒笑着道, “三婶四婶,可否方便我与公主单独说几句话呀。” 三夫人打眼一瞧,见她们两人都留不住的永娴公主竟然就这么乖乖地跟着乔清舒回头了。 自然是忙点头, “方便方便!” 三夫人拉着四夫人的手就屋子外头走,顺便还把门给带上来。 三夫人忙又急切的小声道, “还不快去找老夫人去,这会儿再留不住就完了。” 屋子里很是安静,永娴坐在榻边还在低声抽泣,心里虽然平复了些,但还是有些不忿和委屈。 乔清舒笑着道, “公主你早知道萧承言风流的本性的,何必自欺欺人呢。” 是啊,当初还未娶亲就要纳妾的就是萧承言,这样的人怎么能算是不风流呢,她当初使了手段对付,也只是为了日后嫁进门能安生些,她心里是明白萧承言的本性的。 只是,她一直都活在自己幻想的爱情里,即使对方真的不如她所想那般完美,她也视而不见,不愿打破自己美好的幻境的。 乔清舒又缓缓道, “说起来那也是婚前的事情了,哪儿男子不风流的,只是有些男子婚后也就收心了,全看这妻子的本事大不大了,有些婚前的浪荡子婚后收敛顾家,总是会被传为一段佳话的。公主不给自己一个机会嘛?” 永娴挺得直直的背终于塌了一些,她长叹一口气道, “他会改嘛?” 乔清舒心底默默地道,他不会改。 前世她也被蒙在鼓里嫁给了萧承言,婚后不久这厮就放纵不归家,她也才渐渐看清了他的本性,规劝了几回,但是萧承言反而觉得自己厌烦,于是两人总是争吵,最后受伤痛苦的又只有乔清舒一人。 直到得知他在外头竟然养了自己的表妹做外室还生了孩子之后,她整个人崩溃大哭,也算是彻底对萧承言灰心。 乔清舒之所以这般地对公主说,便是要公主也好好地戳破幻想,认识到血淋淋的真相才好。 婚前的那张纸算得了什么呢,婚后真实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呢,永娴总归要长大的,要经历,要死心的。 乔清舒的本意便是让她见识见识真相,她知道永娴此刻还未死心,她闹也不过就是想要萧承言伏低做小的哄着她,毕竟她的新婚生活还未真正的开始呢。 乔清舒早已看出来天真少女的期许,就如她当年一般,她不会劝,只会叫她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从此彻悟。 此刻萧承言也被萧家众人夹击教训,萧老夫人将其中利害关系一一说尽,说得萧承言也冷汗直冒。 终于知道事情的轻重,他哪里是娶了个妻子,是娶了个佛啊,要供着的啊! 他垂头丧气地被众人推至门口,叫他哄她。 门外传来和软的男子声音, “公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要打要骂都随你,只求你别气坏身子,那我要心疼死的。” 门外人缓缓跪下,违心地开始忏悔,开始抽打自己耳光。 永娴公主一抹泪,眼泪闪过一丝惊喜,又听见外头有打脸的声音,急匆匆地开门去瞧。 就见萧承言一脸凄苦地跪在门口,正狠狠的抽打自己的脸颊,一见永娴公主出来,更是扑了上去号哭,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婚前一时鬼迷心窍,这样的事情日后再也没有了,咱们好好的过日子可好。” 永娴的心倏忽的就软了,她就是这般的好糊弄,之前说要回宫告状的事情也顿时忘到了九霄云外。 她忙将男人搀扶起来,男人也是很会,脚一歪就倒在永娴的怀里,两人就这般半搂着半抱着的。 刑夫人瞧见儿子把公主哄好了,自然激动得开心,出来笑嘻嘻的道, “既如此,言哥儿还不快快带公主早些回去歇息,今日新婚之夜已闹了半宿,还不赶紧回屋办正事去。” 这话一出惹得众人都纷纷捂嘴乐了,永娴更是脸红的钻进来萧承言的怀里。 萧承言也敷衍地笑着,一把将永娴公主横抱起来,大踏步的往新房去。 众人都以为永娴是被萧承言哄好的,其实不然,公主只是听进去了乔清舒的话。 新婚生活刚刚开始,若是能驯服的萧承言,那才算得是一件快事。 争强好胜的公主自然觉得自己能做到,那便给了萧承言这样一个机会。 聚齐在一起的众人也渐渐地散去了,全然没有发现乔清舒于夜幕中缓缓也走了出来。 萧府因新进的媳妇而显得热闹非凡,这几日四房院子里的人都表现得喜气洋洋,热热闹闹。 更是不少萧家哥儿姐儿会去看看新娘子,其他本族的婶子叔子也爱找个由头上门来瞧瞧皇家媳妇的气派。 乔清舒从热热闹闹的萧家离开,坐上马车回乔家。 马车里她脸上露出笑,望着邱蕊打趣道, “也不知哥哥瞧见你,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邱蕊自从送了鞋子之后,自然是本分的斩断了情丝,心里告诫自己莫要痴心妄想高攀安儿。 故此她埋头做事,也真的不再提起安儿一个字。 但是乔清舒却找到了她,告诉她乔安澜得了她的鞋子很是高兴,而且告诉邱蕊说等哥哥走路走得顺畅些了,就要见见邱蕊。 邱蕊平静的心又缓缓的荡开了涟漪,她有些羞涩的答应。 此刻坐在轿子里被乔清舒打趣,她也不恼,因为她是真的很高兴。 第220章 熬夜 这些日子没有了安儿,邱蕊实在是心里像是空了一块似的,做事的时候也总是空落落的很是不得劲。 如今能再次见到乔安澜,心里自然是开心的,她满心期待。 马车在乔家大门前停下来,乔清舒缓缓将邱蕊搀扶了下来。 望着那气派大气的门匾,和豪气精致的乔家大院,邱蕊心里又缓缓升起一股欢喜的感觉。 她在为安儿开心,受了半辈子的苦,如今回到乔家,安儿想必会生活得很好。 刚一走下马车就见从内里急急走出一个湖蓝锦缎长衫的男子,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小厮丫鬟。 那人走得快,三五步走到跟前,邱蕊以为是乔家旁的公子,只低下头不敢多看。 就见传来一声陌生的呼唤, “蕊儿!” 邱蕊猛然间抬头,就见那湖蓝衫的公子哥竟然对着他笑,邱蕊几乎是惊呼起来, “是安儿!真的是你!” 乔安澜的变化不可为不大,以前的乔安澜瘦的只有薄薄的一片,好似风一吹就会倒,面色也是惨白的瞧着很是瘦弱,如今面庞变得白皙红润饱满起来,整个人都满是精神,瞧着竟比之前更是俊朗。 最不同的便是双脚了,以前走路总是一瘸一拐的,很是明显,今日这般急急地跑过来竟然看不出一丝痕迹,这简直是太过让人惊喜了。 邱蕊忍不住低头去看他的脚,就见乔安澜脚上穿的正是自己帮他做的鞋子。 “你做的鞋,我一直穿。” 邱蕊低头看鞋的脸孔顿时就僵住了,听了这话她终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乔安澜竟然在跟他说话! 她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想要确认这句话是否真的从他的嘴里发出,她嘴唇颤抖的道,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她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乔安澜看,就见乔安澜缓缓启唇,真的又重复了一遍, “你做的鞋,我一直穿,如今走得很稳。” 这声音如此陌生,但又如此熟悉,很低沉的满是磁性的嗓音。 邱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双手紧紧的捂住了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的安儿会说话了,还会走路了,她简直是激动得想哭。 她太开心了,开心得简直要疯掉了。 见她一哭,乔安澜顿时有些慌了神,忙也蹲下去拍拍她的后背哄她, “好事,不要哭,蕊儿...” 他口舌长时间不说话,说起话来也是短句子偏多,又不晓得如何哄女孩子,竟然有些不所措起来。 抬头有些求助般的看向乔清舒,乔清舒笑着上前将邱蕊拉起来。 帮她擦了泪水安慰道, “开心的哭了对不对,你的安儿如今托你福越来越好了,咱们该笑笑才对。” 邱蕊这才看着乔安澜笑了出声。 乔清舒领着邱蕊进去,将她和哥哥安置在小花园的亭子里让他们自去说话。 自己则是找了赖管家来说话,询问今日府上的一些事情。 赖管家的气色竟然也比之前好了许多,之前一直在乔老夫人手底下干活,干的还都是缺德难办的差事,赖管家有苦也难言。 如今乔家被抄了一遍后,果然清爽多了,以前的那些破人破事不复存在,连做起事情来也得心应手不少。 故此赖管家脸上如今也总是带着笑容了。 听闻赖管家说哥哥在家里每日饮食都正常,也在好好吃大夫开的药,甚至还会开始看看账本子学学理家之法。 但样样都好,就是一点不好,爱熬夜。 说起这个来赖管家就有些愁,他皱着眉毛道, “少爷日日都熬夜点灯地读书,老奴劝也是劝不住的,日日都熬着,真是叫人心疼的紧。” 乔清舒不由得一愣,熬夜读书? 读的是什么书? 乔安澜之前在萧家的藏书阁待了那么多年,难道里面的书还没有看够嘛? 她不禁有些疑惑起来, “可知道都读了什么书?” 赖管家从怀里掏出一张废纸来,那纸已经被揉成一团,又被人平整的理过,竟然是一篇策论。 这是科举考试的内容啊! 乔清舒略略扫了一眼,不禁大惊失色,这样的文笔,这样的观点竟然是哥哥写出来的? 要知道她前世贵为皇后,也帮萧承言批阅过奏折,更是阅览过无数新科状元的考卷。 而她哥哥这一篇随手扔掉的策论竟然比当年的好几个状元的文章都要精彩。 乔清舒不由得激动,若是哥哥参加科举,那岂不是必定要高中的! 她将那张写废的纸张揣入怀里,往小花园去寻哥哥和邱蕊。 就见两人规规矩矩地坐在石凳子上说话,两人都羞涩得不行。 乔安澜此刻正在开口说话, “蕊儿,我不知道...你可愿意..愿意...” 邱蕊的脸上泛起一丝潮红,她把头低下,她知道乔安澜的意思,但是她说过不会妄想高攀的。 只咬着嘴唇拒绝, “我不配你,安儿。” 邱蕊说的艰难,乔安澜闻言却吃惊的抬头,这明明是他想要说的啊。 他觉得自己配不上邱蕊,而邱蕊竟然觉得她配不上他!? 这简直让乔安澜觉得离谱,他连忙摆手道, “不不,是我不配...” 乔清舒站在不远处的一株海棠花下,眉毛拧成一团,什么配不配的。 你两简直是绝配。 她见不得他们如此推推让让的切不入正题,便走了出来,大声道, “邱蕊,我哥哥在跟你求婚呢,他希望你嫁给她。” 又望着邱蕊道, “邱蕊姑娘对哥哥也是情根深种的,那便是两情相悦了,这婚事我瞧着便就定下来吧,明日我就同二夫人讨邱蕊的卖身契来。” 邱蕊听了这话,羞得把头埋得更低了,但是却并未开口反驳什么。 乔安澜也是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上前拉扯乔清舒的胳膊, “舒儿,你别...” 话还没说完,乔清舒就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喜滋滋地望着她哥哥道, “哥哥,这是你写的吗?” 乔安澜结果一看竟然是自己练习的草纸,便再次揉成一团扔掉道, “写废的东西,不要看!” 乔清舒激动的抓住她哥的胳膊不停地摇晃, “哥!参加科举吧,再过一月就是春闱,你必定高中!” 听乔清舒这话一出,邱蕊也惊奇的抬起头来,眼睛亮闪闪的盯着乔安澜。 第221章 月牙胎记 乔安澜再次自卑心泛起,他低着头道, “我从未读过什么书,我并不懂这些...” 乔清舒扬起那张纸激动地道, “那哥哥何以写出这样的好文章!” 乔安澜皱眉望着那张纸就有些不解,这不过就是他随手写的文章,自己都觉得粗糙不堪,根本比不上书本上的那些孔孟之论,也故此才会被自己揉成一团扔掉。 “不过就是胡诌的东西,上不得台面,更是没法去科考场上出丑的...” 乔清舒按住哥哥的肩膀大声的辩解, “哥哥!你唔要妄自菲薄啊!你这些年将藏书阁的书都看了个遍,比那些个聘请名师读书的子弟都更加厉害,你这篇文章若是拿去参加科举,也定会榜上有名的啊!我绝不骗你!” 乔安澜却有些愣住了,他的文章写得真的这么好? 他这些年确实什么也没干,都在看书了。因为身子残疾又哑巴,平日里除了邱蕊三不五时的来找他玩一会,是断不会再有人来找他的,故此他的时间非常地充裕,几乎除了三餐之外的时间都躲在藏书阁里。 他从第一排书架开始看起,两三年的功夫便看完一遍,于是又从头再来一遍,就这样循环往复,后来觉得都看得能倒背如流了,便会自己在纸上写写画画,有时候一写就一整天,很是畅快。 但是这些自己的文章和画作他也从不会拿给人瞧,怕别人笑话他,故此总以为这不过是自己的消遣取乐之法,回到乔家一时间没了书看,也嫌不自在,好在纸笔倒是多,就又伏案写写文章自己欣赏一番再揉掉。 他从未想过自己要写多好的文章,他只是把心中所想和这前看得书所结合起来写写自觉浅薄的观点罢了。 没想到在妹妹眼里倒是成了极其好的文章。 他挠挠头,有些不知所措。 此刻乔清舒心里却已经打算好了,哥哥这般的才华若是参加科举必定高中,到时候入了仕,更是不用担心乔家日后落败了。 于是马上吩咐赖管家给哥哥聘请一位老师来讲往年的科举试题,虽还剩一个月,或许也能冲刺一下的。 一直在一旁观看的邱蕊也脸上露出来笑来,欢欢喜喜的道, "安儿若是能高中,那便是太好了!" 乔清舒立刻兵分两路自己带着邱蕊回去讨卖身契,让赖管家帮哥哥请老师上门指导。 回到萧家的时候正是午膳时间,萧知节正在苏云珍的房里伺候苏云珍吃饭。 苏云珍日日白日躺着,夜里倒是会起床在屋子里活动活动,这样过了好些日子倒也是习惯了,并不觉得难熬。 白日里她就窝在床上看看书亦或者绣绣花,时间竟也很好打发,她的儿子萧知节每天午间会过来瞧瞧她,问问她药吃没吃,睡得好不好,也会坐下陪自己说一会子话。 这儿子虽不是自己亲生的,但是竟比亲生的要孝顺懂事,苏夫人心里也是很受用的。 乔清舒推门而入,就见萧知节正坐在床边同苏夫人在说些闲话。 她见也没有外人,走进来就开门见山地笑着同苏夫人就要人。 苏夫人听她一番话自然愿意成人之美的,邱蕊也是个乖顺的好孩子,成就一件好事何乐不为呢,况且还是乔清舒开的口。 忙吩咐丫鬟去内间取了邱蕊的卖身契来,乔清舒揣在怀里很是高兴。 此时萧知节不知身后小丫头端了药汤上来,只站起身来想要给乔清舒让个位置。 不想与身后那端药的小丫头撞在一起,那一碗滚烫的药洒在他的后腰上。 灼热的药汤顿时灼热了皮肤,萧知节也疼得叫了出来。 “啊!” 小丫鬟早已把魂吓掉,碗也失手跌落在地上去,吓得跪在地上直叩头,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苏云珍情急之下就要下床被乔清舒一把按住,乔清舒急急地走上前去察看。 就见萧知节后背的衣裳全部都湿了,许是里面的皮肤也被烫伤了。 想到自己房间有上好的烫伤药,药效极其好,她便拉着萧知节回房间去上药。 当两人回到房里的时候,萧知节倒是变得有些扭捏了起来,他皱眉道, “不碍事的,我想我自己能行。” 说罢要接过乔清舒手里的药膏,自己来敷药,却被乔清舒打了手。 她微微带着薄怒道, “这会子还逞什么能呢!你够得着后背吗!看得见吗!” 说罢就拉着萧知节往床榻边坐下,自己伸手就将萧知节的衣裳给扯开了,他穿得多,竟然有三层。 乔清舒扒完一层还有一层,再来一层,当终于看见那后背的时候,就见后背一片红。 甚至都被烫出了水泡,她瞧着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拿着药就去轻轻擦拭那烫伤的地方,突然她手一愣。 萧知节见她擦了两下就不动了,侧身问, “怎么了,是不是太难看,吓到了?” 乔清舒望着他后腰那一块月牙形状的胎记就头皮发麻,这胎记... 前世萧承言能顺利成为皇子,便是皇帝将其带入宫中查验了他后腰处的那块月牙形状的胎记,也正是这胎记助萧承言从国公府的嫡子摇身一变成了皇子。 乔清舒当初跟萧承言行房之时,萧承言总是爱关灯,故此她并未见过什么胎记,但自从萧承言成了皇子之后,乔清舒也很好奇,让萧承言给她瞧过一次,便是现在这样一模一样的一块胎记。 乔清舒望着萧知节忽然脑子就炸开了,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了。 但是她还是强装镇定地若无其事地问道, “后腰上这一块怎么回事?” 萧知节见她问的是这个,便笑了笑道, “哦,你说那月牙胎记啊,打娘胎里带出来的。” 乔清舒的脑子顿时就如被雷劈了一般,她将前世的那些事情串联起来,不由得身子开始发抖。 难道是萧承言抢了萧知节的位子,那萧知节前世的死是不是也跟萧承言有关! 她顿时浑身上下都在发抖,难不成前世萧承言骗了全天下的人! 夺走了本该属于萧知节的皇帝之位!? 她急切地站起身来,想要迫切地寻找一个答案,她转身就出门去。 第222章 真相 一处小花园里,跪着一个丫鬟,乔清舒坐在石凳前缓缓问道, “你可是侍奉萧小二爷沐浴的丫头?” 那小丫头点了点头道, “是的,奴婢日日都伺候小二爷沐浴更衣的。” “那你可知道二爷背上可有什么胎记?” 那小丫鬟倏忽笑了道, “二爷后背滑溜溜,白花花的,什么都没有呢,后背连一颗痣都是没有的。” 乔清舒立刻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抵在那丫鬟的脸上,恶狠狠地道, “不说实话,就将你的脸划花。” 语气冰凉骇人,吓得那小丫鬟瑟瑟发抖地瘫在地上,顿时裙子就湿了一大半。 她哆哆嗦嗦的道, “是实话啊!这就是实话,小三夫人,我不敢骗你,我拿性命担保,小二爷的后背上真的什么都没有,我若是说假话,那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见那憨直的小丫鬟神情并不像是说假话的人,那短刀便也收了回来。 但是真的没有吗? 乔清舒心底还是有些没底,总要亲眼见到的才算是能相信。 那一日。 她专门等在了萧承言每日必经的路上,见萧承言一来,她便躲进假山后头,让自己的丫鬟晚秋在路边假装寻找什么。 萧承言见是晚秋,他平日就喜爱晚秋娇俏,见到了自然是忍不住就上前搭话, “在找什么了,这么出神?” 晚秋则是一脸惊吓的转头道, “小三爷,别往前走,刚刚我瞧见一只老大的毒蜘蛛在爬,吓得我脸都白了。现在不知道跑哪去了。” 闻言只是只蜘蛛,萧承言不禁发笑,到底是女子,竟然会怕这些东西。 “爷们我可不怕这些玩意。” 说罢就要往前走,晚秋又害怕地叫了一声, “那蜘蛛可有毒的,小三爷还真勇猛。” 萧承言也急着出门,并不理会,径直往前走去,刚走没两步就听见一声娇呼, “啊!小三爷!在你后背!哎呀,钻进去了!钻进衣服里去了。” 萧承言到底是吓了一跳,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抖动自己的衣裳。 晚秋还在不停地叫嚷, “钻进后腰去了,我看见了,钻进去了!那蜘蛛可有毒!” 萧承言也吓到了,忙跳起来解开外衣,掀开自己的后腰里衣惊恐地对着晚秋道, “快瞧瞧,在哪呢!还在不在啊!” 晚秋又戏弄了他一阵才嚷到, “抖掉了,抖掉了,跑进草丛里去了。” 假山后的乔清舒仔细地看清了萧承言的后背,清清楚楚的看到了。 萧承言的后背白花花的一片,竟然什么都没有。 那前世萧承言的胎记难道是后添上去的? 乔清舒眉头终于深深的皱起,喃喃自语道,竟然真是萧承言在搞鬼。 她缓缓地坐在假山的石头上,开始试图捋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以前疑惑的一些地方也都迎刃而解。 难怪贵妃省亲的宴会上,咸德贵妃看萧知节的眼神那般的动人,见萧承言却不冷不淡的。 当初她还纳闷呢,萧承言才是皇子,咸德贵妃应该对着他动容才对啊。 后来萧老夫人又百般不舍萧知节去参军,若真是个庶子,怎么会得老太太这般的伤心劳神。 想来这真皇子竟然是萧知节,大房后来定也是知晓了这个秘密,在咸德贵妃死后,自然是死无对证的。 这大房就将萧承言推了出来,代替萧知节成了皇子,也成了日后南昭国的皇帝。 而真正的皇子则是死在了西北战场上,尸骨无存... 乔清舒整个人都有了一种通透的清醒,她笃定地站起身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路上正遇见永娴公主,正穿戴整齐地要出门。 乔清舒忙退了两步,想让公主先走,却见永娴停了下来道, “哎,清舒,你在干什么呢?” 乔清舒笑着道, “无事,随意逛逛。” 手就被永娴公主握住了道, “既然无事,便随我一道回宫去玩会吧,我母后说番邦进宫了一批新鲜水果,叫我进宫自己去挑一些,你同我一道。” 乔清舒本想拒绝,但一想到进宫可以见到咸德贵妃,不由得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乘坐着永娴公主的凤轿畅通无阻地进了皇宫,两人待下轿子,准备穿过御花园时,乔清舒却道肚子疼要去方便。 永娴心急吃水果,自然也挥挥手让她自己去,叫了个小宫女陪着。 乔清舒进了屋子,又从后门绕离,自己往咸德贵妃的寝宫去,前生在这皇宫里生活了数年,她实在是太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了,自然走得飞快。 年节前还被咸德贵妃宣入宫内受赏过一次,她自然知道咸德贵妃的寝宫在哪里。 凤仪宫门口有小太监拦下她,横眉瞪眼道, “干什么的!” 乔清舒笑眯眯地掏出咸德贵妃之前上次给自己的玉佩道, “我是贵妃义女乔清舒,今日前来瞧瞧贵妃娘娘滴,还望公公通融。” 说罢笑嘻嘻地塞了一锭银子到那太监的手里。 那太监自然高兴,喜滋滋地进去通传,不一会就领着乔清舒进去了。 一进屋,就见咸德贵妃正坐在炕桌前自己下棋,见她来了,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小丫头,今日怎么跑进宫来的,你本事倒大,自己竟寻了来了,知节没有同你一道来吗?” 乔清舒缓缓走近跪下行礼,咸德贵妃热络地将她搀扶起来,指了指对面道, "坐下陪我下一局。" 乔清舒缓缓坐下,看着眼前神态端庄自然的贵妃,喉头滚动了千百次,终于还是开口发问了, “娘娘,知节是您亲生的孩子对吗?” 手指间的那枚棋子倏忽间跌落在棋盘上,打乱了已有的棋局。 咸德贵妃眼神里闪过片刻的慌乱,但许是太过老练聪慧,那慌张也转瞬即逝。 但乔清舒还是看清了贵妃神情的转变,原来萧知节真的是她的亲生儿子。 贵妃的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跳,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的开口道, “你这孩子,是听谁说的?” 语气带着戏谑的笑意,很明显是要遮掩什么的。 乔清舒却并不准备再与之绕弯子,只开口正色道, “纸终究保不住火,娘娘可想过日后的事?” 第223章 同一个敌人 咸德贵妃此刻眉头也缓缓皱起,起身走至殿门前,叫守在门口的宫女和太监走远些,又将门关上了。 转过头来,咸德贵妃深情严肃地望着乔清舒道, “谁告诉你的这些事情?是老太太?” 这事情除了萧老夫人和她以外,当年相关人等全部都被打发处理了,不可能会传出去。 乔清舒叹了口气,想到咸德贵妃不久后也会因病离世,就有些伤怀, “娘娘,这件事我既然能知道,想必日后还会有人知道的,大房的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二房,这件事情藏不住的。” 前世这件事大房定是知晓了的,所以后来贵妃病逝,太子又在狩猎场上被刺死,萧知节又远在西北,甚至可以怀疑是大房做的手脚,将萧知节弄死在战场上,而萧承言则画上了月牙形的胎记,代替了萧知节成了皇子,日后顺利地登上皇位。 咸德贵妃根本护不住萧知节的。 贵妃眉头紧紧蹙在一起,她脸上终于不再遮掩,显出了担忧的神情, “那又该如何是好呢,当初送知节出宫就是因为皇宫内明争暗斗很是危险,怎么如今送到宫外了还是这般的叫人心惊胆战。” 像是想到了什么,咸德贵妃抬起头握住了乔清舒的手急急的道, “莫不如你们走吧,远离上京去,我叫老夫人分家,你们这对小夫妻远离上京生活或许能安全的,吃穿住行都不必担心,我定会帮你们料理的好好的。” 乔清舒却皱了下眉,逃? 她自重生之后就从未想过要逃避,都是迎面而上地干! 如今难道要为了萧知节的安全逃走吗? 她不要,她还没有好好地报复萧承言等大房一行人呢! 她坚定地摇头道, “娘娘,这并非就不是好事,只要萧知节的身份得到皇上的证实,那他便是皇子了,说不定还是日后的皇帝。” 这话听得咸德贵妃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这样的事情她哪里敢想啊! 如今后宫皇后大权在握,若是萧知节的身份被知晓,定是活不过几日的。 乔清舒却并不这么认为,前世太子自涉猎场上被刺死之后,皇后就疯了,根本无法再管任何后宫之事,后宫的大小事宜都是交给了咸德贵妃,若非不久后贵妃就染病,萧知节称帝之后,她许是还能封为太后。 只是这一切荣光都被大房抢了去,刑夫人明面上成了萧承言的养母,在萧承言称帝之后更是将其接入宫中一起生活,萧家大爷也在朝野无人敢惹,而真正的二房一族却被排挤在外。 萧家二爷因丧子之痛之后一直郁郁不振,也无心朝堂之事,早早地告老还乡了,那时候原本嫁给死人萧知节的那个姑娘也有了心仪之人,被两位老人以义女的身份嫁了出去,还许了丰厚的嫁妆。 自此之后,萧家二爷便与夫人苏云珍居住在一方小院里聊度余生。 咸德贵妃面上有些惊惧的道, “舒儿,我从未想过这样的事情,而且争夺皇位实在艰险。” 乔清舒却成竹在胸,重活一世就是有这样的好处,可以预知未来的走向,她可以精准地抓住每一个节点将局势扭转。 她笑着道, “娘娘,并非要争夺皇位,只是要求得平安罢了,但若是对方起了杀心,我们便不得不先做好防备了。” 她转念又道, “说起来也可笑,我们在这里聊了这么多,当事人竟还什么都未知,这件事我回去就告诉他,到底想要如何做我会参考他的意思的。” 说罢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在娘娘的耳边耳语了几句,惹得娘娘惊了又惊。 乔清舒自娘娘寝宫出来,回到了原先的屋子,半路上就遇见了气急败坏的永娴公主,看见乔清舒就暴跳如雷的道, “你跑去哪里了,叫我好找,吓死我了,若是被母后瞧见定是要骂死我的!” 乔清舒陪着笑,脸上带着几分茫然, “公主真是对不住,这宫里实在是太大了,我竟然从后门出去了,可又不认得路,在这里绕了好久,幸亏您找到我了。” 永娴公主见乔清舒态度挺好,因得了好些稀罕的水果心情也是不错,便不跟乔清舒计较。 只挥挥手催促道, “还不快快跟上我回家去了!” 乔清舒便乖乖地跟在身后,同永娴公主上了凤轿。 回到家时,竟然见到刑夫人站在二房的院子门口东张西望,鬼鬼祟祟的。 乔清舒走上前去拍了下她的肩膀道, “大夫人,您这是在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刑夫人看得入神,被这猛然一吓,浑身都哆嗦了一下。 见是乔清舒,忙掀开她的手不悦地道, “我是来看看云珍,瞧瞧她的病好些了没。” 乔清舒打量着她意味深长的笑, “既然是探病,怎么不走进去瞧,偏躲在这门口偷看呢,不晓得的还以为大夫人偷听墙角呢。” 屋内正在侍奉苏云珍吃药的萧知节听见外面有说话声,便走了出来瞧瞧。 就见刑夫人一脸气急败坏的拂袖而去,乔清舒则是一脸不明所以的笑意。 他上前柔声问道, “这是怎么了?” 乔清舒仰头望了他一眼,就将他拽回来屋里,苏云珍见她进来就笑着道, “舒儿回来了啊。饿不饿啊?” 乔清舒此刻却将门窗紧闭,转身正色道看向两人,将萧知节的身世一一详细的说尽。 她说完了之后许久,屋内都是一片寂静,萧知节愣着,苏云珍也愣着,两人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乔清舒上前扯了扯萧知节的袖子道, “我知道你很惊讶,但是你先别惊讶,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你得有个说法。” 苏云珍不解道, “什么说法?” 乔清舒眉头猛地皱起,刚刚看刑夫人那般鬼祟的样子,她已经怀疑大房许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当务之急便是萧知节的态度了。 “你若不想与之争斗,就听咸德贵妃的话,寻个由头远离上京。你若是想要这皇子身份,就留下来咱们好好筹谋争夺。” 萧知节缓缓抬眸,眼底有说不清的笃定, “我不会离开上京。我会留在这里。” 乔清舒微微一愣,她以为萧知节会选择带着父母离开,她已经想好了,若是他们要走的话,她会帮忙打理一切,但她会留下,她还有大仇未报。 此刻乔清舒嘴角泛起了一丝弧度,竟然如此,那自然就与二房共进退了。 毕竟,他们的敌人是同一个。 第224章 找大爷 次日一早,乔清舒梳洗打扮就准备带着邱蕊卖身契回乔家。 经过花园子的时候,竟然看见了萧家大爷正在拉着临冬的手在说些什么,那神情那态度,简直是狭促极了。 乔清舒心里警铃大作,突然在远处的严厉地嚷了一声道, “临冬!” 临冬吓得身子一抖,将手抽了回去,忙小跑了过来。 萧家大爷在远处笑着站了片刻,便也拐了个弯消失不见了。 待临冬走近,乔清舒脑子里顿时就翻腾了起来,前世临冬就是被萧家大爷染指了的呀! 最后一尺白绫了结了自己! 乔清舒心不由得一颤,严肃地问道, “刚刚同大老爷在说些什么话?” 临冬抬起头来,脸上是懵懂的喜色, “我去前院取东西,回来正好碰见大爷,他叫住我,说会看手相,帮我瞧瞧,他说我命里带财,是富贵命,日后会嫁贵人呢!” 临冬性子最是单纯软弱,耳根子又软,待人都极其和善,但心底深处却也是刚烈的姑娘。 想必前世萧家大爷便也是这般的诓骗了临冬,一步步的亲近她,临冬天真不设防,自然是想不到萧家大爷龌龊的念头,后来才会被萧家大爷给染指! 望着那远去的背影,乔清舒就觉得恶心,这萧家大爷外人面前总是一副和气友善成熟的模样,可是内里人才知道他脾气暴躁更是好色之徒。 大房院子里并不养妾室,因着刑夫人娘家是个厉害的,但是萧家大爷在外头养的外室和妓院里的相好可谓是数不胜数。 即便萧家大爷他这般的道貌岸然,却是不准萧承言寻花问柳的,瞧见一次便会打一次,很是个严父的形象。 刑夫人又哪里不知道这些事情,不过就是装作不知道罢了,毕竟是没有把人带进家里来过。 乔清舒又皱眉追问道, “他可曾还跟你说过别的什么!” 临冬忙想了想又道, “还问了咱们二房的一些事,什么二夫人身子好些了没,知节少爷这些日子在做什么,姑娘我懂的,我啥也没说,我只说我在外院干活,不清楚里头的事情呢。” “还有吗?” 临冬歪头一想道, “还说了叫我明日晚膳后去他书房继续看手相,说是还没看完呢。” 天杀的!原来是这个由头! 难怪临冬那日是在萧家大爷的书房里被刑夫人抓了个正着,家里闹得几乎是人仰马翻。 萧之衡竟然用的是算命的这个由头! 但前世萧之衡却抵赖说是临冬自己寻到了她的屋子里去的,说临冬是自己贴上来的不要钱的,不要白不要。 刑夫人的辱骂和萧大爷的抵赖,令临冬万念俱灰,一句辩解的话也没说,直接回到屋子里悬梁自尽了。 偏偏巧那一日乔清舒出门去了,并不在家,等晚间回来时,听闻此时忙去临冬屋子里瞧她,却不想见到的是一具尸体。 乔清舒眼角都莫名的湿润了,她抓住了临冬的手道, “那你要去找大爷吗?” 临冬瘪嘴有些不打高兴的道, “其实算命也就是图一个乐,我并不想再去,但是大老爷刚刚说要擦手就把我的手绢给拽走了,我得把我的手绢要回来的,不然若是被旁人瞧见,说不清的。” 乔清舒看出来临冬虽然有几分警惕心的,但是并不多。 她拽着临冬的手急急地往自己的院子回去道, “不准去,我告诉你坚决不准去,你那帕子我帮你找回来,你以后看见萧家大爷就跑,不准和他说一句话。” 临冬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乔清舒忙叫了人来,吩咐了小厮出门去办些事情。 次日晚间。 萧家大爷晚膳后回到了书房里在写字,写着写着心里就莫名的有些烦躁了起来。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俏丽的身影来,临冬这丫头虽木讷,但是生得一副好身材,那水蛇腰,那前凸后翘的模样简直就勾人心魂。 萧之衡虽然外头女人不少,但心底却也是嫌弃这些女人的,都不怎么干净,也不纯情。 倒是这临冬,瞧着一派天真,想必还是个处子,这若是能弄到手,才算得意呢。 他并不考虑临冬的未来,若是真的与之有染,刑夫人又历来是个泼辣善妒的,根本不会容下临冬。 但男人岂会为女子的前程着想,脑子里只有下半身那点龌龊的事情。 怎么还不来!? 难不成这丫头有了防备? 也没事,反正帕子被自己抢了来,定会来寻的。 说着就掏出来怀里的帕子拿到鼻间深吸一口,芬芳满鼻。 “咚咚咚!” 是敲门的声音,萧之衡激动地上前开门,就见门外一个带着面纱的姑娘,看衣着打扮正是临冬的模样。 他忙将人拽进来就搂进怀里道, “乖乖,怎么才来,叫爷们好想,怎么还带着面纱,快摘了。” 手却被女子按住,那女子柔声道, “不要,人家要你把灯关了才行,人家第一次。” 见临冬对他也有意思,自然更是高兴,萧之衡一把就将书房桌前的灯全部吹灭了,抱着女子就上了榻。 女子浑身柔软甜香,简直是令萧之衡冲动万分。 “大夫人,小三夫人来了。” 刑夫人此刻正坐在自己屋子里同两个小丫鬟在玩牌,听了这话不由得一愣。 乔清舒这丫头可从未主动到他们大房院子里来过啊,这还是头一遭。 刑夫人站起身来,眼珠子转了两圈吩咐下人把牌收起来,自己坐在了主座上喝茶, “带进来吧。” 乔清舒笑意盈盈地缓缓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张画轴。 她故作好奇的问道, “大夫人,大老爷在不在呀?” 刑夫人端着十足的架子,端着茶碗微微抿了一口拿腔拿调地道, “找我家大爷做什么?” 第225章 不是临冬 乔清舒笑着将手里的画卷展开一角笑道, “这不是得了一幅王走之的画嘛,都说大老爷子最喜欢收藏王大师的画,如今想着找大老爷过过眼,若是真的,我也好收藏起来。” 单那一眼,刑夫人都瞧出这画十有八九就是真迹,而且是萧家大爷独缺的那一张骏马图,萧之衡在刑夫人面前也念叨过了不少次,说这话画就缺了这一张了,若是能收齐了,简直是人生一大乐事。 刑夫人心里有些激动,想着若是能把这画得来,许能讨大爷的欢心呢。 萧之衡最近一段时间都没在她的屋子里歇着,反而总是爱在小书房里过夜。 她去找过几次,但大爷总是不耐烦地赶她出来。 若是拿这画去讨他欢心,那萧之衡定是开心的。 刑夫人又问, “这画你留着又有什么用,也不懂,不若买给我吧。” 乔清舒只一笑道, “这是我爹爹以前留下的东西,我又不懂字画,留在屋子里也是占地方,横竖我也是不懂的。大夫人若是瞧着喜欢,何必买呢,我便也能送给你的。” 这话简直是戳中了刑夫人的心坎,她忙笑道, “那如何使得呢。” 乔清舒却将那画往她手里一塞道, “可惜也不知道画的真假,总归是叫大爷辨别一番才好,若是真的,那才好送给大夫人呢,若是假的,我便撕掉也罢。” 刑夫人嘲笑她不懂行,不知道这张画价值千金,竟然就这般随手送人,但是也乐得占乔清舒这个便宜。 “大爷在书房里写字呢,莫不如带着画一道去给他瞧瞧吧。” 刑夫人心里算盘打得开心,若是真的,那这画她就收下了,萧之衡定是开心的。 走在去书房的路上,乔清舒笑着道, “大老爷到底是咱们萧家最最有威望最有学问的,没想到现在还在书房里看书,想必大爷日后也定会再度高升的。” 奉承的话谁都爱听,即便说这话的人你不喜欢,但刑夫人的嘴角还是勾了勾,心里很是受用。 待走到小书房门口,就见屋子里是暗的,乔清舒打趣道, “哎呀,想来不巧了,大老爷已经休息了吗?” 往日这个时间萧之衡定不可能休息的,这是他的习惯,想来也是累了关灯小休一会的。 乔清舒抱着画卷就要走,却被刑夫人拦住,若是今日不看画,指不定乔清舒给别人看了,东西便落不到自己手里了。 拉住乔清舒的手就道, “定是趴在桌前睡了一会,我先进去瞧瞧,叫他起来便是,你且等等。” 说话间刑夫人就着急地上前推门而入,一进屋脚上就踩到了什么松松软软的东西。 她忙吩咐屋外的丫鬟把灯笼提进来,照地一看,竟然是一堆衣裳,男女都有的。 刑夫人顿时眼眸一闪而过的狠戾,冲着丫鬟尖叫嚷道, “还不快点灯!” 屋内在顷刻间灯火通明,刑夫人大踏步走了进去,就见书房内间的小榻上交叠着两个人,赤裸裸的抱在了一起。 刑夫人简直像是发了狂的母狮子一般尖声叫了起来, "啊!狗男女!你们这对狗男女!" 萧之衡睡得很沉,被这尖叫吵醒,揉揉眼睛还未看清什么,身上就被人又掐又拧。 他还未来得叫出声,就听身侧传来更凄惨的一声尖叫, “啊啊啊!” 刑夫人冲着那女子就是又打又踹,还狠狠地扇了几个巴掌。 那女子却也很厉害,将刑夫人狠狠地推开,扯过衣裳将自己裹了起来,站在床边拿着一根簪子对着刑夫人,刑夫人这才不敢轻举妄动。 刑夫人见打不到那小贱人了,就冲着萧之衡尖叫大嚷, “萧之衡!我以为你在忙公务,没想到你在这里玩女人!你今日不给我个交代别想罢休。” 此刻乔清舒带着身后的两个丫鬟故意走了进来,急切的道, “有什么事情好好说...” 待见到榻上衣衫不整的男女,乔清舒才装作恍然大悟道, “看来舒儿来得不巧了,舒儿先告退了改日再来找大爷瞧画。” 萧之衡不经意的扫了眼乔清舒,将衣裳扯到了胸前,但转瞬就如过电一般抖了一下。 临冬怎么会站在乔清舒的身后一起走了进来,临冬不应该在自己身边同样衣衫不整吗? 他瞪大了眼睛,扭头望了眼身边的女子,吓得尖叫起来, “啊!你是谁!” 乔清舒并不理会萧家大爷的吃惊,只是转身缓缓的故意道, “临冬我们走。” 临冬万分嫌恶的看了榻上男人一眼,心里淬了一口道畜牲,便小跑着跟着乔清舒走了出去。 乔清转头间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淡笑。 刑夫人哪里还管的上乔清舒,上前揪住了萧之衡的衣领道, “说清楚!这小贱人是哪个!” 萧之衡此刻也混乱了,他可是以为跟他睡觉的是临冬啊,现在身侧这个妖娆的女子又是谁啊! 他望着那女子也嚷道, “你是谁啊!你怎么会到我的书房里来!” 刑夫人见萧之衡这般模样,以为他在故意装傻充愣,伸手就又掐了男人一把, “装什么装!难不成这贱人不是你找来的!” 萧之衡真是百口莫辩,他真的不知道这个女子是谁,脸孔皱在一起很是不解。 就见那女子理着衣裳眼角还带着媚笑, “怎么大爷竟然不认账了,不是您花银子从百花楼请了我来嘛,要说大爷也是大方的,出手便是一百两银子,自然是你想怎么玩便是怎么玩的了,今日可还满意啊?” 说罢就把手又搭到了萧家大爷的肩膀上,还凑近在他脸庞边一亲。 刑夫人看得上前就要撕那女人,就见那女子眉目突然凌厉一转,那一直攥在手里的簪子又对准了刑夫人的脖子冷笑道, “大爷什么都好,就是家里这个妒妇不好,惹人心烦,下次若是再叫奴家来,可先把你家这母老虎调停好才行了,不然真是叫人扫兴。” 说罢就捡起地上的外衣,将簪子插回鬓边,扭着屁股大大方方的走了出去。 外头早已聚集了一大片的丫鬟小厮,更因乔清舒的宣传,二三四房的人全部都传来瞧热闹。 就见那妓子深情妩媚的摇晃着身子,因为衣裳并未穿戴整齐,只松垮的挂在身上,面上还带着事后的艳红,整个人艳丽的好似一朵娇软欲摧的花。 三夫人刚刚吃过晚膳,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淬了一口剔出来的肉丝道, “好嘛,大爷可真带种,把个窑姐儿带回来睡,这刑钰不得气疯了啊。” 脑海里浮现出刑夫人气急败坏的神色,三夫人便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四夫人站在三夫人的身后悠悠地来了一句, “往常大爷可都避着人的,如今怎么这般招摇起来了,难不成就是故意气刑钰?” 三夫人高兴地直拍手, “若是那样,那就真是太有趣了!” 刑夫人望着那嚣张远去的贱人背影冲着萧之衡就又是一顿猛掐, “你好呀你!竟然如今都把人给带到家里来了!你如今一点脸面都不给我了,是不是还要将那小贱人纳进来登堂入室啊!” 萧之衡心里直纳闷,他以为那女子是临冬的啊!但是那妓子又是怎么寻了进来。 那不成有人在设计陷害他! 第226章 生病 他挡开刑夫人的手,很是不满地道, “这妓子我不认得,我只当是临冬那丫头才睡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刑夫人更是暴跳如雷,那临冬跟着乔清舒进来又走了,怎么可能是临冬那丫头! 又猛然惊觉到自己的老爷竟然在觊觎乔清舒身边的丫鬟临冬,这一发现令刑夫人更加是火冒三丈起来。 她淬了萧之衡一口怒骂, “可别不要脸了,你还惦记了那小丫头!那丫头的年纪够给你当闺女了!” 要知道临冬的年纪甚至比萧芊芊还要小上一岁。 被自己夫人这般辱骂,怎么忍得了! 一个巴掌就狠狠的甩在了刑夫人的脸上。 萧之衡沉着脸望着她道, “你别得寸进尺,萧家还由不得你做主!” 说罢拂袖而去。 留下刑夫人捂住被打得通红的脸,扑倒了榻上嚎啕大哭起来,惹得萧承言和永娴闻询赶来,直劝道了天明都不曾好。 萧之衡气不过被人算计,立刻就找人准备调查此事,叫人找去百花楼去问,竟然都说没有这个女子。 正烦闷之际,又觉得私处这两日非常瘙痒难耐,洗了又洗都不能止住。 忙叫了府内大夫来瞧,大夫号了脉又瞧了一番,却是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萧之衡已经察觉出不对,厉声呵斥让他有话直说。 那大夫才颤颤巍巍的道, "大老爷得到是...是暗病..且还是最凶的一种..." 萧之衡虽然有准备,但还是仍不住地往后踉跄了一步,脸孔霎时间就白了。 他向来是注意身体的,往常去妓院玩都是找的验过身的干净姑娘,从来不曾得病,唯一一次睡得来历不明的人,竟然就染上了这该死的病。 他脑门不由得流下冷汗,又细细询问那大夫可有什么症状,那大夫脸色也是煞白,甚至还往后退了两步捂住了口鼻, “这病会传染的,尤其是夫人,若是日后再行房,定会被传染,若是同坐一桌吃饭也有传染的可能,这病若是严重了会体力渐衰,一次小小的风寒许都会要了命。” 萧之衡紧紧的抓住了桌角,后背已经湿透,他焦急地询问, “那可有什么办法治愈!不管多少银子都成!” 那大夫却发着抖的道, “据小人所知,这病无药可医的,南昭国历来就有两位君主也是因此病而死,都死在壮年,这病想来连宫中太医都没有办法的...” 萧之衡脑子轰然地炸开了,整个人都不由自主颤抖起来,他第一次这般地无措慌张。 那大夫不等萧之衡打发,就自己开口要回家乡去侍奉母亲,没两日就离开了萧家府上。 萧之衡近来就好似行尸走肉一般,坐卧不安,整个人不多久就瘦了一圈,身子也越发的瘙痒难耐。 他并未告知任何人,心知这病若是旁人知道了定是会耻笑他的,他作为萧家最有威望的大爷又怎能让人笑话。 这日刑夫人又来找他闹,萧之衡本就无心搭理,被她一闹就更加的烦躁生气。 “睡都睡了,你日日的闹什么闹!好没德行!” 刑夫人皱着脸还在哭, “你可知道如今院子里的都在耻笑我!你倒是快活了,我的脸面又往哪里搁去!我还做不做人了!” “儿子刚刚新婚不久,就让公主瞧见公公这般做派,日后免不得要回宫说闲话去的,儿子日后的仕途想必都会有影响的” 听了这话,萧之衡更是来火,这女人竟然只管自己的面子,自己儿子的仕途,言语里丝毫没有半分关心他。 他心里对刑夫人也生了一层隔阂,多年夫妻下来,他也算看清了刑钰的本性。 追名逐利,最是凉薄自私的妇人! 他心底陡然生出一股报复的心态,为何这种痛苦要他一人承担,既然同为夫妻,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若是刑钰也受此苦楚,他萧之衡才算是心里得以平衡半分! 他并不多言,只是打横就抱起了还在抹泪的刑钰,将之抱到了榻上行事。 要知道萧之衡已经许久不主动与刑钰做那事了,刑夫人虽然心里煎熬,但是也是不好说的。 如今竟然能得到大爷的主动爱怜,她心里的不快也顿时烟消云散,紧紧地抱着萧之衡的脖子求爱。 一番云雨,萧之衡歪坐在床边发呆,刑夫人却是心满意足地抱着他,说些调情的话。 大房院子里早已被乔清舒安插了眼线,刑夫人和萧家大爷欢好一夜的事情自然传回了她的耳朵里。 暗巷里那个妖媚的女人头戴面纱跪在了乔清舒的面前, “多谢姑娘,若非这些银子我弟弟妹妹必定就饿死了。” 那女子叫媚娘,原是低贱窑子里的最下贱的妓子,因染了病被赶了出来,跪在街边乞讨。 乔清舒找到她,许了她百两白银,让她去萧家找萧家大爷睡了一觉。 媚娘本就是快死之人,病情也已经拖不了多久了,但心里煎熬,因家里父母已亡,还有弟妹等着吃饭。 自己以前能卖身养活他们,但是自从被赶出来之后便再无收入来源,只得沿街乞讨求生。 若非乔清舒给了她钱安置弟妹,想必她死都不瞑目的。 跪在乔清舒眼前磕了三个响头,媚娘真心视乔清舒是恩人。 她挥挥手叫出躲在巷子里的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按住他们的头叫他们跪下道, “还不给恩人磕头!” 小男孩和小女孩都乖乖地跪下来磕头,乔清舒忙要起身扶起他,媚娘却往后一步避开了,将两个孩子推到了乔清舒跟前,眼含热泪的道, “姑娘我时日无多,怕是要死了。这两个孩子是我唯一的牵绊。我实在不放心,若是姑娘不嫌弃,带回去当个丫鬟小厮使着用,给口饭吃便是了。” 见乔清舒并未点头答应,媚娘将两个孩子又往前一推,两个孩子也是机灵的,一人抱住了乔清舒的一只腿。 “姑娘放心,这两个孩子没病健康着呢,我平日都不与他们亲近相处的,他们很干净很健康..姑娘求你发发慈悲收下他们吧。” 第227章 春闱 身后的晚秋和临冬都也些动容,眼圈红了。 乔清舒望着两个面庞稚嫩的孩子,心头疏忽一软道, “好!” 媚娘突然又往后退了几步,跪倒在地,深深地磕了三个响头后转身就跑了。 乔清舒还想唤她回来,但是已经不见人影。 身后晚秋眼泪到底是流了下来, “也是个苦命的人,如今这般走了,又要去哪里呢?” 脚下的小男孩稚嫩的声音响起, "姐姐说她要进山去的,她要去等死,给自己挖个坑,等死了就跳进去。" 孩童还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意思,说这话时候脸上一片天真做派,毫无知觉。 倒是小女孩明白些道理,哭着擦着眼睛道, “姐姐说以后我们都看不见她了,叫我们乖乖地听姑娘的话。” 乔清舒心头也软了一下,她帮媚娘寻过大夫,甚至找到了欧阳先生,都是摇头说是不治之症。 伸手摸了摸两个小孩的脑袋,将他们推给了晚秋和临冬道, “送去我娘那里吧。” 若是带回萧家,那必定要签卖身契的,终身为奴再无翻身之日。 而若是放到白婵姿那里,既安全又可靠。 白婵姿喜爱小孩子,这两个孩子跟在她身边定是会被照顾得很好。 她并不想让这两个孩子卖身为奴,跟在白婵姿身边就当是自己孩子教养着,许日后也会另外有一番造化呢。 乔家 乔清舒带着邱蕊再次回到乔家,但是又完全不一样了。 上一次邱蕊还是萧家的丫鬟,但这一次已经是自由身了。 邱蕊穿着一身乔清舒帮她新买的衣裳,整个人都从头到脚焕然一新,瞧着竟像是哪家的小姐似的体面。 乔安澜也吃了一惊,也不敢多看,脸却羞涩得红了。 乔清舒笑着将两人拉扯到一起去道, “既然如此,邱蕊就在乔家住下了,我去找先生算个好日子就准备婚礼吧。” 乔安澜点了点头,邱蕊扯着衣角也点了点头。 