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庶子开始无敌天下》 第1章 崔家老六 “砰” “把那个贱种拖出来!” 没等崔平理清头绪,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有个闷雷似的大嗓门震得他耳膜发胀。 两个家丁模样的人撸起袖子冲进来,揪住他的胳膊往外拖。 边上的女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被站在门口的华服少年薅住头发,甩手一个大嘴巴。 “死女人,果然是你那旧主子生出来的贱种,敢偷二小姐的发簪,先把她拖出去吊起来打。” 与此同时,崔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座黑乎乎的青砖小屋里。 室内陈设极其简陋,破旧的小床,褪色的木柱,一只土陶碗掉在地上,半只包子被人踩得稀巴烂。 什么鬼地方? 没等崔平展开思绪,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陌生信息涌入脑海,搅得他头痛欲裂。 不会吧,这就穿越了? 穿越到大宸朝,附身在这种窝囊废身上。 原主与他同名同姓,除了年龄相差悬殊,五官样貌如出一辙。 如今是康平三十八年,这是个史书上没有留下半点痕迹的古代。 社会发展水平极度低下,铁锅和炒菜都没有出现。 几十年没打仗,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强敌环伺,暗流汹涌。 老爹崔长宁,本是博陵崔氏的旁支庶子,倒卖陶器发了财。 一心想得到本宗认可,拼命巴结郡守大人,打算让儿子举孝廉,出仕做官,从此脱离卑贱的商籍。 不过这样的好事轮不到崔平。 他是崔长宁醉酒之后,和暖脚侍女生出来的儿子,十八岁了,连最起码的符契都没有。 在崔家排行老六,上面还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 可怜的母亲,生下儿子后仍要当牛做马,崔长宁的妻妾们对她非打即骂。 缝衣针扎嘴,鞋底沾了水抽脸,大冷天逼她跪在冰水里洗衣服,往嘴里灌脏水。 崔平七岁那年,母亲受不住折磨,投井自尽了。 不知崔长宁发了哪门子慈悲,暖脚侍女死后,突然想起还有这么个儿子。 安排丫鬟照顾崔平,这丫鬟,便是被华服少年拖去殴打的女人。 因为护着生病的崔平,得罪了崔府最残忍的三少爷。 理由很简单,二小姐的发簪不见了,半个月前崔平路过西院,怀疑被他偷去换零食,弟弟替姐姐上门报仇。 之所以说原主是个窝囊废,因为这小子看着他娘被欺负时不敢作声。 七岁的孩子,情有可原,现在十八岁,还是那副鸟样子。 丫鬟名叫白薇,比他大九岁,搂他睡,喂他吃,含辛茹苦把他养大,经常为了他挨饿挨打。 俗话说,抚育之恩大如山,眼见着自己最亲的女人被人欺辱,你再无动于衷,那就不对了。 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融合了两世记忆的崔平勃然大怒,一拳轰在地上,震得手腕生疼。 这才意识到这具身体太弱鸡,看来得悠着点。 等他冲到院子里,发现女人犹如待宰羔羊,被拉成丫字型倒吊在两棵枣树的树干上,缎子般的青丝泄了一地。 三少爷崔坤抡着竹节鞭,琢磨着从什么地方下手。 满脸谄谀的瘦家丁凑过来献计:“三少爷,这可是有名的白虎啊,不如扒光了,让小的们开开眼。” 有道理。 崔坤连连点头,绕着女人走了半圈,撩起女人的青丝发,在她脸上拍了两巴掌。 “行啊,你小子,这么好玩的东西本少爷怎么想不出来?五两银子,自己去柜台上领。” “谢三少爷。”瘦家丁的脸笑成一锅粥。 没等他收起笑容,一只土陶罐砸在他脸上,疼得瘦家丁眼前满天星,鼻头陷成吐鲁番。 与此同时,崔坤手里一轻,竹节鞭到了崔平手里,紧接着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捂住裤裆蹿起半人高。 “敢打我?” 崔家三少爷完全不敢相信,一向逆来顺受的病秧子竟敢打他,而且下手这么狠。 其实他哪里知道?刚从法制社会穿越过来的人不敢下死手,如果往当中偏一点,管保他这辈子与女人无缘。 “畜生,老子扒了你的皮!” “六少爷,不要啊。” 得亏白薇死死咬住崔平的裤脚,否则手里的铁鞭落到实处,崔坤的脸非被抽成烂柿子不可。 饶是如此,那小子身边的土砖被竹节鞭打成两截。 望着倒悬的女人,崔平好一阵心疼,把她从树杈上抱下来,梳拢秀发,撩起袍袖替她擦去脸上的血。 一张惊世骇俗的绝美容颜出现视野里。 天呐,好漂亮的女人! 那瑶鼻,那小嘴,我应该叫她白姨还是白妹妹? 女人发了疯似的推开他的手,跪在地上,冲着崔坤一个劲地磕头。 “三少爷息怒,六少爷这几天病得厉害,不要与他一般计较,好歹他是您的亲弟弟呀。” 看得崔平心如刀绞,这便是古代女人,被阶级观念禁锢到如此地步,有人替她出头也不敢奋起抗争。 崔坤则是满脸惊讶地望住崔平,暂时没有先前那么嚣张了,因为他发现,此时崔家老六的眼神能杀人。 “贱种!等着吧,早晚弄死你。” 憋了半天,这货丢下句场面话,竹节鞭顾不上拿,带着家丁溜走了。 崔平持鞭要追,白薇抱住他的胳膊:“六少爷,闯大祸了。快逃,白姨挡住他们。” 听了她的话,崔平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他抓住女人的香肩,模仿白薇的样子紧张起来。 “怎么办,白姨?符契在他们手里,身无分文,我能逃到哪里去?” 符契相当于现代人的身份证。 大宸律法严苛,尤其在平城这种边关重镇,若是查出没有符契,会被当作间谍抓起来,轻则充军,重则腰斩。 “可是,可是……”女人急得团团转,仿佛热锅上的蚂蚁,傻愣愣地望着崔平,不争气的眼泪流了出来。 望着她六神无主的小模样,崔平哈哈大笑,一个公主抱,将她横揽到怀里,大踏步往屋里走。 “这是我的家,为什么要逃?” 反正穿越了,既来之则安之,你们不是想斗法吗?老子奉陪到底! 第2章 东院三问 此时红日西沉,暮霭给崔家大院披上了金色羽衣。 一辆黑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府门外高大的的青石照壁前。 家人们忙不迭地迎上去,有个十三四岁的丫鬟小心翼翼跪在马车旁。 “父亲大人,您先请。” 面如冠玉的年轻男子掀开车帘,伺候着一位五十多岁的青髯老者,踩住丫鬟单薄的脊背从车上下来。 这老头便是崔府主人,靠卖陶罐发家的平城首富崔长宁。 年轻人是他儿子,崔家大少爷崔乾。 他是崔府最有学问的人,也是崔长宁最看好的儿子。 老头几乎将全副心思放在大儿子身上,崔氏旁支能不能纳入博陵本宗,就靠大少爷了。 下午参加完荫馆诗会,父子俩刚从郡守府回来。 一首《群芳赞》赢得满堂彩,郡守赞不绝口,说崔乾有古贤仁之风,甚至有把小姨子许给崔乾做妾的意思。 “春风唤雨马蹄疾,桃李争芳斗新妆。乾儿,别急着吃饭,先把这首诗写下来,大堂张贴。” 话音未落,二小姐崔芸娘一阵风似的跑过来,挽住崔长宁的胳膊左右摇晃。 “爹,你们可算回来了,若再晚些,老三都要疼死了呀。” “怎么回事?”父子俩几乎异口同声。 崔芸娘翻了个小白眼:“被人打了呗,躺在床上直哼哼,大夫说,很难治好。” 崔长宁急了:“到底怎么回事?把话说清楚。” 崔家四个儿子,老三最霸道,平时只有他打人,哪有别人打他的道理? 至于二丫头,早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没生孩子,丈夫在广宁戍边,她赖在娘家不肯走。 见父亲不信她,崔芸娘一跺脚,扭着小腰往回走。 一边走一边说:“反正我通知过了,说是打的子孙根呢。” 闻听此言,崔长宁魂都飞了,拉着崔乾,风急火燎往西院跑。 大宸朝以右为尊,崔家大院占地几十亩,分为东西两部分。 主屋在西院,崔平住的东院,属于关牲口和堆放杂物的地方。 可想而知,同样是儿子,崔平的地位有多低。 