又问了乔安澜的读书之事,说到这事情赖大简直就眉飞色舞地抢先道, “大姑娘,您还不知道呢,前些日子请的先生对咱们家的少爷简直是赞不绝口,说少爷是难得的奇才,听闻少爷一身的才华竟然全部是自学得来,更是惊讶半日都说不出话来,少爷写的文章拿来给那先生看,那先生就要跑,说少爷才华超出他一大截,自己根本教不了。” 赖大说到高兴处,竟然还手舞足蹈,简直是开心的厉害,自家儿子被先生夸都不曾见他这般的开心呢。 乔清舒突然想起赖大之子赖道允也会参加这次春闱,一并的还有妹夫周全书和萧家的一众子弟。 这次春闱看来定是精彩无比的,赖道允和周全书在前世都是状元,但并非这一届,若是这几人同场竞争,乔清舒还真是不知道最后这状元郎会是谁呢。 但不管是谁,乔清舒都是开心的。 刑夫人因重新获得萧家大爷的宠爱,自然也是不闹了,每日都喜滋滋的。 也便有闲心来操心儿子萧承言的科考大事了,请了四五个先生日日的教导着,就望着萧承言这次能金榜题名,给萧家长脸呢。 但是得知萧知节也会参加这次春闱,心里到底有些不痛快的,这萧知节此前因一心想走武将的路子,并未读多少书,但是每每自家学堂里先生考试,这家伙又总是能排在前头,每次都甩萧承言一大截子。 若不是他无心走文路,刑夫人早就会对付他了,但如今绕了一圈,萧知节竟然又闯入了文官的赛道上了,那她又怎么会开心。 每年名额就那么多,若是他将自己的儿子挤出榜外,那才是真正的叫人狠得牙痒痒。 她便总是借口去二房屋子里说闲话,若是瞧见了萧知节定是要拉扯住他多说一会话不放他走的。 妇人心思狭窄,以为萧知节少读一会书,他的儿子便是多一分胜算的。 这些小心思全部被乔清舒看在眼里,每次发现刑夫人缠着萧知节说话,她就会借口将人拖走。 萧知节总是笑着道, “不必这般,说两句话也没什么的。” 乔清舒总是一脸严肃地告诉他, “她有病的,你离她远一点!” 虽不明白乔清舒话里什么意思,但萧知节还是照做的,每次老远瞧见刑夫人便绕开走的。 春闱在即。 全上京的安静了不少,豪门贵族的公子哥儿这些日子也不见上街游玩,全部都躲在家里读书。 寒门子弟也都躲在客栈里足不出户,饭菜都叫小二送到房间门口来的。 开考当日。 乔清舒正在梳妆台前梳着头,就见几个丫头聚在一起也不知道在叽叽喳喳说些什么。 乔清舒凑近去瞧,就见小矮凳上放着几锭碎银子,几个丫鬟你一句我一句地。 晚秋道, “要我说定是咱们乔家安澜少爷高中状元的,咱家少爷那可是天才!” 临冬则是反驳道, “不不不,我瞧着咱们家姑爷也是不错的,你没瞧见刑夫人防备咱家姑爷防备成什么样子了吗?” 夏至则是叉腰摆手, “你们忘记了还有二姑爷了吗,二姑娘嫁得可也是个才学过人,我瞧着他也不错。” 翠梅则是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道, “可我觉得赖大哥也很好呢,赖大哥年纪轻轻就中举人了,那也是神童在世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着,谁也不服输。 晚秋见乔清舒正凑过来,一把上前抓住了乔清舒的手臂道, “姑娘来了,我们让姑娘说,谁最厉害,谁最能当状元!” 乔清舒还真的歪头想了好久,随即笑了出来, “说实在的,都很好,我竟也猜不出来的。” 是啊,都是有才之人,还有几个是前世的状元,若真是放在一起比试,还真分不出谁会最厉害。 那就拭目以待吧。 考完之后,萧知节回屋睡了整整一日一夜,乔安澜倒是从容,照例地起床吃饭侍弄花草,还抽空给邱蕊画了画像。 总之考完之后的上京城,再次活跃了起来。 富家子弟又出来饮酒作乐,逍遥人生了。 萧家却有些愁云惨淡了起来。 萧家大爷的病越发的严重了起来,竟然已经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 第228章 求婚 刑夫人见他憔悴要给他找大夫,但不知为何萧之衡死活都不肯见大夫。 整个人眼见的就这般消瘦下去,刑夫人急得直掉眼泪。 找到萧老太太那里哭诉去,萧老夫人闻言也是一惊,她这个大儿子确实是许久不曾见到了,往日也愿意来她屋子里走动的,这些日子也没有来过。 萧老夫人心头也起了担心之情,便来到了大房院子想要瞧瞧这个儿子。 萧之衡得知母亲要过来,竟然在屋内床边设了屏风,不肯见面,只愿意隔着屏风说话。 萧老夫人也觉得蹊跷,但也没法子拒绝一个病人的要求,只隔着屏风跟萧之衡说了几句。 “老大家的,若是病了请个大夫开个方子吃些药倒是能好点,怎么还固执起来不肯看大夫了呢?” 萧之衡最是清楚自己的身子,这些日子身子一日比一日不济,他已经能够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了。 心底也是绝望,更是悲凉,听老母亲关心自己,心里更是一酸。 他心道他这病连皇帝都治不好,更何况他呢,想来也只有等死的命了。 又想到那一日,胡乱睡的那女人,就又恨自己当初不该与那女人睡,一时没管住自己就酿下大祸。 原本还想查查到底是谁害他,但自从知道得病之后便整个人都没了心气,颓丧极了。 但面上还是想要遮掩的,只是咳嗽两声道, “母亲放心,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的,并无大碍,只是偶感风寒,休养一阵子便好了。” 萧之衡平日最讲究脸面,若是他得暗病的事情传出去,那他还不若死了,故此怎么样都要遮掩的。 萧老夫人见他确实坚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又叮嘱几句起身要走。 刑夫人还在一旁哭哭啼啼地叫大老爷看大夫,但屏风后的人却不再接茬。 萧老夫人对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那自然是了解其品性的,她这个老大最是爱惜身子,平日里没病也要吃些滋补的药材,很是惜命,往日里感染了风寒,自己都是急得跟什么似的请大夫吃药。 今日确实有些反常了。 她不动声色的找来了萧之衡身边最贴身照顾的小厮问询了大爷最近的状况,那叫清河的小厮也并不知道内情,心里也只是觉得大老爷的症状并不像是风寒。 于是将其的一些症状都说与老太太听,听着听着萧老夫人就咂摸出味来,这哪里是风寒啊! 这不就是暗病的症状嘛! 她十几岁还是姑娘的时候,那时候还未出家住在娘家,她的亲哥哥就是这般症状,遍寻名医都找不到法子,最后她眼睁睁地看着她的亲哥哥浑身溃烂而死。 这件事情在幼年的她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痛,如今竟然还要再来一次。 她知道萧之衡为何不肯看大夫了,这大儿子也最是要面子的人,这若是给大夫一瞧,便能看出其中门道。 她暗自将手攥紧,心里头升起一股悲凉。 次日就进宫去见了咸德贵妃,想要问问宫里是否有好的太医可医治。 听了萧老夫人的话,咸德贵妃惊了又惊,但也苦着脸道,这种病根本没得医治的,前朝也有皇帝因此病而病逝,太医们都对此病束手无策。 想来只能是等死了,萧老夫人心里悲伤痛苦一阵,也迅速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是她也并未戳破萧之衡的谎言,因为根本无药可医,那就体面地死去吧。 时间过得飞快。 很快就放榜了。 高中状元的是乔安澜。 榜眼是周全舒,探花是萧知节 萧承言此次再次名落孙山,没有任何长进。 刑夫人气得在屋子里发疯,将萧承言叫到跟前又打又骂了好一顿,心里只恨自己这个儿子忒不争气了。 老子病着,儿子落榜,刑夫人近几日几乎是见人就想要骂几句。 乔家则是全家都欢欢喜喜,赖大之子赖道允此次只中了进士,但也是往前迈了一步,自然也是高兴的。 乔家甚至给乔安澜摆起了酒席,将帖子雪花一般的撒了出去。 原本乔家落败了,往日结交的贵族官员们与之也断了来往,如今却听闻新科状元就是乔家那走失的嫡子,个个都惊觉奇妙。 也都一改往日冷漠的态度,有些没收到帖子的竟然也提着礼物登门拜访,指望着能跟状元郎拉拢些关系。 邱蕊也是极其高兴的,但心底却又莫名的有些心慌,如今乔安澜又高中状元,身份地位更比之前要尊贵了,日后为官作宰的也是个体面的,她一个丫鬟何以配得上他。 若是找个官家的小姐许才更加的相配。 不仅能给乔安澜事业上的助力,更是能与之谈论诗词歌赋。 而自己,实在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心里有些灰心丧气,就想走。 收拾好了行囊包裹,想要等晚上乔安澜回来之后辞了他,明日就上路回老家去。 晚上应酬完了一大堆的客人的乔安澜果然来了邱蕊的房里,自从邱蕊住进乔家之后,乔安澜每晚都会来邱蕊屋子里吃完饭的,两人一并说些话,很是温馨。 今晚也是如此,因应付客人,来时早已过了晚饭的时间。 见桌上还摆着饭菜,可见邱蕊还在等他,他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你还没吃?在等我吗?怪我不好,来得迟了早该叫人来告诉你一声让你先吃的,我竟忘了,该死该死。” 说着打了两下自己的脑袋表示歉意。 邱蕊倒是笑笑道没事,又叫人将饭菜又热了一遍端上来。 今日乔安澜显得很开心,坐下来又陪着邱蕊吃了些饭,就在两人吃完之际,邱蕊脑子里还在想着一会要怎么辞别,腹稿都来回打了四五遍了,但是嘴巴就是有些张不开。 乔安澜此刻心里也是忐忑,他今日来也有一件事要说的,他要跟邱蕊求婚,当面求婚。 之前他怕耽误她一直不敢这么做,如今自己的腿与常人无异,也能正常说话了,如今又中了状元,他的胆子便终于大了起来。 第229章 一箭穿心 虽然之前乔清舒撮合了他们,但毕竟他没有正式的表态过,他觉得自己还是该正式地同邱蕊谈谈才好。 有些紧张,他手放在膝盖上攥紧,道, “邱蕊,我有话跟你说。” 邱蕊一愣, “啊,我也有话跟你说...那你先说吧。” 乔安澜突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立在了邱蕊的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宝石戒指来递到了邱蕊的面前, “邱蕊,你可愿意嫁给我?” 邱蕊吓得捂住了嘴巴,望着眼前无比真诚的乔安澜,她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乔安澜将那戒指往前递了递,那是第一次与白婵姿见面时,白婵姿送给他的,这是母亲白婵姿的贴身之物,白婵姿告诉他若是心仪了哪家的姑娘,就将这戒指送与她。 邱蕊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那红宝石散发出极其耀眼的光芒,晃得她心也跟着颤动。 她眉头还是微微皱起,往后退了一步,到底还是推辞了, “安儿,你值得更好的姑娘...” 话还未说完,就见乔安澜强势的走近一步,将那戒指套进了邱蕊的手指里,握紧了她的手道, “没有别的姑娘,我这些年心里装的只有你,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不必说,不管你用什么理由拒绝都不行,我就是要娶你的,如今我中了状元,日后定是要为官的,这个偌大的乔家谁来打理,自然要你这个女主人帮衬我的,旁人都不及你,我只要你。” 这一席话说得又急又快,显然乔安澜已经在肚子里重复了无数遍了。 邱蕊先是愣着,随即又破涕而笑了。 原本要说的辞别的话也都烟消云散,忘得一句不剩了,两人从萧家就互相扶持,再没有旁人能挤进他们中间,他们以后也将要继续互相扶持。 邱蕊心里头好似被蜜水塞满了一般,心里甜丝丝暖烘烘的,她嘴角不知何时翘起来的。 终于望着乔安澜深深地点了点头。 她的心里从此有底了,漂泊无依的邱蕊日后也有了依靠的人了。 两人抱着笑着像是回到了数年前。 萧家 萧承言自从被母亲训斥了一顿之后,自己回屋子也是恼怒之际,砸了满地的碎瓷器泄愤。 永娴公主坐在梳妆镜前,恍若无人一般地在描眉,神情很是悠闲自得。 她斜着眼睛看了一眼那无能暴怒的男人,心里又多了三分瞧不上。 刚刚结婚那会她的希冀好似已经消散了大半。 婚姻生活实在说不上幸福,眼前的男人在一起之后便也日渐无趣起来,她渐渐撕掉了之前对萧承言的滤镜。 原来这男人并不如外头看起来那般的体面干净,他的脚极臭,还总是不爱换袜子。 他爱出油,锦缎绣花的枕头一月就要换一次,不然就满床的油垢味道。 他脾气容易暴躁,并不沉稳,遇见事情总是暴跳如雷,却不想办法解决。 他还总是听刑夫人的话,是刑夫人的心头肉乖宝宝。 最可气的是,那张原本自己痴迷的脸,也在婚后日渐痴肥起来了。 如今科考又又又落榜了,永娴对萧承言自然更是瞧不上了。 见他在屋子里发火,更觉废物,只当看客一般瞧着, “砸了又有什么用呢?不中就是不中,不像二房的,书也没读多少日,竟然还能高中,可看来这读书也看些天赋的。” 本就来气,又被公主这般奚落,萧承言恨不得上前就扇她三五个巴掌才解气,但是他不能。 因为她是公主! 床上要伺候她,床下要哄着她,被奚落也不敢还嘴,萧承言心里憋屈得简直想要锤墙,径直就冲出了屋去,寻柳婉儿去了。 还是柳婉儿温柔小意,体贴疼人,萧承言如今倒是记起柳婉儿的好来了。 抱着柳婉儿睡了一觉,心情却还是得不到疏解。 如今萧家他这个大房嫡子落榜了,二房那低贱庶子竟然高中,原本老太太的心就偏了,日后岂不是更是不把自己放在心上。 这萧知节若是真的得皇上召见,会不会就认出来他是自己的皇子,到时候萧知节被认回,身份那就一下子尊贵起来了。 到时候二房定是也跟着风光的,至于他们大房,那岂不是更是没戏唱了。 萧承言抱着头就心烦意乱,但身旁的柳婉儿则是满心欢喜。 如今她还能笼络住萧承言的心,只要挨到他成了皇子,是不是日后还能捞到个妃嫔的位子坐坐呢。 两人各怀心思地躺在一张床上想着自己的盘算。 突然前院吵嚷了起来,萧承言猛然地起身,翻身下床穿好衣裳去瞧。 就见院门口聚集了好些人,刑夫人也在其中,萧承言忙上前问道, “母亲,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么焦急?” 刑夫人忙抓住了他的手,一脸惊呼地道, “太子死了,猎场上被一箭穿心。” 萧承言几乎是倒吸一口凉气,他和刑夫人的目光相对,两人都想到了什么。 此时二三四房的老爷正穿戴好官服准备去宫中去,夫人们则是聚集在一起谈论着此事。 这件事情几乎是轰动了整个上京,要知道太子可是皇帝唯一的儿子,那是要继承皇位的。 如今未来的新皇死了,日后这皇位又该传给谁呢! 当初新朝建立之初,朝政不稳,皇帝的同胞兄弟被整治得死了个遍,江山才得以稳坐。 如今悉心栽培多年的太子竟然死了,那南昭国的未来又会何去何从。 几个夫人聚在一起便是聊这些闲话。 三夫人歪着嘴道, “这事情也怪皇后,善妒的厉害,自己生不出来,便也不准旁人生的,好了嘛,说不定咱们南昭还要毁在她的手里呢。” “说的就是啊,咱们家的咸德贵妃的亏生的是闺女,这要是儿子指不定怎么死的呢,但话说回来,若是当初真生的是儿子便好了,太子死了正好顶上去,只可惜啊没那个命啊!” 人群里的刑夫人和萧承言对视了一眼,纷纷的退出了人群。 在一处偏僻假山后,萧承言神情激动的道, “母亲,这是个绝佳的好机会!” 刑夫人哪里不知道他的算盘,但是还是面孔紧紧皱着很是担心, “这..弄不好就是欺君...” 第230章 宫中对峙 "母亲在害怕什么!如今我们大房已经失势了啊!爹爹又病着总不见好,如今老太太也不管我们了,若是日后萧知节真的成了皇子,那我们岂不是更是艰难!我们若还不给自己多筹谋些,日后岂不是被人踩在脚下看轻!" 刑夫人虽有动容,但还是担心得要命, “哪里就有那么容易了呢,萧知节还在,若是被发现,那是要砍头的啊,何况老太太和贵妃都是知情的,你去冒充这根本行不通啊!” 萧承言眼里却闪着奇异的光芒,若是这一局赢了,那就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甚至连整个南昭国都将是他的,他们再也不必担心得不到老夫人的照拂,也根本不会再瞧得上那等待继承的爵位。 这一局虽然险,但实在是诱惑极其的大! 萧承言的眼里的光几乎是绿色的,好似饿极的狼似的! 但这一席话却被哭着准备回宫路过花园子的永娴公主听了个正着! 她愣在原地半晌都说不出话来,直到萧承言和刑夫人走远她都还愣神呢。 缓缓回过意来,永娴公主几乎是不带丝毫犹豫地就回了宫去。 刑夫人见公主回宫去,忍不住上前又嘘寒问暖了一番,毕竟是她的亲哥哥死了,回宫也是应该的。 永娴本对这婆婆很是恭敬,之前为了讨她的欢心甚至送了许多珍贵的首饰,如今心里只觉厌恶。 她神情不屑地朝着刑夫人道, “本宫还需要你叮嘱不成!” 语气里再没了往昔的尊重,反而显得轻视和厌恶。 刑夫人虽然心里不悦,但到底不好说什么,只陪着笑将人送了出去。 回屋后还教训了萧承言几句, “瞧着你那公主媳妇可伤心,她亲哥哥死了与我又何干,又跟我掉脸子做什么。” 萧承言嗤了一声,很是无奈, “到底是她亲哥哥死了,有些脾气不高兴也是在正常的。” 刑夫人撇撇嘴又叮嘱道, “你这些日子可莫要招惹她,别拿你撒气。” 萧承言撇撇嘴, “我惹她?我哪里有那个胆子,你儿子在她面前连锁头乌龟都不如的!这就是你们给我娶的好媳妇。” 刑夫人见儿子也气,自然也不再说什么,两人便又提起刚刚到话题继续谈了下去。 二房院子 乔清舒听闻太子被射杀的消息倒是一点也不吃惊的,这完全跟前世是一模一样的。 她坐在桌前继续喝茶,萧知节倒是来回踱步道, “这样一来,南昭许是要动荡一阵子呢,如今太子离世,还不知道接替帝位的会是谁?” 乔清舒望着萧知节的脸只是笑,并未回答什么。 不管此后皇位上坐着的是谁,但绝对不可能是萧承言了。 永娴进宫之后直奔皇后寝宫,又听闻皇后在御言宫在给太子烧纸。 永娴便往御言宫去,还未走近就见白茫茫的一片,她不禁鼻头酸涩起来,脑海里浮现出哥哥往日的音容笑貌来,还未走近,自己的眼泪便也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一进殿,就见皇后跪在灵堂前哭得几乎肝肠寸断,身旁的太监宫女劝了又劝却也毫无用处。 永娴扑到了皇后的怀里,跪着与皇后一道给她哥哥烧纸。 那般尊贵的人,过不了多久就是南昭国的新帝了,这样一个未来无限的人竟然死在了箭下,被射穿心脏而死。 皇后显然已经哭了好过几次了,一双眼肿成了桃子一般,睁都睁不开,甚至连眼神都是涣散的。 看见永娴公主来,竟然也是无动于衷的。 身旁贴身伺候皇后的宫女抹着泪对永娴公主道, “公主你可算来了,皇后已经一整夜没合眼了,一颗米也没吃进去过,您好歹劝劝吧。” 永娴抱着她面目呆滞的母后,心底更是升起一股子绝望来,她的哥哥死了,她的丈夫竟然还想着篡夺皇位! 她屏退了左右的奴仆宫人,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皇后和永娴两个人。 永娴摇晃着她母后的肩膀,将在萧家花园里听到的一席话全部告诉了皇后。 皇后呆滞的神情渐渐缓和了过来,慢慢地有了生气。 皇后抓住了永娴的胳膊严肃地道, “永娴,这种话可不能胡说。” 永娴却举着手指对天发誓道, “母后,我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全部是萧承言与其母的对话,我一字不差地告诉母后的。” 皇后眉头深深地皱起,一时间信息太多了,她竟然还有几分消化不了。 意思就是说咸德贵妃当年用外头的女婴换了皇子,这皇子就是二房的庶子萧知节,而萧家大房得知了这个真相,想要借此顶替了萧知节成了皇子。 不禁冷笑了两声,皇后眼睛里闪过杀意,她冷冷道, “想必就是萧采薇这贱人跟萧家人搞的鬼,太子许也是被他们算计致死的,好让萧家人承袭皇位,我绝不会让这个贱人得逞!” 萧采薇自从以女官身份进宫之后,几乎是步步高升,诞下孩子之后就荣升了咸德贵妃,皇上也对其宠爱有加。 皇后本就嫉妒咸德贵妃,如今听了这些话更是起了杀心,爬起身来自顾自的就往咸德贵妃的寝宫冲去。 永娴见母后神色不对,想要上前阻拦,却被皇后一把推开, “让开!” 见阻止不住母后,又怕母后做了什么错事,永娴忙提着裙摆去找父皇。 门被一把踹开,咸德贵妃正跪在菩萨像前给太子颂佛超度。 见皇后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有些不明所以起身行了个礼,讲明自己是在给太子超度。 皇后绕着步子在偌大的寝宫里转了一圈脸上浮现出冷笑, “你怎么好心?为我儿超度?” 咸德贵妃低垂着眉眼道, “太子也是臣妾看着长大的,听闻此噩耗,也是心痛不已,故此为太子超度。” 皇后走近贵妃眼前,伸手就抓住了贵妃的下巴恶狠狠地道, “萧采薇,你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我儿子就是被你害死的是不是!你想让萧家篡位夺权是不是!你当初生的其实是个男孩对不对!” 第231章 有后 皇后的质问一句接着一句,吓的咸德贵妃后退了两步,脸上也流露出惊慌神色。 但这表情落在皇后眼里,却成了咸德贵妃杀太子的铁证! 皇后眼里迸发出杀意,拔下头上的一根簪子就往咸德贵妃的心口猛扎下去。 贵妃眉头微微一皱,望着自己胸口那没入一半的金簪,顿时身子瘫软了下去。 皇后刚刚沸腾的怒火在此刻也缓缓的熄灭,她望着身旁萧采薇的身子缓缓瘫软倒地,心里也生出来无限的凄凉。 她筹谋半生所为的就是自己的儿子,但如今一切全部都成了空。 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又从自己头上拔下另外一根成对的金簪,毫不犹豫地刺穿了自己的喉咙。 此时贵妃却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望了望那刺穿的胸口,只差半寸,她便醒不过来的。 伸手将怀里的一颗药掏出来含在了舌头下,贵妃复又躺下了。 等永娴公主和皇帝急匆匆赶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皇后和咸德贵妃已经全无气息了。 永娴见状身子抖得根本站不稳,皇上质问永娴到底为何皇后和贵妃都死了。 永娴却胆怯了,她刚刚去叫父皇过来,只说母后去找贵妃了,其中缘由并未来得及说。 如今望着两具冰冷的尸体,她终于意识到是自己的一席话惹得母后和贵妃都死了。 她胆怯得不敢把真相说出来,她怕父皇怪罪于她... 当皇帝问她的时候,她只是摇头说并不知道内情...... 皇后和贵妃都死了的消息几乎在一个时辰内就传出了宫,惹得朝野震动,百姓惊慌。 如今竟然太子,皇后,和贵妃都死了! 萧家大房听到了这个消息却是说不出的高兴。 萧承言之前还在担心,他若想代替萧知节,要如何过了贵妃那一关。 如今死了,那简直就是老天助他! 只要把老太太给料理了,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了。 他甚至开心地笑了起来,感觉那皇位已经唾手可得了一般。 皇后和贵妃都死了的消息传到乔清舒耳朵里的时候,她是震惊的。 要知道前世贵妃是在几年之后才病逝,而皇后也是疯了而非死了。 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的发生改变了这一走向,但她还是觉得着急担心,寻了个由头以贵妃义女的身份急急地入宫去。 是大太监李普接待了乔清舒,他面目凄凉地道, “贵妃娘娘的心口被刺穿而死,如今已经收敛入棺了。” 乔清舒却将其拉到了一旁小声在他的耳边耳语了几句,听得李普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乔清舒冲他点了点头,李普眼眸微闪,到底是点头答应了。 原本皇帝要召见科考前三名,因为宫内接连的死人,这件事情也就往后延期了。 皇帝也心痛难忍,短短的时间内接连死了三个至亲的人,他好几晚都几乎彻夜未眠。 他年纪也大了,早已经有了退位的心思,想等着再过两三年就把皇位让给太子,自己则要与贵妃一处品茗下棋,作神仙眷侣去。 他对皇后虽无多少感情,但毕竟也是少年夫妻,皇后对自己也是照顾有加的,心里自然也会不好受的。 如今自己在意的人全都离开自己来,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最令人心烦的还是后面的事情,偌大的南昭国日后又给交给谁去? 前几年因为生病,皇帝也已经没了生育的能力,如今就算是想要再生一个都几乎是妄想了。 李普站在皇帝身边,端着汤碗想要给皇上喝,皇上却摆摆手再次拒绝了。 他实在是吃不下一点点东西,这些日子又睡不好,短短几日竟然憔悴了许多。 李普自然也是心疼的,扑通一声跪下来道, “奴才有一事要说,就算是皇上处死奴才,奴才也要告诉皇上。” 皇帝微微叹气, “你想说啥便说吧...” 话语间一股无欲无求的淡漠。 “皇上,皇上其实你还有一子!咸德贵妃当年生下的是个皇子,但担心皇后善妒皇子性命不保,才将皇子换出宫去抱了个女婴进来养着。” 闻言这话,面如死灰的皇上脸上复又燃起生机,他上前抓起李普的胳膊惊讶地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 李普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封多年前咸德贵妃写下的自白信,信里写明了后腰有一块月牙胎记的孩子才是她的孩子,而这个孩子如今就在萧家。 咸德贵妃多年前就未雨绸缪,担心自己的孩子日后若是有造化被找回来也是件好事,这封信就是凭证。 这封信落款的时间竟然就是贵妃生子的第二日。 那笔记皇帝再熟悉不过了,捧着那信隐忍地哭出了声来。 李普在一旁看着也跟着抹泪,只道, “如今这孩子就在萧家,皇上您有后了。只要把皇子接回来就行了。” 萧家子嗣不少,第二日就被全部宣入皇宫去了。 萧承言警觉的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早已买通了宫里的太监,故此在昨夜晚上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得知皇上今日要召见所有萧家的子嗣,他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萧老太太也知道此次进宫定是有事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在数着人头,就见数来数去少了一个。 知节? 萧知节不再! 萧老夫人忙叫人去找,可寻遍了整个萧家都不见人影。 萧老夫人心里忐忑的是,她并不知道此次进宫是好事还是坏事,若是针对皇子一事来的话,那将萧知节的身份坦露,皇帝高兴还好说,若是皇帝不高兴,那么他们萧家就是欺君之罪,要全族被抄家砍头的。 故此萧老夫人心底里也不希望萧知节出现,或许还能躲过这一劫。 又见寻不到人,只得对着来接人的太监笑着赔礼, “还差一个庶子,不过并不算什么的,几房的嫡子都在了,还望公公包涵一下。” 那公公也不明所以,并真不知道皇帝召见萧家子弟做什么,想着既然是个庶子,不见了那也不是什么大事。 便也接过了萧老夫人递上来的金元宝,敷衍的点了点头。 第232章 检验 公公带着萧家其他十六名子嗣回皇宫复命,混在人群里的萧承言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 昨晚上他就派人将萧知节引出来绑在一间郊外的破庙里,这也就是为何遍寻都不见他踪迹的原因。 他也因买通宫里的人而得知皇帝是准备查验胎记,他自然早有准备。 昨夜里就差人将萧知节扒光了看了个清楚,确实有一块胎记,于是他叫人临摹了下来,又在昨夜自己亲自画了上去。 今日进宫去,他什么都不必做,只需要等着被查验,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获得一切。 马车很快就驶入了皇宫之中,众人在皇上的养心殿等候着。 萧家几房的子嗣们都摸不着头脑,心里也都七上八下的并不知道这次进宫到底是福是祸。 三房的嫡子萧乔恩有些害怕,又见众人中只萧承言神色轻松自然,甚至算是高兴,他不由地上前道, “二哥,我们都好害怕,为何你瞧着却不怕的,难不成你知道皇上想要干什么?” 萧承言淡淡撇嘴扫了一眼众人,确实众人神色都很紧张害怕,他拿出了大哥的做派, “怕什么,咱们萧家向来都是忠臣,皇上心里也是有数的,我们不会有事情的,想必皇上只是叫我们来问话的。” 人群里四房的庶子萧明亮却跺着脚表示反对, “二哥也不看现在是什么节骨眼上,太子皇后贵妃接连出事,如今这个时间宣我们入宫,那肯定是没有好事的!” 说罢了眉头深深搅在一起,身子都微微发颤。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之际,李普走了出来,呵斥道, “吵什么,还不快跟着进来,皇上来了。” 殿外的众人纷纷整理好衣裳,都有些紧张地缓缓踏入殿内。 宫殿里透着寒气,一身龙袍的皇帝端坐在上端,满身的威严气度,让人不敢直视。 众子弟纷纷下跪叩头行礼。 皇帝缓缓挥了挥手,李普则在一旁唤道, “起来吧。” 众人这才缓缓起身,一字排开地站好,有几个胆小的,竟然还在发抖。 此刻皇上缓缓开口道, “都把头抬起来。” 众人都抬起头来,皇上一一扫视过去,想要找到一双熟悉的眉眼。 但是没有,这些年轻男子的模样都很陌生,想来多年不曾相见的儿子竟然长成了自己都不认得的模样。 若是没有看过咸德贵妃的那一封信,想必就算自己的亲生儿子站在自己面前都是不相识的。 他微微叹了口气,示意李普前去查验。 李普忙上前,叫众人脱去上衣,露出后背来。 众人都有些不可思议,这是个什么意思呢? 但也无人敢反对,都乖乖地脱了上衣,背对着皇帝。 李普一一查验了过去,都摇摇头,待走到萧承言的面前时候他驻足了。 片刻后也摇摇头,仰头冲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道, “皇上,没有。” 萧承言刚刚还嘴角挂着笑,等待着李普和皇上惊喜的声音传来。 如今却传来的是李普说的“皇上,没有。” 这怎么可能,他昨夜里亲自叫人画上去的胎记,他还查验了一番,根本分毫不差,一模一样。 怎么到了这金銮殿上就变成了没有了呢。 他想莫不是李普老眼昏花没有瞧见吧! 不由得激动地抬起头转身道, “皇上,有的!有的!” 见萧承言冲撞了皇上,李普抽出浮尘拍了他一下,很是没好气地道, “杂家看得清楚,说没有就是没有,你多什么嘴!” 萧承言皱着脸,还想争辩什么,就要张嘴,就见老皇帝已经从龙椅上缓缓走了下来。 萧承言一喜,知道皇上这是要亲自来查验了,心里顿时又一阵窃喜。 忙背过身去弯着腰,以便让皇上能清楚地看见他的胎记。 老皇帝缓缓踱步而来,走至众人眼前,一个一个地仔仔细细的看了过来。 他看得仔细认真,一丝一毫地不会错过。 待走至萧承言身后时,萧承言莫名地激动起来,只一眼,他便要改命了。 他将成为南昭国唯一的皇子,成为日后的南昭国的皇帝! 想到这些,他就激动得莫名颤抖,后背被老皇帝按住,他屏息嘴角翘起,却不敢再动。 他等待着那一声惊呼。 但等来的确是一声叹息,只听皇上语气失望的道, “让他们穿上衣服回去吧。” 怎么回事!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没有? 即将到手的皇位就这般飞了? 萧承言一时间心慌意乱,只直起身子转身道, “皇上没有看清楚吗!” 这话实在是放肆,李普都吓了一抖,按住萧承言的脖子就将他按住跪了下来。 “放肆!还不快跪下!” 但萧承言即便跪下了,依旧倔强地把头抬起执着道, “皇上您再仔细看看吧!” 皇帝的眉头微微地蹙起,他望了李普一眼,又转回看向跪在地上的萧承言, “朕已经看清楚了,你的后腰靠近腰窝的地方并无月牙形的胎记,倒是在肩部有一块红色桃心胎记。” 又深深的盯着萧承言一眼,冷冷的道, “你不是我要找的人。” 话音一落,突然就听门外传来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声音, “皇上,有萧家子嗣求见。” 李普眉头一皱忙上前道, “萧家子嗣不是都在这里了吗?怎么外头还有?” 李普作为宫人并不知道萧家子嗣究竟多少人,只是吩咐了手下的公公去带人进宫,虽叮嘱了要全部带进宫内来。 但没想到这下面的人还是漏了一个。 李普有些害怕地看向皇上,但皇上眼里倏忽地闪过一抹欣喜,并未责怪李普,反而挥手道, “带上来!” 萧知节是被乔清舒搀扶着进来,昨夜里他因友人相邀出门赴宴,不想路上却被人劫持。 他记得自己被吊着,剥去了上衣,描摹了胎记,随后又被解下来捆绑得结结实实。 他挣扎着想要解开身上的绳子,但那绳子是个死扣,根本无法解开。 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乔清舒风尘仆仆地站在他眼前,身边还有几个白家武力高强的侍卫。 将萧知节解开,两人相识一笑。 萧知节笑着道, “我好像有些清楚昨晚上出门前你为何要将我原本后腰的胎记用脂粉盖住,又在肩膀处画了一处桃心胎记。这些人绑我到这里想必就是冲着胎记来的吧。” 第233章 皇子 乔清舒点点头,将来龙去脉细致地说与他听。 说完之后,乔清舒定定的看着他道, “如今有两条路,你若去宫中,让皇帝查验你的胎记,你将成为皇子。另外一条路就是将错就错,你不去就躲过一验,日后便还是做个普通人。” 萧知节缓缓站起身道, “进宫。” 当萧知节站在皇帝面前的时候,皇上的心倏忽间猛地一颤,他虽然从未见过这个孩子,但是莫名的就有一股子亲近的感觉。 皇上嘴唇甚至都有些颤抖起来, “你叫什么?” “萧知节。” 李普忙上前道, “快快把上衣脱去,露出后背来。” 萧家一众子弟也都站在一旁直愣愣的望着这一幕,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萧明亮有些喃喃道, “怎么三哥竟然跟皇上长得还有几分相似呢。” 一旁的萧乔恩立马掐了一下他的手,示意他闭嘴。 只有萧承言却是一脸不忿的望着萧知节,这家伙的胎记跟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自己就是从他身上临摹下来的。 这家伙也必定不是皇上要找的人。 只见众人都盯着萧知节缓缓脱了衣裳,就见后腰处一块月牙形的胎记赫然存在。 李普瞪大了眼睛惊喜上前确认,又伸出手指沾了些唾沫去搓那胎记,不由得激动起来, “皇上!这个!是这个啊!” 年迈的皇上好似焕发了生机,也快步上前去,望着那月牙形的胎记,顿时老泪纵横。 其实即便不看胎记,他也已经确信萧知节就是他与咸德贵妃的儿子。 因为他们的下半张脸几乎是一模一样。 而萧知节的上半张脸像极了咸德贵妃。 他一把就将萧知节搂在怀里,低低地呼唤着, “儿啊,我的儿啊!” 萧家子嗣望着这一幕,纷纷都目瞪口呆起来。 只有萧承言几乎将后槽牙咬碎!他已经回过神来,他被萧知节算计了! 他们知道他会绑架萧知节临摹胎记,所以掩藏了真实的胎记,画了个假的糊弄他。 难怪皇上看了他的胎记无动于衷,因为那胎记根本位置不对,形状更是不对! 望着皇上抱着萧知节痛哭,他就知道自己这一局输了! 心里顿时生出一股子荒凉之情,想来大房的将来定是凄惨无比的。 宫殿后方的屏风内,永娴公主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也终于看清了萧承言的嘴脸。 她这个夫君竟然真的妄想骗取皇位,当初那个在她心里的翩翩少年几乎在瞬间坍塌了。 心底的厌恶简直是涌上心头,按也按不住。 望着萧承言语一副小人不得志的样子,她心里已经动了和离的念头,与这样的人相伴一生简直就是自我折磨。 除了萧知节被留下了,萧家其余子弟都被遣散出宫去。 一路上其他萧家子弟都在马车内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这件惊天奇闻。 大家都眉飞色舞地谈论着,心情也与之前进宫时的愁云惨淡截然不同。 萧乔恩面上带着惊喜的表情道, “真是没想到啊,皇上叫我们进宫竟然是为了寻皇子,而知节竟然是咸德贵妃的儿子!这简直是太奇妙了,若非没有今日这一遭,谁又能想到事情竟然这般离奇呢。” 萧明亮也激动地拍手, “是啊是啊!进宫那会吓死我了,如今终于松了口气,想来三哥哥竟然是皇子,那咱们萧家日后岂不是有了依仗,想必日后我们也能跟着三哥博一个好前程。” 众人纷纷都露出期待向往之情,其实除了大房之外,二三四房相处得都非常融洽。 二三四房的哥儿姐儿关系也都走得近,处得好一些。 唯有大房的一支,日日眼睛长到天上去,瞧不起人,看见二三四房的姊妹兄弟,理都不理的。 如今众人自然都是向着萧知节说话的。 萧明亮望着萧承言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竟从出宫时到现在都未说过一句话。 不禁开口道, “二哥,你怎么,你怎么不高兴吗?” 萧乔恩撇了一眼萧承言,冷笑了一声不屑道, “六弟,你还看不出来吗,二哥梦碎了。你没听见在殿中那会,二哥三番五次地叫皇上看清楚些,看仔细些,好似他才是皇子似的。” 是啊,宫殿中那般渴求的神情和语气,萧家子弟刚刚开始还不明白怎么回事。 直到萧知节的胎记露出来,他们才明白过来,原来二哥竟然肖想着不属于他的皇子身份。 萧承言本就情绪低落得一言不发,如今见兄弟几个全部瞧他不起,言语也奚落轻视,再无往常的尊重。 心里的落差实在是太大了,不由得就握紧拳头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萧乔恩本就厌恶萧承言,这个大房的嫡子往日里见到自己也总是奚落自己,他已经暗自咽下很多口恶气,今日也再不想忍! 仰着脖子就指着萧承言的鼻子怒斥道, "你敢说你没有!我猜家里找不到三哥也是你干的!你就是肖想皇子之位!" 萧承言气得热血上涌,攥起拳头就朝着萧乔恩挥过去! 萧乔恩哪里肯示弱,也攒足力气揍了他一拳,本就不大的马车里顿时就闹成一团。 其实马车已经到了萧家门口,见里头闹了起来,那车夫忙跳下马去回府中禀报。 马车内,刚刚还是萧承言与萧乔恩对打,随后几个往日总是被萧承言欺负的弟弟也加入了殴打的行列。 马车里空间不大,根本施展不开,他们几人将萧承言拽出了马车,扔到了地上。 其中两个按住萧承言的手脚,另外三个对着萧承言就拳打脚踢起来。 边打边骂,几乎想要借着今日将以前从萧承言身上受到的怨气和不甘全部还回去! 萧承言被按在地上打,打得他嘴里痛苦地呐喊着,不晓得哪个竟然将他的外衣给扯烂了,露出后背来。 几个人挥汗如雨地打着,突然就发现萧承言后肩的桃心胎记竟然晕开了。 萧乔恩嗤笑一声道, “看来真是你蓄意图谋三哥的皇子之位,还未遂,你真是恶心极了!” 说罢对着他的后背就是猛猛的几拳,打得萧承言叫喊的声音都弱了几分。 “住手!都给我住手!” “谁给你们的胆子!” 第234章 和离 刑夫人站在门口叉着腰,几乎都气疯了,自己大房最尊贵的嫡子竟然被几个三四房的哥儿按在地上打。 她忙扑上前去将众人扯来,自己抱着地上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儿子怒斥, “你们一个个都谁也被想跑,定叫你们这些小贱种受罚!” 萧明亮不服气地叉腰道, “大伯母,萧承言妄图冒充皇子,这就是欺君之罪,我们打他给他长长记性也不为过!” 身后的人都附和着道, "对啊对啊!他活该!他就该打!" 刑夫人脑子轰然一炸,她知道这个计划失败了,心里便多了几分心虚,也不敢再呵斥众人。 只是抱着萧承言摸着他的脑袋道, “不管言哥儿犯了什么错,到底都是你们的哥哥,你们这些弟弟怎么能下此毒手!你们也别得意,这事情我定会告诉老太太,你们都少不得一顿好打!” 其中几个胆子大的都嗤笑起来,并不在意这些。 这些声音落在刑夫人耳朵里就更觉怒气冲天,待要还马上几句,就听后头传来了声音, “公主回来了!” 是永娴公主回来了。 刑夫人不禁高兴起来,永娴向来是最爱慕萧承言的,若是被她看见这一幕,按照永娴那暴躁骄纵的性子,定是不必等她出手,就会率先整治一番这些萧家人的。 她只抱着萧承言痛哭起来,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更加的狼狈痛苦。 萧家子弟也纷纷噤声不敢再说话,也都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给回家的公主让路。 永娴公主的脾气众人都有所耳闻,这位是真正的金枝玉叶的公主,实在是不敢得罪。 萧明亮甚至有些害怕起来,永娴公主看见他们将萧承言打成这副样子,会不会下旨杀他们呀。 都知道永娴爱慕萧承言多年才得以嫁给他,自己的如意郎君被这般羞辱,她会不会发疯? 就连刚刚打人打得最凶的萧乔恩都有些心颤了,暗道不好,竟然一时冲动,忘记了萧承言的厉害媳妇。 头上的冷汗也不自觉地冒来出来。 此时就见永娴公主冷脸走了过来,刑夫人见状哭得更大声了, “公主啊!你可要给承言做主啊!被几个哥儿打成了这个样子,起码要修养一两个月才能好全啊!” 萧承言也知道公主素来是在意心疼自己的,虽然有些小脾气,但是护夫还是很厉害的。 他躺在地上也在期待着这个厉害媳妇给这些兄弟们一个严惩才好。 就见永娴果真停下来脚步,缓缓转头望着众人冷冰冰的道, “谁干的!” 那语气带着皇家固有的尊贵和威严,让人听着都不寒而栗。 众人都缩了脖子不敢上前,萧乔恩却也是个热血的青年,打了就是打了,是他带头挑起来的,他不会逃避。 敢做就敢认! 他站出来一步,昂着头道, “我打的,公主要罚就罚我吧!” 刑夫人脸上流露出一丝得意,心道整不死你才怪! 萧承言也一脸期待的望着永娴公主,满心欢喜他的这个公主媳妇再度做了坏人,挡在他的前面。 只听永娴公主缓缓挥手道, "赏!" 说罢身后的丫鬟就端着一盘刚刚从宫里带回来的东海明珠递了上去。 萧乔恩愣了,众人全部愣了。 刑夫人张大了嘴巴半晌才破音道, “公主,这是干什么?怎么不罚反赏?” 永娴公主眼神里毫不遮掩地流露出鄙夷神色,望着地上浑身是伤的萧承言嘴角扯起一抹笑, “打得好,自然得赏!” 这话一出,众人都明白过来了,感情公主也不帮萧承言了,众人提着的心顿时就松懈了下来。 萧乔恩接过那盘子珍贵无比的东珠,跪下就跟公主致了谢。 永娴缓缓抬手,示意他起身,自己则是往着内院走去。 丝毫不管还在地上躺着的萧承言和目瞪口呆的刑夫人。 她直接回到了屋子里,就见刑夫人气冲冲地赶了进来,她叉着腰怒问, “你这个媳妇是怎么当的,竟然不帮着自己的丈夫!你简直离谱!” 永娴却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伸手吩咐身边的丫鬟太监道, “这些,这些,还有这些,通通都带走。” 丫鬟和太监们立刻上前收拾起来,刑夫人望着这一幕很是莫名,皱眉道, “这...收拾这些东西做什么?” 此时三房四房的夫人也都听闻了这个消息,各个院子的哥儿都讲了这事情。 三四房夫人立刻都赶到了大房的院子里来,就见公主在吩咐下人收拾东西。 刑夫人心慌的厉害,上前竟拉扯起公主的袖子道, “永娴你这是做什么呢?你收拾这些东西做什么?” 脸上带着惊恐不定的神色,她害怕了,她真的害怕了。 永娴却觉得心烦,将那被扯住的袖子一把甩开,满脸嫌弃地道, “本宫要回宫去!休书明日就请父皇送来!” 门口的三四房夫人也都惊讶地捂住了嘴巴才避免发出声音来。 顾夫人和严夫人四目相对,眼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 刑夫人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自古只有男子给女子休书,从来未见过女子给男子休书的。 屋内永娴不顾刑夫人惊讶的表情道, “我贵为公主,想要休夫自然是容易的,往后我永娴公主与你萧家再无瓜葛。” 说罢一挥衣袖叮嘱道, “嫁妆全部带回!” 说罢好似一秒也不想多留,就转身大步离开了萧家。 迎面就看见撑着门槛缓缓挪进院子里的萧承言,永娴公主脚步渐缓,在萧承言面前停住。 萧承言还在生气刚刚永娴不给自己出头的事情,忍不住发起了牢骚来, “夫妻本为一体,没见过你这般的媳妇,不帮我就算了竟然还赏赐他们,你简直就...” 不等萧承言说完,永娴嘴角就扯起一抹轻蔑的笑容,她伸出手指摸着这张她曾经为之痴迷的脸道, “年轻总是有不懂事的时候,但是如今想明白了就好了,我完全有资本重新来过。” 萧承言一愣,不知道永娴这些没头没尾的话哪里来的,听着也觉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他皱眉还想教训她几句时,却见永娴退后了一步,缓缓道, “再见。” 说罢不顾萧承言还有话说,就自顾自的大踏步头也不回地望前门去。 他望着她的背影嘟囔道, “来来回回地跑,也不知道干什么事情。” 说罢就一瘸一拐地走回大房的主屋,就见刑夫人瘫倒在地嚎啕大哭,三房四房的夫人都在身旁劝慰着。 第235章 是刀 萧承言忙上去扶住刑夫人问道, “母亲,我没事,不必这般伤心的。” 他只当是刑夫人心疼他被打一事才这般痛哭起来的。 三夫人却皱着脸解释道, “不是为你,是永娴公主回宫了。” 萧承言一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这公主三天两头的就往皇宫里跑,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这有什么,许回宫住几天就回来了。” 刑夫人哭得更加大声了,拍着自己的大腿嚎叫不止。 三夫人皱着脸道, "公主想必是不会回来了..." 萧承言还是没有回过神来,有些不明所以。 还是四夫人道, “瞒着他做什么,早晚要知道的,公主要休夫,要和离,再也不回萧家了。” 这些话好似天雷一般滚滚袭来,劈得萧承言一个踉跄栽倒在地,脸上满脸惊慌毫无血色。 刑夫人见真相就被这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心底更加悲凉不已,哭得也更加凄惨起来。 就见外头一个小厮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嚷, “不好了,不好了!大老爷晕倒了!大老爷晕倒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时候若是大爷在出什么事情,他们大房就真的没戏唱了。 刑夫人忙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就去看萧之衡。 萧承言也爬了起来,惊慌失措地跟在母亲身后。 萧之衡已经被小厮抬到了床上去,刑夫人见状立刻命人去请大夫,不多时萧家几房的人都聚集在大房屋子里。 萧家大爷那可是萧家的话事人,二三房虽然也有实力,但家中大小事情,还是大爷拿主意的多。 如今病倒了,众人都紧张万分起来。 三夫人皱眉道, “早听闻大爷近些日子身子不适了,怎么都不看大夫的,如今拖到今日昏倒了才看,真正是不把身子当一回事。” 四房夫人也道, “是呀,若是拖成大病了那可就真的不好治了。” 两人说话间就瞥着刑夫人,暗暗的也是奚落刑夫人这个主母不够关心自己的丈夫。 萧家原本的府医请辞回乡去了,只能请外头的大夫进府来医治。 那大夫对萧家内的情形自然是一概不知的,不知道内里的关系和厉害,自然说起话来也肆无忌惮。 他帮萧家大爷察看一番后,就将白纱戴上缓缓走了出来。 众人全部都围了上来,询问着大爷的病情。 那大夫摸着胡须缓缓道, “时日不多,也就这一两日的功夫了。” 众人哗然。 那大夫又道, “哪位是病人的夫人?” 刑夫人身子早已瘫软,被小丫鬟搀着走了过来。 那大夫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道, “夫人的丈夫得的病是暗病,还是最凶的一种。若是近些日子与夫人有过行房,怕是也是要中招的。” 刑夫人闻言眼前一黑,几乎就要昏倒,整个人天旋地转地晕眩起来。 暗病! 萧之衡竟然得的是暗病! 他近些日子对自己很是亲热,两夫妻往昔一年才三五次行房,如今这一个月竟然是有七八次了。 她只当老爷回心转意,念起她的好来了,没想到竟然是要害她,拉她一起下水。 刑夫人眼里又怕又恼,双手紧握,手指都深深地扣进了掌心的肉里。 刚刚一旁还围聚在一起的众人闻言大爷竟然得的是暗病,还会传染,刚刚那个紧密聚集的人群,在顷刻间就消散开了。 就连搀扶刑夫人的两个小丫鬟也都悄悄地松了手,往身后退了几步。 众人都捂住口鼻,女子更是用手绢遮住了脸。 三夫人厌恶的直退到院子里道, “难怪呢,大爷病了好些日子都不肯叫大夫瞧,想必是知道自己得了暗病,也怕被人知道的。” 四夫人啧啧两声道, “就是啊,原来竟然是这回事,也不知道大嫂有没中招,若是也被传染上了,那他们两夫妻不就是一前一后的事了。” 言语里是事不关己的扯白,丝毫不带半分怜惜。 大房如果真的没了,对他们而言那自然是极其好的。 三四房同二房关系平日里又处得好,不必担心什么,萧家未来定也是风风光光的。 三四房的夫人并不想管大房的死活,只得知萧知节若是真成了皇子,他们的孩子也必定不会差的。 这才是他们真正关心的事情。 萧承言在人群里听了这一席话,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他做梦都想不到端正严肃的父亲得的竟然是暗病... 竟然还时日无多了,甚至还有可能传染给了母亲。 不晓得人群里谁嚷了一句道, “大夫,那顺便也给大夫人瞧瞧吧。” 刑夫人忙回过神来,将手递了上去,祈求一般地望着那大夫请他把脉。 那大夫也不推辞,伸手一抹,又观察了其面貌和症状,便也开口证实了, “想来也是染病了的,只是女子症状并不明显,没什么异常,但是夫人回去可察看自己的私处,是否已经起了红疹,若是起疹那就无力回天了。” 刑夫人几乎是小跑着回屋去的,当她检查了私处早已遍布红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瘫软在地。 浑身上下没有了一丝的气力,她放声的嚎啕大哭起来,她为自己的这一生感到不值。 她呕心沥血的为了萧家操持家业,伺候萧之衡的饮食起居,养育孩子,她从未做错什么。 但是萧之衡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在得知自己有暗病的情况下,还故意拉她陪葬! 她恨! 她恨死了! 她恨不得将萧之衡捅成筛子才甘心,才解气! 她目光缓缓上移,墙上挂着一把皇上御赐给萧之衡的东洋短刀,上面镶嵌着华丽的宝石和珍珠。 当初萧之衡将这把刀送给她的时候,她心里好似填满了蜜糖一般的欢喜甜蜜,喜滋滋的亲手将那短刀挂在了自己屋内的墙壁上,日日见到,日日欢喜。 此刻她眼里闪过一抹偏执癫狂的笑,她径直起身,抽出那把短刀,冲出了屋子外头。 众人都还聚集在院子里议论,就见一个暗红的身影闪了过去。 三夫人的发丝被掀得上下翻飞,她不由得眯起眼问身旁的四夫人, “刚刚什么东西飞过去?” 四夫人转头一看,也眯眼不解道, "看衣裳好像是大嫂,往大爷屋子里去了。” 三夫人又道, “手里亮闪闪的拿的什么" 四夫人低声道, ”好像是刀。” 三夫人“哦”了一声。 片刻后,两人四目相对,互叫一声, “不好!” 第236章 大局已定 就急急地往大爷的屋子里冲,众人也紧随其后。 一进去大惊失色,刚闯进去的四夫人晕血,瞧见眼前一幕竟然直接晕倒了。 只见满床都是血,床幔上也被血溅得到处都是,床榻上还在滴血。 胆大的几个小厮上前将还在捅人的刑夫人按住,但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萧家大爷早已被捅得不成人形,面目全非,血肉模糊成一片,浑身上下几乎有数百处窟窿。 每一个血窟窿都深入见底,深深地扎透到床单下,身下床单的花色也已经被血水淹没得看不出半点纹路。 刑夫人满身是血,脸上也全是血点子,但是她手里握住的那把东洋短刀却是还紧紧握在手里。 一个小厮只觉得脚下什么东西软软湿湿的,抬脚一踢,就见大爷的命根子往前骨碌碌地又滚了几圈。 吓得屋内的丫鬟们捂住了脸尖叫着跑了出去。 真是被砍得面目全非,刑夫人竟然恨得连大爷的命根子都砍断了。 萧承言站在人群中望着这一幕,整个人都透着寒气,亲爹算计亲娘,亲娘亲手杀夫,这一幕他全部目睹。 他整个人呆若木鸡地站着,脑子里的弦早已崩断了。 他篡位的计划失败,妻子跑了,父亲得了暗病,母亲杀了父亲...... 哪一件就够普通人崩溃好几年的,偏偏这些事情一股脑全部落在了他的身上。 萧承言眼里光彩渐渐消失,眼睛里渐渐流露出痴呆的神色来,他嘴角慢慢咧开,竟然笑了。 他拍拍手走上前去,将那血淋淋的玩意丢进了嘴里嚼起来,还拍手说着好吃。 望着这一幕的三夫人竟然转身就吐了,真是太恶心了! 她嚷道,“小二爷疯了不成!还不快快吐了!” 不想萧承言根本不听她的话,反而越嚼越起劲,还手舞足蹈起来。 三夫人眼见这里的情况自己也控制不住了,忙叫丫鬟去叫老夫人。 又叫了几个小厮上前拉住萧承言,将他嘴里的那玩意抠出来。 就在众人都还顾着萧承言时,刑夫人握住那短刀往脖子上一抹,歪头栽倒在地。 身旁的小厮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一时间竟然死了两个人。 此刻萧芊芊也闻讯赶了过来,一进屋就闻见了浓厚的血腥味,再一看,父亲死得惨不忍睹,母亲也自刎了。 她上前抱着刑夫人的已经软渐凉了的身子就嚎啕大哭了起来,她顺风顺水一辈子,从小就被父母宠在掌心,如今竟然看见父母死在自己面前,竟然还是这种方式,哥哥也疯掉了,她哭得几乎肝肠寸断。 等萧家老夫人赶来的时候,已经为时过晚,该死的已经死了,该疯的也已经疯了。 人群最深处的乔清舒缓缓的勾起一抹笑,退了出去。 大局已定。 她叫了一辆马车径直去了竹林。 还未下车,就听见了屋内传来了欢笑声。 她寻声走了进去,就看见咸德贵妃正与白婵姿握手相谈甚欢。 咸德贵妃一见乔清舒就迎了上去,眼里满是担忧地刚要开口询问,乔清舒就开口回答道, “贵妃方放心,萧知节很好,已经与皇上相认。” 咸德贵妃一颗心终于放回来肚子里,她脸上扯起一抹淡笑道, “哪里还有什么咸德贵妃,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萧采薇。” 乔清舒缓缓笑着点了点头。 乔清舒很早就找欧阳先生要来假死保身丸,含在舌下可以制造假死的现象,她早已预料咸德贵妃估计会有一难,故此早已将那药丸给了贵妃。 贵妃也半信半疑地收下了,当皇后真的将尖刀刺向她的时候,而且还刺偏了,她就知道自己出宫的机会终于等到了,吃力地从怀里掏出丹药含在舌下,当皇帝和永娴寻来的时候,她已经处于假死的状态。 浑身冰凉没有呼吸几乎跟死人没有两样。 就这样她被李普连夜送了出来,欧阳先生早已等候多时为其医治,足足一日一夜,伤口终于处理好了。 咸德贵妃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白婵姿。 她苦笑地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竟然看见了早已亡故的少女时期的闺中密友。 但当白婵姿温热的手握住她的时候,她才明白自己活了下来,而且已经离开那水深火热不见天日的皇宫。 在白婵姿悉心的照顾下,萧采薇很快的恢复,身子也一日比一日好起来。 她有时候也恍惚,皇后的那一刀刺偏了,是不是本就不想要她的命。 乔清舒的到来让竹林热闹了起来,她告知了萧采薇近些时日的情况,萧采薇听了也连连点头。 旁的他也管不得许多,只要萧知节安全那就好了。 许久,萧采薇面上又流露出担忧来,好似有口难言似的。 乔清舒让她但说无妨,能帮到她一定会帮。 萧采薇才缓缓开口道, “永林...那孩子无辜,如今我不在宫里无人护她,不知道她会如何,请你帮我告诉知节好好善待她。” 前世萧承言抢到了皇子身份,登上皇位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了个由头处死了永林公主,即便这个被替换的公主什么也没有做。 前世乔清舒就为其惋惜了好久,她知道今生萧知节若是登上皇位,定不会那般对待永林。 但是皇上会如何做,就不得而知了,她有必要保护好永林公主。 此时两个小孩子欢欢喜喜地跑了进来,一个手里抓了只野兔,一个手里抓了条鱼。 笑嘻嘻的嚷道, “白姨,萧姨,快看啊,快看我们抓到了什么!” 乔清舒寻声望过去,是两个穿戴整齐的小孩,衣裳的料子竟还都是上好的。 只见两个人身上都脏兮兮的,干净的料子上污了几块泥。 九儿笑着上前接过两人手里的东西,拍了拍他们身上的灰尘道, “又出去疯了,哥哥还带着妹妹一起疯,瞧把身上弄的。” 白婵姿笑着俯身摸了摸两个小孩的头道, “今日的字练了吗?若是少写了,白姨可要罚你。” 那小男孩仰着头自豪地道, “都是写完了才出去玩的!我还督促妹妹写完了!任凭白姨检查!” 媚娘的那两个脏兮兮的可怜弟妹如今在白婵姿照料下变得开朗活泼,又懂事有礼。 瞧见乔清舒来了,两人忙扑上来抱着她的大腿道, “舒姐姐来咯!舒姐姐好!舒姐姐我们好想你!” 乔清舒笑嘻嘻地摸摸两人都脑袋,就觉可乐。 第237章 知道是你 望着她母亲白婵姿道, “母亲,多照顾两个孩子可觉得累?” 白婵姿笑着摇头, “我高兴还来不及来,往日这院子里总是冷清清的,如今可热闹了不少,笑声也多了不少,我还要谢谢你送了这两个小宝贝过来给我解闷呢。” 环儿也补充道, “可不是,这两个崽懂事又听话,从不叫我们操心,乖得不得了,我们都爱呢。” 萧采薇也笑着道, “确实是,我卧床那会,这两个总是来瞧我,陪我说话,又不吵闹,真正是两个乖巧的孩子。” 乔清舒突然脑海里浮现出媚娘那张妩媚的脸,若是媚娘听见这些话,想必也是会很开心的吧。 在竹林里吃了饭,乔清舒才回到了萧家。 萧家已经挂上了白幡,满府上下被一股子莫名的寂静笼罩着,很是萧索。 往内院去,大房院子里赫然放着两具棺材,黑漆漆的占了半个屋子。 有小丫鬟跪着烧纸,萧家主子倒是不见一个。 萧家大房几乎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刑夫人和大爷双双死了,唯一的嫡子萧承言疯了,公主和离回宫了,大房好似什么都不剩了。 就在乔清舒要转头离开时,却见一个消瘦的身影堵在了门口。 柳婉儿一身麻布孝衣一脸怨毒的盯着乔清舒咬牙道, “是不是你干的!” 她柳婉儿嫁给萧承言就是做的能进宫当妃子当皇后的白日梦,如今萧承言竟然不是皇子,还疯掉了,那她的梦几乎是彻底的碎了。 乔清舒眯眼端详着眼前的柳婉儿,她知道柳婉儿这些日子过得很不容易。 有永娴公主压着,有刑夫人管着,虽然萧承言还是会三不五时的去找她,但是她活在萧家却是没有半分尊严的。 但是为了将来,柳婉儿即便不甘心也忍了,因为她想要的东西在不久的将来。 柳婉儿的面容比在乔家时要憔悴多了,毕竟是一个姨娘,吃喝并不算多好。 又被压着,自然脸上也总是流露出憋怒委屈的神色。 如今脸上又多添了一层挥散不去的悔恨懊恼和不甘心,那种神情衬得她细眉细眼的脸都尖酸刻薄起来,瞧着没了往昔的半分娇俏,只剩下无尽的欲望,显得人面目可憎起来。 望着她一张过得不好的脸,乔清舒笑道, “你知道吗,柳婉儿,我忍着那么久没动手早些杀你,就是为了让你亲眼看看自己的美梦破碎的样子,我想亲眼瞧瞧你该如何的怨恨不甘懊恼。” 笑声缓缓扬起,乔清舒道, “如今看来,真是解气呢。” 柳婉儿气得扑着上前就要打乔清舒,却被乔清舒身后的夏至反手给按住。 柳婉儿被扣住,却还是不甘心的仰头嚷着, “乔清舒,我不回放过你的!你个贱人!” 乔清舒挥挥手道, “请上来吧。” 就见两个官爷拿着张画像走了进来,照着柳婉儿看了一眼就淬道, “妈的还真是!逃了这么多年,总算抓到了!” 当初柳婉儿母女在流放的路上逃走,这一逃就是数十年,若不是乔家当初刻意保护,估计早已经被抓走了。 如今乔清舒亲自去衙门举报了柳婉儿,官兵自然上门来带人,其母已经死了,那就抓了柳婉儿回去交差! 两位官差冲着乔清舒微微行礼, “多谢小三夫人相助了!” 乔清舒笑着点了点头。 官兵踢了柳婉儿一脚,将其五花大绑的压着走了。 柳婉儿却还是不甘心,扭着脖子大叫, “我是萧家大房嫡子的妾室,我极其受宠,我看你们哪个敢抓我!” 那抓人的官爷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听柳婉儿吵嚷就觉烦。 直接一个巴掌呼在她脸上,粗声粗气的嚷, “还他妈的大房嫡子呢,大房没了,嫡子疯了,你这婆娘还装什么腔!” 那一巴掌力道实在是大,打得柳婉儿脑瓜子嗡嗡地响,半晌没回过神来。 乔清舒又缓步移到了柳婉儿面前,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附在她耳边道,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柳婉儿仰头看她,只见乔清舒笑盈盈地道, “你知道你为何现在怀不了孩子吗?” 柳婉儿心中一惊,她怎么知道自己在千方百计地寻医问药想要求子!? 之前掉了一个孩子后,柳婉儿就心有不甘,满心期待能早些再怀上萧承言的孩子以便稳固地位,但是她什么药方偏方都试过了,但是都好像没有用,就连符水都喝了一碗,肚子却再无一点动静。 她以为是第一胎掉了伤了元气,所以比较难怀胎,故此滋补的药也没少吃。 但她面上从不表现出求子心切心情来,这一切都是她秘密暗中进行的。 乔清舒怎么会知道! 只见乔清舒眼泪闪过奇异的光芒来,笑着在她耳边道, “因为我早已给你下了绝子汤,你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了。” 说完眼睛里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乔清舒的脑海里浮现的是前世自己肚子里早逝的孩子。 孩子,娘给你报仇了... 乔清舒没有声音的喃喃道。 柳婉儿一双眼睛瞪得好大好大,浑身战栗不已,她失声尖叫道, “啊!!乔清舒!你这个杀千刀的贱人!” 身旁的官差皱眉,见她竟然如此猖狂,又甩了柳婉儿一个厚重的巴掌,就将人拖着带走了。 望着那远去的背影,乔清舒定定的站着许久。 乔清舒转头望着那高悬的门匾上挂着的白绸,想起了自己刚刚重生归来时,操持母亲葬礼时,也是入目的白色。 但此刻的心情却完全不同了,她心里的那口恶气已经出的差不多了。 心情真正是畅快啊! 此刻一个苍老的身影缓缓扶着门框走了进来,是萧老夫人。 乔清舒见老夫人一人独行,步履蹒跚,忙上去搀扶。 萧老夫人却甩开了她的手,缓缓独自走到了灵前,上了两柱香。 乔清舒望着这个瞬间苍老的背影,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转头想要离去。 就听见那苍老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我知道是你,若非你知节不会那么顺利的回到皇室。” 第238章 坦白 乔清舒脚步一愣,微微回转了头过来,与那双精明老辣的眼睛四目相对。 萧老夫人继续沉声道, “我也知大房狼子野心,图谋不轨,但终究是我孩子,我不忍心...却被你料理了...说起来你也并无什么错处...” 萧老夫人缓缓地转头又重新跪拜了下去,冲着灵堂磕了一个头,语调幽远如来自远方。 “你干了老身不敢干的事情。” 乔清舒站在门槛外,阳光撒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但是屋内却是一片暗光,冰凉的青石砖头还似乎带着彻骨的凉意袭来,屋内屋外简直是两个世界。 乔清舒站在明处,萧老夫人跪在暗处。 她喉头滚动,却终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见萧老夫人此刻缓缓起身朝着她走来,那张晦暗的脸也渐渐地亮了起来。 萧老夫人竟伸手握住了乔清舒的手,眼里似乎闪着泪光道, “我老了,你却正年轻。萧家日后就靠你了。” 乔清舒不由得心间一颤,没想到萧家老夫人竟然会如此说,这就是要将萧家交给她打理了? 萧老夫人继续叮嘱道, “知节纯善无多算计,比不得你深沉聪慧,他虽为皇子,但前路不稳,你帮衬着他些。” “当初是你设计要嫁他,莫想着在这个时候丢弃他,否则我饶不了你。” 一双狡黠锐利的眼睛盯着乔清舒,说罢扯出一抹淡笑拍了拍乔清舒的手,便跨出门槛缓缓离开了。 乔清舒望着那远去的背影,久久迈不开步子来。 萧老太太竟然察觉出了她想要离开的心思.... 而这心思已经在她的心头酝酿了不下百变,她早已打定主意,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 但这一切,萧老夫人她怎么能看得出来... 乔清舒心里原本盘算着如今萧知节已经登上皇子之位,皇帝年事已高,朝堂之内也被老皇帝料理得安稳。 萧知节称帝几乎也只是时间问题,并不存在多少障碍。 而自己当初设计嫁给萧知节,无非就是能进萧家报仇,并且能因夫死而分家搬离萧家大宅,远离这里的一切。 若非这个原因,她也不会当初故意撞了萧知节落水,定下婚事。 如今目的达到,他们这对假夫妻自然也到头了,何必还装。 自然是要跟萧知节坦白一切离开萧家的。 如今却听闻萧老夫人这番话,她倒是有些犹豫起来了。 萧知节当夜并未回到萧家,而是在皇宫待了一夜,彻夜未眠的与老皇帝长谈一夜。 乔清舒也同样的夜不能寐,她辗转反侧的睡不着,想着白日里萧家老夫人同她说的那一席话。 整个人都有些焦躁,于是披衣下床,来到窗前,对着那一轮明月驻立到天明。 次日一早,萧承言回府,身边簇拥跟随着许多了侍卫和太监宫女。 萧家人也已经都知道了萧知节的身份,知道他早已不是那个二房庶子,成了当今圣上唯一的皇子。 故此每张脸上都洋溢着和善的笑容,迎接这个尊贵皇子的回归。 苏云珍和萧家二老爷萧之诺,得知这件事情的真相后也都惊讶得一夜未眠。 他们并不知道当初这个姨娘所生的孩子竟然还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他们先是错愕惊讶,萧之诺仔细地站在了萧采薇的角度上分析了这件事,也就能理解当初妹妹的做法了。 虽然被这个妹妹利用了,但是他心底也是能理解的。 其实萧家四房都可以收养她的孩子,可萧采薇偏偏选择了他们,萧之诺知道是因为他们夫妻二人膝下无子,且人品正直,值得托付。 苏云珍心头也更多的是对萧知节的心疼,一个尊贵的皇子,竟然这些年因庶子身份遭受了那般多的轻视和不尊重,她就有些动容地抹泪,如今好了,知节再无人敢看不起他了。 故此再次见到萧知节,夫妻二人都有些激动,想要跪拜行礼,却被萧知节一把拦住。 “父亲,母亲,你们这是做什么!” 萧之诺的膝盖还想往下弯去, “你如今是皇子,做臣子的自然要拜。” 萧知节却一把将其拉扯了起来,有些生气的道, “你们是我的父母,这点谁也否认不了,就连皇上都无法否认,若非你们这些年的细心呵护,我又如何能这般健康长大,该是我拜你们才是,何来老子跪儿子的。” 这话说得带着薄怒,苏夫人也察觉出了儿子的不悦,拉扯了苏二老爷的衣袖,这才促使二老爷站了起来。 众人又寒暄了几句,萧知节在人群里来回张望,却看不见自己妻子的身影。 他眉头微微蹙起道, “夫人呢?” 苏夫人道, “家里近些日子事情多,清舒也是累的,昨夜我瞧着她屋子的灯也是一直开着,想必也是没有休息好的。” 闻言,萧知节撇开了众人,径直回到了自己和乔清舒的房间去。 推开门,就看见乔清舒正坐在桌子前面发呆,见有人进来才微微抬头。 两人四目相对,明明才一日没见,但却好似隔着千山万水,千百个日夜一般。 两人同时开口说话, “你..” “我...” 萧知节忙拱手笑道, “你先说。” 乔清舒抬眸复又低头道, “我...我要跟你坦白一些事情。” 她告诉了萧知节自己当初推他落水确实是蓄谋已久,但是她不能说她是因为重活一世要报仇才这般做。 她告诉他,她这么做是想要报复萧承言。 听闻这话,萧知节的眼眸有片刻的暗淡。 乔清舒又告诉他,他们并未有夫妻之实,当夜他醉酒之后两人也并未行夫妻之事,这么做也只是不舍他离开自己就没了依仗。 萧知节的眸光又暗淡了几分。 乔清舒又告诉他,自己帮他顺利入宫成为皇子,不过也是因为贪图荣华才如此作为。 萧知节面色终于沉了下来,他打断她的话道, “够了,我不想再听。” 乔清舒却缓缓抬眸,再次对上他的眼睛, “我嫁你,并非本心,而是有所图谋,如今你贵为皇子,我也心生悔意,莫不如就此分开,对大家都好。” 萧知节面色深沉如冰,他心里懊恼刚刚不该让她先说,竟然说出这番伤人心的话来。 第239章 和离回家 而他今日大早上就赶回萧家,就是想要告诉她,他要与她共享荣华。 他要她做他的王妃,或许以后还会做她的皇后。 但是乔清舒的这番话,将他想说的话噎在了心口,他想说却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乔清舒缓缓起身道, “和离书在书桌前,你看看,若是没问题就签字吧,这些日子我先回乔家,如今萧家一堆事情等着你处理,等你忙完了,将和离书送与我便好。” 说罢就挥手唤了自己的四个贴身丫鬟带着一些贴身之物离开了。 萧知节在桌前坐了很久很久,他望着桌前那张字迹娟秀的和离书,心里像是堵着一块大石头一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心脏在隐隐作痛。 原来这一切全部都是假的。 她的关心,她的爱护,她的笑容,她的娇嗔,竟然全部是假的。 萧知节望着那和离书上有什么东西滴落,字迹被晕开。 他扶住心口,大口地喘着气,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那种彻骨的悲伤。 萧家大门回廊边,一个俏丽的身影,望着乔清舒带着四个丫鬟离开了萧家。 嘴角却泛起一丝恶毒的笑意, “乔清舒,你害惨了我承言哥哥,你以为你能拍拍屁股走人吗!” 身边的萧芊芊却顶着两个哭得如桃子一般的眼睛哽咽地道, "意柔,不能放过她,你一定要帮爹爹娘亲报仇,还有大哥也是被她害成这样的!" 萧家大房如今已经如同一团散沙,嫡子疯傻了,嫡女只知道哭哭啼啼地闹,大房里唯一一个还能拿主意的就是庶女萧意柔了。 她本就暗自欢喜萧承言,风度翩翩的少年郎被乔清舒折磨成了傻子,她怎么可能甘心! 她要报复乔清舒! 乔清舒只收拾些贴身的衣物,带着四个近身伺候的丫鬟回到了乔家。 萧家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乔安澜本就担心妹妹,正吩咐赖管家去萧家看看情况。 就在赖管家正准备出门时候,就碰见了刚刚进门的乔清舒。 赖大惊喜的道, “哎!大姑娘回来了!” 忙上前接过乔清舒手里的包裹将她往内院迎道, “大少爷担心姑娘,正叫老奴去萧家看看呢,没想到大姑娘就回来了。” 话说到此,赖大终察觉出不对,乔清舒自进门之后,神色一直郁郁不开心,面上是化不开的忧愁。 身上还跟着四个贴身丫头,往日乔清舒回来,顶多带着两个丫头。 如今四个丫鬟手里都还大包小包的,不像是回来瞧瞧,倒像是要回来小住。 赖管家朝着身后的晚秋使了眼色,再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晚秋瘪瘪嘴摇头摆手,实在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开口。 赖大也不好多问,只将乔清舒带去了乔安澜的院子里,邱蕊正在庭院里浇花,见乔清舒进了院子。 忙丢开水壶扑了上来,抓住乔清舒的袖子嘘寒问暖, “清舒,你没事吧,我和你哥哥都担心死了你。” 在屋内写字的乔安澜听见了院子里的说话声,也急匆匆地有些踉跄的跑了出来。 他望着妹妹,一眼就察觉出了妹妹眉宇间的抑郁之色,忙道, “舒儿,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你好似不开心。” 乔清舒心头好似堵了一块石头,眼眶不经意间就红了,明明是自己思考很久后理智的决定,为何此刻还红了眼眶心里难受呢? 她压下面上的不开心,勉强地扯出一个笑脸来, “我...我跟萧知节准备和离,我回家来,等他送和离书过来。” 乔安澜眉头狠狠一跳,他虽然跟这个妹妹十多年不曾相见,但彼此确实是有些心灵感应的。 他知道妹妹不开心,也好像能看出妹妹有些苦衷难言。 他只是抓住她的手问道, “是你提的?” 乔清舒缓缓点了点头。 “为什么?” 乔清舒嗫嚅道, “我们并不合适,我嫁给他有算计的成分,但并无多少真情...我也不想耽误他,如今他贵为皇子...日后还会是皇帝...” 到时候免不得三宫六院,宠妃一堆,若是萧知节厚道,不抛弃她,那她就是王妃,就是皇后。 但是她不想再将前世的故事重新再来一遍了,她好不容易摆脱了那种深宫的痛苦的生活。 那些孤寂的日日夜夜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一个人站在冷宫窗前直到天亮的日子她不想再过了。 她心里清楚得很,不管是谁当了皇帝,不管是多么品性高洁,性情纯良之人,只要站在权力之巅就会变,就会变得跟以前不一样。 萧承言前世就变得面目全非,萧知节或许没有那般的夸张,但是也一定会有所改变的。 有很多话她没有说,她觉得也不必说,只要她心里清楚便行了。 她顿时觉得好累好累,只扯出一个笑来, “哥哥,我想睡一觉,我好累好累啊。” 见乔清舒眼下的乌青,憔悴的面容就知道她确实没有好好休息,乔安澜心疼的点点头, “快去睡,家里安稳,你好好的睡一觉。” 这一觉,乔清舒竟然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梦里她又梦见了前世她最后离世前在冷宫的那些日子,那是个冬天。 好冷好冷,冷冰冰的屋子,冷冰冰的人心。 萧承言甚至下令不准给她冬被,不准给她炭火,不准给她热水。 她缩在薄薄的夏毯里冻得瑟瑟发抖,脑子里不断地浮现出自己夭折的孩子的样子。 死了,全死了。 她的骨肉,她的母亲,她的好友,她的妹妹,她在意的一切全部都在这座冷冰冰的皇宫里被一一扼杀了。 这里是她梦的开始,也是她死亡的结局。 她恨透了皇宫! 恨透了! 她这辈子只想做个普通人! 被那痛苦的心情惊醒,她茫然地望着帐顶,心慢慢归位。 她回家了,她很安全。 缓缓起身,晚秋和临冬连忙上前来帮着她穿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乔清舒缓缓从梦境拉回到现实。 “我就说姑娘睡得沉吧,睡了足足一天一夜呢。” “就是,我们叫姑娘吃饭都叫不到,怕姑娘有事情,叫少爷来瞧,少爷说您只是睡得沉了,叫不要打扰你,让你睡足睡饱。” “姑娘饿不饿,是不是肚子早就饿扁了,快快起床吃饭了,今日小厨房新做的燕窝小饼和茯苓百合粥,可香甜了。” 乔清舒被众丫头摆布着坐在了桌子前,筷子被递到手边,她也就低头乖巧地吃了起来。 恰逢此时,小丫鬟来报说是二姑娘和二姑爷回来看姑娘来,乔清舒吃完饭后便去了正厅。 第240章 刺杀 就见乔安澜正与乔清巧和周全书在说话。 其实自从乔安澜回到乔家之后,乔清巧便来过好几次探望这个哥哥,周全书也是读书人,与乔安澜更是有话聊。 家里如今的气氛很是融洽和睦,众人见乔清舒缓缓而来,都转头看她。 乔清巧更是起身上前搀扶她,乔清舒目光却是一愣。 待清巧走至身前,乔清舒不由得吃惊地道, “清巧,你怀孕啦?” 肚子已经微微隆起,虽然不明显,但跟乔清巧之前瘦削的身材相比,确实是丰腴的不少。 周全书笑着上前扶住了乔清巧的腰,笑着道, “是啊,大姐,我与清巧商量着,这个孩子的名字想请大姐来帮着取呢。” 清巧握住周全书的手也笑着道, “对呀,当初我能与全书走到一起,如今全书榜上有名,都全是托大姐姐的福,大姐姐是我们福星,我们想要沾沾大姐姐福气呢。” 新生命的到来总是会让人感觉到莫名的惊喜,乔清舒多日郁色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股淡淡的发自肺腑的笑意。 她摸了摸乔清巧的肚子笑着道, “那感情好,回头我得好好翻翻书,给我这侄儿取个好听的名字。”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午间众人围坐在一桌,邱蕊和乔清巧也非常投缘,两人也有说不完的话。 乔安澜则是与周全书在讨论着书籍字画,聊得很是开怀。 饭桌上的气氛其乐融融,十分融洽,乔清舒坐在其中突然感觉到温馨幸福。 若是日子一直这般过下去,也是很好的。 此时门口有小厮进来通传,说门口有位萧姑娘说想要见大姑娘。 听闻是萧家人,桌上众人都放下了筷子,乔安澜看了一眼乔清舒道, “舒儿,我帮你推掉吧,只说你身子不适。” 乔清舒却道, “不碍事的哥哥。” 转头吩咐那小厮道, “将人请进来吧。” 那小厮却又面露难色道, “那萧姓姑娘说不会踏进乔家半步,请姑娘去门口说话。” 邱蕊眉头微微皱起道, “这般刁蛮,想必是萧芊芊了,清舒何必理她,让她干站着吧,没人理她便就走了的。” 乔清舒见这般任性的要求,也以为是萧芊芊,想来这姑娘不知听了谁的话,如今来找她讨要说法呢。 若是一直闭门不见,想必她会一直闹下去,不若出去同她说上几句。 说罢她就要起身,乔清巧拉着她道, “姐姐,我同你一道去。” 却被乔清舒按住坐了下来, “谁也不必跟着,我自去同她说几句话就是,汤帮我留着,我回来喝。” 说罢就一人往府外走去,一出大门,就见门口果然站了一个女子。 她走近道, “找我?” 转过身来的竟然不是萧芊芊,而是萧意柔。 萧意柔脸上带着一股怨毒强烈的杀气,这让乔清舒暗道不好,刚想转身回府。 就见萧意柔抓住了她的一只手,将袖子里暗藏的匕首狠狠地扎入了乔清舒的肋下。 萧意柔脑海里想象的是刑夫人杀萧家大爷的手法,那般狠毒,那般决绝。 但就等她抽出刀子准备再次捅向乔清舒的心脏时,不放心乔清舒的乔安澜还是跟着妹妹出来了。 他本想是站在门口看着妹妹同萧家姑娘说话,若是吵起来,他也好上前解围拉架。 但是刚到门口就正巧撞见了萧意柔一脸凶狠的将刀扎入了乔清舒的身上。 他忙大叫了扑了出来,一把将萧意柔推开! 手臂却也被锋利的匕首划伤,但他却丝毫没有感觉。 女子本就力量弱,被乔安澜推得一个踉跄栽倒在地,待要爬起来时,乔家的小厮也都觉察出了主子的危险。 全部一拥而上将萧意柔按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 府内众人也全部都涌了出来,见乔清舒靠在乔安澜的身上,淡绿色的衣裳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片。 她整个人没有血色的靠在乔安澜身上,又支持不住,缓缓的滑落下来。 邱蕊和乔清巧忙将她扶起来,乔安澜失魂落魄地将其打横抱起,朝着内院边跑边喊, “快去找大夫!找大夫来!” 邱蕊知道上京最好的大夫就是欧阳先生,于是二话不说就去了欧阳的医馆找人。 乔清巧和周全书也全部进了内院,帮着烧水,擦拭,清理。 不多时欧阳先生就提着药箱来了,察看了其伤口,就大叫不好, 急切地从内间走了出来,他擦擦额头的汗直摇头, “不好,这匕首上有毒的!还是多种毒药混合在一起,一时间很难分辨,最好找到下毒之人说出毒药才好,不然耽误了时间,怕是难以救回一命啊!” 乔安澜整个人都僵硬了,他怒气转身将那萧意柔五花大绑捆了上来,怒斥叫她说出毒药。 但萧意柔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笑得渗人, “哈哈哈哈!乔清舒就该死!她害了我哥哥!她就活不成了!我怎么会告诉你毒药有哪几种呢!我就是要她死啊!” 她就是要乔清舒死,乔清舒害死了她最爱的哥哥,她要她偿命!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甚至准备对萧意柔动刑的时候,一旁的乔清巧眸光一闪。 她似乎看出了什么,一个庶妹为嫡出的哥哥这般的讨要公道,好似并不寻常。 合该是那一母同出的萧芊芊才该有这般的怨恨怒火才对,一个庶女何以这般的积极 乔清巧向来是心思精细的,看懂了什么,忙附耳在乔安澜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乔安澜点了点头,如今也只能一试了。 立刻将萧意柔捆好带去了萧家,找到了萧知节,将萧意柔刺杀乔清舒的事情告诉了她。 萧家满府上下都震惊了,实在想不到平日里没什么存在感的萧意柔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乔安澜为了救妹妹,几乎毫不畏惧,与萧知节交代了一番,要他拿出个态度来。 萧知节闻言也是担心的不得了,脸上露出严厉的神色,立刻就叫人将痴傻了的萧承言给捆了起来。 见萧承言被带上来,刚刚还一脸视死如归的萧意柔顿时就慌了神, “你们干什么!绑着我哥哥做什么!” 萧知节坐在主桌上呵斥道, “给我打!你不说就打死他!” 粗壮的皮鞭落在萧承言的身上,疼得他子哇乱叫,扑到了萧意柔的怀里叫痛。 第241章 骄纵胆小 鞭子不停,萧承言不多时就被打得皮开肉绽,浑身是血。 萧知节怒斥道, "你不是要给你承言哥哥报仇吗!我就要你睁大眼睛看看,你的哥哥如何因你而死!" 这句话几乎说是刺穿了萧意柔的心脏,她凄惨地护住萧承言的身子撕心裂肺的嚷道, “我说!我说!你们不要打死哥哥!” “几种毒药分别是......” 有了毒药那就好办了许多,随行的欧阳大夫立刻开出来解药的方子。 都是些不寻常的毒药,与之相配的也是不寻常珍贵的药材来解毒。 好几味药连萧家也找不出来。 萧知节似乎没有半分的迟疑,就进宫向皇帝求药。 当他跪在皇帝面前请求赐药的时候,老皇帝若有所思地道, "这个女子何至于你这般费心费力,她不是已经跟你提了和离了吗?" 萧知节此刻不知为何,坚定地道, “不,我们不会和离,她永远是我的妻子。求父皇成全。” 老皇帝微微点了点头,对于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他自然不会拒绝她的任何一个请求。 将那几味药材交给了萧知节,他几乎是跑着离开皇宫,驾着快马来到了乔家。 将药材交给欧阳先生,他便寸步不离地守护在乔清舒的身边。 他望着她,好似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他曾经也怀疑过自己对乔清舒的感情,这个让人捉摸不定的女子,每件事情都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以为自己对她只有好奇,但随着日渐相处,他发现他每日都见到她才会安心。 她若是对他笑,他会一天都有好心情,她若是对他生气,他做什么好似也像提不起精神似的。 他被她牵着鼻子走,但是他很受用。 她提出和离,他这几夜都彻夜不眠地想她,一闭眼脑子里就是她的身影,根本挥散不去。 他不会放手了,此生都不会放手! 他紧紧地握住了床上面色苍白的女子的手,将其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这一幕屋外的众人都瞧见了。 乔清巧微微蹙眉道, “这是一个不错的男人,不知道姐姐为何放弃他...” 邱蕊也是女子,看见这一幕,心头也有触动, “是啊,但我想清舒必定有她的难言之隐。我能看出她的难受和隐忍。” 乔安澜将眼圈发红的邱蕊揽入怀里,周全书也圈住了乔清巧的后腰。 众人都焦急地等待着乔清舒的苏醒。 直到后半夜,晚秋才激动地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叫道, “醒了,姑娘醒了!” 众人一直不曾休息,都围坐在主厅里等待着,就连怀着身孕的乔清巧也坚持不肯去休息,要等乔清舒醒来。 此时众人全部惊喜的站起身来,往乔清舒的院子里去,就见萧知节正在床边给乔清舒喝水。 乔清舒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这才仰起头朝着众人露出一个苍白的笑, “让你们担心了。” 乔安澜忙上前去将乔清舒又扶着躺下笑着哭道, “没事就好,吓死哥哥了,你还虚弱,好好休息。” 乔清舒虚弱的点了点头,众人也不忍叨扰乔清舒休息,见她已经没了性命之忧,也都缓缓出去,将门带上来。 乔清舒睁开虚弱的眼睛望着还坐在床边的萧知节道, “你不回去休息吗?” 萧知节摇摇头,将她的被子掖好, “你安心睡,我守着你。” 乔清舒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萧知节制止了, “别说太多话,大夫说你身子虚弱,要多加休养才行。快睡快睡。” 伸手拍了拍被子,乔清舒也觉眼皮子抬不起来,于是也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午夜梦回,她张开眼睛,只见那男人握住她的手,正撑着手臂在打盹。 他垂着眼眸的样子很是清俊,但脸上却染上一层淡淡的忧愁。 眉头也紧紧地蹙起,好似心头有很多事不如意一般。 她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皱起的眉心,但要触及那一刻,她还是收回来手。 她只是深深地望着他,片刻后翻身朝里睡去。 萧知节的眼睛缓缓睁开,眼里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失望,他微不可查地轻轻叹息了一声。 心里酸涩极了。 次日一早。 待乔清舒还在熟睡之际,萧知节嘱咐了乔安澜几句,就回了乔家处理萧意柔。 此刻萧意柔被五花大绑地捆着带了上来,一并的还有痴傻的萧承言。 萧知节脸上浮现出少见的狠厉神情, “你以为你在帮萧承言报仇,但却不知道你这是在害死他,原本他痴傻着还能留有一命,但如今你做出这样的事情,你们两个便都活不成了。” 萧意柔闻言,身子瘫软下来,有一丝后悔。 她后悔的是,当时为何不是第一刀就刺穿乔清舒的心脏,那样不管结局如何,至少她都帮哥哥报仇了。 如今不仅没有报仇,还惹得哥哥和自己一道要受死,心里就有万千不甘,靠在一旁的萧承言身上就哭得泣不成声。 萧知节早已通知了官府来抓人,并且要求处死,官府自然也不敢违抗这个皇子的命令。 两人的问斩时间就在明日,菜市口斩首示众。 当这两人被押走的时候,萧知节一眼就瞥到了站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的萧芊芊。 他将萧芊芊叫了出来,萧芊芊一听叫她,吓得腿都软了,跪着爬了过去。 她嘴里哭喊着, “三哥哥,不关我事,我什么也不知道啊,你不要杀我,求求你了。” 萧芊芊性格虽然娇纵,胆子却小,她得知萧意柔竟然去刺杀乔清舒之后,整个人吓得一整日吃不下饭。 虽然这件事是萧意柔一手策划的,但并未告诉萧芊芊。 萧意柔其实也怕萧芊芊不靠谱坏了她的事。 萧芊芊对于此事却还是后知后觉的怕,那日萧承言被打,她就站在屏风后面,但是自己却不敢上前替自己这个亲哥哥求情。 倒是个庶妹萧意柔竟然将承言哥哥当成宝贝一样护着,她心里更是羞愧难当,这几日都不敢见人。 得知萧知节要处死两人,吓得魂不附体,也不敢出来帮着说一句话。 她不仅骄纵,也胆小怕事。 第242章 你还是公主 望着这个浑身都在发抖的萧芊芊,萧知节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吩咐人将其带下去,好好看管起来。 此刻萧老夫人缓缓走了进来,她目光沉沉的望着萧知节。 萧家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惨了,每一件都深深的打击到了她。 萧老夫人的精神虽然已经濒临崩溃,但是多年的主母做派,让她强忍着一切悲痛不被打倒。 萧老夫人的态度颇有种泰山崩于顶而巍然不动的淡然。 萧知节见萧老夫人步子有些蹒跚,忙上前要搀扶,却被老夫人一把甩开。 她又些不悦的道, “不用,我自己能走。” 缓缓走至桌前坐下,她望着萧知节道, “如今萧家乱成一锅粥,死的死伤的伤,但唯一一件让我稍稍宽心的就是你的身份揭晓了,你回到了属于你的位置上去了。” 萧知节听着这一席话微微低下了头。 萧老夫人继续道, “万事都已经过去,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因果轮回都有其道理,但是之后的日子你打算如何过?” 萧知节微微一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眉头微微蹙起, “孙儿觉得..顺其自然吧。” 萧老夫人嗤笑了一声,很是不屑地拍了拍桌子道, “好一个顺其自然,你那要和离的妻子你也要顺其自然与之和离不成?” 闻言是这个,萧知节急急地抬头否认, “不,我不会与她和离的,我们是夫妻,一辈子的夫妻。” 萧老夫人却缓缓叹气道, “这丫头是个执拗的,老身那般求她也不见她给我个面子,想必她也是下了决心的,你想不和离可是没有那么容易的。” 萧老夫人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 “去找你师傅碰碰运气吧。” 萧知节突然眸光一亮,对呀! 找他的师傅叶青丘去问问看,师傅知晓阴阳,想必定是能叫夫人回心转意的。 萧知节径直去了师傅的道观,却见空无一人,才惊觉想起师傅已经在半年前离开,云游四海去了。 他正懊恼之际,突然脑子一闪,想起师傅临走前交给他的一个香囊。 说是若是有什么解不开的问题,就可以打开香囊来解惑。 那香囊被他一直随身带着,此刻俯身望去就将香囊捧了起来。 他缓缓解开了香囊,打开一瞧,只见里面一行小字。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他缓缓念着这句话,心里顿时清明了几分,难道是说得天下就得不到夫人。 的夫人就得不到天下吗? 难道是说夫人不想进宫?不想为妃?不想为后? 他心里好似已经揣了答案,但是还需要再去验证一番。 他回到乔家的时候,临冬正伺候乔清舒喝了药,乔清舒见他进来,目光微微一动。 他径直坐到了床边,挥散了屋内的丫鬟等人。 屋子里顿时就剩下了他和乔清舒两个人。 乔清舒不解的看着他, “怎么了你?” 萧知节却目光探寻地看着她问道, “你是不是很讨厌皇宫,若是我为帝,你却不想为后,你不想在皇宫中生活是嘛?” 这话乔清舒从未跟任何人说过,她不知道萧知节何以能窥探她的内心,心里有片刻慌张。 这神色落在了萧知节的眼里,就已经是答案了。 他复又开口道, "若我不是皇帝,你不是皇后,我们不在宫中,是否就可以不和离" 乔清舒一愣,她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如今想想,若是萧知节不是皇子,不是皇帝,只是一个平凡人的话,她或许会和他相伴一生吧。 但是这只能想想,这话她确实说不出口的。 乔清舒不说,但萧知节也已经知道了答案,他点了点头道, “我知道了,你休息吧。我改日来看你。” 说罢就关门离开,留下乔清舒一个人还在纳闷。 知道什么了他? 她可什么都没说啊! 她眉头蹙起,也没有力气多想什么,便躺下去翻身朝里睡去。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听到萧知节的一番话,气得几乎是气都喘不上来了。 “你真的不要这身份地位!不要这皇位了!” 萧知节低头磕头, “父皇,这并非是我想要的,我这几日想了很久,自己本就是个闲散的性子,也并无多少才能,难以堪当重任,我只是想做一个普通人,过普通人的生活。” “做一个普通人,过普通人的生活。” 多么熟悉的一句话啊,这是咸德以前贵妃最爱同皇上讲的一句话了。 咸德贵妃说若是他们是普通人,就能过寻常夫妻的生活,自给自足,生儿育女,平淡一生。 她不必再与其他妃嫔分享皇上,也不必整日提心吊胆地生活。 皇帝一直以为这不过就是妇人的玩笑话,如今这话竟然从咸德皇后的儿子嘴里说出来。 老皇帝心头动容片刻,他知道,这个儿子的性格像他的母亲,恬淡平和,与世无争。 他虽然不悦,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去吧。” 萧知节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大殿,偌大的宫殿顿时又寂静了下来。 一直侍奉在一旁的李普望着深情哀伤的皇帝低低地担忧道, “皇上,那这江山日后...” 老皇帝却挥挥手道, “想来我也能再撑十年,这事情不急,慢慢商议,我的那同胞兄弟被流放北地也已经数十年了,想来也是时候召他回来了。” 萧知节脚步匆匆的就要往宫外走去,就听身后传来一身叫声, “知节哥哥。” 他转头一看,竟然是永林公主。 就是当年那个与他互换了身份的女婴。 他们早在贵妃省亲那会见过一次,他刚刚要出府,她进府来找贵妃,还被萧承言调戏。 他帮她解围,故此见过一面。 当初不过是匆匆一瞥,并无多少印象,如今再看,竟然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来。 他们两个错换了人生啊! 萧知节缓步走近道, “公主找我?” 永林公主神色有些担忧,又有些害怕,她四处看看才开口道, “我是不是要被逐出皇宫去了...我是不是会被父皇赶走...” 原来是担心这个啊! 萧知节笑着道, “放心吧公主,什么都不会变的,你还是公主。” 第243章 放弃 永林公主却流下眼泪来,在萧知节面前委委屈屈地哭起来, “母妃去世之后,父皇再没了来看过我一次,我去求见,也是被避之不及。” “父皇想来对我已经没了耐心,再不想看我了,我该如何是好?呜呜..” 永林的神色哀伤,脸上也憔悴不已,想来近些日子已经备受煎熬了。 萧知节突然想起刚刚进入大殿时,皇上和李普公公好似在商议永林的婚事。 他笑着劝解道, “想来你也不必担心的,我听皇上说要将你许配给威武大将军的嫡子呢。” 永林公主一愣,从帕子里抬起来脸来, “白家?” 萧知节点了点头道, “那白家嫡子我见过,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不光长得风流俊秀,更是品性高洁的,父皇帮你指定了这门婚事,你还觉得父皇不再爱你吗?” 