没进院门,便听到瘦家丁撕心裂肺的惨嚎:“三少爷挺住啊,都怪六少爷,下手这么狠……” 听到六少爷几个字,崔长宁慢下脚步,不可能是那个小崽子吧,他敢打人? 进门跪着两个丫鬟,崔家老三直挺挺躺在床上,额头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子,褥子和床板上一大片水渍。 “老三,怎么回事?大夫怎么说?” “爹,那个贱……就是老六,他偷二姐发簪,我让他还给二姐,他拿铁鞭打我。” “伤在哪里?为父看看。” 崔长宁去掀褥子,被崔坤死死挡住。 瞥了一眼褥子上的水,以及儿子额头上假到不能再假的汗珠,老头哼了一声没说话。 一旁的崔乾却是火了。 “爹,此事不能听之任之,今天他对三弟动手,明日便敢出去为非作歹。如今正是举孝廉的关键时期,不能让他坏了崔家大业。” 崔乾的这番话,比什么都管用。 崔长宁的脑子里全是举孝廉,即便耗尽家财,他也在所不惜,只要儿子出仕做官,崔家就能摆脱低贱的商籍。 “那个兔崽子呢?人在哪里?” “在东院,搂着白虎精打情骂俏呗。” 崔芸娘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听声音,应该是在裁云轩的九曲桥上。 气得崔长宁吹胡子瞪眼,领着人直奔东院。 崔平正在给白姨讲解妇女独立的重要性,隐隐听见院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他“噌”的一下坐起来。 “六少爷,怎么了?” 单纯的女人,只想着六少爷病了好多天,没银子请郎中治病,昨天夜里有人扔毒蛇进来,六少爷吐了好多血。 好不容易在厨房里捡了只吃剩的包子,打算熬点面糊糊给六少爷补补身体,被三少爷冲进来踩了个稀巴烂。 “白姨,我没事,以后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能让人随便欺负,听见没有?” 崔平眼睛里闪过一道不易觉察的寒光,拿起崔坤留下的竹节鞭。 “小畜生,你做的好事!” 崔长宁踹开屋门,万万没想到,冷冰冰的鞭头差点戳破他的咽喉。 “逆子,你想作甚?”亲爹自有亲爹的威严,崔长宁瞪住崔平厉声喝道。 崔平冷笑:“逆子?这两个字你也配说?” 这句话不亚似旱地惊雷,所有人大气不敢出,傻愣愣地盯住崔平。 二小姐崔芸娘冷不丁喊了一嗓子:“老六,亲爹你也敢打呀。” “没你什么事,闭嘴。”崔长宁喝退女儿。 他知道这个丫头最爱挑事,马上就要举孝廉,有辱门风的事情万万不能有。 崔乾更是拿出长兄架势,挡在父亲面前:“六弟,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快把鞭子收起来。” 白姨又要下跪,被崔平抓起来,狠狠瞪了一眼。 女人小脸唰白,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从她心底传来的颤栗。 崔平目光如刀:“六弟?好温馨的字眼,可惜从你嘴里吐出来,比屎还要臭。” “你……岂有此理,真的是有辱斯文。” 崔乾大怒,碍于长兄身份,他要善待幼弟,尤其在举孝廉的节骨眼儿上,更不想把事情闹大。 可是崔平才不管这些,抡起竹节鞭,照着门框就是一下。 木屑乱飞,扬尘簌簌,吓得众人纷纷后退。 “斯文?当初你们那么多人欺负我娘的时候,斯文去哪里了?十一年来,对白姨百般毒打,斯文去哪里了?老子病到要死,大半夜往床上扔毒蛇,斯文去哪里了?” 一连三个“去哪里”,问得崔长宁瞠目结舌。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对母子活得如何,甚至不知道崔平住在哪里。 之所以重新关心起这个儿子,无非是源于大儿子准备出仕做官,需要竖立慈孝门风,不能让别人知道崔家虐待幼子。 事关家族大业,如果由着崔平的性子继续胡闹,万一家丑外扬,十年布局毁于一旦。 于是他沉着脸吼道:“来人!