这是一门极好的婚事,永林自己也是知道的。 国公府白家的大房嫡子,当初宫中宴会她见过他,好一个俊秀威风的少年。 她与咸德贵妃母女亲近,也便不知羞地在晚上偷偷说与母妃听。 “母妃,那个男子好生英俊。” 咸德贵妃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 “你们年岁相当,要不要母妃帮你说个亲。” 永林便害羞地将头塞进被子里撒娇,咸德贵妃心里却有了底。 咸德贵妃曾经告诉过李普自己的这个想法,李普也觉得合适,但是想着要找个合适的时间提才好。 后来这事情被搁置下来,贵妃也离世,是李普李公公记得咸德贵妃的这个夙愿,在皇帝面前提起。 皇上虽然认回来萧知节,但是永林是自己从小疼爱到大的孩子,自然是不会抛弃的。 只是他近些日子实在是太过伤怀,什么人也都不想见,便也没有接见永林公主。 但心里还是把公主放在心头的,听李普提到了白家的嫡子,他心里也觉得合适。 白家的白知清是威武大将军,在年初的寒潮里也立下了大功劳。 白家如今也正是鼎盛的时候,若是永林嫁进去,想必也是享福的。 心里盘算一番,就叫李普拟定了圣旨,说着说着萧知节就进来了。 永林脸上的泪痕干了,面上流露出了一股子向往的神情。 她突然心就定了。 她知道父皇还是爱她的,母妃也是爱她的。 萧知节见永林心情平复,便也就挥别她出宫去了。 回到乔家的时候,乔清舒已经在晚秋和临冬的搀扶下缓缓下床试着走路了。 萧知节望着这一幕,赶忙上前接过来她的一只胳膊,帮着她走路。 如今已经能缓缓行动了,看来过不了多久就能好全了,萧知节心里也开心。 走了片刻就将她搀扶到桌边坐下。 乔清舒突然道, “晚秋,临冬,烧些茶水来。” 临冬木愣的指着桌上热腾腾的茶壶道, “小姐,这是刚烧的。您...” 胳膊肘被晚秋捅了一下,拽着临冬的手臂就跑了出去, “都凉了,我们再去烧一壶水。” 两个小丫鬟离开,萧知节便也坐在了乔清舒的对面。 乔清舒开口道, “家里的事情料理得如何了?” 萧知节知道她想要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附和, “料理好了。” 乔清舒面上没有什么表情都又问, “和离书签好了吗?” 萧知节勾唇道, “撕了。” 眉头微微蹙起,乔清舒缓缓抬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你怎么能...” 话未说完,就见萧知节急切的开口道, “我不会是皇帝,你也不必是皇后,也不会是王妃,你和我就是普普通通的人。过平凡的生活。” 乔清舒一愣,随即就笑了,以为他在信口胡说,便道, “别再胡言乱语,你与皇上已经相认,你就是皇子,也是未来的皇帝。” 萧知节却扯出来个笑容反驳, “不,我不是。” 语气坚定而笃定, “我不是。” 那神情不像是在说谎,乔清舒一下子就警觉了起来,她皱眉道, “你在说什么,什么不是?” 萧知节却抓住了她的手道, “我不要失去夫人,我不当皇子,也不要皇位,我更不会住在皇宫里,我们只是寻常夫妻,要过的是寻常日子。” 乔清舒突然呆住,这个消息对于她而言,实在是难以消化。 皇位不要了? 那么多人觊觎的皇位说不要就不要啦? 就为了与她相守? 她将手抽出来,有些发怒的道, “你是不是傻了,傻子都知道要选皇位,你竟然比傻子还不如!” 萧知节却不放过她,复又抓住了她的手道, “对,我就是傻的,但是你摊上了我便也没有后悔药的,你得负责的。” 说罢站起身来,越过了桌子,将乔清舒搂在了怀里,语气也变得柔和万分, “舒儿,我对你有情,我骗不了自己,我也不想因为别的任何东西失去你,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并不觉得不做皇帝有什么损失,但是若是真的失去你,我想我往后余生都将是在痛苦中回忆。” 将怀里的人搂紧了一些,他俯身亲吻她的额头, “我不会与你和离,你也尽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好好与我过日子吧。” 这番话说得深情又执拗,怀里的乔清舒早已经红了眼眶。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普天之下的男子,怎么可能有人为了女人放弃大好江山的! 这真是没有见过! 尤其是经历了上一世,萧承言这个夫君为了江山甚至可以压榨利用自己,榨干自己最后的一点价值。 最后被无情地抛弃而落得个惨死冷宫的结局。 这才是皇权之人该有的做派,而绝不是像萧知节这般重情重义,纯善优良,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在血雨腥风的皇家生存下去。 或许离开是萧知节最好的选择。也是最明智的选择吧。 她突然有些释怀了,是啊,这样的人不适合皇宫。 那么便与之相伴一生,做一对平凡夫妻吧。 生儿育女,男耕女织,或许是最普通的生活,但这就是乔清舒这辈子想要的生活啊! 这个男人愿意为之放弃一切,她又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第244章 三叔 “好,那便不和离了。” 当乔清舒说出这句话都时候,萧知节简直是惊喜地将怀里人又搂紧了些。 他甚至激动的将她抱起来打了个转,吓得乔清舒感觉拍他的肩膀, “快放我下来,小心些。” 萧知节露出来憨态的笑容,挠挠头,将乔清舒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 因为乔清舒还在修养中,他便小心翼翼地将其搀扶至床边躺下,帮她盖好被子催促她快些睡觉。 门外头的晚秋一拍大腿笑着道, “哎呦喂!成了!” 临冬却还提着水壶天真地道, “那要不要进去送水,刚烧好的一壶。” 晚秋拍了她的脑袋一下,拉扯着她离开, “就知道烧水,现在咱们进去岂不是扰了小两口甜蜜,快快走吧。” 说着便拉扯着临冬走了。 屋内红烛正烧得旺盛,乔清舒安然睡去,萧知节望着妻子睡去的容颜,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柔柔的暖意。 他清楚地知道,只就是他想要的,而且他也得到了。 萧知节放弃皇子的身份和皇位的消息,几乎很快就传遍了上京贵族圈。 尤其是萧家的三房四房几乎是轮着番的前来劝说萧知节,示意他不要冲动,不要犯傻。 今日萧知节回院子拿东西,就正巧又被三房的顾夫人给堵住了。 顾夫人脸上笑意盈盈的,手里端着一盘新鲜出炉的绿豆糕道, “节哥儿,快来瞧瞧三婶给你做什么了,你最爱吃的绿豆糕呢!” 萧知节笑着上前打了招呼,捡起一块吃了,道了谢就想要匆匆离开。 却被顾夫人拉住了手道, “唉唉唉,不急走啊,三婶还有话给你说呢。” 萧知节自然知道她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因着是长辈,他不由得不停下步子来听她说话。 “节哥儿,你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最是实诚的一个孩子,三婶打心里就欢喜你。但是如今你却犯糊涂了,你可知道你这身份是多少人巴望都巴望不到的吗,多少人做梦都想要你的身份呢,你却推手不要,多傻呀!” “要我说啊,你这孩子回去跟皇上认个错,这以后的江山啊还是你的!” 说到激动处都不由得拍起手来。 “老三家的。” 一道深沉苍老的声音传来,吓得三夫人一抖,回头一看,竟然是萧老夫人。 刚刚激动的心情瞬间的冷却了,她站直了身子,垂首等着听老夫人的训斥。 “既然节儿已经选择了,你们这些旁人又来说三道四什么,横竖就是没有虚名罢了,你们三四房的好处该有的一分不落。” 顾夫人惊喜的抬头,有些不可思议, “真的嘛!” 萧知节笑着点点头道, “三婶不必担心,弟弟们若是走仕途我定会照拂一二的,虽无实权,但是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还是容易的。” 三夫人大喜,只要他们三房的利益不被侵害,她自然也不管不顾萧知节做什么的。 萧老夫人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道, “下去吧。” 三夫人喜滋滋地转头走了。 皇帝虽然准许了萧知节不封为太子,不上族谱,不继承皇位,但是皇帝也给他定了条件,就是每月都要进宫请安,陪老皇帝吃饭喝茶。 甚至在萧知节不准备继承皇位的第二天,皇帝还赏赐了萧家大批的金银珠宝,皇帝并不希望他这个儿子过得不好。 几乎可以断定,萧知节虽然不继承皇位了,但老皇帝对萧知节的宠爱只增不减。 萧老夫人望着他缓缓道, “不后悔?” 萧知节点了点头道, “定不会后悔。” 萧老夫人微微叹气,她知道她这个孙子跟女儿是一个品性的,都是淡泊之人,对权势并无多少兴趣。 做出这样的选择,她并不吃惊,甚至早就有了预料。 她又道, “你那执拗的媳妇可好些了?” 一听提到了乔清舒,萧知节的脸上就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好多了已经,多谢祖母挂心。” 萧老夫人轻哼一声笑道, “她执拗,你竟比她更执拗,所以你赢了。” 萧老夫人转身,悠悠道, “寻个好日子将人接回来吧,萧家指望着她掌家呢。” 萧知节在身后微微称是。 萧家原本是大房刑夫人掌管家里大小事情,如今大房一族几乎全部灭亡了,这些日子都由着萧老夫人操持着大小事情。 老夫人本就年纪大了,身子也并不强健,操持了这些日子已经有些受不住了。 也想过三房四房,但终究都不是什么好的人选。 三房的顾容有些碎嘴爱嚼舌根子,性子也小家子气些爱记仇,不是个主母的做派。 四房的严雅萍则太过清高了些,往日里并不爱处理些俗事,自己院子里的事情都丢给儿女去管,是个甩手掌柜。 看来看去,小辈里都还稚嫩,处理事情也不够老练,她看了这么长时间下来,只觉得乔清舒最好。 年纪虽然轻轻,但是做事情非常老辣成熟,甚至可以说算得上滴水不漏了。 老夫人也曾暗自惊叹过,按道理一个十来岁的姑娘不可能有这般的魄力,行事风格竟然有些像个内宅里成熟的妇人,这让萧老夫人很是惊讶。 她琢磨了许久,也不太明白其中的缘由,即便是以前她娘家事多,也不至于历练成这般吧。 但想不出缘由便也就不想了,结果比较重要,这个孙媳妇她很中意。 萧老夫人想将掌家权交到她的手。 乔清舒在床上打了个喷嚏,夏至立刻就上前来,在乔清舒身上又披了件衣裳。 “姑娘可要多穿些,这身子刚刚好,可不能再受寒了。” 乔清舒将衣裳拢起道, “这是有人在惦记我呢。” 屋内的几个忙碌的小丫鬟都笑了。 此时突然门外传来晚秋的叫嚷声道, “小姐!三老爷来了,三老爷一家都来了!” 晚秋推门而入,就急匆匆地道, “大少爷正在前院接待呢,三老爷说想见见小姐呢!” 三叔? 第245章 投缘 乔清舒挑眉笑了起来,她起身穿衣,在小丫鬟的搀扶下就去了正院。 三叔全家都在,乔济叶带着生母秋氏,妻子常音和两个孩子乔和颂,乔小眉正坐在正厅里。 乔济叶一家其实一直都住在上京,妻子母亲和女儿都住在一道,陪同儿子乔和颂读书。 乔济叶自己则是来回两地的跑,他的生意不能停下,他还要维持生活。 原本经过乔清舒的介绍,乔和颂得以顺利的进入了万青书院读书,乔济叶很是欣慰,觉得跟乔家断绝关系也算是值了。 可不久之后,就听到了乔家被抄家的消息传出,告示贴满了全上京城。 他当日刚刚从外地返回上京,一见到这告示就吓得感觉想要回家带着妻子儿女逃走。 一回家,却看见妻女和老母亲正围坐在桌前安安静静地吃饭。 他着急忙慌的就上前拉扯他们,让他们赶紧收拾东西跑路,不要被乔家给牵连了。 他的妻子常音却皱眉道, “夫君,你忘记了嘛,我们已经与乔家断绝了关系了,官府那边有契书地。” 乔济叶这才一拍脑袋想起来这事情,他们一家早已被乔清舒要求跟乔家断绝了关系了。 要知道南昭国的律法是,若是家族犯法,不涉及出嫁女,不涉及断绝关系者,不涉及出家避世者。 故此他们这一脉根本不会因乔家被抄家而受到半分的影响。 乔济叶愣在原地回过神来。 此时他的母亲秋氏道, “原本以为断绝关系是件坏事,如今再看,却是一件好事了。” 他的妻子常音笑着将他拉到了餐桌前坐下, “夫君快坐下吃饭吧,菜都凉了。” 乔济叶坐了下来,举起筷子,脑海里却浮现出了乔清舒的身影。 他这个侄女当初此举是否是有意为之? 乔济州的脑海里不禁划过这样的疑问。 但很快和颂进宫考试,万青学院的孩子都是神童,不走科举之路,直接进宫由皇帝亲自出题考试。 这场考试甚至比春闱的时间还提前了三天,但放榜的时间却很晚。 直到昨天他们才得到了消息,说是乔和颂在榜! 但是因为这些日子皇宫事故频发,接连好几位贵人出事,皇帝将面圣封官的时间一推再推。 得了外头的消息,好像说是会跟这次春闱的前三甲一道,在一月之后进宫面圣。 乔济叶也不是知恩不报之人,当初这样的一个难得的名额是乔清舒给的,如今高中,不可能不回来致谢的。 他先去了萧家,萧家门口的小厮说小三夫人回了娘家,他还纳闷呢,乔家都被抄家了,乔清舒回来做什么? 后来还是来到了乔家大宅,瞧见乔家竟然丝毫没有被抄家的痕迹,反而和往日一样,小厮管家进进出出。 他皱眉不解,问了路人才知道乔家失踪多年的嫡子竟然找到了! 他忙于两地奔波地做生意,子女妻母又都居家闭门,并不知道原来外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他有些惊讶,也有些好奇地上门求见,赖管家进去通传之后就跟着进来。 一路走来,乔家竟然比那死鬼老太太在时还要干净整洁,素雅清丽。 一个清俊的少年站在前面,正在对着他笑。 乔济叶心猛地一颤,这个孩子竟然像极了白婵姿,俊朗秀气,满身的气度风华,却看不见他二哥乔济州的半分影子。 乔济叶还未开口,就听对面之人笑着上前道, “三叔。” 乔济叶没有由来的心里欢喜,他刚刚才从路人口中得知,这个乔安澜正是这次的新科状元。 他也露出来笑容来道, “哎,想必你就是安澜侄儿了。” 乔安澜点了点头。 乔和颂在人群之中与乔安澜四目相对,乔安澜先扯出来一个笑,乔和颂也跟着点了点头回应了一个笑容。 他们彼此其实早已久闻大名。 乔安澜早在各位私塾先生口中得知万青书院的大名,也听先生们提起近些日子新来的一个神童叫乔和颂。 他还看过他写的文章,连连惊叹,想要认识此人的心更加强烈了。 如今得以当面见到,竟然还是自家的亲戚,自然更是欢喜了。 乔和颂也是一样的,放榜之日他去瞧了,看见状元也姓乔,本还以为是巧合,如今一看竟然是自家兄弟,自然也生出来结识的心来。 “三叔。” 一声清丽的女声传来,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就见乔清舒一脸和煦的笑容走了进来。 乔济叶看见她,竟然比之前清瘦了许多,皱眉道, “瘦了。” 乔清舒笑着道, “没什么,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如今已经好了。” 之前她被萧意柔刺杀的事情被瞒得密不透风,故此外人并不知道,她也不打算多横生枝节。 乔济叶一挥手,几个汉子抬上来了好几个箱子进来,他笑, “如今和颂被皇上钦点中了,若不是你当初的功劳,何至于有他今日,如今我特地带着和颂回来给你道谢的,这是些薄礼还请你收下。” 说罢就叫人打开了箱子,竟然都是东海珍珠珊瑚之类的珍贵之物。 乔济叶笑着道, “最近在沿海一带做生意,这些珍珠珊瑚上京的官家小姐和太太当宝贝似的,价钱也炒得很高,但我这里却多的是,送与你几箱子,还望不要嫌弃。” 众人都瞪大了眼睛,那夺目的光泽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璀璨极了。 知道行情和价钱的都很吃惊,这里的东西别说几千两了,几万两都是有的。 一颗都是会被首饰店供在店里最显眼的地方供官家小姐太太观赏的,如今竟然一整箱子的堆叠在一起,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乔清舒随手捡起一颗来,对着阳光去瞧,明亮细腻,泛着莹润的光泽,是不可多得的极品好物。 而这里却是整整几大箱子的极品,乔清舒得以看到了三叔的真心。 她笑着道, “三叔破费了。我很喜欢。” 见她喜欢,乔济叶也得意地笑了,不枉费他熬了三个大夜精挑细选的这些宝贝。 此时乔和颂也按捺不住,终于上前看向乔安澜道, “你就是安澜哥哥?” 乔安澜望着他笑道, “对,是我,和颂弟弟。” 两人相视而笑,下一句就已经开始讨论起了诗词歌赋和此次科举考试的细节来。 两人聊得甚是投缘,甚至已经不顾旁人径直回书房欣赏字画去了。 第246章 施主 原本剑拔弩张的关系,不知道为何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融化缓和。 乔济叶有些感叹,好像乔老太太死了之后,很多糟心的事情也随之消失了。 原本的乔老夫人掌家时,三不五时的就要吵闹一通,几房的人都心生怨怼,互相不满。 他原本以为是乔家的人都不是什么善茬,但如今再看,这些小辈们明明知书达理,和善体面。 与之相处起来,也简直是如沐春风,再舒服不过了。 乔家大院如今放眼望去,也清幽雅致,没了之前的俗气奢靡,显得很是有格调。 而这一转变,竟然也花了数十年的时间。 他不禁眼眶有些泛红起来,刚刚路过的时候瞧见自己的院子里种满了海棠花和梅花,远远望去,实在是漂亮极了。 而在此前,他回到乔家见乔老夫人的时候,也经过他的院子匆匆一瞥,里面却是荒草丛生的荒凉。 这对姐弟真是有心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道, “哎呀,风沙迷住了眼睛,真的是。” 乔清舒却缓缓笑着开口道, “三叔,不如搬回来住,你的院子哥哥早已收拾好了。” 乔济叶一愣,秋氏,常音还有小小的乔小眉都惊了惊。 那小姑娘天真无邪的道, “可是我爹爹已经跟你们乔家断绝关系了,不能住你家的。” 乔清舒摸了摸她的羊角小辫道, “你爹爹是跟乔济州断绝了关系,不是和我们,我们还是一家人呀。” 上京的房价很是昂贵,乔济叶虽说能买得起房子,但都是地处偏远,地方狭窄的院子,而且价格还贵得离谱。 他一直狠不下心来买,总觉得不划算,故此这些日子都是租的房子住,吃住都不算方便,一家人过得也很是简朴。 如今他也正盘算着咬牙买下一处屋子呢,前两日还在看房,现在就听乔清舒让他们搬回来。 他不可能不动容的,但是他也有顾虑,若是住进乔家来,难免有些寄人篱下之感。 虽说是自己早年的院子,但乔家如今的主人并不是他,日后要是有了什么嫌隙,想必他们一家还是吃亏的。 正犹豫着要拒绝,但乔清舒却早已料到了这些笑着道, “三叔不如去你的院子瞧瞧看,跟这边主院并不相通,你们那里是单门独院的,门也是另开,你院子的大小事情全部自己做主的,院子里的丫鬟小厮也要三叔自己买,或者从老家带过来呢,总之,您当家做主,我们不会插手分毫的。” 听她这么一说,乔济叶有些惊讶,就连妻子常音都有些激动起来,若是这样还真是不错呢。 常音拽了拽乔济叶的手臂笑声道, “老爷,不若先去瞧瞧看。” “是呀,三叔先不要拒绝,先去看看吧。” 乔清舒笑着就伸手在前头带路往那边走,众人也都跟随而行。 多么熟悉的院落啊! 秋氏一踏入其中,眼泪就哗啦啦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是贫苦出生,一日在溪水边浣纱被南下的乔老太爷看上,带回上京乔家为妾。 秋氏是江南人,最喜海棠花和梅花,故此在自己的院子里种了许多,但是乔老太太却嫌弃碍了她的眼睛,说她小家子气,竟然将她院子里的海棠和梅花拔了个干干净净,却种上了乔老夫人喜爱的杏树。 当杏子成熟的时候,乔济叶也长成了能跑会跳的小孩子,他顽皮地去爬高摘杏儿吃,却被路过的乔老夫人一声暴呵,乔济叶吓得从高处滚落下来,昏迷了好几日才行,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被乔老夫人训斥责骂,而他的母亲秋氏只能跪在一旁抱着他的头,哀求乔老夫人不要再责怪他.... 往事历历在目,他和母亲秋氏在乔家的生活就是这般的委屈不甘,这也是为何当初他会毫不留恋的带着母亲离开这里了。 乔济叶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脸上就露出来惊讶的神色来, “清舒,怎么划了这么大一块地皮?” 不仅仅是乔济叶原本的院子,乔清舒还将乔老夫人原本的福寿堂,三妹妹乔清乐的院子也都划了进来,福寿堂和清乐的屋子都被铲平了重建,整个院子比之前足足大了三五倍! 还划了一块小花园出来给他们,这院子宽敞大气,几乎够三个家庭来住了。 乔清舒笑着从怀里掏出地契道, “三叔送我那么多奇珍异宝,没什么能还你的,就将这处宅院送与你吧。” 乔济叶一脸不敢置信,他本以为只是借住,没想到乔清舒竟然把地契都给了他。 常音也有些动容,秋氏更是老泪纵横。 乔清舒上前挽住了秋氏的手臂道, “老太太,您可还满意?” 秋氏摸着泪水道, “老身何德何能啊。” 乔清舒拍拍她的手道, “老太太,老太爷当初就怜爱你非常,若非重病卧床被我祖母拿了掌家权,你何至于被欺负成这样,如今好在苦尽甘来,那恶妇已经死在牢里,您却能回到乔家享福,岂不是因果轮回,善恶有报?” 多年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秋氏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她突然双膝向下跪在了地上,朝着老太爷原本的院子的方向磕头哭嚷着, “老爷,妾身回来了,妾身终于又能陪伴你身边了。” 常音忙上前拉扯起母亲,乔小眉也上前扶着奶奶,都在好生劝慰着。 那时候乔老太爷已经离世,秋氏也没了挂念,义无反顾地跟着儿子离开了乔家,但她却做了一块老太爷的牌位,日日供奉着,也叫乔济叶不要忘本,更是从未说过乔家人的一句坏话。 好坏全凭人心。 常音望着乔清舒,眼里也含着了泪水,她原本对乔家人都充满了敌意。 但是今日她却改观了,她握住了乔清舒的手,也流下来眼泪。 这般好一番疏解之后,众人才止住了泪。 将众人安顿好之后,乔清舒便离开了乔家。 就带着两个丫鬟去了处于远郊的灵英寺。 大伯乔济深正是在此处出家为僧的。 自从大伯出家之后,她早些年其实就来看过大伯,但是大伯却不再叫她舒儿,而是叫她施主。 第247章 大伯 总是客气疏离,没有半分亲近,她当初并不知道他和母亲的往事,只当大伯真的冷血无情,来了两次之后便也不再来了。 当初白婵姿假死出殡当日,特地安排经过灵英寺,她远远看见大伯一身僧袍站在远处,手持佛经为母亲超度。 乔清舒当时站在出殡队伍里,并未走近,只是远远地望着,也无上前与之交谈的愿望。 但如今,她却生出来想要好好地与之见一面的想法。 站在寺庙的门口,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小僧人出来将她们引了进去。 “空一法师如今在讲禅,施主稍等片刻。” 乔清舒站在佛门外,看着端坐在佛像前的乔济深,正神情肃穆地与地下盘腿而坐的众僧人讲佛法。 她记忆里的大伯还是那个风度翩翩,腰间挂着酒壶风趣俊朗的男子,并不是眼前这个淡泊的僧人。 站了许久,直听他将一场佛法讲完,就看见空一法师缓缓朝着她走来。 空一法师缓缓伸手,示意到前面说话,在一处僻静的院落里,空一法师站住了脚。 “施主,找贫僧有何事?” 乔清舒上前一步道, “空一法师,想请您登门做一场法事,我知道您很难请,故此亲自来了。” 空一法师在上京也算出名,因为讲经讲得极其好,颇为得上京贵人赏识,故此也常常会请他上门做法事。 但空一法师并不是常常外出,很多达官贵族也吃过闭门羹。 空一淡淡笑着道, “如今寺庙里事情不多,倒是可以去做法事。” 乔清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出来一个地址后便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空一法师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去。 那个地址空一法师在熟悉不过了,是他年轻时会最喜欢去的避世之所。 那座竹林小院甚至是他亲自设计打造的,院子里的竹椅竹凳都是他亲手扎的。 前尘往事竟如潮水一般涌来,他闭眼想要挥散开这些旧事,但往事却历历在目。 他哀叹一声,心中泛起一丝惆怅,这么多年了,日日佛祖相伴,外人都道他佛法精深。 但只有他知道,他还是凡夫俗子一个,断不了前尘,忘不掉旧人。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白衣少女来,他心头就一阵绞痛。 美好的人和事物总是极易消失的,就像烟花,就像彩虹,就像白家嫡女白婵姿。 当日白婵姿出殡那日,送葬队伍经过了他的寺庙,他心里悲痛不已,更是为其手抄了百份经文。 那一刻他就意识到,自己多年的修炼其实根本都是无用的。 这个女子,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甚至还偷偷的去了白婵姿的墓地看过她好几次,每一次他都是凌晨出发,天黑才回去。 他会坐在她的墓地边,同他说一整日的话。 面对墓碑,他似乎总是肆无忌惮些,他唤她婵姿,婵儿,小姿,每每说到动容处,会伸手用袖子帮她擦拭墓碑,泪水也缓缓地流下。 当他时隔多年再次站在那处竹林外的时候,望着那熟悉的小竹楼,他是胆怯的。 他不敢进去,也不知道乔清舒让他来是为谁做法事。 “空一法师,不进去吗?” 乔清舒站在他身后笑着问。 犹豫片刻,空一法师还是迈开了步子走了进去,此刻出门晾衣服的九儿正端着盆儿出来。 就看见了乔清舒和一个僧人正走了进来,九儿倒是没认出来乔济深,毕竟乔济深的变化很大。 只是立刻笑着朝里嚷道, “主子,姑娘来看您了。” “哎,来了。” 屋内传来一声柔和的女音。 这让缓步前进的空一法师立刻停下来脚步,他察觉出了不对,这声音他太过熟悉了。 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乔清舒,他竟然失了态, “舒儿,屋子里的是你娘?” 乔清舒唇角绽开,调皮地眨眨眼道, “好了,这回不叫我施主了。” 又指了指屋内道, “进去看看便知了。” 空一法师转过头去,想要进屋一探究竟,就与从屋内走出来的白衣女子四目相对。 白婵姿手里正捏着一个饺子,腰间系着围裙,脸上鬓边也沾染些了白粉,她正与萧采薇在包饺子。 此刻望着眼前之人,白婵姿脸上的神情僵住,身子也僵在了原地。 在屋内的萧采薇也寻声走了出来,见到发愣的白婵姿就打趣道, "这是怎么了,呆呆站着,看到什么了这副表情?" 说罢自己也抬眼往屋外瞧了一眼,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道, “这是...乔家大爷?” 都是上京贵族,乔家萧家也并不陌生,他们早已在年少的聚会中见过,之后得知白婵姿和乔济深的一段无疾而终的情感,也为其唏嘘了许久。 如今再见,竟然隔了岁月长河,早已物是人非。 空一法师深吸一口气,他的内心也早已泛起涟漪,看到思念了多年的白婵姿竟然没有亡故,如今活生生的站在他的眼前,他就忍不住的惊叹道, “婵姿你..你还活着?” 这时候竟然也忘记了施主贫僧那一套,这话一出,他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低头想要收敛情绪,却听见一声柔和的回应, “是的,济深,我还活着。” 他再次抬头两人四目相对,竟然已经全都湿了眼眶。 萧采薇在一旁忙道, “别站在门口了,快进来说话吧。” 又叫九儿和环儿去泡茶,萧采薇则是将两个木头一般的人拽入了屋子里。 乔济深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好怕自己一眨眼白婵姿就会化作一阵烟飘走似的。 白婵姿神色也有些不自在,雪白的面孔上竟然也泛起了一丝红晕。 当乔清舒将母亲假死的经过细致说与乔济深听,甚至将当年祖母设计母亲嫁给乔济州一事也一并说了,乔济深面孔越来越严肃,甚至听到后面站起身来道, “这些可都是真的!” 白婵姿苦笑地点了点头道, “是真的。” 顿时头疼欲裂,乔济深捂住了脑无尽的悔恨充斥了心底,他竟然什么也不知! 这么多年的逃避,竟然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当初他若留下来,与之争一争,或许还能将白婵姿早些救出火坑。 第248章 再相见 但年轻时候他也并未经历多少,又是个清高孤傲的性子,对人心的险恶也无多少了解,他竟不知当年就已经被乔老夫人算计至此了。 他垂着脑袋道, “是我不好。” 白婵姿当初不是没有怨恨的,她不明白乔济深为何要出家为僧,即便是她嫁给了他的弟弟,但她也不希望自己心爱的人抛弃一切遁入空门。 她动容的抹着眼泪道, “当初的事情你我都是不得已,你何至于跑去出家为僧?” 其实她也是有惋惜的,乔济深才学出众,若是走仕途之路,必定是高官厚禄的,以他的才智,早些年虽然有些孤傲,但是经历些事情,历练了心智,必定会成长起来,日后不一定就斗不过乔老夫人。 而且乔家若是落在乔济深的手里,想必也不会落得那样一个悲惨的下落。 白婵姿将多年前的疑问说了出来,她非常想要知道当年的乔济深是如何想的。 乔济深微微垂下眼眸,许久之后才缓缓抬头,眼里有难忍的激动神色, “我不得不走,唯有出家为僧才能保护你们。” 屋内众人全部一惊,都瞪大了眼睛望着她。 乔清舒也不明所以地问, "这话是什么意思?" 乔济深终于准备把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和盘托出了。 他皱着眉缓缓道, “你和济州新婚之夜,你在新房守候着,其实那一夜是我误闯进去的,我喝醉了酒,与你行了夫妻之事,等到夜里醒来我发现自己酿下大错的时候,吓得立刻起身逃走了,其实当时济州也喝得酩酊大醉,卧倒在隔壁的暖阁里,我忙将他搬进去睡下,自己逃之夭夭。” “我忐忑得一夜未眠,很害怕第二天起来事情败露,但次日天明我发现什么异常都没有,我特意去新房瞧瞧,就见济州很是高兴的走了出来,说自己的新娘漂亮,我就知道这一关算是混过去了。而我之后又见到了你,晚上时并未看清面庞,白日再见,我发现你竟然是我爱慕许久的那个白衣女子。” “心里真是又悲又喜,但是思绪还是混乱为主的,我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说这些,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坦白,后来你就怀孕了,当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只一眼我便知是我的骨肉,我就知道乔家我算是真的呆不下去了。” “这件事情若是败露了,你和孩子都会受到牵连,为了避免再这样的祸端,我当时想着离开乔家......” 一席话说完,屋内众人皆是沉默,寂静了许久。 白婵姿才恍然道, “原来新婚之夜的那一日竟然是你!这些年来我竟都以为是乔济州,若非如此,我也不会生出与之糊涂过下去的念头。” 乔济州喝得酩酊大醉,醒来发现妻子衣冠不整地躺在自己身边,想必也是觉得与之甜蜜的是自己吧。 三人都有自己的认识,在此基础上也做出来自己的选择。 乔清舒哑然了许久,才仔细端详起乔济深的眉目面庞来。 乔家三子里,论外貌乔济深排在第一的,如今细细地想来哥哥的外貌竟然真的与之有好几分相似。 其实乔家三兄弟都有几分相似的,故此众人都不会觉得乔安澜像大伯,都也只以为是像他父亲的。 况且乔济深出家出的早,众人也渐渐淡忘了他的模样,也不会再将乔安澜与之作对比了。 如今细细地想来,竟然还真是像极了。 就连萧采薇都惊讶的道, “这般说来,萧大爷才是安澜的生父!” 自从乔安澜回府之后,众人都说乔济州的这个儿子长得俊,长得美,如今看来竟然是照着乔济深在长啊! 白婵姿也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她微微摆头, “不可能的,不应该...” 但是她的心头也已经渐渐浮现出当初的疑惑,新婚之夜的新郎官对她极其的温柔,两相缱绻很是柔情蜜意,但是之后乔济州行事时,总是粗暴蛮横,从不顾及她的感受。 她有些顾虑,但也只当自己是多心了,并未深究下去,如今看来,竟然是两个人。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心中升起一股没由来的怒火,她冲上前去甩了乔济深一个响亮的巴掌。 “你竟然知道真相,为何不带着我和孩子走!留我和孩子在乔家受尽苦楚!我当初去找你,求你带我走,你为何不答应!” “我那般地求你,你为何都不肯答应!” 乔清舒和萧采薇都是一愣,没有想到白婵姿竟然也自己争取过。 乔清舒用一种困惑的眼神看着母亲,听着白婵姿将那些压在心底的往事全部说了出来, “有了安澜之后,我想过要好好过日子,但是面对一个自己厌弃的人,我简直度日如年,我偷偷地跑去找你,我为了想让你答应,甚至还给你下了药,但是一夜之后,你还是狠心的拒绝了我!” 白婵姿当年竟然也做过这般的荒唐事,给乔济深下了药,想着若是他们能睡在一处,乔济深想必就会为她负责的。 但是她低估了乔济深的决心,那时候若是真的与白婵姿私奔,那么他们的后半生都将东躲西藏中度过,甚至孩子都将是黑户,受万人唾弃。 他忍住万千不舍,到底是拒绝了白婵姿,将她送了回去。 不久后白婵姿再次怀孕,白婵姿当初已经清楚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了,她使了些手段让乔济州没有起疑心。 但是至此之后,乔济深变得越来越沉默,甚至常常不回家,见到白婵姿几乎也是躲着走的。 就这样过了几年,连乔清舒都长成了小姑娘的模样,乔济深望着跟自己长得那般相似的小孩,他知道乔家想必是呆不下去了,这才出家为僧,遁入空门。 白婵姿自此之后也算是万念俱灰了,绝了希望。 乔济深此刻什么也没有反驳,只是任由白婵姿的拳头和巴掌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无奈地道, "我若带你们走,亦或者坦白,对你们母子都将是灭顶之灾,将受到万人唾弃。我无法让你们跟着我承受这些,我当时年轻,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以为走了,对你们而言会是一件好事。" 其实这个选择在多年以后的今天来看,是明智的。 乔家因为乔济深的离开而渐渐地遗忘了这个人,白婵姿和乔清舒,乔安澜得以安然度日,这个秘密也好似被沉入深潭里一般,好似从未发生过一般。 若非乔济深今日主动坦白一切,众人想必都会就这般稀里糊涂的度过一生。 白婵姿眼里的怒意消散了些,但并未完全不见。 乔清舒听到这一切的时候,脑袋几乎是嗡嗡直响,一时间难以消化。 难道说哥哥和自己都不是乔济州的孩子,而是大伯乔济深的孩子!? 她喘着气,从头上拔下一根发簪,按住自己的手指就是一戳,一滴鲜血滚入了杯子中。 她又缓缓踱步到乔济深眼前同他道, “你的。” 她想要确定真相。 乔济深缓缓叹息,点了点头,接过乔清舒递上来的簪子戳破了手指,鲜血顺着杯口流了进去。 萧采薇此刻也围了上来,三个女人围着那杯子,想要看清真相。 就见两滴血缓缓地融合为一体。 第249章 这次是真的 萧采薇喃喃道, “舒儿竟也是大爷的孩子!” 将手里的茶碗颓然放在桌边,乔清舒身子晃了晃,坐了下去。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让人吃惊了,乔清舒真的一时间消化不了。 众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一个时辰之后。 乔清舒缓缓站起身来道, “我先走了。” 说罢便推开门要离开,乔济深也跟了出来, “舒儿,我们并不是有意瞒着你们的,这件事我也以为会带入棺材中去的。” 乔清舒驻足,缓缓转头看他, “大伯,给母亲一些时间,也给我一些时间吧。我需要时间来慢慢消化这个消息。” 乔济深垂眸点了点头,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道, "若不是见到你母亲还活着,我想我不会说这些话的,人生短短几十个春秋,我...我不想在懊悔中度过余生了,我想要尽力弥补你母亲和你们兄妹。" 乔清舒嘴角扯起一个勉强的笑容,这个消息对于她而言也是相当震撼的,她一时间难以做出积极的反应。 但是她却是能接受的,她此前就一直不明白自己的性子为何跟乔济州没有半分相似,如今看来竟然并非亲生,这就有些能说得通了。 乔清舒的矜娇傲气,想必就来源于她的亲生父亲乔济深吧。 她前世并不知道这个真相,总以为大伯对自己是无条件的好。 她想起前世逃亡路上,大伯对她的悉心照料,甚至会将所甚不多的干粮先紧着乔清舒吃。 她永远记得大伯看着她吃干饼子的深情,那种疼爱和喜爱极度深沉的眼神,让她总是想起。 如今再看,那眼神明明就是父亲看女儿的深情,慈爱又包含疼惜。 乔清舒微微哽咽了一下道, “给我们一些时间吧,这件事我回去也要慢慢地告诉哥哥。” 乔济深点了点头,又微微叹息一声道, “好。” 说罢便转身离开,他的背影瘦削,在竹林里缓缓前行,孤独又寂寥。 他若是薄情寡义,又何至于多年未娶,甚至因当年的事情遁入空门呢。 人总会做错事情的,或许他欠缺的只是一个机会吧。 这一切都需要时间消化。 这件事急不得。 等夜深人静之时,乔清舒躺在萧知节的臂弯里将这件事细细说与萧知节听,他也惊讶无比。 抚摸着乔清舒的耳垂,他将她拥入怀里,轻声道, “想来你的母亲只是需要时间,我能感觉他们的缘分未尽。” 这也是乔清舒心里的想法,没想到与萧知节竟然想得一样,她不禁抬头望他。 两人眼里都满是缱绻,自从身体修养恢复过后,他们夫妻今日还是第一次同床而眠。 乔清舒盯着萧知节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道, “你同我想的是一样的。” 身后之人的头缓缓低下来,凑近到了乔清舒的唇边一吻, “我们的缘分也没尽。” 说罢就低头将那个吻加深了,男子清爽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乔清舒浑身燥热起来。 她伸手推了推男人,有些本能的不好意思。 尽管前世她早已嫁人生子,但是在冷宫中的日子才占据了她生命的大部分时间。 她早已记不起男欢女爱是什么滋味了,故此生疏得有些脸红。 萧知节也面红耳赤起来,他将怀里人搂得更紧了一些,附在她的耳边低低地道, “上一次你骗我是假的,这一次一定是真的了。” 说罢这个人覆了上来,吻也铺天盖地地落下。 年轻男子到底是身强力壮,又是未经人事的处男,第一夜近乎是疯狂的。 待歇下已经是鸡叫时分了。 乔清舒整个人睡得沉沉,根本醒不来,还是晚秋来将她唤醒, “夫人,起床了,吃午饭了。” 她睁开惺忪睡眼,直觉腰酸背痛几乎爬不起来,没想到已经睡到了午间。 抬眼一望,屋内的午膳已经布置好了,她才转头望去,见床榻边空无一人。 晚秋抿唇笑道, "夫人,爷一早就出去了,特意的叮嘱我们不要叫醒夫人。" 临冬此时端着水盆也走了进来,嘴里不高兴地嘟囔着, “这姑爷也太不知道怜香惜玉了,夫人身子刚好,昨夜里就那般折腾,若是把夫人身子折腾累了病了,那可就不得了了。” 晚秋笑嘻嘻的拍了临冬的后背一下,示意她别再说了。 但临冬却好似还在气头上,有些不忿地仰头道, “你打我做什么,难道我说错了不成!动静那般大,我昨守夜竟也是一夜未睡好,更何况夫人。” 乔清舒垂下眼眸,红晕慢慢地爬上脸颊,她竟然也有些羞涩起来。 晚秋忙将临冬拉扯了出去,乔清舒愣在床边好一会,才起床坐在桌边吃饭。 浑身好似散架一般的疼,尤其是腰,酸得不行。 她便揉着便吃饭,心里道,这家伙如今开了荤,想必日后少不得要折腾她的。 前世她虽与萧承言成婚多年,但是两人欢好时却并不愉快,萧承言每每让她做放浪形骸之举,她不愿,他便说无趣,也并不支楞,于是往往敷衍了事。 后来在得知柳婉儿和萧承言的奸情之后,她大闹大吵过,两人在争吵中萧承言脱口而出的话她永远忘不了。 “爷们我就喜欢风骚的!你就是比不得柳婉儿!” 当初她鬼迷心窍,甚至想着为他改变,但终究是别扭极了。 如今再看,哪里是什么不够风骚,不过就是不爱罢了。 拥有了爱,就知道什么是不爱了。 昨夜里萧知节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倾诉,叫她的名字,说爱她。 她能够确定眼前人是真的爱自己,他们的欢好也是那般的如鱼得水,多情动人。 她吃着饭想着这些,不由得一直埋藏在心里想不开的一些东西,顿时就打开了。 她整个人不由得挺直了腰背,深吸了一口气笑出了声。 这笑声发自肺腑,直击人心。 “夫人,老太太找您过去呢。” 门口有个嬷嬷在等着,乔清舒换了身衣裳就跟着去了,她知道她只要回到萧家,就躲不掉这些。 缓步走进了厅堂,萧老夫人也刚刚用了午饭,此刻正坐在榻边休息。 听见脚步声,也就睁开了眼睛,她挥散了众人道, "舒儿留下,你们都下去吧。" 门被缓缓的关上,萧老夫人定定地望着她道, “我的闺女没死,对吗?” 第250章 哥哥的意思 萧老夫人嘴里的闺女自然就是咸德贵妃。 但咸德贵妃已经出殡,葬在了皇家灵园,受后代瞻仰。 乔清舒自以为这个计划万无一失,却没想到萧老夫人竟然起了疑心。 她探究地望了萧老夫人一眼,眼角露笑道, “老夫人,您这是何出此言呢?舒儿不明。” 萧老夫人嘴角也扬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深深地打量了乔清舒一眼, “我知你厉害,却不曾想到你竟然有这般偷天换日的本事。你也不必在我跟前装样,我若没有把握不会来问你。” 乔清舒微微抿唇,萧老夫人的厉害,她前世也已经见识过,将一个偌大的萧家撑起数十年,甚至越发的蓬勃向上,这样的一个当家人自然有她的本事。 萧老夫人还不像乔老夫人那般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这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名门之后,满身的体面和尊贵根本掩盖不了分毫,即便萧家前些日子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萧家四房全部人心惶惶,也只有萧老夫人的院子一如往常的安静,就连奴仆也都淡然从容。 这不是个好糊弄的女人,乔清舒知道和聪明人说话自然是要直接些好。 她也知道萧老夫人也并非恶毒之人,只凑近了道, “贵妃如今生活得很好,老夫人不必挂心。” 萧老夫人眉头皱在一起,脸上有担忧和不悦的神色, “一个个胆子比天都大!这若是被人识破了,那可就是灭九族的事情!因着一个人祸害了全族,你们是在是太过放肆了!” 乔清舒嘴角扯起一丝笑道, “只要祖母不透露,这件事就不会败露。” 萧老夫人瞪了她一眼,眼里三分薄怒七分深究, “乔清舒,自你嫁入萧家,萧家就没太平过,日日过得提心吊胆,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乔清舒后退一步,耸耸肩淡淡笑道, “老夫人,不必担心,我想要的都得到了,否则我当初也不会想着跟知节和离了。” 萧老夫人眯眼,她知道乔清舒没有说谎,当初她执意和离,并不留念萧家的一砖一瓦就能看出这女子对萧家已经没了兴趣。 若非萧知节的真情,也留不住这个冷心冷面的乔清舒了。 萧老夫人对她的感情几乎是又爱又恨,她恨这个年纪不大的丫头竟然能搅起这么大的风波,又爱她聪明厉害,手段了得,这样的伶俐人若是能是她的孙女,不知道得欢喜成什么样子。 好在如今人也就回来了,日后慢慢地将掌家权交给她便是了。 但萧老夫人并未在此时明说什么,只是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封信来递给了乔清舒, “带给采薇吧,我就不为难你带我去见她了。” 果然与聪明人交流就是舒畅,既不会为难你,也不会迁怒你,只是审时度势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乔清舒将信揣入怀里,点了点头。 她修养了几日,正准备去乔家一趟跟哥哥说清原委,若是哥哥愿意的话,便安排众人见上一面,也顺道可以将信交给咸德贵妃。 乔清舒回屋换了一身衣裳,带着两个丫鬟坐着马车去了乔家。 接她的是邱蕊,她笑着将乔清舒往后院的书房带, “安澜正与和颂在书房说话呢,我带你去。” 乔安澜和乔和颂因有着共同的爱好,几乎没过几日就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几乎日日碰面,不是在品茗喝茶就是在谈字画诗书,很是风雅。 乔清舒推门而入,径直道有事情要说,乔和颂也很识大体,立刻起身就要告辞。 乔清舒略顿了顿,就拦住了和颂的去路笑道, “都是自己人,没什么不可以听的。” 这件事情她也并未打算瞒着三叔,三叔若是知道了,说不定还能推波助澜一把。 大伯和三叔向来是和要好的,大伯还在乔家的时候,当三叔被乔老太太欺负时,没少帮着三叔出头。 也就是大伯离开不久之后,三叔才觉得乔家再无什么值得留恋的,才带着母亲义无反顾地离开。 他甚至带着妻女去过大伯的寺庙参拜小住过,两人想必这些年私下也是联系的。 乔清舒将乔济深才是他们的生父的消息和盘托出,满屋皆惊。 乔安澜的神情就像当初她听到这个消息时是一样的惊讶。 就连向来神情淡漠的乔和颂此刻也吃惊的张大了嘴巴,许久也闭不上。 乔清舒又将中间的曲折离奇一一的讲清楚,最后道, “哥哥,你来决定,你若想认,那么我们便认,若你不想认,我们就不认了。” 乔安澜一手撑着桌角,缓缓的坐了下来, “我甚至从未见过他...” 乔安澜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无措。 原本以为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孤儿,却没想到自己竟然是乔家嫡子,有一个那般端庄满是慈爱的母亲。 他已经是震惊了许久许久。 如今竟然又告诉他,所谓的生父不是生父,而是另有其人,而且还在人间,他实在是很是吃惊。 “所以哥哥,你想见他一面吗?” 乔安澜有些犹豫不决,身旁的邱蕊推了推他,小声道, “若是不见一见,岂不是遗憾。” 乔安澜心头也是好奇的,他也想要见见这个从未谋面的父亲到底长什么样子,他仰头看了看乔清舒, “舒儿,行吗?” 乔清舒笑了笑道, “自然是行的,我安排下,明日便去吧。” 乔和颂回家之后自然是将这件稀奇的事情说与了父亲听,他也明白乔清舒不让他离开,想必也是不准备隐瞒的了。 当乔济叶听闻这话,惊得半晌都坐着动也动不了,还是常音推了推他道, “这是好事啊,你之前不就是一直因为清舒是你二哥所生,心里总有疙瘩嘛,如今看来却是大哥的孩子,那日后相处起来岂不是更加融洽了些。” 在一旁的柳氏也若有所思地点头思索道, “难怪,我就知道这两个孩子那般谦和体面,倒是不像他们的父亲,只当是歹竹出好笋,如今瞧来,竟然并非他的孩子,那就说得通了。” 柳氏拍了拍乔济叶的手道, “若是这两个孩子真的将你大哥认回,你可要好好待他们一家,莫要再生了嫌隙了。” 乔济叶木木的点头应了。 竹林外。 乔安澜紧紧的握住了邱蕊的手,他的手里全是汗,邱蕊摇了摇他的手道, “不必担心,我在你身边呢。” 第251章 交给我吧 乔清舒则是笑着抓住了乔安澜的另一只手道。 “哥哥,我们一道进去面对。” 乔安澜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情,在两个姑娘都安抚下,渐渐的平静起来。 三人走进了院子,九儿瞧见忙进屋去传,就见白婵姿扑了出来。 抱着乔安澜和乔清舒两人,白婵姿整个人都在发抖,她也紧张的。 她嘴唇都有些颤抖的道, “舒儿,安儿,你们来了...” 屋内等候多时的乔济深此刻也紧张的站起身来,他还是第一次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他的手都是汗,蹭了蹭衣裳,脸上表情有些僵硬,嘴唇甚至也在发颤, “安澜...” 乔安澜当初失踪之时,他虽已经出家,但是得知消息后,还是悄悄的帮助寻找,也是一无所获。 他知道乔安澜早年受了很多的苦,如今再见,心都莫名的发颤。 这脸庞简直与他一模一样。 他有些艰难地挪动了两步,朝着乔安澜伸出来手臂。 乔安澜当视线触碰到这个男人的时候,他的心口就涌现出一股暖流,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 他知道眼前的男子就是他的父亲,几乎不需要怀疑。 他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好几秒,喉头像是塞住一团棉花,想要说话却发声艰难。 他哽咽了许久才呼唤了一声, “爹爹。” 这声音很小,几乎微不可查,但乔济深却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一声爹爹好似一句鼓励一般,令他充满了勇气,他的脚步不再犹豫,上前抱住了乔安澜眼圈通红, “安澜,我的儿。” 乔清舒站在一旁,她以为自己会冷静理智的望着眼前的一幕,但是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滑落了下来。 乔济深一抬眼,就看见了流泪的乔清舒,又将她揽了过来。 一子一女,多年未见,如今都拥入怀里。 乔济深觉得若是此刻自己死了,那也值得了。 乔清舒的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她将头埋到了乔济深的怀里,哭得动容。 望着这一幕的白婵姿也泪流满面,她用手背擦泪,萧采薇递给她一块手绢。 她接过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萧采薇,采薇对她一笑道, “这一幕真不容易。” 白婵姿心里也有些感动,是啊,数十年过去了,早已物是人非。 她以为她再也不会说出口的秘密如今却也被告知了众人,她也完全没想到孩子们会接受乔济深。 而她自己...... 她并不想骗自己,她从未忘记过乔济深,即便隔着数十年的沧海桑田。 乔济深与乔安澜和乔清舒又细细地说了些话,才将他们推了出去,萧采薇带着他们离开这间屋子。 屋内只剩下了乔济深和白婵姿。 白婵姿背对着他坐着,低着头用手绢擦着泪水,并不看他。 乔济深缓缓走上前去,低声唤了一句, “婵姿。” 他从未这样叫过他。 第一次初见时候,他不认识她,只唤她姑娘。 嫁入乔府后,他总是称呼她弟妹,两人总是隔着千山万水。 这还是他第一次叫她婵姿。 白婵姿心头倏忽一颤,但是她还是挪着双脚,换了个方向依旧背对着他。 突然扑通一声,乔济深跪在了她的眼前,抓住了她的手。 白婵姿吓了一跳,忙站起身想要逃,可手却被箍得很紧。 乔济深很是认真的道, “婵姿,我们错过了太久太久了,我这几十年都活在悔恨中去,我不想再把这个遗憾带入棺材,给我一个机会吧,我想照顾你的余生。” 白婵姿本以为自己会硬气地甩开他的手,但真的事到临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想甩开他的手。 他们真的错过了太多太多年了,但是这一切并不怪他啊! 当初他们都是被陷害的,身不由己...... 她早已不再怨恨他,她也抱着同样的想法,她也不想余生再留有遗憾。 白婵姿的眼泪好似断线的珍珠一般掉了下来,砸在了乔济深的手背上。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将她的泪水擦去,握紧她的手无比虔诚地道, “给我一个机会好嘛?” 给他一个机会。 给他一个机会吧。 屋外的乔清舒和乔安澜心头都萦绕着这句话。 白婵姿似乎也感应到了他们的期许,流着泪的脸露出来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好,我答应你。” 乔济深蓄在眼里的泪水顿时澎涌而出,他将白婵姿一把抱住低声呜咽了起来。 白婵姿拍着他的后背,笑着流着泪,在他耳边低声道, “哭什么,我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屋外的乔清舒和乔安澜也相视一笑,心中的石头也终于落地,他们如今一家四口终于可以团聚了。 就连一旁的萧采薇也感动的流了泪。 乔清舒冲乔安澜使了个眼色,乔安澜心领神会的离开,乔清舒将自己的帕子递给了萧采薇。 将怀里的信递给了萧采薇, “这是老太太让我带给您的。” 萧采薇一愣,随即止住了哭泣,望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她不由得有些发愣。 狐疑地看了乔清舒一眼,乔清舒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老太太最是精明的一个人,我们瞒不过她的,她让我给你带这封信来的。” 萧采薇假死一世,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当初没对萧老夫人透露半点风声,而即便这样,萧老夫人也猜出来真相。 萧采薇将那信件展开,细细地看了一遍。 乔清舒正准备转身离开,就被萧采薇叫住了, “舒儿,你等等。” 萧采薇面色有些紧张的道, “母亲说三房的顾容给她一直在下药,你得帮帮我!” 乔清舒转头望着她,眉头微微蹙起,她并不想管萧家的事情,但没想到萧家如今竟然还不太平。 三房的顾夫人怎么会这般大胆,竟然敢给老夫人下药。 萧采薇一把抓住了乔清舒的手臂道, “你得帮帮我,母亲一人孤军奋战,不是他们的对手。” 咸德贵妃对乔清舒有恩,乔清舒无法拒绝这个请求,而且她是在也不忍心看着萧老夫人在萧家被人算计。 她接过来信细细地看了一遍,抬起头道, “放心,交给我吧。” 第252章 狼狈 乔清舒回到萧家的时候,便去了萧老夫人的屋子。 正巧碰见了顾夫人正在一旁端着碗道, “母亲,您如今身子亏损,要好好保重才是,这汤可是我特意为您熬的。” 萧老夫人垂着眼眸,好似没看到乔清舒一般,接过来汤碗喝了一口。 乔清舒眉头倏忽一皱,这萧老夫人明知道顾容给她下药,怎么还喝得这般的干脆。 乔清舒缓缓地呼了声, “老夫人,三夫人。” 顾夫人抬眸望了眼乔清舒,露出来谄媚的笑, “哎呀呀,这不是舒儿吗,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乔清舒只笑笑,挪到了萧老夫人身边道, “老夫人这是喝的什么呀?” 顾容身子一挡,挡住了她的视线笑眯眯地回, “滋补的汤药罢了。” 乔清舒却探出头去偏要看看,顾容推着她不让她看,这一推一搡间,碗跌落在地,汤水也撒了一地。 顾容面上闪过一丝惊慌,忙弯腰亲自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将残骸收拾干净, “我再去煮一碗吧。” 说罢便急匆匆地离开。 留下乔清舒和萧老夫人面面相觑,萧老夫人缓缓举起茶碗漱了口,面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乔清舒皱眉道, “老夫人,你若知道三夫人给你下药,你为何还要喝?” 萧老夫人整理着自己的袖口道, “无凭无据的,我若是平白诬了她,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子呢,这会子还不是对峙的时候。” 两道秀眉搅在一起,乔清舒不解, “那既然无凭无据,老夫人如何怀疑三夫人下药?” 萧老夫人缓缓抬眸,对上了乔清舒的眼睛淡笑道, “直觉。” 乔清舒抿唇,神情闪过片刻的无奈,竟然只是凭直觉就断定旁人下药,这实在是够武断的。 她甚至怀疑萧老夫人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也迟钝不好使了,许是她的幻觉也未可知呢。 仅凭一个直觉就给咸德贵妃写信,害得他们都担心得厉害。 乔清舒此刻也不能不管,毕竟她亲口答应咸德贵妃会处理此事的,若是不给个定论,想必也是不能心安的。 她缓缓叹了口气道, “你想让我怎么做?” 萧老夫人则是从怀里掏出来一串钥匙,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 “你是小辈,查起来想必困难,她也必然不会配合你的。如今我便将掌家权交给你吧,有了这身份,你想怎么查便怎么查,无人敢阻拦你半分。” 冰凉的钥匙串落在了乔清舒的手里,她有片刻恍惚。 她之前信誓旦旦地说不想回萧家,但还是回来了,说不想管萧家的事情,但还是管了。 怎么自己好像身不由己似的。 萧老夫人却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 “你自去查,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认的。” 乔清舒握紧了手里的钥匙,想说什么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等回到自己的院子时,都还未回过神来。 她坐在桌前,撑着手肘盯着那串钥匙看了许久。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萧知节走了进来, “夫人,还未休息吗?” 乔清舒抬眸片刻,随即又低下了头道, “是啊。” 萧知节走近她身边,帮她按了按肩膀道, “柳婉儿明日就要被遣送西北服刑,你要去看看吗?” 乔清舒眸光一闪,她抬起头点了点头, “好,我要去。” 萧知节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道, “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歇息吧,明日一早我带你去。” 乔清舒还未说话,就见桌上的烛火被吹灭,萧知节将她打横抱起往床榻边走去。 到底是年轻人,这几日萧知节夜夜痴缠着她,她心头感慨万千。 前世哪里被人如此这般纠缠过,前世的萧承言对她都是敷衍了事,她似乎根本没有享受过夫妻床榻间的情趣,即便是平日里,萧承言也对她不冷不热,何时这般蜜里调油过。 这是乔清舒前世没有体验过的新婚生活,她原本以为夫妻之间都是冷漠相处的,没想到竟然还可以这般的甜蜜。 春宵一夜。 乔清舒睡的昏沉,早晨几乎是被连拖带拽的拉扯起来的,晚秋和夏至帮着穿衣裳和梳洗。 等坐上轿子又靠着萧知节睡了一会后,才算是真正的苏醒过来。 她伸着懒腰,掀开了车窗一角看向外头熙攘的人群。 萧知节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已经快到了。” 果然不出片刻,马车停在了城门外的一处官府的驿站。 乔清舒带着白色面纱和帽子缓缓被萧知节搀扶了下来,有小厮上前与军官交涉,不出片刻,一大队的犯人被押了出来。 萧知节将乔清舒护在了身后,乔清舒放眼望去也是一惊。 这些都是犯了重罪的人,个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脸上狼狈不堪,人群里一直有哭喊声,官爷在一旁拿着鞭子狠狠地抽着哭喊不听话的犯人。 乔清数企图在这群人里找到柳婉儿的身影,但是来回看了几遍,都分不清谁是谁。 就在此刻,一个官兵押着一个身材瘦削矮小的人走了过来。 这人身上遍布伤痕,头发也杂乱打结,身上脏兮兮的满是污垢,低着头看不清脸。 那官兵一脚踹了过去,那人一个踉跄就跪在了乔清舒的眼前。 官兵怒斥道, “老实点!” 又仰头露出了个谄媚的笑脸对着萧知节道, “爷,你们聊,我一会过来。” 说罢就迈着大步走到一旁去守着。 乔清舒还是有些恍惚,丝毫无法将娇媚无比的柳婉儿跟眼前这个落魄无比的人联想在一起。 倏忽间,跪在地上的人抬头,用一双无比怨毒的眼睛瞪着乔清舒,她咬牙切齿道, “怎么,到现在也不肯放过我,想要看我的笑话不成?” 是柳婉儿,只不过是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柳婉儿。 许是怕逃犯再逃走,这几年被流放的犯人脸上都刺了字,柳婉儿也不例外。 脸颊一侧也被刺了字,原本的美貌顷刻间就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脸怨毒。 乔清舒缓缓走近了两步,蹲下身子狠狠地捏住了柳婉儿的下巴道, “是啊,我特地来就是为了瞧瞧你如今有多狼狈!” 第253章 三夫人 柳婉儿的眼睛里满是恨意,若是此刻她手里有一把刀,她一定毫不犹豫地扎入乔清舒的胸口。 但是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死死地盯着乔清舒。 突然乔清舒凑近到她的耳边笑道, “重获一世,你这一次终于要死在我手里了。” 柳婉儿像是听错了什么似的,她扬起头不可思议的望着乔清舒, “什么,你说什么?” 乔清舒不再说话,只是歪着头对着她笑。 柳婉儿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似的,过往的点点滴滴全部如走马灯一般的划过她的眼前。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早在很久之前就怀疑过乔清舒也是重生归来,但是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今想来,原来一切都不是巧合,乔清舒真的是重生而来! 她眼里闪过片刻惊恐,面孔皱起来,她终于意识到乔清舒为何明知道前世萧承言会当皇帝,还执意要与之悔婚的原因了! 她柳婉儿一心想的就是绑定萧承言,就是绑定了荣华富贵。 但是乔清舒却直接放弃了萧承言,甚至毁灭了萧承言的称帝之位! 她在此刻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是乔清舒的对手,她们的思想和格局根本就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那种被对手碾压的无力感深深地袭上了心头,柳婉儿不禁哑然失笑起来, “好你个乔清舒!好你个乔清舒!” 突然间就觉得心口一阵绞痛,痛得她不得不弯腰蜷缩起来,扑哧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她捂住心口满身是汗地盯着柳婉儿,想要说话,但却因疼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乔清舒此刻缓缓走上前两步,她伸手拨开了柳婉儿额前的碎发,淡漠的道, “对,这也是我干的,你临行前的饭里被我动了手脚。” “表妹,你忘记了吗,我早就告诉过你,你会死在我的手里,我没有食言。” 体内五脏六腑全部绞在一起,柳婉儿蜷缩着身子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只是瞪大了眼睛,用尽全力的想要指向乔清舒。 却见眼前风姿绰约的女子已经缓缓起身离开。 那官兵见两人要走,忙点头送他们离开,回来后瞥了一眼柳婉儿,就高声道, “又病死了一个,登记之后拖去乱葬岗埋掉吧。” 柳婉儿那执着的手终究是无力的垂落了下来,她嘴里喃喃的无声道, “我不甘心...不甘心...” 即便千百个不甘心,但到底是人死灯灭。 几个年纪小一些的官兵走了过来,踢了一脚已经硬掉的尸体, “真是晦气!又要抬死人!” 说着几人齐心合力将这具僵硬的尸体套进了麻袋里去。 但柳婉儿的手一直都保持着举着指向某处的动作,即便是套进袋子里也并不放下,整个麻袋很是不平整。 那官兵也是气性大,骂骂捏捏的上前掏出佩刀就是一砍, “妈的,死了也不消停!” 那断手颓然落地,袋子也变得平整了起来,袋口被扎紧,几个人抬着麻袋消失在夜幕中去。 回程的马车里,乔清舒一直闭着眼睛,但是脑海里却反复的出现前世自己的遭遇。 自己的孩子被柳婉儿亲手害死,柳婉儿进谗言害了外祖白家几百口,自己也被折磨得丢在冷宫里长达数年,还要忍受她的折磨羞辱。 前世的苦痛在这一刻解脱了,她心中的石头也在这一刻松懈了下来。 但眼泪不知道为何还是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她好像告诉前世的乔清舒,她已经帮她报了仇了! 接下来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此时眼角的泪被人擦去,乔清舒缓缓睁开眼睛,就看见一脸心疼的萧知节将她搂入了怀里。 他也并未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帮她擦干了泪水。 此刻无声的安慰胜过了千言万语。 乔清舒的心也越发的软了下来,她靠在男人身上放声大哭起来。 等到回到萧家的时候,她已经哭着哭着睡着了。 整个人依偎在萧知节的怀抱里,显得无比的娇小。 萧知节将人直接抱下来送回来院子里去,一路上的下人全都不敢说话,只是低头退让。 这一幕,也让三房的顾夫人看了个正着。 她不屑地撇了撇嘴道, “且看看你们又能恩爱几年呢。” 说罢便不屑地扭头走了,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去。 刚一回屋,就叫来了自己的贴身丫鬟果儿道, “老夫人今日的药喝了吗?” 果儿点点头道, “喝了,奴婢亲自瞧见老夫人喝了下去的。” 顾容的嘴角此刻才微微扬起一个弧度来,阴测测的道, “二房再得势又如何了,我倒是要叫老夫人看看,到底谁有本事掌这个家,是乔清舒这个小丫头片子厉害还是我!”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野心和不服气,忍了这么多年,就等着大房倒台她三房的接手掌家权呢! 如今一个小辈竟然也要爬到她的头上来了,她怎么甘心! 她给萧老夫人吃的药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毒药,只不过是慢性的毒药,并不会取人性命,但是会让人无力嗜睡疲乏。 等到萧老夫人遍寻名医无果之后,众人都束手无策之时,她这个三媳妇拿着药方登场,到时候就不信萧老夫人不对自己另眼相看! 而且她的盘算可不只于此,萧家的爵位可至今还没个说法呢! 二房的萧知节既然是皇子,那自然不屑于这个爵位的。 大房又灭了,只剩下三四房,四房的刑夫人又是个清高瞧不起人的,哪里有她这般能屈能伸,她如此这般筹谋一番,这老太爷的爵位说不定最后就会落到他们三房的头上呢! 她以前顶多是想想,并不敢多动作,但如今的形势分析下来,她竟然才是最有胜算的那一个! 既然如此,她怎么可能不行动! 若是自己的儿子袭爵了,她不也是母凭子贵的嘛! 她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却不知道乔清舒和萧老夫人两个人精早已将她看了个透彻。 次日一早 乔清舒就来到了三房的院子。 第254章 萧乔恩 顾容显然是没想到乔清舒会来自己的院子,虽然有些吃惊,但还是压着惊讶上前笑眯眯地询问道, “今日是什么风,竟然把舒儿给吹来了。” 乔清舒抿唇不语,只是笑着走进了屋子里坐下,她四处张望一番道, “哎,怎么不见恩哥儿?” 萧乔恩,三房的嫡子,顾夫人所出,三房还有两个庶子和一个庶女,都比这个嫡子要出挑些。 这次春闱,萧乔恩名落孙山,倒是庶子萧乔歌榜上有名,虽然排名也很考靠后,但是这个消息还是将顾夫人气得个半死。 她的这个独苗儿子是个蠢笨的,读书并不好,偏又生得胆小,更是上不得台面的,顾夫人这般筹谋,不就是因为儿子不争气,自己才不得不出来帮着争夺嘛。 顾夫人哦了一声道, “出去又同他几个同僚兄弟喝茶聊天去了,这些日子越发的没规矩了。” 乔清舒脸上扯出一个淡然的笑道, “如今春闱也已经结束了,哥儿们苦读了那么些日子,如今玩闹玩闹也是对的。” 说着又瞥了一眼顾夫人道, “只是玩过这一阵子收收心,好好准备下一次考试才好。” 顾容的脸上已经不大好看了,这些日子他们三房院子里的人,没有一个敢提这次春闱的事情,都知道躲着顾夫人。 就连那帮上有名的萧乔歌都是个明白人,她姨娘让他出去躲一阵子,他就真的好似消失一般不出现在三院,就怕顾夫人见到他来气要治他。 没人敢提的话,就被乔清舒这般水灵灵的说出口来,屋内的丫头和嬷嬷都有些胆怯地拿眼去看顾夫人的眼色。 顾容脸上有些僵硬,心里却已经冒火了,知道乔清舒是故意这般说话来气她呢。 她虽心里火,但也并不表现出来,只笑着附和道, “可不是嘛,舒儿说得极是的,回头就叫他回书塾读书去。” 乔清舒意味深长地笑了。 前世三房的萧乔恩在春闱之后,可不是去和朋友闲聊聚会,而是和几个纨绔拉帮结派的胡闹。 在赌坊里赌钱输了个精光,甚至还调戏了一个路过的女子。 这女子还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姑娘,是朝堂内英勇大将军常威的独女,因这被萧乔恩几个纨绔摸了脸蛋,甚至还摸了手,那姑娘因在家里受了继母的气才跑了出来,如今又被众人一调戏,更是气得胸口要裂开,回家找继女哭诉,却被继母辱骂她不知廉耻勾搭男人,她一个小姑娘孤立无援,一时间想不开就留下一封信上吊死了。 常威常年驻守西南并不在上京,家中一切都由续弦的妻子张氏操持,前妻所生的女儿常安儿也是交给张氏教养。 但是粗犷的汉子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被这个继女苛待,而女儿也不想让父亲担心,每次都将苦楚咽下去。 常安儿死后,张氏就拿着信来萧家闹,说是不给足银子就闹到官府面前去! 三夫人那时候跪在了萧老夫人面前哭求萧老夫人帮忙,到底也是萧家的脸面,萧老夫人最终还是拿了天价的银子将这件事情摆平了。 乔清舒当初只是感叹这个姑娘都可怜,死了都还被继母拿来利用谋取了利益,殊不知自己其实跟这个姑娘也并未有什么分别。 后来听闻常威大将军半年之后才回京,那时候唯一的嫡女已经被继母草草安葬,继母甚至将常安儿被调戏的真相和那封信都给隐藏了起来,只道她是因病去世的。 这件事情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掩盖过去,多年以后常府的继室主母生下来儿子,府中上下都欢喜非常,那个十四岁的少女就好似从来都没有来过似的。 乔清舒清醒地意识到,今日就是那常府嫡女被萧乔恩一伙人调戏之日。 就在此时,一个丫鬟急匆匆地冲了进来跪下嚷道, “不好了!不好了!夫人,少爷被人抓起来了!” 三夫人还在斟茶的手猛地一颤,茶壶咕噜一声滚下地,碎成了渣。 她惊恐的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小丫鬟急急的道, “外头小厮让夫人快快去衙门,说是咱们少爷调戏了英勇大将军的夫人,此刻已经被那常家人扭送去了官府!” 顾容脸色刷到一下变白了,她甚至顾不得换衣裳,一身居家常服裹了件外袍就冲了出去。 刚走两步又停住了脚步,她转头望向乔清舒道, “舒儿,这英勇大将军可是跟你舅舅很熟?” 常威和乔清舒的二舅舅是从小长大的好朋友,两人都走了武路,一个驻守西北,一个驻守西南。 就连册封都是在同一天呢,两家颇有些交情。 乔清舒漫不经心地点头道, “恩,常叔叔是很熟的。” 顾夫人的脸顿时又露出来谄媚的神色来,拉住了乔清舒的袖子就将他往外扯去, “好孩子,跟婶子一道去吧,若是可以,帮着说些话也是好的。” 乔清舒先是推辞了几句,架不住顾夫人连拖带拽,还是一起去了。 直接就是去的衙门,那张氏竟然直接将萧乔恩等人给告到了官府,此刻正在受审。 那张氏气得肺都要炸了,本是与那嫡女常安儿争执了几句,那常安儿就好似得了失心疯似的,竟然将她最珍贵的一支翡翠簪子从头上给拔下来了,抢走就跑。 要知道那翡翠簪子价值连城,是张氏最宝贵的东西,她哪里能让这小丫头给抢了去,径直就带人追了出去。 哪知道街上人多,一时间和家里的家丁冲散了,张氏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一处酒楼前。 一抬头,就见常安儿正站在二楼的栏杆处,举着那簪子对着自己得意地笑,作势还要将那簪子丢下来。 吓得张氏赶忙要进去酒楼找簪子,就与一伙满身酒气的年轻人撞在了一起。 她刚想走,就被一个登徒子给扯住了衣袖,顺势就在她的脸上摸了一把,其他几个人见状也大了胆子,摸手的摸手,摸脸的摸脸。 第255章 儿时玩伴 吓得张氏尖叫着嚷道, “啊!!你们干什么!!!” 为首的就是萧乔恩,这萧乔恩平日里很怂很胆小,但只要喝了点马里尿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更是全无理智的。 他有心在朋友面前露脸,酒壮怂人胆的又上前抓住张氏的脸就亲了一口。 这一口亲得周围的看客纷纷的大笑起来,旁观人还在打趣, “哎呀!这是哪一家的姑娘小姐啊,这会子怕是要嫁给我们这位萧家小爷了。” “什么姑娘啊,这女子怕是年纪不小咯,但是风姿却是不减,也是个熟透的美人呢!” 萧乔恩的年纪几乎小张氏一轮,被几个毛头小子这般的调戏,张氏哪里忍得了,甩手就是一个巴掌甩在了萧乔恩的脸上。 萧乔恩被打了一巴掌不怒反笑,心里越发的来劲了,伸手搂住张氏就要再亲。 此时常家的家丁及时赶到,才将张氏从萧乔恩的怀里给拉扯了出来。 众人见是常家的家丁,又见那女子梳的是盘发,顿时也意识到了这女子可不是什么姑娘,而是妇人了。 又见常家的家丁叫她夫人,众人也都猜出这妇人想必就是常将军的那位继室了! 要知道当初常将军续弦的消息可是在上京传了个把月的,这个继室更是被人津津乐道了许久。 说这张氏本是常将军从边塞带回来的一个受伤孤女,带回府上被当时的主母曹氏悉心照顾着认作妹妹。 但后来曹氏生病,这女子竟然趁着这个空隙爬了床,后来曹氏就不明不白地死了,这女子也顺利成了继室。 众人都道曹氏当初是引狼入室啦,但是人死灯灭,再多说也无益了。 今日众人见这妇人竟然就是那白眼狼张氏,纷纷起哄玩笑吵闹起来,二楼甚至往楼下丢起了鸡蛋和菜叶,还有把喝剩下的汤水一股脑倒下去的。 整个酒楼顿时热闹非常,常家的家丁眼看着局势离谱,主母都救不出来,这才报了官。 不多会到时间,坊间的传闻已经传成了张氏与小相好私会,被众人撞见暴揍。 而这小相好,无疑就是跪在一旁的萧乔恩。 顾夫人忙上前去跪在了萧乔恩的身边,对着堂上的知府道, “官老爷,这里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的!我儿子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跪在另一边的张氏此刻跳了起来怒骂道, “你奶奶的,你们萧家没一个好货!你儿子做出这等龌龊事情来你还有脸不承认!” 张氏内宅妇人一个,常将军也不在上京,对上京朝堂内的事情知晓的并不算多。 她只知道萧家家底子厚,若是不强势一些,一定讨不到好! 那顾夫人又岂是好惹的,立刻就淬了一口张氏,轻蔑地骂道, “你个爬床的白眼狼,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顾容是正经的官家小姐出生,张氏又算个什么东西呢,边塞之地带回来的孤女,若不是爬了床成了主子,给她顾容倒洗脚水怕是都嫌弃她脏呢! 张氏被这话一刺,气得冲上去就拉扯起顾夫人的衣裳厮打起来。 乔清舒站在一旁冷眼瞧着,她转头望向衙门外的人群,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乔清舒冲她眨眨眼,常安儿也冲她咧嘴一笑。 前几日乔清舒找上她的时候,常安儿正被继母欺负地躲在一处茶馆的包房里哭。 常家如今全部都是张氏的眼线,她即便再怎么想要报复都找不到出口,又常年被欺压着,自然是又气又恼又委屈的。 正哭泣时,一个姑娘就推门而入,她一时间还有些迟疑。 是乔清舒先叫出来她的名字,常安儿才想起眼前之人是儿时的玩伴乔清舒。 她们两人相识于白府,那时候白知清和常威是好友,常常聚在一起,有时候常威也会把女儿常安儿带在身边一起。 乔清舒就这样认识了常安儿,但是两人在一起玩耍的时间很短,很快常将军的发妻曹氏生病,乔清舒就再也没有见过常安儿。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乔清舒再没见过常安儿,两人也渐渐地把彼此忘记在岁月的长河里。 如今时隔多年,竟然会在这一处茶馆见到。 两人虽多年不曾相见,但是彼此的境况也都是大概知道的,上京就这么大,还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即便不想知道也会在聚会中听闻些什么。 常安儿还有些吃惊这个巧合,乔清舒已经坐在她身边吩咐她几日之后如何将继母张氏引到酒楼来。 当听完乔清舒的安排之后,常安儿有些不解, “为何要这么做?清舒你想做什么?” 乔清舒却严肃且直白地告诉她道, “我知道你恨她,但是你没有实力对付她,她害死你母亲,日后也会害死你,你若不想任人宰割,就听我的。” 常安儿有些吃惊乔清舒竟然如此洞悉了她的心思,甚至将这些隐秘的话如此直白不加遮掩地说了出来。 她有些发愣,但望着这个昔日的好友,想到自己这些年的非人的日子,她突然觉得,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她自己无法除掉这个贱女人给母亲报仇,为何不试一试乔清舒的法子,若是真的能行,那就是太好了。 若是不行,她好像也并不会损失什么。 带着对乔清舒莫名的信任,她按照乔清舒的指使成功将张氏引到了酒楼。 刚开始她还有些犹豫,觉得自己这番举动是不是根本只是胡闹一场。 当看到张氏被众人拦住调戏的时候,她突然就看见了希望,许久未露出笑容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层笑意。 那一刻她就想要跪在乔清舒面前感谢她了,她知道张氏完蛋了! 此刻见张氏和萧家三夫人扭打成一团,她几乎毫不迟疑地就写了信给远在边塞的父亲告知了这件事情,甚至添油加醋的将这件事情越描越黑,快马加鞭地送了信去。 张氏毫无疑问地被关押在地牢里,同样被关的还有萧乔恩。 此刻萧乔恩已经酒醒,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祸,缩在牢房一角嚎啕大哭。 萧家 顾夫人跪在萧老夫人面前请求萧老夫人去救人,乔清舒站在一旁瞧着。 第256章 回老家 顾容哭得泣不成声,说萧乔恩年纪还小,不懂事,又被那些狐朋狗友灌醉了酒才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 她跪在萧老夫人脚边请求萧老夫人去求求情,萧老夫人的脸面他们常家不敢不给的。 萧老夫人自始至终都未开一言,惹得顾容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没有着落。 突然萧老夫人转头看向乔清舒道, “舒儿,这事你怎么看?” 乔清舒的神情一直是冷漠的,此刻见萧老夫人问她,她只抿唇思索片刻道, “这事情难办,我听闻常家嫡女已经报信给她父亲,常将军已经往回赶了。” 顿了顿,乔清舒瞥了一眼顾夫人淡淡的道, “那常威大将军的脾气,上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谁敢惹他?” 常威一介草莽,当初就是因为在战阵中拼死保护了圣上,硬生生地从敌军的阵营里杀出一条血路,才得以高官厚禄,封了英勇大将军。 当初在皇家的狩猎场更是两三拳头就打死了一头狼王,常将军威武暴烈的名声在外,无人敢惹。 顾容的身子不受控制的一颤,她知道常威的厉害,若是等常威回来了,她的儿子一定必死无疑。 她哭嚎的瘫软在地,哑着嗓子想哭都哭不出来了,只是干号着。 她就这么一个嫡子,难不成也保不住了吗!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拽住了乔清舒的衣角道, “舒儿,莫不如让节哥儿跟皇上去求个情呢,若是节哥儿去求情,皇上一定会开恩的!” 乔清舒却慢条斯理地道, “三婶,这件事本就是咱们家理亏,是恩哥儿做得过分了,那么多人都看得清楚,若是再去找皇上求情,那岂不是就是故意纵容包庇咱们萧家,这般偏宠咱们家旁的世家大族愿意?常威将军愿意?” 萧老夫人也哀叹一声开口道, “常威如今守着边关,是个极其重要的人物,若是常威对皇室寒心,那就不是死一两个人那般简单了,想必边关将要失守,到时候仗打进来,咱们国家都要受损。” 抬眸望了一眼顾容,萧老夫人继续道, “即便是知节去求情,许是也行不通的,皇帝不可能拎不清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是啊,即便是亲儿子去求亲,皇帝也不可能冒着亡国的风险来帮这样的一个忙的。 顾容觉得天塌地陷,整个人都眩晕了起来,就要栽倒在地。 乔清舒此刻上前扶起了顾容,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 “三婶也不必太过担心,我舅舅与常威将军是多年至交好友,到时候等常将军回来我让舅舅去说说情,罪肯定是要受的,但是若能保住性命就算很好了。” 听见这话,顾容简直像是看见了希望一般,立刻直起身子抓住了乔清舒的手泪眼婆娑道, “好好好!只要能留乔恩一条命,怎么样都行的!” 说罢顾夫人又跪在地上给乔清舒磕了一个头,好似把全部希望都压在了她身上。 茶馆包房。 常安儿的脸上终于露出来笑容来,她望着乔清舒道, “舒儿,谢谢你,若不是你出手帮我,我下辈子都走不出这个死局来。” 乔清舒这是笑着点头,她前世得知了常安儿的死讯也是很唏嘘,多年之后在冷宫中回想起来,更是觉得无限凄凉。 自己母亲白婵姿跟常安儿的母亲曹氏的遭遇几乎很是相似,都是好心被恩将仇报,常安儿死得早少受了些折磨,而自己却被贱人所害,在冷宫里度日如年,忍受无尽的煎熬。 今生她逃出生天,自然也想帮着常安儿跳出火坑。 乔清舒缓缓道, “你爹爹已经回来了吗?” 常安儿点了点头道, “爹爹昨夜里已经回来了,回来后凳子也没坐热直奔了衙门,将那张氏活生生地掐死了。” 常安儿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她做梦都想将张氏弄死,但是自己一无计谋,二无智慧,虽然知道当年母亲曹氏的死跟张氏脱不了干系,但是她却找不出法子处置张氏。 如今大仇得报,她自然是开心的。 “倒是那调戏张氏的男子,不知为何留着一命。” 乔清舒低头理着衣袖道, “那人是我保下的,他不过就是个工具,也罪不至死,我还另有安排。” 常安儿也不多问,这样的一个结局,她已经是非常满意了,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乔清舒望着她叮嘱道, “安儿,你爹爹的性子怕是日后还会续弦的,走了一个张氏,没准还会再来一个张氏,好在你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了,趁着这两年自己多留心些,若是遇见好男子就嫁了。” 安儿顿时红了脸,乔清舒立刻就猜出来她心里应该有人。 她好奇地询问道, “是谁?” 常安儿还有些不好意思,许久之后才扭着身子道, “伯爵王家的小公子王锡至。” 乔清舒脑海里思索了一番,这王家小爷人品相貌皆很出挑,前世常安儿死后,三年之后他才成婚。 结婚之后对妻子也是相敬如宾,很是恩爱的一对,在上京也常常被人津津乐道。 这倒是个良配,两家的家世背景都很相似,人也相称。 若是常安儿能嫁给他的话,想必日子不会太难过。 乔清舒只是淡笑着点头道, “那就等着吃你的喜酒了安儿。” 接着又寒暄了几句才离开茶馆。 等回到萧府的时候,正看见奴仆小厮里里外外地搬东西。 迎面就撞见了抱着首饰匣子的顾容,乔清舒拦下她明知故问, “三婶,这是去哪里?” 顾容苦笑道, “舒儿,我还要先谢谢你呢,若非你让你舅舅去求情,乔恩哪里能去全须全尾地回来,那常将军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以后不想在上京再碰见他,老太太就让我陪着乔恩回苏州老宅去呢。” 乔清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其实早就知道了,甚至这个条件也是她提出来的。 三房回老宅去了,三爷也搬出去另外找宅子住,三房在萧家也算是彻底的退出了舞台。 此刻一个浑身都裹着纱布的人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被两个小厮搀扶着。 第257章 哥哥的婚礼 顾容忙将那人搀了过来道, “恩哥儿,还不快过来谢谢你舒姐姐,若不是她,你现在可回不来的。” 常威将军虽然看在白知清的面子上,留了萧乔恩一命,但是不可能什么也不做,他将萧乔恩狠狠揍了一顿,身上没一块好肉,怕是修养都得修养小半年呢。 萧乔恩嘴巴也被打肿,说话囫囵得听不清, “谢谢舒姐姐。” 乔清舒只是淡笑着点头,让出了道,让他们搀扶这个倒霉的少爷上马车。 顾容再没了往日的嚣张得意神色,只剩下无措和彷徨,跟在儿子身后也走了出去。 乔清舒径直来到了萧老夫人的屋子里,萧老夫人正端着药碗喝着滋补的汤药。 乔清舒请了个安,自己寻了个位子坐了下来,笑着道, “老夫人,如今可再没人给你下药了。” 喝药的萧老夫人一顿,随即又将碗里的药喝尽了,她抽出手绢擦了擦嘴,望向乔清舒, “你真是好本事,一石二鸟,既解决了三房,又帮你了那发小。” 乔清舒只是淡淡笑着,萧老夫人与之对视,两人都笑了起来。 都是千年的狐狸,自然一切尽在不言中。 乔清舒觉得萧家突然变得很空旷,很大,原本满满的人,如今一下子就空荡荡起来了。 大房一族全部灭了,三房搬走了,只剩下四房了。 四房又是个清高不争的,也从不搞事,见面也是客客气气的,就这样相安无事地相处下来了。 乔清舒心里清楚得很,这个四房的严雅萍是个聪明清高的,想必也是看清了形势,不准备往枪口上撞了。 若是三房有这般的脑子,如今也不必拖家带口地回老宅去度日了。 萧家太平了好一段时间。 乔清舒这些日子也难得空闲下来,帮着哥哥操持起婚事来。 乔安澜跟邱蕊求婚的事情已经都知道了,婚事自然也是被提上来日程。 白婵姿特地看了日子,将他们的婚事定在了下月初八。 那是个好日子,宜嫁娶。 新婚当日,乔清舒起了个大早,寻了一身淡青色的滚边绣梅花的裙子,坐在铜镜前正在梳妆。 她透过镜子望着屏风边正在换衣裳的男子,男子今日也挑了一身竹青色的外袍,正在系着扣子。 她透过镜子道, “别系那乌黑色的腰带,系另一条白玉的才好。” 萧知节很是顺从地将手中乌金的玄色腰带放下,捡起另一条白玉腰带系上。 边系边走到乔清舒的身边,搂住了她的脖子亲了一口,将她手里的赤金梅花簪子接过来,帮她簪在了鬓发上。 又亲了一口乔清舒的脸颊,透过铜镜望着她道, “夫人,你好美。” 乔清舒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道, “没个正形。” 两人都笑着,气氛很是温馨。 这样的日常是乔清舒上辈子从未体验过的,这样平淡温馨的生活让乔清舒很是安心。 两人穿戴好就准备出门,晚秋和夏至都抱着一个匣子跟在身后,马车很快就行驶到了乔家。 一落轿,就看见乔家的喜气,满院子都挂着红色的绸布,宾客们已经纷纷来了。 乔清舒他们来得其实很早,但是没想到还有宾客比他们更早。 也是,如今新科状元的身份加持,乔家早已成了上京权贵想要结识的新秀,不少人闻之即便是没有收到请帖都带着厚礼而来。 在门口迎客的赖管家一眼就看见了乔清舒,连忙迎了过来, “小姐姑爷,你们来了啊!” 赖管家将他们亲自带了进去,边走还边喜滋滋地抱怨道, “小姐您是不知道啊,今来的人好多走不在邀请的名单上,我这看人来得多,临时又加了十来桌呢!家里怕是坐不下了,得沿街搭棚了,您瞧瞧,这如今咱们少爷中了状元,多少人来巴结啊,官还没封了,就这么多人来套近乎了,嘿嘿嘿。” 赖管家边走边说,语气又是高兴又是着急的,但面上的笑容始终都挂着,他是真高兴。 乔清舒径直去了邱蕊的房里,萧知节则是去看看乔安澜。 一踏入房间,就看见一身红色衣服的邱蕊正在被喜婆打扮着。 邱蕊本就生得清秀,此刻被这般打扮一番,更是美上了三分,还多出来一股子端庄的气度来。 见乔清舒进来,邱蕊忙开心地唤她, “舒儿,你来啦。” 乔清舒走上前去,细细地打量她一番道, “真正是美得不像话呢,嫂子,我哥哥若是看见,可不得被你迷死。” 这话说得邱蕊的脸上一红,她娇嗔地拍了拍乔清舒的手。 乔清舒笑着环顾了四周,周围只站着几个嬷嬷,和几个萧家以前与邱蕊关系的丫头过来给她送嫁。 邱蕊自小就被卖入萧家,与父母早已经失去了联系,婚前邱蕊想过要找父母,但是查了很久都查不出什么音讯。 只知道当初父母将邱蕊卖入萧家后,就举家搬走了,如今已经杳无音讯。 邱蕊的父母想必做梦都想不到他们当初贱卖的闺女,如今竟然已经成了状元夫人了。 乔清舒心里不由得感叹邱蕊天生便是富贵命啊,一个萧府丫鬟,前世嫁给了亲王为侧妃,今生嫁给了状元为正妻。 都是尊贵体面的身份,只是今生比前世更好一些,因为今生的邱蕊嫁的是自己真心相爱的男子。 乔清舒挥挥手,晚秋捧着小匣子走进笑道, “邱姑娘,我家夫人给您来添妆了。” 说罢打开了那匣子,屋内顿时惊声一片。 那匣子里装着的是一套东海明珠的头面,还镶嵌了各色的宝石,盒子一打开,整个屋子都亮堂了许多,简直是璀璨夺目。 乔清舒笑着道, “这些原本是当初咸德贵妃省亲赏赐我的,如今我将这套头面送与你。” 这套头面是别国进宫的珍品,绝无仅有的珍贵夺目,被皇帝赏赐给了咸德贵妃,贵妃又赠予乔清舒,乔清舒如今又转送给了邱蕊。 其实前世,这套头面就是邱蕊救下咸德贵妃后得到的赏赐,现在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那喜婆乐道, “我刚还说邱姑娘都首饰款式不太新呢,戴出去怕是叫人笑话,这就好了,这位夫人送的头面这般的华贵体面,莫不如就带这一套吧!” 邱蕊还在迟疑,乔清舒也笑着道, “那再好不过了,今日戴这个最是合适,跟蕊儿的衣裳也相配。” 几个以前跟邱蕊一起做事的小丫鬟看着这一幕,无不瞪大了眼睛。 第258章 吐了 以前同是萧家的下等丫鬟,邱蕊真是命好啊,如今嫁给了状元郎,日后就是官夫人,真是要多风光有多风格,要多体面有多体面。 跟邱蕊交好的这个几个丫鬟,好在都是善良的姑娘,虽然心里有几分羡慕嫉妒,但是却并没什么恶意。 也都笑着上前祝福恭喜她,虽然送的添妆不如乔清舒送的贵重,但都是一份心意。 邱蕊也都满心欢喜的收下了,前头的人来催。 新娘子的盖头终于盖上,被喜婆搀扶了出去。 因着没有接亲一说,邱蕊本就住在萧家,只是坐着轿子在临安大街逛了一圈,算是行街了。 满街的商贩都出来看热闹了,因着乔家办喜事,沿街商户也都得了赏钱,自然都欢心雀跃地瞧热闹。 有些人还自费买了鞭炮在自己的门口放,给乔家增添一点喜气。 一些老街坊聚在一起闲聊。 要说乔家之前的名声并不好,尤其是乔济州掌家的时候,街里街坊瞧见他都要背后淬上一口。 如今才多少光景,众人说起乔家来无不是称赞有加。 “这乔家嫡长子倒是有当年乔老太爷的风姿啊,如今回府一年都不到,就将乔家重新撑起来了,真正是少年才俊呢!” “哎呦谁说不是呢!新科状元多少官家小姐盯着呀,这少爷竟然还是个不贪图名利的,娶的还是当初落魄时对他照顾有加的一个姑娘,这般学识还有这般人品,真是不可多见啊!” “那姑娘我见过,前些日子带丫鬟出来置办东西,长的也是水灵出挑的一个美人啊!这实在是郎才女貌的一对佳偶呢!” “谁说不是呢!哈哈哈!” 众人笑坐一团,将手里的喜糖又抛了一把在行过的花轿上,众人嚷着祝福的话。 邱蕊坐在花轿里听得真切,心里也甜如蜜糖,脸上始终都挂着甜甜的笑。 能拥有这样的幸福,她真的很感激。 沿街的酒楼包厢里,白婵姿望着街上行走的花轿,和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乔安澜,不由地抹泪。 她嘴角带着笑,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身后有人环住了她的腰部,伸手将她脸颊上的眼泪擦去, “婵姿,不要流泪,今日是安澜的大好日子,我们应该笑才对。” 白婵姿转身对上了乔济深的眼睛,也露出来一个发自肺腑的笑,她点了点头道, “济深,孩子们都大了,都有了家庭了,我真的开心。” 乔济深将白婵姿搂在怀里轻声安慰道, “如今孩子都成家立业了,你我也无太多牵挂,等我安排,咱们就游历四方吧。” 白婵姿有些惊喜地仰头望着他,这个愿望是她少女时期的梦想,想要跟着心爱的人浪迹天涯,游历四方。 如今她的身份无法表露,整日躲在竹林里虽然岁月静好,但时间长了,也确实觉得无趣。 乔济深愿意带她离开,她自然是心里开心的。 乔济深在跟两个孩子相认之后,就还俗了,他这些日子一直都陪着白婵姿。 他也在思索他们的未来,离开这里,许是一个很好的打算。 白婵姿将头埋入乔济深的怀里,点了点头小声道, “恩,我听你的。” 酒席上,乔清舒很是开心,碰见了不少熟悉的人,她也是少有的热情上前敬酒。 哥哥的婚事成了,她是最开心的一个。 想想当初连哥哥的消息都找不到,后来千辛万苦找到了哥哥的下落,小心筹谋计划着将哥哥带回来乔家。 这一路走来真是不容易,如今哥哥已经高中状元还结婚了,她这个做妹妹的怎么可能不开心。 手被人握住,萧知节有些担心的望着她, “舒儿,少喝几杯,你快醉了。” 但乔清舒实在开心,今日若是还不能开怀畅饮,那还有什么意思。 