即刻起封闭东院,将这个小畜生禁足,未经许可,不得出东院半步!” 说罢,老家伙拂袖而去,崔乾摇头叹息,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追着老父仓皇而退。 “你完了,禁足,生不如死。”走在最后面的崔芸娘冲着崔平呸了一口。 崔平扬起竹节鞭,吓得她打了个激灵,一阵风似的逃出东院。 感觉天要塌了,白姨扯住崔平的衣袖推了好几下,让他赶紧追上去,给老爷赔不是。 早上听西院丫鬟说,二小姐让婆子往东院饭食里掺砂子,真要禁了足,剩下来的包子也轮不到他们吃。 崔平捧住她的脸:“我来了,还能让你饿肚皮?” 女人心里砰砰乱跳,感觉六少爷今天不对劲,言谈举止跟往常不一样。 意识到失态,崔平赶忙改口。 “我是说,崔家老六长大了。白姨,从现在起,不许对任何人卑躬屈膝,包括我!” 第3章 柴米油盐酱醋茶 阎王好挡,小鬼难缠。 晚上取回来的饭食里果然吃到好多砂子,白薇愁眉不展,崔平却像个没事人似的。 他观察过了,崔府奴仆成群,规模极大,一进一进的深宅大院,即便放到现代,也是妥妥的豪门大宅。 姓崔的老小子本事不小,既然他能做到,我便做不到么? 先搞钱,解决温饱,再想办法弄到符契,离开这个鬼地方,给白姨造一座比崔家大院更好的玉宇琼楼。 想到这里,不由得笑出声。 见他如此,女人愈发焦急,她和原主相依为命,名义上是主仆,实则胜似母子幼弟。 这种微妙的关系,仿佛浴室里挥之不去的迷雾,又像盘根错节、绕在一起的两棵幼苗。 “二小姐和三少爷不会放过我们的,老爷还好,惊动夫人那就惨了。” 女人心烦的时候最好看,尤其是低头的瞬间,恨不得在她雪颈上嘬一口。 她嘴里的夫人,便是崔长宁的正妻蒋氏,也是逼死崔平生母的主凶。 崔长宁一妻三妾,蒋氏善妒,年轻时以凶悍著称,曾在关外捅死狼王,救过崔长宁的命。 大少爷、三少爷、二小姐,是蒋氏所生;四少爷和五小姐,乃是媵妾凤鸣的子女。 其余两个小妾,要么胎死腹中,要么生下来的娃娃莫名其妙死掉了。 此时此刻,崔芸娘拉着崔坤,在佛堂前的空地上走来走去。 “娘,什么时候了,您还不出来呀?小坤快要被人打死了,就是那个暖脚丫头生的贱种。” 佛堂里鸦雀无声,只有她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 见老娘不理不睬,崔芸娘往崔坤腿上掐了一把,那小子憋得脸红脖子粗,捂住大腿跳起来。 “哭呀。” 崔坤忙不迭地点头,“啊啊啊”地干嚎起来。 佛堂里仍然没有动静,气得崔芸娘一个劲地吹刘海。 就在二人等得不耐烦的时候,耳边传来不紧不慢的木鱼声。 佛门打开,里面出来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美妇:“二小姐,三少爷,回吧,夫人不想见客。” 见客?崔芸娘气得不行,挽住那妇人的胳膊使劲摇。 “二娘,我们是客人吗?小坤被人打了,爹不管,崔乾也不管。你们就知道吃斋念佛,家里都要着火了。” “傻丫头,这么点小事,至于惊动夫人吗?” 那妇人慈眉善目,抚摸着崔芸娘的秀发,在她额头上戳了一指。 “两个小屁娃,无非是想出口恶气,如此这般,不就行了?” 听完她的悄悄话,崔芸娘两眼放光。 釜底抽薪、守株待兔,再加上天罗地网,我怎么想不出这么好的办法? 跟二娘比起来,姑奶奶简直弱爆了。 “凤鸣,又多嘴。”木鱼依旧,佛堂里响起个冷冰冰的声音。 中年美妇垂首合十,在崔芸娘背上拍了一下,催促姐弟俩赶紧走。 离开佛堂,崔坤纳了闷,二娘跟二姐说了什么?让她如此高兴。 “等着吧,这次是连环计,保证让白虎精和小贱种死无葬身之地。” “真的假的?快点告诉我。还有那个白虎精,到底有什么特别?”崔坤性子急。 崔芸娘没理他,拦了个婆子交代几句,拉着崔坤往东院跑。 东院里鸦雀无声,两名家丁守在门口。 奇怪,白虎精和小贱种没来闹事,难道饿着肚子睡觉了? 岂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二人来的时候,崔平刚好翻墙出来,正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站着。 