此刻乔安澜挽着邱蕊的手朝着他们走来,乔安澜笑着看向乔清舒举起来酒杯道, “好妹妹,我今日这一切全都是你的功劳,若非是你,我此时还不知道在哪里讨生活,妹妹,这一杯我敬你的。” 身旁的邱蕊也将酒杯举起满脸笑意的道, “舒儿,真的谢谢你,若非你,我与安澜也不会排除万难走到一起,千言万语的感谢都在这杯酒里,我们敬你。” 一对新人举着酒杯笑脸盈盈地看着乔清舒,一股暖流流过,乔清舒觉得眼圈发红,很是感动。 她也将酒杯举起,碰杯一饮而尽。 众人又闲聊了几句才落座,此刻萧知节夹了一块牛肉放在她的碗里道, “莫光喝酒,也吃点东西,不然烧胃。” 那是一块清炖的牛肉,但是乔清舒鼻尖却涌进一股荤腥难闻的味道,她推开了碗,眉头皱起道, “好腥气。” 萧知节一愣,这牛肉他已经吃了好几块了,很是清淡爽口,怎么会腥气呢? 正纳闷之际,就见乔清舒毫无防备地转身弯腰吐了一地。 吓得同桌的宾客都放下筷子上前察看,萧知节忙帮她拍着后背,又给她喂水顺了顺。 但是乔清舒还是感觉到很不舒服,整个胃部都反胃难受想要再吐。 她捂住肚子往后院去,不想在人前失了体面。 萧知节立刻跟上,乔安澜那边也听了消息跟了来,甚至还叫了大夫来。 萧知节很怕她吃坏了肚子,乔安澜则是担心她是不是酒喝得太多了。 乔安澜心急之下,甚至直接将乔清舒安置在他们的新房里。 邱蕊则是一直坐在床边,帮着乔清舒擦脸和漱口,帮她顺着背,但乔清舒的脸色还是不好,又吐了好几次。 大夫匆匆赶来帮乔清舒把脉,萧知节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乔安澜也紧张地揪着自己的喜服。 众人都神情严肃地盯着那大夫,那大夫一转身见到几张严肃至极的脸都吓了一跳。 “怎么都这副苦哈哈的表情,怀孕是好事情啊。” 怀孕! 萧知节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立刻上前一步抓住了那大夫摇着大夫的手臂道, “大夫,你说什么,我夫人怀孕了!” 那眼里的惊喜和不可置信显露无疑。 那大夫歪着头笑道, “还不信?赶紧好生照顾着吧。” 说罢开了一帖保胎滋补的药就提着药箱子离开了。 第259章 重生 满屋众人都还未回过神来,倒是坐在床边的邱蕊抓住了乔清舒的手笑道, “好舒儿,你怀孕了!真是太好了!” 乔清舒也从刚刚的茫然中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 “怀孕?我怀孕了?” 她不由得看向萧知节,只见萧知节的神情有些激动,也上前一把抓住了乔清舒的手臂笑, “是啊,我们有孩子了,清舒!” 他激动地又站起身来给了一旁的乔安澜一个拥抱。 乔安澜脸上也满是喜色拍手道, “好好好!今日真是双喜临门啊!真是太好了!” 屋内众人都笑开了。 此时刚刚赶来的乔清巧和周全书夫妻问询也急匆匆地赶来后院。 一进屋乔清巧就满心担忧地询问道, “我大姐姐可还好些了?身子没事吧!” 站在门口的乔安澜笑嘻嘻的道, “二妹妹,没事的,舒儿不过就是跟你一样罢了。” 乔清巧皱眉不解,疑惑地问道, “大哥这是什么意思,什么跟我一样?” 乔安澜伸手指了指乔清巧已经隆起的肚子笑,乔清巧还是愣着不明白。 倒是一旁的周全书会过意来,笑着道, “夫人,大哥的意思想必是你舒姐姐也怀孕了。” 乔清巧一惊,赶忙行至榻边,握住了乔清舒的手不敢相信地问道, “可是真的?” 乔清舒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乔清巧激动地直拍手, “好好好,这可真是太好了!” 她摸摸自己的大肚子,又伸手摸了摸乔清舒还平坦的小腹,脸上就止不住地露出笑来。 屋内众人都是喜滋滋的。 从乔家离开的时候,萧知节对乔清舒几乎是步步搀扶着,甚至到了萧家门口,也不让她亲自下来走路。 而是打横抱起径直地抱着回自己的院子去。 乔清舒有些不好意思,将头埋入萧知节的颈窝里。 等将乔清舒安置睡下,萧知节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在她的身边,帮她盖被子,望着她的睡颜。 他满心欢喜,满心感激,觉得这一切真的是来之不易。 隔日 萧知节和乔清舒一道前往小竹林去,要告诉父母这个好消息。 一进院子,就看见环儿和九儿在收拾行李,乔清舒有些纳闷地进屋就看见白婵姿也正在收拾行李。 她上前询问道, “母亲,你这是要去哪里?” 此时乔济深恰巧提着包裹从外头进来,接话道, “我与你母亲打算游历四方去,也省得在竹林里年复一年的度日。” 竹林虽清幽,但是待的时间久了,也确实无趣。 白婵姿笑着拉过乔清舒的手道, “好孩子,母亲和你爹爹好不容易在一起,我们很珍惜这段时光,希望能更愉快地度过往后余生。” 乔清舒点了点头,父母如今年岁正好,身强力壮,若是能好好的游山玩水,也真的一人生一大乐事。 她又怎么会阻止了,笑着道, “我非常同意,这是非常好的想法。” 白婵姿又问道, “今日来找母亲,是有什么事情吗?” 乔清舒自然也不会隐瞒,直接道, “不过就是怀孕了,想要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母罢了。” 乔济深还在收拾东西,忙将东西丢下走了过来,有些激动的说, “真的?舒儿你怀孕了?” 白婵姿也惊喜万分地拉住她的手, “好孩子,你真的有了?” 萧知节挽住乔清舒的腰部,将人搂紧了些笑道, “是的,岳父岳母,舒儿已经一个多月了。” 乔济深突然看向白婵姿道, “婵姿,咱们还走吗?” 白婵姿也犹豫了,自己的女儿怀孕了,她自然是想要陪伴在左右的,年轻姑娘第一次怀孕,定是有很多不懂的,若是没个妇人在身旁照料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乔清舒却打断了他们的话道, “不不不,你们该走还是走,怀孕这事情并没什么,萧家的嬷嬷丫鬟一大堆,伺候都伺候不过来呢,你们不必操心的。” 白婵姿犹豫了片刻,还是道, “先不走了,你是头胎,且还没满三个月,我先帮你坐稳了胎儿再说。” 见母亲执意要留,乔清舒只得退了一步道, “那就等坐稳了胎儿你们在走也行的。” 乔济深此刻接话道, “也好,等舒儿坐稳了胎,我们就出去,等舒儿即将生产之时我们再回来帮忙。” 双方协商了许久,也都同意了这个提议。 此刻萧采薇正从屋外进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上前恭喜了一番。 乔清舒见萧采薇脸上虽然挂着笑,但是眼底却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忧伤。 她看了一眼白婵姿,白婵姿小声的道, “我们已经劝过了,你再劝劝吧。” 说罢众人离开,只留下了萧采薇和乔清舒夫妻二人。 皇后和咸德贵妃尸骨未寒,老皇帝已经开始在全国选绣女了,更是接连册封了好几位妃子。 自古帝王多无情,权力之巅的人似乎都是凉薄的。 咸德贵妃的寝宫被原本的于答应给占了,甚至还将那于答应封了贤淑贵妃。 萧采薇眼里的落寞忧伤想必也是来源于此了。 乔清舒张着嘴刚想要说些什么,萧采薇反而笑着开口了, “如今看来,我当初假死离宫倒是明智之举了。不管多少个日夜的浓情蜜意,也换不来君王的一颗不变的真心,我早已看透了,看透了。” 萧采薇的脸上是千帆过尽之后的疲惫和解脱, “他爱我,我相信,但这爱想必没有几分的,毕竟后宫佳丽三千,能分给我的又有多少呢,当初进宫遇见他,也是豆蔻少女,许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但年纪越长,见得越多,就知道这个想法有多么荒唐。” 悠悠地叹了口气,萧采薇继续道, “好在我已经幡然醒悟了,如今已是重生。” 转头看向了萧知节,脸上露出来一个笑容来, “我的儿,你可否会怪娘呢?” 萧知节摇头,他早已经看清了母亲的无奈,不管是当初将她换出皇宫去,还是后来的假死,母亲都有她的苦衷。 他知道母亲是爱他的,这就足够了。 他脸上泛起一丝心疼, “母亲,儿子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萧采薇暗淡的眸子突然抬起,脸上露出一个明媚的笑来, “我早些年还在萧家做姑娘时,就很喜欢医术,跟着一个老先生学了三年,若不是后来被选入宫去,我定是要行医的,如今想来我也不会别的,莫不如做个乡间大夫的好。” 第260章 青松 乔清舒和萧知节都一愣,萧采薇继续道, “在皇宫里蹉跎了大半辈子,如今想来竟无什么值得回忆的,全是镜花水月一场,莫不如做些实在的事情造福百姓来得有价值。” 乔清舒有些担心一个女子做大夫的安危,萧采薇也看出来她的担忧笑着道, “年轻时,我有两样爱好,一样是学医,一样是学武,这两样我都很拿得出手。所以不必担心我。” 萧知节和乔清舒对望了一眼,好似也想不出别的反驳的话来了。 萧采薇又道, “你娘跟前的这两个孩子,是聪明好学的,莫不如让他们跟着我,日后也能有个一技之长,教他们习武和医术,等日后长大了也有口饭吃。” 乔清舒原本还打算若是母亲游历四方去了,自己就将两个孩子接回去,如今听萧采薇这般一说,竟然觉得这样更好,不由得赞同的点了点头。 萧采薇迟疑了片刻后,从怀里掏出来一块翡翠玉坠来,递给了乔清舒, “永林....我的永林,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了,这孩子无端端的被我抱进皇宫养了数十年,如今我却走了,留下她一个小姑娘在皇宫里...” 萧知节此刻道, “永林的婚事已经定下了,很快就要嫁人了,母亲不必担心。” 永林嫁的正是国公府白家,有白婵姿和乔清舒的面子照顾着,也算是有所依托了的。 萧采薇还是有些不舍,指着那翡翠道, “舒儿,等永林出嫁之日,将这个玉佩送与她做添妆吧,我想她会明白我的。” 乔清舒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乔清舒和萧知节两人在竹林里用了饭才回来。 两人回到萧家,萧知节径直回来书房,乔清舒则回了屋子。 见屋内没人,乔清舒唤了两声,也不见晚秋和夏至或者临冬翠梅过来。 她有些纳闷,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就听见后院有女子嘻嘻笑闹的声音。 她寻声过去,就见三个丫鬟聚在一起,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在看什么?” 乔清舒一出声,三个丫头吓得身子一抖,慌张的将那张纸抛来抛去,最终那张纸落在了乔清舒的脚边。 晚秋想要上前去捡,却被乔清舒一个眼神吓退, “捡起来,给我。” 晚秋有些紧张,但还是将那张纸捡起交到了乔清舒的手里。 她低头细看,竟然是一封情信。 竟然是写给临冬的。 她不经抬头望去,站在跟前的是晚秋夏至和翠梅三人。 临冬不在。 乔清舒挥了挥手里的信纸有些严肃道, “写给临冬的东西,怎么会落在你们三个手里?” 晚秋上前应答, “夫人,是我今日看天气好,想着晒晒被子,我们三个都在,就临冬出门去了,我也是好心帮她把被子拿出来晒,刚刚收被子的时候,从被子夹层里抖出来了这封信,我们几个就好奇拿过来瞧瞧的。” 这明显就是一封情书,落款倒是没写人名,只是画了一株松树。 信里情意绵绵,内容又真挚大胆,倒是让人看得面红耳赤。 此刻从外头采买回来的临冬提着东西正回来院子,见众人都聚在一起,好奇地上前道, “夫人,你们在做什么,全都聚在一起?”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临冬,临冬不明所以还在疑惑,她目光转了一圈,才发现乔清舒手里抓住的那张信纸。 她顿时头皮发麻,扑通一声跪倒在了乔清舒眼前,身子都在发抖, “夫人饶命,我...我我...” 乔清舒夹着那封信,淡淡的问道, “谁?” 临冬咽下一口口水,许久后还是没有说话,她不想让他受罚。 晚秋此刻上前推了一把临冬道, “傻冬儿,说啊,夫人不会害你的。” 临冬像是打定主意一般,还是不肯说话,只是挺直了腰背跪着。 乔清舒嘴角扯起一抹笑,缓缓道, “夏至,去前院的管家那里给我讨一根马鞭过来,告诉他我用来教训丫头。” 闻言,站着的三个丫头都惊呆了。 乔清舒从未惩罚过他们几个,即便是打了盘子跌了扇子也不过是说两句,从未体罚过他们。 今日还是乔清舒第一次扬言要打。 晚秋,夏至和翠梅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帮临冬求饶。 晚秋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要去看那封信,若是将信原封不动地揣回去,哪里会闹成现在这样子。 她扑到了临冬的身上道, “夫人,要打就打我吧。” 乔清舒也不理会他们,只是瞪了一眼夏至呵斥道, “还不快去!” 夏至虽不情愿,但夫人的话也不敢不听,只得去前院找管家的取东西。 此刻正是晚膳时间,前院的所有小厮奴仆都聚在一起吃饭,邹管家也正端着碗准备吃饭。 夏至来要鞭子,众人一下子就停下来听热闹,无端端地要鞭子,这是要处罚人啊! 人人都对这样的事情抱着好奇之心,有几个大胆的还凑上前去问, “夏至姑娘,你们院子里谁犯错了?你们夫人可从未罚过人呢,今日是犯了什么错?” 夏至苦着一张脸,本就是没什么心眼子的人,被人三两句话一套就套出来个大概。 夏至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地说是谁,但是一排除,一细想,就知道受罚的是谁了。 院子里吃饭的众人还在起哄,夏至已经苦哈哈地提着鞭子往回走了。 人群里的小厮青松放下了碗筷,默默地跟了出去。 夏至将鞭子寻了回来,乔清舒扯着鞭子在空中空甩了几下。 就见一个男子闯了进来,扑到了临冬的身边,用自己的宽大身躯护住了临冬。 一旁跪着的晚秋吓得忙站起来,往乔清舒身后凑去,夏至和翠梅也都躲到了乔清舒身边来。 内院里突然冲进来一个小厮,这些内院的丫鬟都有些害怕。 众人都看着这个护着临冬的男子,窃窃私语一番。 晚秋指着他道, “你不是前院库房的青松吗!” 因平日里去账房支取银子见过这人,因青松相貌清秀,每次回来众人都会念叨一番。 第261章 配婚 但每次有小丫鬟逗他说话或者开他玩笑,这青松总是扳着一张脸,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这样的一个木头人能写出那样大胆的情信来? 只见那青松将临冬护在身后,自己挡在前面道, “夫人,你若要打要骂,只管冲着我来,临冬姑娘什么都没做,是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缠着她的。” 临冬的眼泪立刻就涌了出来,她拉扯着青松道, “不,不是这样的,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青松哥。” 说罢她越过青松跪到了乔清舒的眼前,磕头哭诉道, “夫人我错了,是我与青松哥暗生情愫,但是我们并未做出不合理法之事,只是偶尔会传书信,并未其他。求夫人饶青松哥一命,不要责罚他。” 萧家是有家规的,家里的奴仆小厮与丫鬟是不允许私相授受的,就算要结亲,那也是主子来指配婚事,轮不到奴才自己做主。 若是发现私下里无媒苟合的,是可以乱棍打死的。 青松听临冬这般说,立刻也扑到了乔清舒面前道, “夫人还望您明察,这件事情跟临冬姑娘没有任何的关系,全是我一厢情愿犯了错,若是罚就只罚我吧,不要责罚临冬姑娘了。” 晚秋夏至和翠梅眼见这一幕,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纷纷跪倒在乔清舒的面前帮着求情。 乔清舒则是拿着皮鞭盯着青松上下打量了一番道, “生得倒是不错,家里什么情况,说来听听。” 青松不明所以,只老实回答, “我是家生子,我爹爹是老夫人屋子里的齐管事,娘亲也是老夫人屋子里的,在小厨房里做厨娘的,我得老夫人的恩,在账房里做事。” 乔清舒隐约有了些印象,青松的爹娘都是老实本分的人,颇为受老夫人的器重,也正是因为喜爱两人,才将两人配了婚,留在自己院子里干活。 乔清舒也见过几次青松的爹娘,都很是规矩忠厚。 她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来,但又要佯装发怒的道, “你们如今犯下大错,要打断一人的腿赶出去,你们自己掂量掂量吧,谁来受罚。” 青松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直起腰道, “打我!打我!我来受罚!” 临冬哭得梨花带雨地扑上来嚎叫, “不不不,不行青松哥,不能这样!” 青松却极其有担当地拍着胸脯道, “夫人,你只管打我,只要能保了临冬姑娘,我怎么着都成的!” 临冬感觉天都塌了,跪倒在乔清舒面前猛猛地磕头,边磕边求乔清舒开恩。 一旁的晚秋夏至翠梅也都吓哭了,也帮着劝解, “夫人,这青松有情有义,何至于受这样的惩罚呢。” “是啊,夫人开恩啊。” 乔清舒终于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将手里的鞭子随意地一甩。 她弯腰将临冬给搀扶了起来,掏出手绢擦了擦她哭得花猫一般的脸, “我若不帮你把把关,怎知道你这情郎是真情还是假意呢!” 众人都一愣,青松也不由得仰起头来不解地望向乔清舒。 乔清舒挥挥手道, “起来吧,还跪着呢。” 青松缓缓站起身来,抓抓后脑勺,有些不知所措。 就见乔清舒正色道, “我准了你们的婚事,改明就去跟老夫人提这事。” 临冬不可置信地望着乔清舒, “夫人,你不怪我?不罚我吗?” 乔清舒笑着刮了一下临冬的鼻子道, “为何要怪你,你如今找到了好归宿,我自然是开心的。” 前世的临冬因为被萧家大爷给染指而自尽,草草结束了短暂的一生,如今能寻得如意郎君,幸福一生,那真是非常令人开心满意的结局。 乔清舒望着青松道, “我知道你聪明,早听账房的管家说过学徒里就你最是聪慧机敏,等你们成了婚,我请老太太将卖身契还给你们,你们夫妻二人出去做些营生,也更体面些的。” 没想到乔清舒居然还要给他们脱奴籍,青松很是吃惊,忙跪倒在地拜谢, “多谢夫人的美意。” 乔清舒挥挥手道, “不必谢我,我这么做只是为我这丫头,希望她过得体面风光些罢了,好好待她,若是她回来找我哭诉,我有的是法子对付你。” 那青松憨厚的笑, “我自然是把心肝都掏出来给冬儿的,以后全由她管家。” 众人都纷纷笑开了。 等到晚上就寝的时候,四个丫鬟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 其他三个都是在说些恭喜临冬的话,临冬腼腆地笑着,很是受用。 “夫人对我真的很好,我真的没想到夫人会这样做,我真是很感激夫人。” 临冬抬起头望向其他三个人道, “若是你们以后有了中意的人,想必夫人也会这般对你们的。” 晚秋嗤笑了一声仰头睡下道, “我可不嫁人,我已经吃过一会亏了,不会吃第二次,我这辈子都要跟着咱们姑娘,伺候她,以后再伺候姑娘的儿子闺女,在伺候姑娘的孙子孙女,反正我这辈子就守着姑娘了。” 夏至嘴里塞着糕点盘腿坐在床边道, “晚秋,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世上也不全是负心汉,你瞧瞧临冬找的青松哥,不就是极其好的一个人吗?” 晚秋看着床顶叹气道, “那是临冬好命,我想我没那个运气,就算有,我也不想要了,思来想去,我还是更想跟着咱们姑娘好。” 晚秋突然用脚踢了一下床尾的翠梅道, “翠梅,你呢,你怎么想的?” 翠梅正在补自己衣服上的一个布丁道, “我不知道,反正就顺其自然,遇见好的男人就嫁,遇不见就好好伺候夫人,总归是没错的。” 夏至吃完嘴里最后一块糕点道, “恩,我也想嫁人,但是我不想离开夫人,我以后就算嫁人了,也还是跟以前一样伺候夫人,这样才行。” 小丫鬟们的夜话在吵闹嬉笑中度过,夜晚的静谧渐渐地掩盖了姑娘们的言语,催促他们进入了梦乡。 萧知节拥着乔清舒入睡,晚上照例要跟乔清舒的肚皮说一会话。 “儿子,爹爹今日去了....见了....” 乔清舒笑话他怎么事事跟儿子汇报,显得怪傻气的,但萧知节不以为然,他觉得只有做,能让儿子迅速地跟他熟悉起来。 乔清巧生产那日,众人都去了。 第262章 生子 乔清舒更是起了一个大早,同萧知节坐马车前往周全书的家。 马车停在周府门前,乔清舒下马车的时候,一个年轻男子迎了上来很是热情, “夫人您来啦!” 乔清舒觉得眼前的男子很是眼熟,却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就见那男子笑嘻嘻的道, “夫人想必不记得我了,但我可是这辈子都忘不了夫人的。当初我与我家公子寄住在破屋中时候,夫人如仙女一般降临,那次一面,几乎扭转了我家公子之前数十年的不顺,往日的日子一日好似一日,夫人简直就是咱们的大福星呢!” 乔清舒想起来了,这人就是当初周全书的那个小书童。 她还记得她去拜访周全书的那次,那房屋破烂不堪根本无法遮挡风雨,简陋得不堪一提。 如今再看,周全书已经榜上有名,又被封了官,如今的周府也是气派非常的。 她突然感叹时间荏苒,转眼间就已经换了天地了。 那书童也成了周府的管家,身上早已不是当初满是破洞的粗布衣裳,而是满身的绸缎长袍,颇为贵气。 踏入周府,来到了内宅,就听见了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乔清巧还在生。 产婆和丫鬟进进出出的,很是忙碌。 周全书站在屋檐下,焦急地来回踱步。 乔清舒和萧知节迎了上去道, “怎么样了?” 周全书急得满头满脸全是汗,他有些担心的道, “产婆说胎儿的头有些大,巧儿又瘦弱,有些使不上劲。” 乔清舒几乎二话不说就转身对萧知节道, “去宫里找几个靠谱的太医来。” 萧知节也丝毫不耽误,立刻转身跨马而去。 太医很快就来了,加入了接生的队伍中。 此刻乔安澜和邱蕊也赶来了,就在众人聚集在一起焦急等待的时候,屋内传来一声嘹亮的哭声, “啊!!!!” 众人都惊喜的抬起头来,只见产婆喜滋滋地推门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人儿。 “恭喜周爷,贺喜周爷,是个小公子呢!” 众人忙扑上来瞧,只见小小的婴儿,正张大了嘴巴叫,眼睛却还没有睁开。 整个人粉嘟嘟的白,鼻子高高,嘴巴小小,很是可爱漂亮。 众人都欢喜起来。 邱蕊道, “哎呀,还真是像全书呢,瞧瞧这下脸和这下巴。” 乔清舒也笑着道, “眼睛和鼻子也很像清巧。” 产婆将孩子递给了周全书,周全书整个人都有些僵硬,他甚至神情很紧张,不晓得如何抱孩子。 在产婆的指导下,终于将孩子抱在了怀里,顿时一股暖流流遍全身,他还是没有忍住哭了出来。 这是他生命的延续啊,是清巧帮他生了一个孩子! 抱着还没有一刻,就将孩子还给了产婆,周全书脚步有些踉跄地走进了屋子里。 乔清巧整个人很是虚弱,面色苍白的睡在床榻上。 周全书扑上来握住了她的手,无比心疼且感激地道, “巧儿,辛苦你了。” 乔清巧眼睛疲惫地睁开,嘴角扯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没有说话。 她觉得值得,这一切都很值得。 周全书待她如珠如宝的好,她为他生孩子无怨无悔。 乔清舒和邱蕊也跟着进来了,萧知节和乔安澜因为是男子并未进屋来。 两人站在床头同清巧说了几句话,便退了出来,刚刚生产完的产妇需要好好的休息。 又在婴儿的屋子里同那小小的婴孩玩了许久,就见周全书走了进来笑道, “舒姐姐可还记得要给我们的孩子取名字。” 早在乔清巧怀孕的时候,这对夫妻就请求乔清舒来赐名,清舒并未忘记。 她早已想好了名字,便笑道, “叫恩赐吧,周恩赐。这个孩子是上天赐给你们的礼物。” 一旁众人纷纷称好,大家一起又陪着小孩逗弄了一阵才离开。 再回程的马车上,萧知节显得尤其的开心,他笑着模仿着那孩子的样子,神情很是向往。 说话间又俯身凑在乔清舒的肚子前道, “乖宝宝,乖宝宝,你可要听话,不能像哥哥似的,头长得那么大,苦了你娘亲。” 乔清舒只觉得好笑,伸手拍了萧知节的脑袋一下道, “你真是好笑,他哪里听得懂。” 萧知节只是笑,摸了摸乔清舒的肚子又说了些傻话。 马车在萧家停下,萧知节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乔清舒进府。 众人丝毫没有发现萧府门口的石狮子后头瘫着一个乞丐,那乞丐蓬头垢面,浑身脏乱不堪。 自从乔清舒落轿下来,她的眼睛就从石狮子后射了过来,那眼神狠毒至极,简直是想要将乔清舒生吞活剥了才甘心。 望着乔清舒一身华服,被人群簇拥着走进了萧府,那双恶毒的眼睛简直就要淬出火来! “乔清舒!凭什么你那般好命!我却活得猪狗不如!” “我不甘心!我一定要置你于死地!” 那乞丐的拳头紧紧握住,盯着萧家的门匾,一瘸一拐地走了。 最近的喜事一件接着一件,没过多久,就是永林公主嫁入白家的日子了。 乔清舒想着婚礼当日定是人多眼杂,她提前两日进了宫,想要将东西交给永林公主。 她刚刚行至御花园,就看见了不远处的亭子里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那女子身边跪着几个面首,又是帮着那女子捏腰捶腿,又是帮那女子剔葡萄皮亲自喂入口中。 乔清舒眉头微微皱起,这不是永娴公主吗? 永娴公主自从主动跟萧承言和离之后,就回到了皇宫之中,已经许久未见到永娴公主了。 乔清舒见她如今这样一派奢靡之态,想要避开绕路而走。 却不想永娴公主已经先看到了她,唤道, “乔清舒,过来!” 乔清舒无法再躲避,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刚刚离得远,如今走近一些竟然还闻到一股糜烂的香气。 那是催情的香。 望着一旁几个衣裳不整的俊秀面首,又见永娴公主也是面如桃花。 乔清舒暗自感叹这公主的大胆,露天之下竟然就敢这样行事。 她向永娴公主行了礼,永娴挥挥手给她赐座。 乔清舒因为怀着孩子,并不敢多闻那香,只用帕子捂住鼻子坐着。 第263章 送行 永娴瞥了一眼,就叫人将那香给灭了,又屏退了众人。 乔清舒这才呼吸畅快了些,不禁也抬眸看向永娴公主。 永娴虽然娇蛮了些,但是本性不算坏,跟萧承言和离也是毫不拖泥带水,故乔清舒对永娴公主并不讨厌。 永娴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道, “皇宫里人人都厌弃本宫,本宫如今也是破罐破摔了。” 想来永娴的遭遇也是不堪的,和丈夫和离,母后又因自己离世,这些事情还在一起确实很容易打击人的意志。 乔清舒也不禁开口劝慰道, “公主,往事已逝,莫不如重新振作起来生活。” 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永娴将手中酒杯的酒一饮而尽,她仰天大笑道, “重新生活?如何重新生活?” “你可知萧承言毁掉了我所有的少女情怀,我如今心思已经深沉枯萎如老妇,那般热切的爱慕最后竟然也会化为厌恶,这世间的一切想来也都是如此,人啊,不该那般单纯...” 她的眼神空洞地看向远处,带着某种心碎, “我唯一后悔的就是当日不该在母后面前多嘴,若非如此,何至于...母后死了,哥哥死了,父皇对我也弃之敝履,我...呵呵呵....活得真是不堪啊!” 泪水毫无征兆地划过了永娴公主的脸颊,她伸手胡乱抹去,脸上一片落寞。 乔清舒望着这一幕,喉头也哽咽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永娴的苦楚她能理解,但是却想不出法子来帮她,若是一个人已经对生活彻底绝望了,那么她便再无好好生活的可能了。 望着满地的杯盘狼藉,和不远处嘻嘻笑闹的面首,似乎醉了睡了也不是一件坏事了。 “舒儿姐姐。” 远处有人叫她,那人缓缓走近,是永林公主。 她望着这一幕并不吃惊,因为已经看过无数遍了。 同永娴请了安,便站在了乔清舒的身旁。 永娴淡漠的笑了一声道, “本宫也乏累了,要回去了。” 说罢晃悠悠地起身,在几个面首的搀扶下缓缓离开。 望着永娴远去的背影,永林叹息道, “我劝过好多回了,但是她好似有自己的固执。” 乔清舒拍了拍她的手道, “咱们走吧。” 同永林回来她的寝宫,因为正在准备婚礼,整个寝宫也是喜气洋洋,热热闹闹的。 将殿门关上,永林笑着让座, “舒姐姐快坐。” 永林的性格就要柔顺可爱的多了,当得知自己非皇帝亲身之后,也担心害怕过一阵子,但是后来萧知节给她吃了定心丸,她便也不再忧心,依旧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不卑不亢。 老皇帝也念着旧情,给永林置办了很体面的嫁妆,这在永林眼里来说已经是非常好的了。 她很满足,也很开心,欢欢喜喜地置办着准备结婚。 当得知乔清舒要来见她的时候,她以为是萧知节的意思,来帮她送送嫁。 乔清舒拉着她的手笑道, “好在嫁的是白家,都是知根知底的,日后等你嫁过去了,我们也好多多走动的,若是我那哥哥恼了公主,公主只管告诉我,我定整治他。” 永林只是娇羞地笑着。 乔清舒环顾了一番屋子,就见屋子的暗室内好像立着个牌位,她有些好奇,但也不敢贸然上前。 永林看出了她的神色,将她拉近道, “是我母妃的牌位,我自己私自设的,等我成婚后,我会带去夫家供着。” 那是咸德贵妃的牌位。 永林虽然不是咸德贵妃亲生的,但是母女两人的感情一向都是和好的。 生离死别,总是让人伤感且难以忘怀。 乔清舒握紧了袖子中的翡翠玉佩,到底是拿了出来道, “这玉佩你收下吧,算是给你的添妆。” 永林的神色从哀伤一下子转为惊讶,她用一种极其吃惊的神情望着乔清舒。 这玉佩是母妃下葬时,她亲手系在母亲的腰上的。 她顿时就明白了什么,但是她什么都没说,脸上落寞的神色消失了,露出来一些淡淡的笑容。 她什么也没问,乔清舒什么也没说,但是从彼此的眼神里也都读懂了彼此的意思。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就从悲伤转变为了欢喜。 永林公主甚至拉着乔清舒帮她挑选新婚之日要穿的衣裳和首饰,直坐到了黄昏才离开皇宫。 她并未直接回萧家,而是驾车去了竹林,将这事情告诉了萧采薇。 萧采薇其实已经将行李全部收拾妥当,就等着乔清舒来跟她告别了。 她将永林的反应告诉了萧采薇。 萧采薇淡淡笑道, “永林这孩子是聪明的,定是能体会到我的良苦用心的,如今我也没什么牵挂了,这就准备动身。” 两个小孩早已收拾好,一人提着一个小包袱站在萧采薇的身后,兴奋的也想要出去看看世界。 萧采薇如今一身素色衣裙,妆容清淡,跟第一次贵妃省亲时见到的那个雍容华贵的妃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但是如今萧采薇脸上的神色确是神采奕奕的,很是精神。 乔清舒上前握住了她的手道, “记得多回来瞧瞧我们。” 萧采薇笑着摸了摸她额头的碎发道, “好好的同知节过日子。” 乔清舒点了点头。 那两个小不点也扑上来抱住了乔清舒的腿撒娇, “舒姐姐,我们会想你的。” 乔清舒从怀里掏出早准备好的两个金锁,挂在了两个小人儿的脖子上,还贴心地将金锁给塞入了衣服里。 “这锁是保你们平安的,好好的跟着萧姨学本事,等下回见你们我可要考你们的。” 两个小孩声音洪亮地答应着,乔清舒与萧采薇也相视而笑。 送走了萧采薇和两个孩子,乔清舒才坐马车返回萧家去。 路上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乔清舒掀开帘子问道, “怎么了?” 那马车夫皱着眉道, “夫人,是有个乞丐挡路了,我这就将他赶走。” 车夫扬起马鞭先是呵斥道, “哪里来的叫花子,还不快滚一边去,不要挡路!” 那乞丐好似听不见一般,横睡在马路上动也不动。 乔清舒微微探头望过去,却是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瘦弱乞丐睡在了马路中间动也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第264章 乞丐 那马车也着急了,冲乔清舒道, “夫人且等等,我下去将他给拖到一旁去。” 说着就跳下来马车冲着那乞丐去,刚俯身弯腰要将那乞丐抓住拖走,眼前突然一阵迷雾,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就这么晃悠悠地栽倒在地了。 这里是近郊和上京交接的街道,已经接近傍晚,街上人很少,此刻甚至根本就空无一人。 车夫一下子被放倒了,乔清舒也顿时警觉了起来。 她今日出门特意没有带随从,却没想到还会遇见这样的事情。 她如今怀着身孕,身子也不大灵活,也无法跳下马车,只得在马车里坐着。 只见那乞丐爬起身来,一步一步踉跄地走了过来。 乔清舒往车厢内退了几步,但是空间不大,她也退无可退。 只见那乞丐步步逼近,甚至跳上来马车掀开了帘子。 乔清舒拧眉问道, “你是谁?” 那乞丐伸出来手,将自己额前覆盖的杂乱打结的头发扯开,一张狰狞的脸露了出来。 是乔清乐,她的三妹妹。 那个跟着乔家一并抄家流放的三妹妹。 只是乔清乐如今哪里还有人样,脸上被刺了字,整张脸也脏兮兮的,浑身骨瘦如柴,还透着一股子戾气。 乔清乐咧开嘴,面目狰狞的道, “好姐姐,你想不到吧,我又回来了。” 乔清舒嘴角扯起一丝弧度, “乔清乐,看你这副样子想必也是逃回来的,你可知道逃犯私逃可是死罪,抓住你的话是可以就地斩首的。” 乔清乐却无所谓的冷漠一笑, “那又如何呢?只要能在我死之前杀了你,我就没有任何遗憾了。” 乔清舒也是淡漠的一笑, “杀我?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就要来杀我?” 想到这些,乔清乐整个人都显得激动不忿起来, “乔家抄家,姊妹三个凭什么只有我一个被流放,你们两个凭什么那么好命,躲过一劫!” 乔清舒不禁冷笑出声, “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嘛,我出嫁前就说要帮你们两个妹妹订婚,清巧听我的话定了婚,你呢,你那时候可是死活都不肯的,还担心我要害你嫁给穷书生,偏要自己选择夫婿,这是你的选择没错吧?” 一点没错,乔清乐当初就是自己执意不肯定亲,怕乔清舒坑死她,但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自己坑了自己。 她顿时有些哑口无言,但是还是不甘心, “你早知道咱们家要被抄对不对,你故意陷害我对不对!你知道我受了多少苦嘛,我被人欺,被人打,日日在暗无天日的煤厂里做苦力,而你们一个个地吃香的喝辣的,同是姐妹凭什么我活得没有你们好!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在那苦寒之地,我日日夜夜心里都记挂着你,我的好姐姐,我就等着回来报仇!我要杀了你才甘心!” 乔清乐越说越激动,从怀里掏出一把破败的匕首,脸上露出癫狂的笑容, “今日我就要得偿所愿了,你会死在我的刀下的,乔清舒!” 她一步步逼近,乔清舒无路可退。 “噗嗤!” 是刀没入血肉中的声音。 乔清舒惊恐地望着眼前一幕,望着乔清乐缓缓地栽倒在地,一双灰白的眼睛死不瞑目的睁着。 乔清乐身后的萧知节立刻冲了进来,将乔清舒抱入了怀里,担忧地上下察看, “舒儿,你没事吧,没伤到哪里吧?” 乔清舒摇摇头, “我没事。” “你怎么会来?” 萧知节将人抱在怀里道, “我见你还未回来,就出来找你,你出门前跟我说过行程,我先进宫找了,这才来了竹林。幸好我及时赶上了,若是再晚来一步,真是....” 萧知节也有些心惊肉跳的后怕,将怀里的人抱得更加的紧了。 他伸出脚就将那死人一脚踹翻了下去,自己则是坐在车辙前驾车回府去。 因着一遭,萧知节更是紧张乔清舒的安全,这些日子都不准乔清舒出门去。 就连在府上也安排了侍卫和丫鬟寸步不离地跟在她的身边。 乔清舒刚开始还能在屋子里待几日,后来实在烦闷了,就在院子里瞎逛。 时不时的还会去找苏云珍说话聊天。 这一日,苏云珍照例在屋子里做着针线,见乔清舒来了,忙给她看茶倒水,又叫小厨房做了新鲜的糕点和零嘴。 自从怀孕之后,乔清舒的食欲越发的好了,一日要吃四五顿,又喜吃酸又喜吃辣。 乔清舒正在吃一块酸枣糕,嘴里塞得满满的说道, “婆母,你说我肚子里的是男是女?” 苏云珍笑着道, “男女都好,反正男孩女孩的衣裳我都做了,都能穿。” 说着几将手里的一件还在缝制的小衣裳举起来给乔清舒看, “舒儿,瞧瞧,这个款式可好看?” 乔清舒又抓了个辣鸡爪啃着, “好看,婆母做得怎么着都好看的。” 片刻间,乔清舒有点恍惚,前世这样跟婆婆的相处那是从未有过的,她那前世婆婆不给她撂脸子做规矩就谢天谢地了,怎么可能会这般和乐融融的坐在一起说话吃茶聊天呢。 苏云珍虽然是萧知节的养母,但是好像并未因萧知节的身世揭晓而有分毫的改变。 她依旧把萧知节当做她最疼爱的儿子,把乔清舒当做她最喜爱的儿媳。 她依旧默默的付出,不求任何的回报。 就连萧二老爷也是一样的,总是将萧知节叫到书房嘘寒问暖,跟以前的生活几乎没有任何分别。 这对夫妻才是真正难得的品性高洁之人。 乔清舒与之相处,也觉得非常的舒服且自在。 从苏云珍的屋子里出来,乔清舒就又被几个丫鬟给叫了回去,要给临冬置办嫁妆。 乔清舒笑嘻嘻地将自己首饰匣子里的宝贝挑出来好几样无比珍贵的塞给了临冬。 惹得一旁的晚秋夏至和翠梅都惊掉了下巴, “夫人真是好大方啊,我也想要呢!” 乔清舒刮了刮晚秋的鼻子道, “等你成婚,自然也少不得你的。” 晚秋立刻撇嘴, “那我不要了,我还是跟着夫人最好。” 临冬的婚事还在筹备着,永林公主的婚事已经开始。 第265章 大喜 乔清舒和萧知节一并参加了永林公主的婚礼。 因着永林公主嫁的就是乔清舒的外祖白家,乔清舒特意提前到场,想要与白家人好好的寒暄寒暄。 婚礼当日,白家自然也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白知清和白知宁两人正站在门口迎客,见乔清舒和萧知节的轿子落下,忙赶了上来。 乔清舒欢喜地道, “二舅,三舅,恭喜恭喜。” 今日白知清是喜公公,面上本就开心,被乔清舒这般一道喜,自然更是开怀大笑。 “今日可要吃好喝好,舅舅才高兴呢!” 乔清舒笑着点了点头,往里走去。 迎面而来的就是两位舅母,乔清舒也是驻足与之攀谈了好一阵子才离开。 她径直去了白老夫人的院子。 乔清舒已经许久不见自己的外祖母了,心里也想念得紧,还未进门就嚷道, “外祖母!外祖母!你在嘛?” 白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笑着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 “姑娘可来了,老夫人前两日就念叨您了,今日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乔清舒和萧知节携手走了进去,白老夫人正被人伺候着换衣裳。 今日是孙儿成婚的大好日子,她这个祖母自然也要穿得喜气一些。 她腾出一只手来握住了乔清舒的手道, “丫头,到现在才来看我,你可真是狠心,也不知道外祖母有多想你。” 乔清舒只傻傻的笑,萧知节此刻上前解释道, “老夫人息怒,前些日子因着要稳胎,是我不准她出门的,其实她早就嚷嚷着要来给您请安了,是我拦住了,是我不好,要怪就怪我。” 白老夫人笑着瞪了眼萧知节道, “自然是要罚的,等会酒席上你可得给我多喝两杯。” 萧知节笑着点头,因离着成亲的时间还有一段距离。 乔清舒就在老夫人的屋子里坐着吃茶闲谈了一会。 得知白婵姿和乔济深已经离开了上京云游四海时,白老夫人叹了口气道, “这两个孩子能最终走到一起也是不容易啊,好在缘分依旧,自然是希望他们能快活余生的,婵姿那些年受了那些苦,我夜里想来总是要掉泪点,如今出去了,我心里也松快些,总算是为自己而活了。” 此刻外头鞭炮声炸起,想来是接亲的队伍回来了。 众人也都放下了茶碗都迎了出去,只见白家大房嫡长子白清瑞正端坐在大马上,一身喜服,满身的风华。 身后的喜轿也是奢华璀璨,华贵无比。 老皇帝虽然得知永林并非亲生子,但是对永林并未苛责半分,婚礼的排场依旧盛大无比,给足了排面。 白清瑞将永林从花轿中缓缓搀扶出来,迎入了内堂。 白知清和夫人端坐正堂中央,接受这对新人的礼拜。 满府上下都是喜气洋洋,人人脸上都荡漾着笑容,这门婚事众人都是欢喜祝福的。 看着礼成,新娘子被送入洞房,白清瑞则是在宾客间往来敬酒,已经颇具一个当家男子的气度了。 此刻舅舅白知清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乔清舒要站起身来敬酒,却见舅舅将她按坐了下来, “舒儿,你不必起身,这杯酒是舅舅特意来敬你的。” “如今白家鼎盛,我又升官加爵,这一切都是因你而来,舅舅我永生难忘,你是我们白家福星,这一杯,我得敬你。” 说罢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杯口朝下,冲着乔清舒笑。 乔清舒因着怀孕不能喝酒,只举起茶杯道, “舅舅哪里的话,舒儿以茶代酒,也敬舅舅一杯。” 此刻白知宁提着酒壶已经喝得半醉,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莫要忘记这里还有一个舅舅呢!” 白知宁将自己的酒杯斟满了酒,对着乔清舒的茶碗一碰,笑着道, “来来来,二舅舅敬完,三舅舅来敬。我干了,你随意。” 说罢仰头就将酒一饮而尽,说不出的豪迈气度。 乔清舒也只是笑,端起茶碗也喝了一口。 突然白知清凑近了一点,附在她耳边问道, “你母亲已经离开上京了?” 乔清舒点了点头。 白知清又道, “我让你同乔济深带的话你可带去了。” 白知清得知自己的这个姐姐要与乔济深云游四海,就有些担心,他担心这个姓乔的欺负他,日后冷落她,他知道男子的本性都是薄情寡义的,他不忍再看到姐姐伤心难过,故此让乔清舒偷偷带话。 告诉那乔济深,若是胆敢叫她姐姐受半点委屈,那他定是将他打得断手断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日后没有一日好日子过! 这话实在说得不留情面,乔清舒无法将原话传达,只是大概说了意思,大抵是若是不好好对母亲,舅舅们说不会饶你。 乔济深听闻这话,只是开怀大笑,此生除非白婵姿厌弃了他,否则他绝不会离开白婵姿。 多年的遗憾如今得以弥补,乔济深宠爱白婵姿总觉不够,又怎么可能欺负她呢。 乔清舒笑着道, “舅舅放心,您的话我原封不动地传给你父亲,他说他铭记于心呢。” 白知清的面孔这才缓和了些,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笑意。 此刻白清瑞正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乔清舒笑着打趣道, “新郎官可算是来了,我们可都等着你来敬酒呢。” 白清瑞这个白家嫡长子,年岁不大,但是相貌和品性像极了白老太爷,很是庄重自持。 白知清也曾打趣自己生的儿子像是老子,比自己还要老成三分呢。 如今白清瑞也在朝堂内身居要职,端的是前途无量。 他本是最有资本骄傲清高的,但偏偏又与人和善没有架子,故此上京的贵族子弟都爱与之结交。 老皇帝将他配给了永林公主,实在是可以说是用心了的。 白清瑞端着酒杯微笑地看着乔清舒道, “妹妹,许久不见了,今日哥哥大喜,敬你一杯。” 乔清舒忙摆手笑, “哪里哪里,今日哥哥大喜,应该是妹妹敬你才对呢!” 兄妹两人一碰杯,都笑了。 白家的喜宴真正是说不出的欢愉圆满,叫人难忘。 第266章 雍王 乔清舒坐在自己的屋子里看着账本,正在低头算着什么东西。 就听有小厮来叫萧知节,说宫里传见。 明明是半夜,但萧知节还是匆匆穿了衣服出门去了。 乔清舒坐在书桌前微微皱眉道, “这么晚了,皇上怎么还叫他进宫去?” 平日里若是有事情,皇上都是白日里叫萧知节进宫去的,从未有过大半夜进宫的先例。 乔清舒突然有些紧张起来,她叫来晚秋,吩咐了几句。 晚秋急匆匆的就出门去了。 等晚秋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她气喘吁吁地进来道, “夫人,打听到了,说是雍王回来了。” 雍王,当今圣上唯一还在世的同兄弟。 当年皇位争夺,六位皇子均虎视眈眈,当今皇帝杀了四个皇室兄弟,才踩着无数的尸骨坐稳了皇位。 唯一一个没有被他杀死的雍王正是因为当年内乱时帮他挡了一剑,才得以逃出生天。 雍王至此残了一条腿,靖王也如愿地登上了皇位,成了南昭国的皇帝。 但当今圣上猜忌心极其重,他并不放心雍王在身边不会生出异心,故此将其流放之北地数年。 如今这样一个被遗忘的雍王为何连夜赶回来上京? 又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召见萧知节? 乔清舒细细地思索了一番,心里有了计较。 等萧知节回来,已经是天亮时分了。 乔清舒一夜未眠地守在桌前等着他。 见乔清舒守了一夜,萧知节万分心疼的道, “怎么不去睡,我不过就是进宫一趟,何至于要守着我呢?” 乔清舒抓住他的手急切地道, “皇上叫你进宫所为何事?” 萧知节笑道, “不过就是雍王来了,皇上叫我去见见雍王罢了。” 如今萧知节摆明了态度不要皇位,老皇帝也算是灰心了,已经打算勤勤恳恳地在皇位上再耕耘数十年,他也开始广纳嫔妃,想着再多生些孩子,若是有得意的,许是能继承皇位呢。 他本有心想将皇位传给自己的这个同胞弟弟,但是思虑一番之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当初皇室内乱,他杀戮无数,更是亲手杀死了雍王和他的亲生母亲,容妃。 他弑母的那一刻,被雍王亲眼所见,但是雍王什么也没说,只一双眼睛惊恐如见鬼魅。 虽然这些年雍王从未提及此事,更是对自己忠心耿耿,但这件事总是像一根刺一样横亘在皇帝的心间。 他担心若是自己真的将皇位让给了雍王,是否会遭到雍王的报复,若真的如此,那自己岂能有善终。 因着想起了雍王,也不知道这个弟弟的近况,他得继续把控着这个弟弟,故此将雍王宣入宫来寒暄,明面上是思念同胞弟弟,暗地里则是在打量这个弟弟的实力。 萧知节神色淡然的道, “雍王瞧着身子骨并不算太好,好似一直在吃药,也不能多走动,来上京的途中还生了场大病,险些就丧了命,如今皇上已经将雍王安置好,让他修养好再起程回北地去。” 乔清舒却从这一席话中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 前世这个雍王就是这般,装病装弱,借着进贡的由头回到了上京,但是他的到来却给当时刚刚登基的萧承言一个致命的打击。 而自己也因为雍王的设计陷害,在远下江南巡查之时被人刺杀暗算,若非自己的乔济深和乔济叶的相助,想必自己早已经死在了江南水乡里了。 这个雍王并不是个善茬。 如今雍王回京,实在是需要警惕。 见萧知节的神色还是一片淡然,他显然还没有察觉到雍王的到来是一场灾难。 萧知节又道, “对了,皇上说要帮雍王办接风宴,叫我们夫妻二人一同前往,明日我们进宫去参宴。” 前世乔清舒作为新晋的南昭国皇后,与雍王对峙,还稍显稚嫩,险些送了命。 如今再来一次,乔清舒却淡然了许多,她的经历和过往都是一笔财富。 她有十足的信心对付雍王。 宫宴在百凤殿内举行,文武百官来得不少,后宫妃嫔也来得不少。 乔清舒望着那些陌生的娇媚的容颜,有一丝陌生,后宫才多少时日就换了天地。 听闻老皇帝已经开始筹划册封丽妃为后了。 短短的时间里,仿佛已经是两个世界。 若是皇后在天有灵能看到这些,是否会觉得当初自己太过冲动,她的死并没有感动任何人,还给她人做了嫁衣。 坐在皇帝身边的是丽妃,姿容妖娆妩媚,听闻如今已经怀孕一个月了。 文武百官都议论纷纷,甚至有不少人在责骂前皇后善妒霍乱后宫,若非她善妒令皇帝子嗣不足,何至于如今这把年纪还要努力的开枝散叶。 众人都将丽妃肚子里的孩子看作了新的储君,唯有雍王并不这么想。 雍王一声紫衣,冷冷地坐在皇帝的左侧,他眼眸冰凉,甚至不带一丝温度。 他的一条腿僵硬地支在一旁,无法弯曲,像一根朽木横亘在桌椅下。 百官虽然面上对着雍王恭谨,但心里并无半分谦卑。 有些人瞧不起他,说他没种,自己母妃被当今皇帝所杀,他竟然全无感受,还拼死保护皇帝。 简直是人伦不分,为了荣华和活命能卖母求荣。 有些只是单纯地看不起他,瞧不上他,一个被流放在北地多年的落魄王,如今又能有多大的能耐。 这个雍王的日子甚至比不过上京的一些官员过得滋润。 此刻皇帝高举酒杯道, “这场宴会为雍王而举办,庆祝我的皇弟回京。” 百官齐齐祝贺举杯共饮。 一片虚假的热情。 乔清舒的目光一直落在雍王身上,他的脸上冷漠又带着几分谦卑。 若是有官员上前敬酒,他都是要起身回敬的,姿态摆得很低。 这样心思深沉的人,难怪当初会骗过所有人。 三巡酒过,众人也都纷纷露出来醉态,老皇帝也被人搀扶着回寝宫休息。 大殿内的气氛也松快了几分,雍王却还是蒙头喝酒,并不与周围人多攀谈。 又喝了几杯酒,雍王拾起一旁的拐杖就踉跄地站起身来,身边的太监想要上前搀扶,被他一把甩开。 第267章 提醒 他讨厌别人怜悯帮助他,自顾自地拄着拐杖离开大殿往后花园去。 乔清舒忙跟了上去。 行至御花园一处假山后,雍王停住了脚步,他并未转身道, “你是谁,为何跟着我?” 乔清舒亦步亦趋地跟着雍王,这瘸腿王爷很是警惕,早已察觉出身后有人。 乔清舒上前两步道, “民女乔清舒,是萧知节的妻子。今日特地随夫君进宫来参加您的接风宴。” 雍王转身眯眼望向乔清舒,一个清丽绝色的女子,小腹微微隆起,是个孕妇人。 他顿时轻笑了一声, “你就是我那侄儿的媳妇啊,瞧着是个聪明人。” 眸光突然一闪而过的狠戾, “你不好好待在大殿里,跟着我出来做什么?” 乔清舒缓缓抬眸道, “没什么,只是想要来告诉您一声,您的计划想必不会成功的,若我是您,就修养一阵子速速回北地去,方能自在安然。” 雍王的眼眸倏忽一震,随即朗声笑起来道, “计划?什么计划?你这个女子说的话我为何听不懂半分?” 乔清舒也不再多言,只是定定的看着雍王微微行了一礼道, “雍王卧薪尝胆有大抱负,但是却不明白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我说的话雍王一定明白,民女这就告退了。” 乔清舒并未在做任何的停留,转身迅速离开。 雍王的笑容僵在唇边,脸上的淡然神色顿时烟消云散,反而流露出一股阴冷狠毒的气息来。 他望着乔清舒远去的背影咬牙道, “你很聪明,但是这用有什么用呢?我蛰伏了数十年,就是为了今日,没人能阻住得我的。” 他的眼底翻涌起滔天的恨意,又在片刻后压制住。 乔清舒回到大殿后,找到了已经喝醉的萧知节准备离开。 正巧碰见了永娴公主带着两个面首正从摘星楼下来,也是一片春色。 乔清舒见永娴公主依旧醉生梦死,但还是上前提醒了一句, “永娴公主,雍王不善,您多加小心。” 永娴整个人都有些茫然,被两个面首搀扶着神情都似乎不太清醒,她含糊的道, “额,为什么?什么?...哦...” 断断续续不成句的话脱口而出,乔清舒摇摇头,不再多言。 等乔清舒走远后,永娴公主才回过神来,脑子也突然的清醒过来,她嘴里念叨着, “雍王不善?雍王为什么不善?” 她狐疑的眼神望向已经离开的乔清舒,眼眸里突然多了一份警觉。 御花园内,假山后。 丽妃站在雍王面前俯身跪拜道, “雍王,狗皇帝已经答应册封我为后,册封大典就在三日之后举行。” 雍王的腿无力,半靠在假山旁边,脸上挂着满意的笑, “丽儿,你干得很好。” 丽妃跪拜行礼道, “丽儿的命就是被您救回来的,自然愿意为您肝脑涂地!” 丽儿本是北地一个流落街头的孤儿,从野狗嘴里抢食,一日在野外被狼群围堵,差点被狼群分食,恰巧雍王在此狩猎,一根锐箭射穿了狼王的眼珠,众狼四下逃散,救下来这个女孩。 给她赐名丽儿,教她读书写字,情棋书画,伪造身份送她去参加选秀女,丽儿得以顺利进宫,但前些年是皇后和咸德贵妃的天下,丽儿拼尽全力也只混得个丽嫔的位置,她深感羞愧,觉得自己无用,没有能成为雍王的得力臂膀。 只能传递些宫内的消息给远在北方的雍王,却无法搅动皇宫内的风云。 好在天助人也,后宫一下子死了两个最为重要的人物,皇后和咸德贵妃一死,后宫表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但是私底下已经掀起滔天巨浪。 那些个之前被压制的死死的妃嫔如今都使出浑身解数来勾引老皇帝,希望能借着这个时机上位。 而丽嫔蛰伏多年,自然也是知道抓紧机会,使出百般招数在众人中脱颖而出,成功夺得了老皇帝的青睐。 如今她跪在雍王面前,眼里满是得意欣喜,她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女走到如今,成了雍王的左膀右臂,她心里是自豪欢喜的! 帮着雍王夺回这万里江山,也是她此生的夙愿。 雍王神情柔和地问道, “你真的怀孕了?” 丽儿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自在的神色,伸出手狠狠地打了一下自己的肚子道, “这个孽种不过就是骗取狗皇帝的障眼法,等他一死,这个孩子我也不会留的。” 她好似表衷心一般地上前又爬了两步,伸手握住了雍王的手道, “丽儿只想跟雍王有孩子,丽儿绝对不会给其他狗男人生孩子的。” 丽儿用一种无比痴迷的眼神望着雍王,眼里万千缱绻依恋。 雍王嘴角扯起一丝丝的淡笑,他伸出手来摸了摸丽儿的脸,无比温柔的道, “那等丽儿杀了狗皇帝,丽儿就当我的皇后,给我生孩子。” 丽儿脸上是欣喜的神情,她甚至用脸蹭蹭雍王的手道, “好,丽儿做梦都想这样。” 雍王拍了拍她的脸道, “那就三日后要了那狗皇帝的狗命吧。” “好!” 这一席话全都被躲在不远处花丛里醉倒的永娴公主听了个清楚。 面首本来是送她回寝殿里歇息的,但是她脑海里总是跳出乔清舒对她说的那几句话。 她睡不着起身跌跌撞撞地想要来寻雍王,无奈酒还未醒,就醉卧在花丛里不知道昏睡了多久。 等她有意识地睁开眼,就听见了丽妃和雍王在不远处的谈话。 那些话一字不差,清晰无比地落入了永娴公主的耳朵里。 她卧倒在花丛里,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直等人走远消失她才缓缓地从花丛中坐起身来。 揉了揉还在痛的头,她茫然地望着远处,心里顿时翻涌起一股力量来。 她该做些什么吧。 毕竟已经失去母后了,如今她再也不能失去父皇了。 她踉跄的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往自己的寝宫走去。 册封新后的时间在三日之后。 永娴立刻就冲到了皇帝的御书房,想要告诉父皇这个消息。 门口的李公公见是永娴公主求见,神色有些为难道, “公主,皇上正在办公事,吩咐了不准任何人打扰,您还是先回吧。” 第268章 求助 永娴却不肯走,她固执地拉扯着李公公的衣袖道, “公公,求求你通报一声,只说我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父皇。” 见永娴神色紧张万分,李公公叹了口气进去禀报,却被皇上痛斥了一顿赶了出来。 那李公公脸上也挨了一巴掌,也泄气道, “公主还是请回吧,皇上不想见您。” 自从皇后死后,皇帝对永娴就生出了厌恶之情,他觉得皇后和咸德贵妃的死有一部分是永娴的责任, 永娴是带来灾难的祸星,更何况这个骄纵的祸星竟然自己不打招呼就和萧家和离,全然不顾皇室的颜面。 这样一个骄纵任性,跋扈不详的公主,自然不再受皇帝的半分偏爱。 即便知道了永娴这段时间破罐破摔,皇帝也只当没有看见,任由她自甘堕落下去。 此刻不见永娴也是可以预料到的。 但是永娴心里揣着这样一个惊天的大秘密,她哪里肯离开,也不顾李公公的阻拦,一个不防备就冲了进去。 侍卫立刻涌上前来要抓她,永娴已经跑进了殿内,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抬头刚要说话,就见老皇帝高坐桌前正在批阅奏折,而丽妃则站在一旁磨墨,气氛很是融洽。 老皇帝的将手里的毛笔狠狠的甩了下来,墨水飞溅到了永娴的脸上,留下一大团的污渍。 “你简直无法无天!朕不是说了不见你,你竟然还敢擅自闯入!” “来人!给我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老皇帝气的胸膛起伏,气都有些喘不上来,丽妃忙在一旁帮着顺气,柔声道, “皇上莫急莫气,公主擅闯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的,您且听她说说便是。” 老皇帝将桌上的奏折狠狠地甩在了地上,怒斥, “说啊你!说完就给我滚出去受罚!” 永娴突然喉头哽住了,她想起了母后的死,就是因为自己不顾后果地脱口而出,完全没有思虑分毫,才惹得母后情绪失控,杀了人也害了自己。 她眸光一闪,扫向丽妃,心里顿时又了几分计较。 若是自己此刻冒冒然地说出来了,说不定就会打草惊蛇,她在明处,丽妃雍王在暗处。 即便她说出来,以她如今在父皇心中的地位,想必父皇也不会认真听进去她的话。 此刻说出来,可以说是非常冒失的做法了。 她将到嘴的话咽下去,拿出了一副刁蛮做派来, “我要再多几个面首伺候!求父皇成全!” 这一番话一出口,老皇帝气得举起茶杯就冲永娴摔了过去,茶碗的茶水撒了她的裙子湿掉了一大片。 站在一旁的丽妃也用一种鄙夷瞧不上的神情望着永娴公主。 老皇帝怒斥道, “你真是有脸说出这番话来的!赶紧给我滚出去!” 几个侍卫立刻冲了上来,将永娴给抓住拖了出去,二十板子打得永娴撕心裂肺地叫。 殿内丽妃帮着老皇帝顺气道, “皇上莫要跟她置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的,这个女儿养废了,等日后臣妾再帮您生十个八个皇子公主,好好地在您跟前尽孝。” 丽妃人美嘴甜,又懂得做小伏低,自然是将老皇帝又哄得开怀。 永娴公主被打得下半身浑身是血,被太监搀扶着回宫,但是她却不肯休息片刻。 径直叫了马车,要出宫去。 等永娴公主的马车停在萧家门口时,已经是半夜时分。 当前院小厮来报时,乔清舒和萧知节从睡梦中被吵醒。 得知公主深夜造访,两人都有些吃惊,忙穿衣下床迎了出去。 当见到永娴公主满身血迹,面色苍白的样子时候,乔清舒不禁失声叫道, “怎么会这样!公主这是怎么回事?” 身体受了重伤,永娴已经是撑住最后一丝力气出宫求助,当见到乔清舒的那一瞬间,她浑身的力气都好似被抽干了,倏忽的摔倒在地,昏死过去。 等在醒来,已经是第二日午后。 永娴从噩梦中惊醒,她惊恐地尖叫, “不要啊!” 睁眼入目的却是乔清舒正守在她的床头,身上带血的衣裳已经被换了,甚至伤口也被处理了。 乔清舒忙握住她的手道, “已经把你的伤口处理过了,这两日要好好休息....” 话还未说完,永娴就惊恐地反握住了她的手,急匆匆地将自己偷听到的事情告诉了乔清舒。 她慌乱无助,也想不到什么好方法来对付,她脑海里那时候浮现的唯一一个人就是乔清舒。 “你要帮帮我,帮帮父皇,我已经没了母后,我不能在没了父皇。” 乔清舒虽然知道雍王要造反,但是并不知道这一世雍王会使用什么手段。 听了永娴的一席话,她顿时就清明起来,心里头也有了计较。 她安抚永娴好好休养,其他事情交给她来办就好了。 萧知节闻言,也是神情严肃的道, “若不然我进宫一趟,去告诉皇上,多加提防些雍王。” 乔清舒却摇摇头道, “皇帝的身边如今多是眼线,若是你一去进言,想必雍王不到一个时辰就能知晓,到时候也是会打草惊蛇。” 又思考一番,乔清舒道, “封后大典就在明日了,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你不必太过担心,雍王不会得逞的。” 乔清舒在书房里坐了一日,盘算着明日的安排,将一切部署好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萧知节进来催促她赶紧休息,乔清舒笑着拉住他的手回来卧房。 萧知节搂住她,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道, “舒儿,明日之事,我还是很担心,不会有什么闪失吧。” 乔清舒嘴角勾起一个笑来, “不会的,你放心好了,雍王的底牌我早已看得清楚了,他得逞不了的。” 次日天色一亮,乔清舒和萧知节就起身更衣。 两人的气氛很是肃穆,并未多言语什么,迅速地驱车前往皇宫去。 今日就是封后大典,皇宫内也早已安排布置好了一切。 此刻时间还早,百官还未进宫来。 乔清舒则是径直去了丽妃的宫殿请安。 此刻的丽妃正喜滋滋的端坐在镜子前,宫女太监正小心翼翼地帮着她打扮。 一身皇后凤袍正挂在一旁,闪着璀璨的光芒。 小宫女进来禀报说乔清舒求见。 第269章 认子 丽妃眉头倏忽一挑,她知道乔清舒的大名,但并未与之有过任何的交集。 今日册封大典前夕,她来干什么? 丽妃眉头缓缓的皱起来,有些警惕的道, “去,请进来。” 她起身在宫女的伺候下将那富贵堂皇的凤袍穿在了身上。 乔清舒缓缓走来,望着尊贵无比的丽妃如今已经凤袍加身,不由得勾起唇边一个冷笑。 “民女乔清舒,参见丽妃娘娘。” 丽妃并不想多与之寒暄扯些没用的,只开门见山道, “大典在即,实在忙碌,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乔清舒却笑着仰起头道, “丽妃娘娘如今风光无限,但你可否还记得小榄山的那个孩子?” 一席话吓得丽妃娘娘往后踉跄了一步,被裙裾绊倒,险些摔倒。 身后的小丫鬟忙上前搀扶,却被丽妃呵斥道, “出去!出去!全部给我出去!” 满屋子的丫鬟太监全部给轰了出去。 只剩下了乔清舒和丽妃两人驻立在偌大的宫殿里。 丽妃脸色惊恐,神情慌张,连嘴唇都有些颤抖的道, “谁跟你讲的这些!” 丽妃还是丽儿的时候,在北地就是雍王的玩物,当初丽儿怀了孕,满心欢喜地告诉了雍王,但是雍王却冷冰冰地告诉她,不准要这个孩子。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她怎么会甘心就这样把孩子给打掉,心有不甘,就跑了。 在小榄山东躲西藏许久生下孩子,将孩子交给了当地的一户农家,才敢回来雍王府。 她当时骗了雍王,说孩子没了,自己才回来的。 雍王见她失魂落魄,也并未再多追究,随后不久就将她送来了南昭选秀进宫。 小榄山的秘密无人知晓,世上只有丽儿一人知晓内情。 她用一种惊恐的眼神望着乔清舒,眼睛里迸发出无尽的恨意,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乔清舒则是笑着上前一步道, “丽妃娘娘,我现在是在给你生路,若你消失在封后大典上,那么小榄山的孩子定然是安然无恙的,但若是您执意要为后,那后果自负。” 一字一句地像针一般的扎入了丽妃的心里,那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她怎么会舍得。 保护隐藏了那么久的孩子,难道如今就要因为自己而陪葬嘛。 丽妃浑身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乔清舒却已经转身离开。 “丽妃娘娘自己掂量掂量,好好选择吧。” 当回到前殿的时候,萧知节迎了上来,担忧地道, “舒儿,可还顺利?” 乔清舒点了点头笑道, “不管她如何选,我都有办法治她的,所以不必担心。” 前殿的喧嚣锣鼓声响起,吉时已经到了。 百乐奏响,白花齐贺,一切准备就绪。 乔清舒望着那唯一的通道,目不转睛地盯着。 只见丽妃一身华丽的凤袍正缓缓从远处走来,高位之上的老皇帝带着一股子欣赏得意的神色望着这一幕。 丽妃却走得战战兢兢,每一步都提心吊胆很是害怕。 她的眼睛在人群里搜索,与乔清舒对上。 乔清舒在冲着她淡淡的笑,那笑容势在必得。 丽妃的眼神又向着雍王看去,她想要用眼神示意雍王有人捣鬼,但是雍王却似乎也并未察觉出她的异常。 也用一种无比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她的脑海里不停地在翻腾,一边是自己唯一的孩子,一边是自己心爱的男人雍王。 突然间,她的目光陡然一颤,她竟然在人群里看见了自己的孩子。 那个在小榄山生活了十年的孩子,她每年都会偷偷摸摸地去瞧他一次,给他带些吃的喝的,那户农家也并不隐藏什么,告诉那孩子她才是他的生母,他们只是她的养母。 那孩子每次见到她都特别的开心高兴,老远就会站在山坡上挥着手臂叫自己, “娘亲,娘亲!我在这里!” 她的心绪被牵动着,突然就看见人群里的孩子见到她时一脸惊喜的表情。 那孩子突然站在人群里大声叫了起来, “娘亲!娘亲,我在这里呢!” 孩童尖锐的叫喊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众人纷纷转头看向那孩子。 就见乔清舒轻轻地拍了拍那孩子的脑袋,那孩子好似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似的冲着丽妃飞扑而去。 小男孩抱住了丽妃的腿就撒娇道, “娘亲,我好想你,你已经好久没来看我了。” 满堂皆惊,丽妃也神色慌张地将那孩子推开,无奈那孩子却好似狗皮膏药一般地黏在了她的腿上。 丽妃脸上一片惊慌,抬眼去看老皇帝。 就见老皇帝神情阴冷地盯着她和她脚边的孩子。 就连坐在一旁的雍王也眉头狠狠蹙起,用一种狠毒的眼神望着她。 她情急之下将那孩子猛地推开道, “哪里开的野孩子!还不快来人给我拖下去!” 几个侍卫立刻上前想要将那孩子拉扯开,却听老皇帝呵斥道, “给我带上来!” 侍卫们自然是要听皇上的话,将那孩子拎起来就提到了老皇帝的跟前。 老皇帝冷眼望着那小男孩,这男孩跟丽妃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满朝的文武百官都在底下议论纷纷, “这孩子叫丽妃为娘亲,这孩子瞧着也十岁上下来,这么说来丽妃未进宫前就生下来这个孩子?” “许不是丽妃的孩子呢,许是叫错了呢?” “你仔细看看吧,母子血缘根本遮掩不住啊,这母子两几乎长得是一模一样呢!” “是呀!这孩子跟丽妃是在是太像了,若是说不是她的孩子恐怕都不会有人信的。” “可我怎么觉得这孩子还有几分像雍王呢?” 此话一出,众人都吃惊的盯着那发出疑问的人,那人立刻捂住了嘴不敢再说。 老皇帝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孔,那孩子几乎百分百就是丽妃的种了。 他深深地叹息一声,用一种无比狠厉的眼神射向丽妃。 丽妃吓得脖子一缩,很是胆怯的神情。 老皇帝挥挥手道, “来人,滴血认亲。” 几个侍卫太监蜂拥而上,几个人抓住了那小男孩,几个人则是将丽妃拖了上来。 第270章 糖丸 丽妃吓得跪倒在皇帝脚边哭诉道, “皇上,皇上饶命啊,皇上,臣妾...” 话未说完,一个巴掌已经火辣辣地印在了脸上,丽妃绝美的妆容也在这一个巴掌下被毁。 她捂住了脸,还想再争取一二, “皇上,这孩子不过是我年轻不懂事时生下的,我早已经...”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老皇帝打断, “闭嘴!贱人!给我押入大牢里,三日后问斩!” 一个帝王被一个女人蒙骗,甚至险些要封她为后,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被杀那是必然的命运。 那小男孩本以为是欢欢喜喜的来寻找母亲,没想到母亲竟然就要被问斩,吓得身子簌簌发抖地抓住丽妃的衣角。 小男孩惊慌失措地哭喊着, “不要啊,娘亲,不要杀我娘亲。” 老皇帝眯眼细看那小孩,又转头狐疑地盯着雍王看了一眼,心里厌恶至极道, “把这孩子给我拖下去一并问斩!” 这女人和这孩子都不能留,留下就是祸害,就是屈辱! 丽妃此刻真正的慌了神,若是要处置她,她并没什么所谓,但是如今这狗皇帝竟然还想要杀死她和雍王唯一的孩子,她如何肯! 她立刻用求助的眼神望向雍王,企图雍王能在这个时候帮她一把,就算不救下她,只要能救下孩子就好! 她的眼神无比殷切地看向雍王求助,但雍王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别处,甚至看也不看他们母子一眼。 她突然就失控了,也顾不得许多,扑到雍王身前跪倒哭喊, “雍王,求您救救我儿吧!” 这一跪,惹得满殿又是一惊。 丽妃不像皇上求情,怎么去求了雍王? 难不成他们早已认识? 那小男孩的眉眼也有几分雍王的神态,难不成...... 众人一下子就将丽妃和雍王联想到了一起,难道说这孩子是雍王和丽妃的孩子? 人一旦有了猜忌,那猜忌就会无限滋生变大,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雍王坐在座位上,眼眸里是深不见底的冰寒,他冷笑一声道, “丽妃娘娘自己做出来事情,不求皇兄原谅,竟来求我,我一个常年不在上京的闲散王爷,如何管得了后宫的事?” 说罢神情狠戾地瞪了一眼丽妃,似乎是在警告她不要口不择言。 丽妃也被那阴沉的眼神吓到,身子不由得往后一仰。 她明白了,他不会救他。 更不会救她的孩子。 她突然目光一转,迅速地在人群里搜索那双锐利清冷的眼睛。 她与乔清舒四目相对,此刻她也算是明白了乔清舒刚刚跟自己说的那番话的意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丽妃的凤袍被无情的扒去,狼狈不堪地被侍卫带走。 那小孩也被一并拖出了大殿。 好好的一场封后大典就这样被搅和了。 满殿都在窃窃私语,一场喜事硬生生地被搅和成了坏事。 只是那孩子究竟是谁带来的呢? 大殿里,两双眼睛交汇,雍王阴侧的望着乔清舒,乔清舒则是微微冲着她勾唇一笑。 地牢里,丽妃呆呆地坐着,神情呆滞地望着远方。 那小男孩唤作桃儿,见母亲不知为何被关在地牢里,神情哀怨,他不知为何就觉得自己犯了错。 他小心翼翼地跪在母亲身前道, “母亲,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桃儿,桃儿害怕...” 一双漆黑的大眼睛害怕地眨着,望着丽妃身子还在簌簌发抖。 丽妃的目光缓缓移向桃儿,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歇斯底里的咆哮道, “谁让你来!谁让你来的!啊!你不好好的待在小榄山,来这里做什么!” 丽妃双眼猩红,一脸狰狞地瞪着桃儿,吓得桃儿立刻就哇哇大哭起来。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是雍王叔叔接我的,雍王叔叔说要带我来见娘亲的...” 丽妃的手猛然停住,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儿子,根本不敢相信这话是真的。 是雍王将桃儿接出小榄山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啊! 她藏得那般密不透风,雍王不可能知道啊! 此刻牢房门突然打开,一个秀丽的身影出现在牢房里,是乔清舒。 乔清舒脸上始终都挂着淡淡的笑。 “丽妃娘娘还看不清嘛?雍王早已知道这孩子的存在。” 一句话惊得丽妃立刻仰头看向乔清舒,她防备地望着乔清舒道, “你又是如何得知!” 乔清舒扯着嘴角,并不理会她的问题,自顾自笑了笑道, “雍王将这孩子囚禁在身边已经多时了,自从你来了南昭之后,这孩子就已经被雍王毁掉了。” 毁掉了? 丽妃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毁掉了? 只见乔清舒伸手指了指那孩子系在腰间的香囊道, “看看吧,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丽妃将那香囊立刻扯到手里,那香囊一看就知道是雍王府的东西,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 顿时后背发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栽倒在地。 这是缅甸国的罂粟,被磨成粉制作成了糖丸大小,装了满满一香囊。 桃儿瞪着天真的眼神,拿起一颗塞入自己嘴里,又递了一颗到丽妃嘴边道, “娘亲,好吃,你也吃。” 丽妃只觉天旋地转,一口血猝不及防地喷了出来。 当年是她委身于缅甸的官员,才帮助雍王换来了那些罂粟。 她以为那些罂粟会被用在敌人身上,没想到今日竟然会用在自己的儿子身上。 丽妃颤抖地问道, “桃儿,谁给你的这些,你吃了多久?” 桃儿瞪大了眼睛笑嘻嘻的道, “就是雍王叔叔啊,叔叔说是娘亲的朋友,他把我接回去,每天给我糖吃,叔叔人好好呢。” 丽妃的头皮发麻,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乔清舒此刻缓缓开口补充道, “找大夫看过了,桃儿已经上瘾很深了,很难戒除,雍王这样做,想必也是为了日后能用桃儿牵制住你,让你为其效力。”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躺在雍王府的内宅里昏睡,身旁还有三五个年纪相仿的孩子,也是一并的遭遇。因着雍王在上京,我们才得以顺利地将他带出来。” 第271章 雍王的结局 丽妃听着这些,不由得仰天长啸一声道, “啊!!!!!!!!!” 乔清舒见她失控,又给了她一些时间,让她平复心情才道, “如今你也看见了,你尽心尽力效忠的雍王到底是如何的狠毒自私,连你们的孩子也不放过。你难不成还要护着他嘛?” 丽妃眼睛里终于迸发出极度的怨恨,她盯着乔清舒道, “告诉我,怎么做!” 乔清舒点了点头,吩咐一番后离开了地牢。 等明日,或许事情就会发生转机。 次日一早 乔清舒正更衣准备进宫求见皇帝,但就见萧知节急匆匆地走了进来道, “丽妃在牢里自尽了,那孩子也死了。” 还在更衣的乔清舒不由得身子一震,僵了好半天,才缓缓转身与之对视。 她眉头微微皱起, “是雍王干的。” 萧知节深情严肃地道, “目前不清楚,但是丽妃用血迹在墙上写了是自己愧疚自尽而亡。那小孩是被人勒死的,很明显是营造出了一种先杀子后自尽的现象。” 乔清舒甚至顾不得什么,起身就与萧知节进宫了。 原本她想要单独见见皇帝,好与之交谈一番,不料雍王也在。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明显又苍老了几分,他扶额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身旁的雍王则是在劝慰着。 乔清舒一走进去,就与雍王四目相对。 雍王鄙夷地看了一眼乔清舒,身子后仰,坐了回去。 乔清舒望着雍王势在必得的神情,知道这个雍王真的手段了得。 若是此刻与之正面起了冲突,将会很难收场。 而她的本意也只是提醒皇帝小心这个雍王,至于如何处理还是要看皇上的意思,但如今雍王赖着不走,乔清舒也不好直接揭穿什么。 只是劝慰了皇上几句,便与萧知节离开了。 离开之后,乔清舒径直去找了永娴公主,公主这两日也提心吊胆的厉害。 得知了丽妃和她的孩子死在了牢里,也是担心害怕了许久,正准备打算找乔清舒呢。 如今两人碰在了一起,永娴公主担忧地抓住了她的手道, “清舒,这下子该怎么办啊。” 乔清舒道, “雍王能在皇家地牢里杀人,就可见他的眼线不少,皇宫内已经被监视了。” 但她转瞬又抬眸笑道, “但是刚刚我见了皇帝,突然发现皇上或许早已知道了雍王的狼子野心了。” 永娴公主惊讶, “可是我什么也没有跟父皇说过呀,父皇怎么会知道呢?” 那个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明,那叫桃儿的孩子简直就是雍王和丽妃的结合体,当时在大殿上已经有不少官员们生出来疑问,皇上不可能不怀疑。 但丽妃死后,皇上竟然还会流露出悲痛的神情来,这并不合理。 为一个妃子而伤怀不是当今圣上的风格。 乔清舒抬眸望向永娴公主淡淡道, “你可还记得皇后和皇妃葬礼上,皇上的神情?” 永娴回忆到,父皇神情冷漠无比,这让永娴还伤怀了好久。 “冷漠无情才是当今圣上的本性,今日又如何会为了一个背叛过他的女人而伤怀呢?” “你说父皇是装的?” 永娴瞪大了眼睛看向乔清舒。 乔清舒点了点头道, “我想不必我们再去提醒什么了,皇帝已经有了防备,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圣上,想必比我们更有筹谋了。” 正在议论着,就听外头传来吵闹声,大批的侍卫和御林军朝着正殿的方向涌去。 乔清舒和永娴等人也立刻前往。 一进正殿,就见雍王和皇上互相抵着一把匕首在对方的脖颈处。 雍王正咬牙切齿地控诉道, “你这个狗皇帝!你凭什么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多年!你凭什么,一个残害手足,杀死母妃的冷血畜生!” 皇上冷着脸道, “你倒是隐藏得够深啊,这些年来忍辱负重,原来就是为了这一刻啊。” 雍王怒吼道, “是!我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日取你这个狗皇帝的狗命!我要为母妃报仇雪恨!我要将你的人头祭祀在母妃的灵前!” 皇上冷笑两声,很是不屑的道, “你年轻时候就不够聪明,若非如此,也不会放着那么多的机会还让我夺走了皇位,如今你还是不够聪明,你在我面前永远是手下败将!” 雍王一愣,随即眼里迸发出万千怒火道, “你胡说!” 一根锐利的长箭从屋顶上射了下来,一箭刺穿在雍王的脑门。 一瞬间雍王倒地,手上紧紧握住的匕首也终于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时间所有侍卫蜂拥而上,上前将雍王擒住,刀剑飞扑的齐齐地刺穿了雍王的胸膛。 皇帝缓缓走之雍王身侧,微微俯身笑道, “皇弟,你又输了。” “你的女人和儿子也死在我的手里。” 夺过身侧一个侍卫的长剑,皇上将那剑猛地刺入了雍王的心脏,霎时间雍王眼神涣散开,手也无力地垂柳下来,但眼睛却怎么也闭不上,直直地盯着那个手刃自己的皇兄。 萧知节将乔清舒缓缓的拥入了怀里,甚至捂住了她的眼睛。 即便被遮挡住了这血腥一幕,乔清舒还是有些后背发凉。 原来丽妃和他的孩子并非雍王所杀,而是被皇上所杀的,他这么做的目的想必就是逼雍王出手吧。 乔清舒突然觉得眼前的帝王很是阴险毒辣,前世若非病死得太早,何至于险些让雍王在萧承言的手里夺了天下。 她抬眼往下萧知节,顿时心里也打定了一个主意。 这场宫内之战被封锁了消息,不得泄露半分。 雍王以病逝的由头安葬了。 上京城又恢复了往昔的平静与繁华。 乔清舒的肚子也越发的大了起来,近些日子她一直都在家里养着胎儿。 闲来无事便于苏夫人闲聊下棋,或者去乔家走动走动,看看邱蕊和哥哥。 一日,萧知节笑着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乔清舒望着来人,不由得惊叫出声。 “叶先生!” 来人正是叶青丘。 刚刚游历回来,叶先生清瘦了不少,但是精神依旧很是饱满抖擞。 第272章 指点一二 乔清舒笑着上前行礼, “叶先生安好。” 叶青丘朗声大笑道, “好好好!夫人好啊!” 又见乔清舒小腹隆起一副孕样,更是惊喜非常, “哎呦喂,这多久生啊,老身可要讨要一杯喜酒来喝呢,你们成婚的喜酒我没喝到,小儿的满月酒我可一定要来喝的。” 乔清舒笑道, “那是自然的,定是要请先生的。” 她转头冲萧知节道, “夫君,前些日子宫中送来的好茶快给先生泡一壶。” 萧知节笑着应声出去,屋内只剩下了乔清舒和叶青丘两人。 叶青丘笑着道, “夫人想必是有话要跟我说吧。” 乔清舒会心一笑道, “先生是聪明人,我便不与您拐弯了,我正是想要与您问上一卦。” 叶青丘嘴角勾笑道, “夫人想必要问的是是否要离开这里吧。” 心里隐藏的话被叶青丘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乔清舒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道, “先生明智,前路迷茫,还望指点一二。” 叶青丘捋了捋胡须淡淡道, “夫人你是聪明人,我便与你有话直说,我当初第一次见你就知你是凤命,这命格是要背负重大使命的,但我也从你的眼神里看出来疲惫和仇恨,想来你的经历定是不少的,但是要知道,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你无法凭个人的意志去改变。” 乔清舒的眉头微微蹙起, “我也担心周围人的安危...” 叶青丘淡淡扯起嘴角道, “当今圣上虽然狠毒阴鸷,却并非长寿之人,他时日无多,江山还需能人继承。” 乔清舒突然抬眸望向叶先生,却见叶先生已经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萧知节刚刚提着新煮的茶水进来,就见叶先生要走,忙开口挽留, “先生,怎么急着要走,喝口茶吧。” 叶青丘的步子未停,却转头又盯着乔清舒深深地看了一眼, “夫人若想护住身边人,就不要逃避,迎难而上,自然柳暗花明!” 说罢就消失在门口。 萧知节不解的转头去看乔清舒,他不明白叶青丘这话的意思,想要问问乔清舒。 却见乔清舒已经转身朝着内屋走去,他忍不住上前询问, “夫人,可还好?” 乔清舒淡淡道, “很好,我想要小睡一会。” 睡梦里乔清舒梦见了前世的自己,后宫之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凭借着自己的智慧与能力,将后宫打理得仅仅有条,甚至在萧承言荒废朝政时,接过来很多前朝的事情,批阅奏折,体恤民情。 她是一个尽心尽责的南诏皇后,若非她的事事上心,南诏国想必不会那般的欣欣向荣。 她的心头突然涌现出一股热烈骄傲的情绪,儿女私情许是小事,黎民百姓才是大事。 若是今生自己还有能力造福百姓,甚至比上一世做得更好,那又有何不可呢。 她一定能弥补上一世的很多遗憾,将南诏国治理得更加昌盛繁华。 “额...” 突然被痛感惊醒,她觉得自己的小腹一阵潮热疼痛,预感到自己要生了。 她忙呼唤叫人,守在外头的晚秋夏至立刻蜂拥而进,察觉到乔清舒落了红,立刻叫人。 萧知节本就在外屋喝茶,闻言也立刻扑了进去,守护在妻子的身边。 大夫很快的就来了,还在准备接生的东西,孩子已经呱呱坠地。 这个孩子生得是在是毫不费力。 乔清舒甚至没有叫嚷几声,便将孩子给生出来了。 是个男孩。 好消息几乎在一刻之间就传遍了整个萧府,萧老夫人更是被搀扶着前来探望。 满府上下全都欢喜非常,对于这个小生命都抱有极大的欢迎。 消息也在瞬间传入了宫中,皇帝非常高兴,立刻叫李普送来了无数赏赐。 乔清舒的月子坐得很是舒心,前世都未曾体验过的关心呵护在这一世全部被弥补满足。 乔安澜和邱蕊送了无数自家庄子上的鸡鸭鱼肉和滋补之物,几乎每隔两三日都要送一批来。 萧家也是重视得不得了,每日都有人前来探望,与之解闷或者闲话,每每手里也都带着些厚礼。 就连白婵姿和乔济深问询得知,也立刻从江南回来,混在白家前来探望的人堆里见了乔清舒好几面。 白家老夫人得知外孙女生子,更是在白家大摆筵席庆祝。 一时间,乔清舒在上京中的名号很是响亮,都知道这是个风光无限,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萧家主母。 乔清舒这段时间却过得无比的平和幸福,萧知节几乎夜夜守在她身边。 若是孩子吵闹起来,萧知节几乎比奶妈爬得都快,抱着那小小的人儿哄来哄去。 还会小声地附在儿子的耳边道, “乖儿子,乖儿子,小点声,不要吵到你娘亲休息,你娘亲很辛苦的。” 乔清舒每次都不必起身,她只是侧身望着这一幕,嘴角勾笑。 这样的生活真的很好,是她前世从未拥有过的平和富足。 她前世因为怀孕流产而接近崩溃,歇斯底里地甚至想过寻死。 故此今生她怀孕之后,内心深处其实是有几分忐忑的,但是今时今日的场景看在眼里,她就知道一切都是值得的。 将孩子再次哄睡着,萧知节才蹑手蹑脚地爬上床,只睡在床边一点点的位置,深怕打扰了乔清舒的好眠。 一只手拥了上来,抱住了萧知节的腰,身后传来娇软女声, “夫君,谢谢你。” 萧知节转身摸了摸她的脸道, “刚刚儿子在哭,是不是吵醒你了。” “已经哄睡了,你安心睡吧。” 乔清舒将他抱得更紧一些道, “谢谢你,夫君。” 额头被轻轻一吻。 萧知节笑着摸她的脸颊道, “谢什么,这不是为夫应该做的嘛。” 将人紧紧搂在了怀里,萧知节的温热的体温传来,乔清舒只觉得心安无比。 她将头埋进了萧知节的怀里道, “我想,我很幸福。” 萧知节笑着摸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她睡, “当然幸福,好好的睡觉,以后的日子自然一日比一日幸福的。” 第273章 信纸 乔清舒整个人都沉浸在养育新生命的喜悦中。 乔清巧也带着她的孩子前来探望过她,两姊妹如今坐在一处说话,心中生出来无限的感慨。 以前在乔家做姑娘的时候,偶尔会聊得日后嫁做人妇的话,每每提到这些,大家也总是羞怯的脸红的。 如今再聚在一起聊起婚后生活,都显得从容淡定了不少。 乔清巧将孩子抱在怀里哄着,脸上笑道, “姐姐,如今生了孩子,是不是感觉很不一样?” 乔清舒逗弄着在小床上的儿子,头也不抬地道, “可不是嘛,以前是自己吃饱喝足就行,如今全府上下都要先紧着这位祖宗呢。” 乔清巧笑, “这是姐姐和姐夫的第一个孩子,自然是万分宝贝金贵的,日后第二个第三个想必就要自在些了。” 乔清舒转头对上乔清巧的眼睛,两人噗嗤一声,相视一笑。 此刻有小丫鬟来报,说是永娴和永林公主来了。 忙叫人迎了进来。 永娴从宫中来,永林从白家来,两人的轿子正好在巷子口撞见,就一并结伴而来了。 永娴是皇后所出,永林是咸德贵妃所出,早些年这两位公主来往得并不密切,甚至有些互相瞧不上。 但是如今,经历过了那么多的事情,两位公主的心态也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两人见面不再像是以前一样互相排挤互相攻击,而是对对方多了一份体恤和关系。 “姐姐,你近来在宫里可还好?” “一切都好,妹妹在夫家生活可还如意?” “一切都好,谢谢姐姐关心。” 两人意识到对方都是来看乔清舒的,便一道来了。 乔清舒穿着居家的衣裳,正准备起身请安,就被永娴公主给扶住了, “你刚刚出月子,不好行礼,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 顺势将乔清舒扶着坐在了床边,永林也开口道, “身子可好些了?听闻产妇可要多休养才好的。” 乔清舒笑, “这些日子怕是连路都没走过几步,日日好吃好喝的养着,很是舒适呢。” 永林和永娴并排坐着,同乔清舒说些闲话,吃吃茶喝喝点心,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临走前,乔清舒让永娴公主留了一会。 屋内只剩下了永娴公主和乔清舒。 乔清舒开门见山地道, “公主,今后有什么打算嘛?” 永娴一愣,这样的关心她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听见了。 她咽下一口口水,想要回答,却发现脑子一片空白。 自从和萧承言和离之后,又经历了母后离开,哥哥离开,她整个人都萎靡不振的混沌的生活着。 她知道外人都怎么骂她,就连宫里她也听到过很多风言风语,他们说她不检点,说她不守妇道,说她淫荡,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她却对这些毫不在意,她好像已经失去了重新生活的勇气和动力。 她就像在泥潭你越陷越深,越陷越深,直到把她吞噬。 如今却有个人来问她,有何打算。 她不禁扯出一个苦笑来,很是颓废的道, “混吃等死,得过且过吧。” 乔清舒却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语重心长的道, “公主,何不重活一次。” 永娴一怔,眼眸里闪过片刻的光芒,随即又暗淡下去道, “呵,说得轻巧。” 乔清舒却握紧了她的手道, “前程往事难以忘记,莫不如离开这里。” 永娴眼眸一闪,早些年父皇就赐给她封地,但是她不舍离开父皇母后,便一直住在皇宫内。 后来嫁人了,更是把当初的那块封地给忘记得一干二净,如今经乔清舒一提,她才猛然想起。 乔清舒笑道, “我知道永娴公主您喜爱侍弄花草,您的封地就在江南,何不远离这里,在江南水乡里再重活一生呢。” 江南? 永娴十岁那年,随着父皇南下微服出巡,年岁还小的她第一次见识了江南水乡的旖旎曼妙,心里顿时生出来无限的欢喜。 她缠着父皇给她的公主府建在江南,那时候皇帝宠爱永娴,自然点头答应,四年后公主府果真就建自爱了那江南水乡。 永娴只在生日那次去瞧了瞧,心里很是欢喜,但是那时候让她孤零零的住在那里,她是不愿意的。 因为上京有最最疼爱她的父皇和母后,她怎么舍得。 如今没人舍不得她了,她好像可以走得很干脆了。 心底被触动到了,她抬眸若有所思地看向乔清舒,乔清舒又道, “如今大局未定,皇宫内一定会在掀起波澜,并不安全太平,公主莫不如就去江南做个闲散富贵人。” 这一席话果真说动了永娴,她也真的动了心。 回宫后就禀告了父皇要走之事,老皇帝巴不得她离开,自然挥挥手就让她早点动身。 就这样,永娴公主以养病的由头离开了上京,前往坐落在江南的公主府。 乔清舒当日去送行。 永娴公主已经退下一身宫群,整个人打扮得尤为朴素。 她站在上京的郊外握住了乔清舒的手,眼神动容道, “上京数年,没想到如今就要离开,你来送我,多谢。” 乔清舒淡笑道, “公主,这是我应该做的。” 永娴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纸来塞入了乔清舒的怀里。 乔清舒想要打开看看,却比永娴公主制止, “回去再看吧。” 动作停住,乔清舒笑着将那信纸揣入了怀里。 永娴离开的时候很是简朴,奴仆只带了两车,再加上一车的行李,这完全不是一个公主的做派。 要知道永娴之前的生活是多么的铺张浪费,如今竟然节俭成这般,也是让人生出无限的感慨。 看着马车扬起了灰尘,乔清舒摇摇手,跟永娴告别。 回到家后,她一时间已经忘记了怀里的那张信纸。 还是在准备就寝的时候,那张纸从怀里掉了出来。 是萧知节捡到的,帮乔清舒挂衣裳的时候,飘出了一张纸。 他并未展开来看,只是递给了乔清舒道, “夫人,你衣服里掉落出来的。” 乔清舒昏睡的双眼一下子清醒了起来,是啊,还有这张纸没看呢。 她起身走之书桌前坐下,缓缓地打开了这张纸。 这一看简直后背生出一股冷汗。 第274章 见恩人 这竟然是一份朝廷内的党派名单。 萧知节凑过去瞧,不禁眉头皱起道, “这是哪里来的?” 乔清舒抬眸严肃的道, “是永娴临走之前交给我的。” 两人正四目相对之时,就见前院有小厮慌慌张张地来报, “宫里的李公公求见!” 深更半夜,李普竟然来了萧家,想必定是有大事情的。 乔清舒立刻披衣与萧知节迅速出去见李普,刚一到正厅就看见李普跪倒在两人面前,脸上流露出几分难见的狼狈。 “三爷,三夫人!皇上没了!” 乔清舒与萧知节惊讶得简直说不出话来,怎么可能啊! 明明昨日还好好的呀! 李普哭着诉说了来龙去脉,老皇帝半夜还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想要起身去高处寻个什么东西,许是看奏折看得太久,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李普原本是去御膳房拿宵夜给皇帝吃,等回来时就见皇帝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吓到他忙叫了太医来瞧,太医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地道, “李公公,皇上已经没气了...” 李普顿时觉得天旋地转,险些自己也昏死过去。 强撑着力气,先封锁了一切消息,如今表面上平静,那是因为被李普压制得死死的。 若是皇帝逝去的消息一旦传出来,一定会掀起朝廷不小的风波。 他思索许久,才想到如今唯一能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的许只有萧知节了。 故此连夜赶了出来求助。 听了李公公这一些话,萧知节愣在原地许久,他抬头望向乔清舒,刚想要开口拒绝。 却见乔清舒抓住了他的手道, “你放心,现在你不管做什么选择,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乔清舒握紧了他的手道, “若是江山落入了心术不正的人手里,想必你我都是不愿意看到这一幕的,莫不如我陪你走上皇位,我们一起继续将南诏国治理得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萧知节闻言,不由得有些激动和感动,他心里本就始终燃烧着一团火,想要为国为民。 但是为了乔清舒,他愿意放弃。 如今舒儿竟然也支持他,那他自然也没了什么顾虑,他激动的将乔清舒搂在了怀里感动的道, “舒儿,你真好,有你真好。” 李普李公公别过眼去,许久才见乔清舒道, “李公公带路吧,我们一道进宫去!” 趁着黑夜众人从萧家回到了皇宫内,老皇帝果真已经死去,身体冰冷已经没了脉象。 就在萧知节还有迷茫着,下一步该做些什么的时候。 乔清舒已经站了出来,吩咐着宫人们该如何做。 她先与李公公交代了明日上朝的一些事情,又有条不紊地开始安排皇帝的丧事。 一时间群龙无首的状态顿时消失,皇宫内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皇宫内消息被锁得密不透风,在第三日早朝时,皇帝病逝的消息才真正的公布。 