打算抽他们一顿,想想还是算了,天色已晚,给白姨找吃的要紧。 担心两货对白姨不利,崔平悄悄跟在后面,直到二人离开,这才猫着腰往厨房跑去。 厨房里有个婆子,正在监督两名家丁打地铺。 看样子是要住在这里,崔芸娘早有防备,料定他会来厨房找吃的。 好狠的心,封锁厨房就能饿死老子? 索性出去转转,熟悉一下外面的世界,弄到食材,凭老子的本事,吃得比你们好。 所谓的深宅大院,在崔平眼里形同虚设,他练过几年跑酷,五米高的院墙,一个助跑便能过去。 但是这具身体的状态实在差强人意,好多动作做不出来,费了半天劲,总算出了崔府。 街上冷冷清清,拐过两条街,前面忽然灯火辉煌。 但见茶楼酒肆林立,古色古香的酒幌子随风而动,最耀眼的,是那些红袖招的姑娘们。 羽衣霓裳,挽着高高的青丝髻,尽是纯天然如假包换的大美人,不像现代名媛们只会搔首弄姿摇太阳。 崔平看得眼都直了,琢磨着赚了钱过来尝尝鲜。 然而不知何故,脑子里刚刚冒出这样的念头,便被白薇楚楚可怜的模样取而代之。 算了,大妞在家挨饿,办正事要紧。 不远处有家地势稍偏、风格别致的小酒馆,崔平摸了摸肚皮,身上一枚铜钱也没有。 想起上辈子一掷千金的场景,不由得哈哈大笑:“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在别人家。” “好诗文。”一位锦衣青年径直过来,冲着他扬手打招呼:“小兄弟,皓月当空,何不共谋一醉。” 小兄弟? 听得崔平头皮发麻。 盯着那人看了几眼,也就二十七八岁年纪,合着老子三十二岁的纯爷们,穿越到古代,愣是变成小鲜肉了。 好吧,年轻十几岁不是更好吗? 共谋一醉未尝不可,话说在头里,我可是个没钱的穷光蛋。 锦衣青年哈哈大笑:“无妨,小兄弟随我来。” 那人极为豪爽,眉宇间英气逼人,隐隐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入店后找了个临窗雅间,二人分宾主落座。 伙计使出浑身解数,介绍店里的拿手美食,问他们想吃什么,年轻人让崔平推荐。 崔平暗想,此人龙眉凤目,绝非等闲之辈,如果关系处好了,以后说不定是个有力的帮手。 请教对方如何称呼,那青年微微一怔,让崔平喊他晋大哥。 这倒是个稀有少姓,既然继承了原主身份,应该抓紧融入大宸社会。 于是他一拱手,到此为止,才算彻底接受了穿越的事实。 “好,晋大哥,今晚吃什么由我负责,委屈你做回钱袋子。” “妙极,便依小兄弟。”年轻人摸出两颗银锞子放在桌上,吩咐店家不够再补,多余不用找。 可把伙计吓坏了,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上等纹银,一两一颗的小葫芦,刻着晋阳字样和银匠姓名。 月前郡守大人的岳丈五十大寿,给伙计们的赏钱便是每人一颗这样的银锞子。 按照大宸物价,一两银子可以买一千二百斤大米,这种上等纹银,能买一千五百斤。 见伙计犹豫不决,崔平将银锞子塞到他手里:“这样吧,多出来的银两,算我借你厨房的费用。” 借厨房? 伙计打了个激灵,这么多人等着吃饭,我把厨房借给你,店里的生意怎么做? 崔平笑道:“只需一只灶头,容我做几只菜,给晋大哥接风洗尘。” 第4章 掌厨大铛头 闻听此言,锦衣青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光。 寻思着本王并未露出破绽,何来接风洗尘之说?正要问时,崔平拉着伙计出了雅间的门。 然而他脸上的微弱变化,并未逃过崔平的视野。 第一眼便觉得此人气度不凡,让他推荐美食,这不明摆着对本地行情不熟悉吗? 伙计看银锞子时的表情也有问题,让崔平对这位晋大哥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于是他问伙计:“大叔,银子有问题吗?我看你方才不敢拿。” 