文武百官立刻蠢蠢欲动,但是乔清舒早在这三日按照永娴公主给的名单做好了一切部署。 她准备得极其的充足,任何人的小心思都被扼杀在摇篮里。 因为之前坊间也都传过萧知节的身份,半个朝廷几乎都是知道内情的。 众人都知道萧知节就是老皇帝唯一的儿子。 故此在传位圣旨宣读的时候,众人也并不意外。 即便是有几个蠢蠢欲动的,也被乔清舒压制得死死的,丝毫做不了任何的小动作。 乔清舒和萧知节也已经从萧家搬入了皇宫。 夜里两人相拥而眠,萧知节从后面抱住了她, “夫人,我心里很是没有底,我不确定我能做一个好皇帝。” 乔清舒回身抱紧了他道, “没事的,万事都有我在,我们夫妻二人一起努力,必定会将南诏国治理得好。” 这句话好似一颗定心丸似的落在了他的心里,萧知节心里泛起一阵甜蜜, 真好啊,有夫人在真好啊。 乔清舒于黑暗中缓缓抬起眼眸盯着他道, “你一定会是个好皇帝,我也一定是一个好皇后。” 因着新皇帝的登基,南诏国大赦天下。 满朝文武,民间百姓近些日子似乎都在议论新皇帝。 那一日 白婵姿和乔济深里接到了圣旨,宣他们进宫去。 夫妻二人忙收拾妥当进了宫。 宫门口李普站着迎接,乔清舒只告诉他有贵客要来,让他迎着进来就行。 他站在门口驻足,不多时宫门停住了一辆马车,马车上下来一男一女。 两人缓缓走近,李公公刚刚还不以为然,再看清那女子的脸后突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白婵姿上前,认出来李普,立刻脸上露出了笑容来,她主动上前招呼道, “李普嘛?好久不见啊!” 李普的思绪瞬间就回到了数十年以前,自己浑身破烂,肚皮饥饿地站在路边,被人欺负被人打。 一个华丽的轿子停在他的面前,给他钱,关心他,还露出来迷人的笑脸。 那张稚嫩年轻的绝美面庞与眼前这个虽见沧桑但依旧美貌的脸重合在一起。 李普不禁失声叫道, “白姑娘!白姑娘真的是你嘛!”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和不解,要知道白婵姿的葬礼他去了,甚至还在乔家内院祭拜了白婵姿的灵堂,他甚至眼睁睁地看见他那腌臜的丈夫在她的灵堂和别的女人苟且。 李普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举起手,在空中描摹着白婵姿的面庞。 白婵姿笑着上前握住了他的手道, “是我!”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李普不知道为何,突然嚎啕大哭了起来。 他的恩人白婵姿没死,如今好端端地活着呢! 他又哭又笑地看着白婵姿,眼里一片疼惜。 “李公公。” 身后传来了清亮的女声,众人转头望去,就见乔清舒和萧知节走了上来。 “李公公,当初为了离开乔家,我娘是假死,如今一切的危机都解除了,我想我娘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回来了。” 李普激动地直点头道,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又见白婵姿身边站着个英挺的男人,不由得狐疑地多看了两眼。 乔清舒也毫不避讳地介绍道, “这位是我的生父乔济深。” 李普眼里又是一闪而过的错愕,他看了看白婵姿,又看了眼乔济深。 心领神会之际,也不再多问,只是笑着与之点了点头。 将白婵姿和乔济深迎了进去。 乔清舒拉着白婵姿的手道, “母亲,日后不必再躲藏了,如今江山已换,前朝旧事不会再有人记得,母亲回家吧。” 第275章 回娘家 白婵姿神色动容了几分,她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家了。 没有回去乔家,也没有回去白家。 她日日的住在竹林里生活,又或者跟着乔济深游历山川,她像个无名氏一般活在这个世界上。 突然她的女儿告诉她,她可以回家了。 白婵姿的心猛的一颤,她的眼泪几乎是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上前握住了乔清舒的手不由得低声抽泣起来。 乔清舒将白婵姿搂入怀里,低声安慰着。 白婵姿先回的是白家,这个阔别已久的娘家。 白家也早已得知了消息,早好几日就开始打扫府内上下。 当白婵姿和乔清舒等人坐着轿子去往白家的时候。 白婵姿莫名的就有些紧张,她紧紧握住乔清舒的手道, “舒儿,我竟然有些紧张...” 乔清舒则是笑着拍拍她的手, “怕什么呢母亲,祖母和舅舅们不知道多想你。” 白婵姿脸色有些担忧, “我不孝,我真的是无脸见你祖母呢。” 乔清舒脸上扯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母亲,等你见到祖母想必就不会这么说了。” 说话间,马车已经停在了白府门前。 乔清舒拉着白婵姿下了马车,抬眼望去,白家众人竟然全部都站在了门口迎接。 满满当当的人群中间,赫然站着的就是白老夫人,被两位白家少夫人搀扶着。 白老夫人早已经泪流满面,看见白婵姿的身影,几乎是飞身扑了过来。 “我的儿!你终于回来了!” 白老夫人的身子扑向了白婵姿的怀里,那般熟悉的味道,那般熟悉的话语和温柔。 白婵姿几乎不受控制的也放声大哭起来, “母亲,女儿不孝!女儿回来了。” 说罢就滑跪了下来,冲着白老夫人就是三个响头。 白知清和白知宁立刻走了上来,一人一边的搀扶起了姐姐。 三人又抱做一团哭得泣不成声,两位舅母忙上前安慰着搀扶。 惹得白家众多的小辈看到这一幕也纷纷流下泪水来。 都感叹重逢的不容易。 在门口拉扯了许久,众人才回到白家。 白老夫人的手就一直没有松开白婵姿,白婵姿也紧紧的握住母亲的手。 白家早已准备了阖家团圆的午膳,一大家子团团围坐在一起,显得其乐融融。 白知宁和白知清又叫小辈们一一上前行礼敬酒。 带头的就是白知清的嫡子白清瑞领着妻子永林公主走了过来。 白清瑞和永林乖顺的叫了一声, “姑姑给您请安了。” 小夫妻双双向她行礼。 白婵姿忙将人搀扶起来道, “何必行此虚礼。” 她伸手就拉住了永林公主的手,好一番打量, “真是个出挑的美人。” 又对白清瑞道, “你们大婚时,姑姑没能来,今日给你们补上贺礼。” 说罢挥挥手,乔济深从身后提着一个小盒子走了上来。 白婵姿打开道, “一点薄礼,还望不要嫌弃。” 是一对成色极好的龙凤玉佩。 白清瑞正想要推辞一番,父亲白知清发话道, “姑姑的一片心意,你们便收下吧。” 小夫妻这才不再推拒,欢欢喜喜的收下。 其余小辈又纷纷上前行礼说话,一顿饭直吃到了下午才算堪堪结束。 白老夫人遣散了众人,闻言要让婵姿休息。 当白老夫人领着白婵姿回到自己原本的闺房时,她再一次震惊了。 整个屋子都被保存的和出嫁前一模一样,就连她婚前侍弄的兰花也竟然还活着,被精心的照料着。 甚至屋子里的窗帘床幔都换了新的,整个屋子温馨奢华,让人惊叹。 以前白婵姿回娘家并未住过,不过就是来见见老夫人,吃一顿饭就回去了。 她印象中似乎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回过自己的闺房了,如今再看,真是感触良多。 白老夫人拉住她的手道, “婵姿,白家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你的屋子永远是你的屋子,若是以后想要回来小住,随时回来就是。” 两个弟弟刚刚在饭桌上也嘱咐过她,让她搬回来住,白家永远是她的家。 白知清甚至还偷偷的塞了她几万两银票,让她不要苦了自己。 面对这些对自己无不关心照顾的家人,白婵姿的心一点一点的融化。 她倏忽间明白,自己早些年为何会那般的单纯不谙世事了。 有这样温暖有爱的家庭,从小就被满满的爱包围,身边的人都爱她护她,在这样环境里长大的人又怎么会生出人心很坏的念头来呢。 这样的温暖和爱意,却并不是普遍的。 这样的温暖和爱意,是稀有的。 所以她嫁入乔家之后遭遇了那些不堪和背叛后,会崩溃,会想不通。 如今回过头来反思,白婵姿才明白这一切的内在逻辑。 此刻,她终于清醒的明白了。 在自己少女时代的闺房里休息了一夜,她甚至没有让乔济深住进来。 因为这是只属于她的房间,她睡在自己曾经的大床上,望着窗户外狡黠的月光,第一次心底感觉到平和满足。 在白家待了两三日,她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她不会常住白家的。 她需要有属于自己的住所。 乔清舒来接她的时候,告诉她,哥哥在家已经收拾了许久,只等母亲过去。 乔家。 这个白婵姿做梦都想遗忘的地方。 但是如今她的儿子住在里面。 她心里有几分抵触,但是为了见见儿子,她还是去了。 乔家的宅院比白家少小一些,但是已经翻修过,显得很崭新。 乔安澜和邱蕊两人已经站在门口多时,一旁是赖管家,也是翘首以盼白婵姿的归来。 当白婵姿落轿时,乔安澜和邱蕊忙迎了上去,赖管家也迎了上去。 “母亲!” “母亲!” “夫人!” 白婵姿摸了摸乔安澜的手,又摸了摸邱蕊的脸庞,心里很是欢喜。 儿子受苦多年,如今高官厚禄,娇妻在怀,她看着心里真的很是开心。 她顺手就将手腕上的玉手镯给褪了下来,戴入了邱蕊的手腕里。 邱蕊脸蹭的一下红了,想要往后缩手,那碧玉镯子已经戴了进去。 乔清舒笑着道, “嫂子何必拘礼,收下便是。” 第276章 家宴 乔安澜也道, “既然是母亲送的,那便收下吧。” 邱蕊这才笑着不再推辞, “多谢母亲。” 此时身后传来一声吃惊的叫声, “大哥!” 白婵姿和乔济深转身,就见乔济叶一家正一脸惊喜的望着他们。 乔济叶得知白婵姿假死的真相本就非常吃惊,后来又听小厮说白夫人回来了。 因离得实在近,他就带着妻儿老母过来想要看看。 竟然第一个看见的就是他多年未见的大哥乔济深。 他揉揉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但细细地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他才确信他没有看错。 他这才万分惊喜地叫出来声来。 乔济深也许久没有见过这个弟弟了,如今时隔多年再见,也是惊讶不已,忙走上前去。 两兄弟执手相看,纷纷泪目。 小时候,乔济深就和乔济叶很是亲近。 他们一个是丧母的嫡子,一个是不得宠爱的庶子,两人都有很多的委屈和不甘,但是两人却从不表现出来。 只是两兄弟喜欢聚在一起学习或者玩耍,若是乔济叶被乔济州欺负的话,乔济深会帮他教训乔济州。 而若是乔济深被乔老夫人提去教训责骂的时候,乔济叶也会背地里怒骂乔老夫人。 两人在乔家一路走来,互相扶持,若非后来乔济深万念俱灰地出家,也不会促发乔济叶也想离开家的念头。 如今两兄弟时隔多年再见,都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少年,变成了一脸沧桑的中年人了。 但是此刻两人的神情却回到了当年,乔济深拍了拍他的脑门道, “叶子,你怎么变化这么大?” 乔济叶也泣极而笑,伸出脚踢了踢乔济深的腿道, “你不也是明显见老了,瞧瞧你,都有白发了。” 两兄弟相视而笑,数年的疏远在一个拥抱里化为乌有。 又寒暄几句,乔济叶把目光移向了白婵姿,有些动容的叫了声, “嫂子。” 白婵姿曾今是她的二嫂,他虽然很不喜欢他的二哥,但是对这个二嫂却是印象很好。 二嫂容貌倾城,又温柔和善,虽然身份尊贵无比,但是从不会因此而瞧不起自己庶子的身份。 反而是每当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穿的都会送来,对自己的母亲也很和气友善。 他永远记得他那个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的母亲的一句话, “白家嫡女的尊贵体面是这乔家宅院里谁也比不上的,叶儿,你要尊敬爱戴她。” 乔济叶初闻这句话的时候,心底也是涌出一股赞同之意。 他和母亲想的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他认为,乔家连狗都是讨人嫌的,唯有大哥乔济深和白婵姿是好的。 如今看到自己最喜爱最尊敬的两个人走到了一起,乔济叶心里生出一股异样的惊喜。 此时乔济叶的母亲秋氏突然上前一步,拉住了白婵姿的手道, “夫人,请受老身一拜。” 说罢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吓得众人忙上前搀扶拉扯。 白婵姿也惊道, “快请起,快请起。” 秋氏眼含热泪地道, “夫人,若非当初你接济我们,我们如何能在外面生存下来。” 柳氏带着乔济叶离开乔家的时候,是被乔老夫人搜了身的,身上几乎是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柳氏这些年仅存的五十两银子缝在内衣的夹层里,竟然也被乔老夫人搜了出来给没收了。 当初这一幕白婵姿看在眼里,劝了两句,却被乔老夫人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她望着柳氏一个妇人带着少年两手空空地离开,她怜惜他们母女的遭遇,虽然无法将他们留下,但是她也不想要袖手旁观。 叫了自己的贴身丫鬟环儿送去一百两银子。 跪在巷口抱着哭泣的秋氏手里被塞了一大袋银子,环儿紧张地吩咐几句, “夫人说,这些银子给你们傍身,你们孤儿寡母若是没有出路,可以投奔夫人以前的一位老师,如今在禹州做生意。” 说罢环儿又塞了一封信给秋氏,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巷子。 带着那封推荐信,母子二人去了禹州,开始重新生活。 乔济叶从学徒开始做起,跟着那位先生做起生意,两三年后抓住了机会自立门户,生意也越做越大。 乔济叶心里也十分感激白婵姿,见母亲跪下,他自己也跪了下来,拉扯着妻子和儿女都跪下来。 白婵姿见状吓得忙上前拉扯起来他们,嘴里紧张急切的道, “别别别,这是做什么,不要这样。” 乔济叶带着全家人给白婵姿磕了一个头道, “若非嫂子当年的帮助,我乔济叶也不会有今日的风光,这一跪嫂子受得起。” 一家人就真的不顾阻拦,整整齐齐地给白婵姿磕头。 就连那天真烂漫的小女儿也恭敬认真地跪拜磕头。 众人这才将他们一家人全部拉扯起来。 赖管家上前道, “席面已经安排好了,大家上席吧。” 乔济叶非常有眼力见得道, “是你们的家宴,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乔清舒连忙拦住他们道, “三叔,一家人为何说两家话。家宴自然要有你们一家的,不然也不完整的。” 乔济叶道, “许是坐不下的,还是下次吧。” 赖管家适时的接茬道, “三爷放心,席面很大,再来三十人都够坐的。你们里边请。” 众人也不准三叔一家离开,拉扯着将人全部迎入了内院正厅。 乔家几乎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很多地方都推掉了重建,就连门口的门匾都被乔安澜换了新的。 他说之前的门匾字迹实在不堪,瞧着就不舒服,自己写了一副重新挂了上去。 乔家是彻底的改头换面了,里面的一草一木虽然陌生,但是却实在美丽绝伦。 乔安澜不仅读书厉害,在院子的设计和装饰上也颇有心得,整个院子装饰得别致有风雅。 众人几乎是一路走,一路议论着陈设的美丽。 乔家还是那个乔家,但也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乔家了。 走到正厅的时候,果然是一个硕大的圆桌,赖管家说得没错。 碗筷已经摆好,菜品也已经陆续上来,众人也纷纷落座。 第277章 满月 此时接到了消息的二妹妹乔清巧也带着孩子和丈夫姗姗来迟,坐在了白婵姿的身边。 白婵姿更是觉得欢喜,见那小儿也不认识,喜欢地抱在手里逗弄了好一阵子。 乔家人离散多年,如今终于能坐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了。 大家都怀着无比感激的心情。 此时乔济深站起身子来举起酒杯道, “这第一杯,就是要敬给舒儿的,若非不是舒儿,我们何至于今天能有机会欢聚一堂。” 底下众人纷纷点头。 若非乔清舒的帮助,乔清巧如何能嫁给如意郎君,生下麟儿。 若非乔清舒的帮助,乔安澜如何能顺利找到,还考取功名,成家立业。 若非乔清舒的帮助,白婵姿如何能脱离苦海,重活一世。 若非乔清舒,乔济叶如何能顺利将儿子送入皇家书塾,重新在上京扎稳脚跟。 若非乔清舒,乔济深又怎么得以弥补当年的遗憾呢。 说起来,乔家最大的功臣想必就是乔清舒了。 此刻众人也纷纷站起身来,举起酒杯朝着乔清舒敬酒。 这一举动弄得乔清舒满脸通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各位不必如此。” 身旁的白婵姿轻轻地推了一下她的手臂道, “不必谦虚,舒儿,这些是你应得的。” 众人齐齐道, “是啊,这杯酒该敬。” 也不好再推辞,乔清舒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她心里对如今的生活和一切都很满意。 她也终于在这一世弥补了前世的遗憾,眼角顿时湿润了起来。 她心里泛起一股温暖而欢喜的情绪来。 时间一晃而过。 很快就到了自己孩子的白日宴。 这场宴会萧知节非常的重视,特地在一个月之前就开始了安排。 这是新帝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未来的太子。 乔清舒坐在原本熟悉的宫殿里梳洗打扮,但是心境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前世她在这座宫殿里总是心绪落寞,因为萧承言对她冷漠至极。 如今还是一样的宫殿,她却心里全是满足和喜悦之情,被人爱着,被人保护着,被人重视着的感觉真的很好。 萧知节此刻走了进来,男人一身黄袍加身,比以前又多了几分气度风华。 “朕的皇后,可准备好了?” 萧知节透过铜镜望向自己美丽的皇后,乔清舒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一切都准备好了。” 此刻晚秋从内殿里抱着孩子走了出来,乔清舒接过孩子抱在怀里。 萧知节高兴地上前逗弄了两下,夫妻二人簇拥着孩子一片温馨的气氛。 这次百日宴会很是盛大,甚至给邻国都下了帖子,不少异国使者都带着厚礼纷纷前来。 新帝新后缓缓携手走进了大殿,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和祝福。 宴会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萧知节多喝了几杯酒,也是露出了醉态,被太监搀扶着去偏殿换一身衣服。 乔清舒还是抱着孩子坐着继续地与众人寒暄说话。 萧知节脚步有些踉跄,脸上明显地露出几分醉意,被搀扶进了偏殿。 宫女走上前来帮他更衣,却不小心将手里的醒酒茶打翻在他的身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萧知节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见那宫女上前道, “皇上,奴婢给你换下这身湿衣裳吧。” 原本只是准备换一下外衣,如今连里衣都打湿了,只得从里到外的全部换掉了。 他有些不悦,但到底也没法发作,只是自己站在屏风后动手脱掉了衣裳, “去拿一套干净的内外衣来。” 宫女忙应声离开。 片刻之后,他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便从屏风后伸出一只手来, “衣服给我。” 衣裳果然递了上来,却是扯不动的。 萧知节眉头一蹙,有些不悦,又用力一拽,就将一个娇软的女子拽入了怀里。 吓得他忙将衣裳披到了身上,将她一把推开怒斥, “你是谁!怎么敢擅闯宫殿!” 那女子并不是宫女打扮,反而是一身华丽的宫服,满身的贵气毫不遮掩,面庞也娇俏可人,很是美丽。 只见那女子也不怕,笑着用媚眼盯着萧知节, “皇上难道不认得我,我是宣国的六公主金瑶,今日特地和使臣一道前来给皇上庆贺。” 原来是宣国的公主,宣国本就是南昭的附属小国,几乎年年进贡祈求平安,甚至连前朝后宫都有好几位来自宣国的妃嫔。 全是宣国进贡而来。 他不禁退了一步道, “宴会在前殿,公主想必也是误入了此地,赶紧回去吧。” 他还在给她台阶下,但是她却不要。 她又扑上前去,猝不及防地搂住了萧知节的腰, “皇上,我爱慕您已久了,我想嫁给您,为妃为嫔我都甘心的。” 一个公主,竟然说出来这样的话来。 连站在外头的乔清舒听了都觉得吃惊。 她在前殿招呼众人,突然发现龙椅上遗落了萧知节一直随时佩戴的玉佩,她想着将玉佩送过来。 刚刚走到偏殿就听见金瑶公主抱着萧知节说要嫁给他为妃为嫔的话。 她突然心口一坠,转身离开。 她不禁勾唇冷笑,想来还是自己太过天真了。 男人如何可能专心守着一人,更何况那人还是九五至尊,她也不想落得个妒后的名号,若萧知节不要太过分,她想忍便忍了吧。 至少重获一生,她已经清醒地意识到男女情爱实在是微不足道,这世间有许多事情多比情爱重要。 但是心底还是涌现出一阵酸涩,她不想再去前殿,自己一个人往御花园外逛去。 还未行至多久,就听见湖心亭的方向传来了幽怨的萧声,她抬眸望去,竟然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赖大之子赖道允,赖道允如今也已为官,且颇为得萧知节的重要,今日的宴会自然也邀请了他。 若是平日,她定是要上前打个招呼的,但是此刻心情很差,也就不想上前与之说话。 想要绕过这里去别处去,可赖道允却已经发现了她。 “皇后娘娘,许久不见。” 赖道允小跑了几步,来到了乔清舒的面前。 皇后娘娘? 她突然扯起一抹无奈的笑, “赖大人好啊。” 赖道允望着乔清舒的神情好似不悦,脸上满是担忧地问道, “今日是太子的满月酒,是好日子,皇后娘娘怎么看起来不开心?” 第278章 表白 乔清舒脸上的笑容很勉强,她像是自我安慰又像是说与他听, “哪里有什么不开心,只是又生出来些不该有的期待而已。” 看到了她脸上的落寞,赖道允心里突然一阵心疼。 他不想看她这般难过。 见乔清舒转身要走,他忙叫住她, “皇后娘娘,臣想跟您说几句深藏心底的话。” 乔清舒转身看向他,等待着他的话。 就见赖道允好似鼓足了勇气似的,双手握拳,额头的青筋的暴起来了。 他犹豫了片刻,好似鼓足了勇气一般道, “这话如今不说,想必以后更是不敢说了的,今日臣就斗胆一回。” “乔清舒,我爱慕你许久,你的矜贵,你的风华,你的美丽,你的一颦一笑都让我心颤动不已,你是我心里触碰不得的贵女,也是我见过世间少有的女子。” 赖道允明显嘴唇有些哆嗦,但是他还是继续道, “我当初第一次在地牢门口见你,就已经深深的被你吸引了,但是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份是无论如何也配不上你的,我不敢高攀,只是想要告诉你我的心意。” “或许你只是觉得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或许你会笑话我,但是我都无所谓。我今日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并不是想要夺取什么,只是想要让你知道,你有多好,有多美,有多么的迷人耀眼。我希望以后的岁月里不管你遇见了什么,都能够想起我今日的话。耀眼的绽放的生活,不要有丝毫的怯懦和胆怯。” 赖道允的一通话好似一把锤子一般砸在了乔清舒的胸口。 她的体内突然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她如今之所以是她,并不是凭借任何人的帮助,这一切都是她千辛万苦获得的。 她值得,她拥有,她配得上! 她完全没必要自怨自艾,男人若是不爱她,这又算得了什么了。 女人不该只靠爱存活在世。 她垂下的头不知不觉地抬起来了,脸上的笑容也从无奈转为发自内心的从容。 她望着赖道允道, “赖大人,谢谢你的一番话提点了我。” 赖道允说完这一席话,脸已经涨得通红,他咽下一口口水,就有些手忙脚乱地离开。 望着那清俊男子的背影,乔清舒嘴角缓缓绽放一个自信的笑。 她在心底告诉自己道,乔清舒,认清自己的使命,好好的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人心瞬息万变,是抓不住的,那就顺其自然便是。 乔清舒终于豁然开朗了起来。 “清舒!” 转头望去,竟然是萧知节换了衣裳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 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但是他面上很是阴沉。 乔清舒站在原地并未动,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到底是萧知节走了过来。 萧知节从偏殿出来之后,准备绕开那个金瑶公主,就准备从御花园绕着去正殿。 不巧就碰见了赖道允在跟乔清舒表白,他就站在那棵树下将那表白的话尽数的听进了耳朵里。 他咬着牙,握着拳,心里升起万千的怒火,却只得先压制着。 他走至乔清舒的身侧道, “不巧,刚刚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 乔清舒的神色丝毫不慌张,只是淡淡哦了一声道, “是嘛。” 乔清舒的态度更是惹得萧知节心态大崩,他有些急切的道, “你是怎么想的?你也喜欢他吗?” 乔清舒缓缓抬眸望向他, “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 “我倒是还想问问你呢,有美人投怀送抱,你又喜不喜欢呢?” 萧知节一愣,明白过来刚刚的一幕一定是叫乔清舒给看见了。 他忙抓住了她的手紧张地道, “我不喜欢,我已经叫人将那金瑶公主送了回去了。” 乔清舒甩开了他的手,并不想理会。 即便今日没有金瑶公主,明日还会有银瑶公主,铜瑶公主的。 她边疾步走边道, “皇帝三宫六院那是再正常不过的,皇上只凭自己的心意来便是。” 乔清舒头也不回地离开,萧知节站在原地错愕不已。 等他回到大殿的时候,宴会已经接近了尾声。 文武百官也已经喝得醉醺醺的,而角落里的金瑶公主正用一种幽怨的神情望着他。 萧知节突然严肃的开口道, “今日朕要宣布一件事情。” 嘈杂的大殿顷刻间就安静了下来。 “朕在这里声明,南诏国的后宫如今只有皇后一人,以后也只有皇后一人,朕不纳妃嫔。” 满殿哗然,就连乔清舒也不由得惊讶地望了过去。 就见萧知节握住了乔清舒的手高高举起, “朕与皇后一夫一妻,共度百年。” 殿内沉寂了片刻,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乔清舒不可思议的神情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榻上萧知节霸道地拥着乔清舒,在她的耳边低声道, “舒儿,我的真心你看见了吗?” 乔清舒不禁转头看向他,很是认真地道, “你太草率了,若是后宫空虚,日后子嗣单薄可如何是好?” 就像前朝一样,唯一的一个太子死了之后,整个皇朝都陷入了恐慌之中,这不是一个好的局面。 萧知节却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他将头埋入了乔清舒的脖颈中间道, “那我们就多多努力,再多生几个。” 说罢手便开始不老实地往下伸去,乔清舒推他却完全推不开。 自从乔清舒怀孕之后到现在,乔清舒又忙着恢复身体,哺育孩子。 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过过正常的夫妻生活了。 萧知节忍的实在是辛苦,如今实在是忍不住了。 萧知节整个人意乱情迷地将乔清舒按在身下。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红纱帐内,情瑟和鸣。 夜晚的风都是暖的,微微从窗外吹进来,搔得人心痒痒。 时间飞逝,转眼间已经是三年之后。 乔清舒正坐在殿内看书,就见一个小人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 奶声奶气的唤, “母后,母后。” 乔清舒的食指竖在了唇边,指了指榻上两个还在熟睡的婴儿道, “儿子乖,你的弟弟妹妹好在睡觉,莫要吵醒他们。” 第279章 邱蕊生子 那小人儿也果真乖巧,不再开口说话,只是手脚并用地爬上来榻上。 跪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盯着这对龙凤胎,他笑嘻嘻地看了看弟妹,又笑嘻嘻地看了看母亲。 冲乔清舒伸出来手臂来,乔清舒笑着将他抱入了怀里,哄道, “宝贝,今日乖不乖?” 小小的人儿眉头蹙起,嘟起小嘴道, “父皇又叫我背书,我没有背得出,被父皇打了板子。” 一旁服侍着上茶的晚秋与乔清舒相视一笑,晚秋塞了块糕点到他手里道, “太子爷,那你是该打了,合该背出来就不会受罚了。” 小人儿嘟嘴道, “晚秋姑姑,你也不帮我!” 扭着头叉腰坐在一旁生气去了。 其实是在往嘴里偷偷地塞糕点吃。 晚秋和乔清舒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说起来如今跟在乔清舒身边的似乎只有晚秋一个了。 临冬早三年前就嫁给了青松,两夫妻脱了奴籍,如今在上京做着绸缎庄的生意,生活早已好了起来。 如今已经成了上京叫得上号的绸缎庄了,就连乔清舒都很喜欢他们庄子出品的丝绸布料,说不出的精致。 临冬如今也成了老板娘,将家里家外打理得仅仅有条,蒸蒸日上。 如今也怀了孩子,年底就要生了。 夏至则是在半年前,与宫内的一个御前侍卫胡朗生了情愫。 求到了乔清舒的跟前,乔清舒自然也是乐得开心,给他们赐了婚,如今新婚燕尔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翠梅则是因为做得一手好菜,心里也有些抱负,乔清舒便将她安排去了御膳房做掌厨姑姑。 如今在后宫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见了不得毕恭毕敬地叫一声翠梅姑姑呢。 唯有晚秋,生得娇媚泼辣,性子又活泼,本以为她会是第一个嫁出去的,却没想到竟然留到了最后。 晚秋说自己是不准备嫁给男人了,要侍奉在乔清舒身边,直到老死。 乔清舒也不是没帮她介绍过,什么王孙公子,才貌皆是上称的人物都入不了晚秋的眼。 晚秋的心思好似已经完全没了男欢女爱,心里只晓得侍奉乔清舒和小太子。 尝试过几次之后,乔清舒看明白了,也就随她去了。 只要开心,怎么活都是可以的。 如今晚秋是她身边最最亲近的大宫女,在后宫内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晚秋又从食盒里拿出来几碟子的点心来,笑着对乔清舒道, “主子,这是翠梅那丫头做的,说是新鲜玩意,您尝尝。” 一旁的小人儿耳朵可尖,闻言立马扑了上来,抱住那食盒就是左一个右一个地塞进嘴里。 晚秋立刻上前将他抱住,乐呵呵地哄他, “小祖宗,你可慢点吃吧,小心噎着,来来来,快喝两口水。” 就这晚秋的手就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茶,又立刻够着小手要去在吃。 此刻榻上的两个小人也被吵醒,但是却是很乖,只是哭了一两声,就不闹了,等着喝奶。 晚秋忙叫奶娘进来,将孩子抱起来喂奶。 此刻小太监进来禀报道,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乔家夫人生了!生了个姑娘!” 乔清舒倏忽站起身来,激动地道, “邱蕊生了!” 她忙换身衣裳,带了厚礼出了宫,前往乔家。 乔府上下早已喜气洋洋的一片热闹气氛,乔济深和乔济叶正在门口欢欢喜喜的交谈什么。 叫乔清舒来了,忙迎了上去,乔清舒问道, “怎么样,一切还好吗?” 乔济叶面上一片喜色道,, “好得很,好得很,母女平安,安澜侄儿高兴得什么似的,如今正守在他的妻女跟前呢。” 乔清舒自然也是开心,急匆匆的赶了进来,一进屋就见白婵姿正抱着小孩,而哥哥乔安澜则是跪在床边,紧紧的握住了邱蕊的手。 邱蕊虚弱的脸色苍白,但神情很是平静祥和, “皇后娘娘您来了。没办法给您行礼...” 邱蕊无力地笑着看向乔清舒,乔清舒立刻上前坐在了她的床边道, “说得哪里的话,你只有将养着才是正经道理,女子生产之后身子最是虚弱了。” 她挥挥手,晚秋就捧着一个大漆木盒子走了进来道, “本宫给你送了些滋补药品,都是太医院开的,对女子产后的恢复极好的,你日日吃,吃完了我再送给你送来。” 邱蕊虚弱地点了点头,冲着乔清舒露出来甜甜一笑。 乔清舒又走到母亲身边去看那刚出生的小婴儿,雪白粉嫩得好似糯米团子似的,让人瞧了真是爱不释手。 这事哥哥生了的第一个孩子,总是稀罕的欢喜。 那小女婴小小软软的,连眼睛都还半睁不睁的,嘴唇粉嘟嘟的张着。 乔清舒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来,那小小的女孩竟然用小手抓住了她的那根手指。 乔清舒惊喜地冲着白婵姿道, “母亲,你快看呀,她抓住我的手了,她的手好小啊!” 乔安澜也凑近瞧了瞧笑道, “这孩子想必是欢喜你呢。” 众人都笑了,乔清舒立刻从晚秋手里接过她早已准备好的一个金锁塞入了小孩的襁褓里。 她逗弄着那粉雕玉琢的小婴儿夹着嗓子道, “宝贝要快快长大哦!长大了姑姑给你买好吃好玩的!” 白婵姿笑着道, “你要不要抱一抱看。” 乔清舒简直是迫不及待,立刻将孩子抱了过来,兴奋地哄着逗弄着。 直到晚上回宫,她的脑海里还是刚刚见到那个小女婴时的兴奋之情。 萧知节回来之后,见她一脸开心,便上前询问情况。 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跟他分享了那小女孩有多么多么的可爱,多么多么的好玩。 萧知节笑了一声,压低声音道, “你可不要让娇儿听见,你这闺女虽然也还小,但是若是她能听懂,肯定要不高兴的。” 乔清舒这对龙凤胎里,儿子叫坤儿,女儿叫娇儿。 娇儿自然也是生得很可爱的。 乔清舒立马吐了吐舌头道, “不说了不说了,让我娇儿听见要不高兴的。” 夜里,萧知节环住了乔清舒。 第280章 永娴回宫 萧知节在夜幕中摩挲着她的手臂,满心温存。 乔清舒柔柔地道, “永娴写信来说想回上京探望探望我们,还说在江南遇见一个男子,想带来给我们把把关。” 这几年,乔清舒与永娴公主书信不断,两人都关系在一封封信件里越发的亲密起来。 永娴会把在江南遇见的点点滴滴都说与乔清舒听,乔清舒也总是会在信里帮她解答疑惑,排忧解难。 永娴已经三年没有回京了,还真是有些想念她。 萧知节应了一声道, “那很好,若是她来,自然好好招待的,即便是留下不走也是可以的。” 三日之后,永娴公主的马车驶入了皇宫。 当乔清舒见到永娴的时候,几乎是吃了一惊。 这还是记忆中那个刁蛮任性的永娴吗? 一身苏绣滚边锦衣,面庞莹润白皙,不施粉黛却透着极好的气色,整个人看上去朴素又清爽。 乔清舒不禁惊呼出声, “永娴是你吗!” 永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迎了上来,两人相拥而笑。 此刻乔清舒才注意永娴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子,这个男子也是同样的一身素色,但是精神奕奕,很是俊朗。 乔清舒挑眉道, “这位想必就是你信里提及的吴先生吧” 永娴脸上露出来三分羞怯道, “是的,这位就是吴易之。” 永娴刚刚到达江南的公主府,就大病了一场,许是水土不服,又许是情志久久不抒,总之就是一下子病倒了。 奴仆请了数十个大夫,吃了许多的中药都不见好,永娴已经生出了死亡的绝望。 卧病在床多日之后,她突然在一个午后很想看看外面的玉兰花。 她想着,若是死前能看到一树的玉兰花,想必也是死而无憾的了。 于是叫丫鬟帮她穿好衣裳,整个人用轿子抬上了二楼临窗的位置,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望着窗外开得灿烂无比的玉兰,觉得越来越困,身子也越来越沉重。 手里的手绢何时脱手也不知道,那手绢被一阵风刮跑,落到了巷口的一个男子的头顶。 那男子仰头望去,就看见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他急忙登门求见,借着还手绢的由头得以见到了永娴。 他见她神情不对,立刻就告知自己是大夫的身份,给她施针。 就这样濒死的人被救回来,永娴也在吴易之的调养下,渐渐好了起来。 他甚至为了开解她郁郁的情志,会教她一些书上的道理,或者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帮着自己磨药做些轻巧的活计。 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中,永娴越发的好起来。 她在信里将这一切都告诉了乔清舒,乔清舒为他们的缘分而感动。 如今见到真人,自然又生出来一番感叹。 那吴易之上前行礼,乔清舒看在眼里觉得很是不错,冲永娴眨了眨眼睛。 晚宴过后,永娴找到了乔清舒,两个相对而坐,说些女子之间得体几话。 永娴搅着帕子道, “舒儿,你觉得他怎么样?” 乔清舒笑着喝了口茶, “很脱俗的一个人,想必性子也是清高孤傲的。” 永娴立刻点头如捣蒜,叹息一声, “他对我从来都是规规矩矩,连一句暧昧的话都没有,但是我..我却...” 乔清舒点了点她道, “你喜欢他,但是不知道他的心意。” 无措地点了点头,永娴心里七上八下的,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乔清舒道, “我猜他心里有你的,若非如此,也不会千里迢迢地跟着你来上京。我刚刚故意询问他要不要留在上京,许会有大前程,他倒是一口拒绝了,说自己只是一个乡间大夫,没有追名逐利的心,只想混迹乡野,帮百姓看病。” 永娴眉头也皱起来,塌了腰道, “是呀,他是这样的,银钱倒是不在乎,日日往乡村僻壤的地方去,我半月才能见到他一次,这样的人真是难以捉摸。” 乔清舒却摇摇头道, “其实很好理解,我想他是喜欢你的,但是你金尊玉贵,是皇家公主,若是真的与你结为夫妻,想必受限制也多,他无法像现在这样随心所欲地治病救人。他想的,许是比你周到些。” 永娴瞪大的眼睛道, “真的吗?她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乔清舒缓缓起身道, “是不是,你去问问他便是了,若是假的便算了,若是真的你又打算如何?” 永娴突然脖子一扬道, “我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我了,若是他真的因为这个原因,我们结婚后我不会阻止他行医救人的,甚至我还能陪着她一起去的。” 乔清舒只是笑, “你们只剩下这层窗户纸没捅破了,那就去捅破试试看,即便是不行,你也有了答案不是。” 被乔清舒的一席话给鼓励到了,永娴站起身就走了出去。 萧知节此刻从外面回来,正巧碰见急匆匆离开的永娴。 他好奇地问道, “永娴走那么急干什么去?” 乔清舒正在给自己斟茶,漫不经心地道, “她去求姻缘。” 萧知节一脸惊讶,说不出话来。 次日一早,乔清舒还未起床,就被永娴给吵醒。 萧知节已经上早朝去了,不在屋内。 永娴激动地抓住了她的手道, “他同意了,他真的同意了,他说只要他能继续行医,那便什么都好。” 乔清舒睡眼惺忪地看着一脸幸福的永娴,嘴角也露出来笑容来。 她伸手理了理衣裳,打了个哈切道, “我就说吧,他喜欢你的。” 永娴的情绪少有地高涨起来,这几日在上京她几乎是非常活跃,出皇宫和吴易之四处游玩,四处采买,非常甜蜜恩爱的一对。 过了半个月,两人才心满意足地带着满满七八车的战利品准备打道回江南去。 临行前,乔清舒再次设宴帮他们送行。 这一次,永娴的脸上挂满了甜蜜的笑,与来时的犹豫不决完全不同。 萧知节和乔清舒也很开心看到永娴真的重新焕发了生机,也送了许多的东西和礼物。 这顿送行的宴会直持续到午夜才真正的结束。 宴会结束之后,乔清舒的脑子却还是很兴奋,她有些睡不着。 一个人披衣下床,缓缓的走在后宫之中。 第281章 大结局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冥冥中似乎有一种指引,指引她来到了这里。 这里是一处废弃的荒无人烟的宫殿。 也是前世囚禁她的冷宫。 她在这里度过了自己人生的最后几年光景。 一踏入院子,她就浑身打了一个冷战,那种从心底透出来一股凉意。 乔清舒望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满院的孤寂萧索与银杏的茂密生长形成了一种割裂的对比。 她想起自己以前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会站在庭院中,借着月光数银杏的叶子。 一棵树的叶子有多少,旁人许是不知道。 但是她却是知道。 每年她都会数一遍,在冷宫的墙壁上用石头刻着数字。 那些数字很长很长。 长得她会生出一股子莫名的绝望。 她在这里受尽屈辱和折磨,也在这里悲愤地死去。 如今在来,同样的地方,却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了。 乔清舒的心里此刻没有任何的哀怨之情,满腔充斥的是满足和幸福。 她终于在这一世里,活出了自己真心想要的样子。 她也终于弥补了自己上一世的所有遗憾。 这让她十分的平静。 她仰头再次站在那个位置,望向窗外,不再是灰暗的天空,而是狡黠的明月。 此刻突然门口传来声响,乔清舒站在那里并未动,片刻后一个男子走了进来。 他睡眼惺忪地披着衣裳,走了进来, “舒儿,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萧知节半夜察觉到身边人不见了,他立刻迷迷糊糊的披着衣裳下床来寻找他的皇后。 乔清舒站在那里露出浅浅的微笑, “没什么,我只是站在这里看月亮。” 萧知节也扯了下嘴角,将自己带来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环抱住了她, “那朕陪你一起看。” 身上顿时一暖,狐狸毛的披风很暖,萧知节身子更是暖,就这样两人相拥看着天上那轮洁白的月光。 乔清舒突然喃喃低语道, “说实话,我没想过自己会过得这般幸福,谢谢你。” 萧知节将头埋在乔清舒的脖颈亲了亲。 随即又抚摸着她的下巴,亲了亲她的嘴角, “不,是你给了我幸福,应该是我谢谢你才是。” 萧知节突然将人箍紧,将乔清舒面对着他。 他伸出手来细细地描绘着她的面目,鼻子,嘴巴,眼睛,每一处都是那么的美。 那么的让人痴迷,让人无法自拔。 他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生出来想要拥有她的念头。 如今得偿所愿,他怎么会不高兴,不满足,不幸福。 一个吻深深地落下,很用力,很用力。 乔清舒的脸顿时也红透了,她气喘吁吁地才躲开他的吻。 她揪着他的衣领道, “别这样。” 萧知节因着晚宴上也多喝了几杯,此刻心里也是痒痒的,见她语调又如此温柔诱人,更是遮掩不住。 将人打横抱起来,抱到了桌前。 那桌子上满是灰尘,已经许久没有人打扫过了。 满桌的灰尘就这样沾染了昂贵的狐狸毛的披风。 萧知节已经情难自控地与之一起共赴云雨。 娇软旖旎的声音回荡在空旷寂寥的冷宫之中,将这些年的孤寂全部挥洒不见。 次日乔清舒醒来之时,发现自己已经睡回来自己的寝殿。 屋内还燃着安魂助眠的香,她揉了揉脑袋。 才想起昨夜是多么的激情,即便现在想起,乔清舒还是猝不及防地红了脸。 “主子,吃早膳了。” 晚秋缓缓走了进来帮她更衣,一边更衣一边絮絮地说着最近的一些事宜。 “乔家的小闺女再过十日就是生辰了,乔家的请帖已经送了过来了。主子您说准备什么礼物?” “二姑娘说给您绣的鞋子已经绣好了,昨日差人送来了,一会主子可以试试看。” “白家大爷刚刚回京,因着又立功,皇上赏赐了不少好东西呢,白家大爷说特地给您在西北猎了一只火狐,已经送了来了。” “还有主子的娘亲,说是最近酿了好些桃花酒,要您去喝呢。” “对了,永林公主说过两日要来拜访您,跟你喝茶品茗呢。” 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件来递上去, “这是萧家姑姑的信,昨晚上刚刚送来的。” 乔清舒边吃着早膳边听着晚秋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心里感觉到无比的欢愉。 虽然好像很多事情要做,但是她却甘之如饴,很是欢喜。 “娘亲!” 一个小小的人儿飞扑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奶娘小心点追着, “太子爷,小心点!” 在后面还有两个奶娘各自抱着一个孩子走了进来。 小小的人儿扑进了乔清舒的怀里求抱。 乔清舒将他一把抱起,亲了亲他的额头道, “今日乖不乖啊,有没有好好写字读书?” 那小人儿扬起红苹果一般的小脸, “今日我的书背得又好又快,先生直夸我呢!” 晚秋也在一旁附和道, "说的就是,今日咱们太子爷表现得好极了,先生特地找皇上说了,连皇上都高兴呢。" 屋内众人都笑成一团,乔清舒又走上前去逗弄了两个抱在奶娘怀里的孩子。 这个抱一抱,那个也抱一抱。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太过幸福啦。 此刻李普李公公笑眯眯地走了进来道, “娘娘,皇上说午膳不用做了,等他下朝来给您做您想了很久的菌菇汤。” 乔清舒脸不由得红了一下,这不过就是昨日闺房之乐的玩笑话。 这厮竟然当真了,还真要下厨来做。 乔清舒嗔怪地道, “哪里能让皇上下厨,这成了什么话。” 晚秋在一旁多嘴, “主子怕什么,皇上连脚都给您洗了,还怕做顿饭吗?” 满屋子都在憋笑,乔清舒气得上前就要掐晚秋的胳膊,晚秋立刻笑嘻嘻地跑开了。 乔清舒绕着桌子追了两圈,气得停下来叉腰骂道, “真是造反了,李公公你听听,晚秋这个死丫头如今连我也编排起来了。” 李普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此时下了早朝的萧知节走了进来道, “这是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