伙计急了,举着银锞子让崔平看:“这是什么?晋阳两个字看见没有?” 听他话里有话,崔平笑而不语。 他知道这两个字不简单,但他更知道,聆听是门高深的学问,很多时候,可以帮你敲开未知的门。 “晋王府亲掌的银号,纯度九成九,一两能顶普通银号一两三。” 说到这里,伙计觉察到不对劲,甩手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冲着崔平一个劲地赔笑作揖。 “公子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呵呵,别跟小人一般见识,哪能让您亲自动手?小人这就去把大厨喊来。” 崔平随口说了句:“大厨无所谓,见见掌柜的倒是可以。” 伙计打了个愣。 好在崔平没有继续往下说,先一步进了厨房。 大宸的厨房和现代不一样,以肉食为主,烹饪方式除了蒸就是煮。 此刻厨房里雾气腾腾,厨子们忙得热火朝天。 崔平留意到,都是陶制的锅碗瓢盆,角落里摆着两只木架,架子上放了不少用坏的陶罐。 靠近灶头的墙上,挂着张巴掌大的蛤蟆皮。 怪不得崔长宁能做到平城首富,仅仅一家小酒馆的陶器用量,已达数百上千只之多。 阴山南北,崔家拥有两百七十三家商号,富裕程度可想而知。 民以食为天,若是从厨具改良、厨艺提升,以及调料配制上入手,岂不是天大的商机? 想到这里,他决定让白妞儿饿上半宿,招待晋大哥吃好再说。 在伙计的安排下,厨房里最好的灶头借给崔平,配了个手脚伶俐的小厨子供他差遣。 没有铁锅怎么办? 现成的猪油,砂锅瓦罐照样炒。 让小厨子弄来一大块猪肉,选嫩的地方割下来,切成猪肉条,放在葱姜酒配成的调料里腌制备用。 借助这个时间,他挑了些山楂、酸果、青梅,切成碎果丁。 往陶碗里倒了些醋和蔗糖,担心味道不够,加了半勺蜂蜜,把果丁放进去捣烂。 一切准备就绪,起油锅开炒。 “呲喇” 葱姜和肉条入锅的瞬间,厨房里的人齐刷刷回过头。 好香的味道,怎么会有这种声音? 掌厨大铛头姓陈,是个六十出头的红脸老者,看上去凶巴巴的,实则很是诙谐。 他过来拦住崔平,说弄成这样能吃吗?让他赶紧盛出来。 “放心,陈师傅,待会你先尝一口,试试什么才是真正的美味。” “糟践食物啊,你们这些公子哥……”老头一个劲地搓巴掌。 看对方是个实诚人,崔平没有介意,然而陈师傅这三个字,却让对方摸不着头脑。 明明是掌厨大铛头,怎么变成师傅了?我并没有教过你什么本事。 就在他一愣神的工夫,崔平将酸酸甜甜的果丁糊糊倒在猪肉上,翻了两下,盖上盖子。 陈大厨越发迷茫,过来拉崔平的衣袖:“孩子,这么做,肉真糟蹋了。” “是吗?”崔平笑吟吟地望着他,掀开盖子,快速翻炒了七八下,挑了块炒碎的肉丁塞到他嘴里。 入口的瞬间,老头两眼放光,眼珠子仿佛按上了不锈钢弹簧,差点飞出去。 “大铛头,味道怎么样?” 厨子们丢下手里的活,舔着嘴,纷纷聚拢过来。 大铛头扑棱两下脑袋,扭头就跑,跪在院子里哇哇大哭。 “奶奶,您当初说的不是梦话,是真的,您老人家在天之灵安息吧,孙儿一定帮您达成心愿。” 什么情况? 这老头病得不轻。 众厨子捂嘴偷笑,他们知道大铛头的脾性,经常让人捉摸不透,做出此等异于常人的举动不稀奇。 估摸着吼完就要回来了。 嗨,来了,来了。 果然被厨子们猜到,那老头飞一般地跑回来,冲着崔平纳头便拜。 “哎哎,快起来,老人家,您这是给我折寿。” 弄得崔平手忙脚乱,锅里的菜等着盛,老头抱住他的腿,非要拜他为师,否则不肯起。 实在没办法,只能暂时应允,崔平用最快的速度炒齐四只菜。 分别是咕咾肉、麻婆豆腐、宫保鸡丁、清炒菠菜,外加一壶老酒。 刚刚端出前厅,大堂里的客人们纷纷回头,更有心急的食客拿不稳筷子汤勺,还有趴在地上,仰望崔平的。 本就不够宽敞的通道,堵得水泄不通,唯有坐在角落里的虬髯客一动不动。 “好香,天下竟有如此美味。” “掌柜的,照样来一桌。” 伙计忙不迭的招呼,总算让出一条道,四只热气腾腾的炒菜得以进入楼上雅座。 “晋大哥,久等了。” 掀开碗盖的刹那间,锦衣青年怦然一震,好香醇的味道啊,菜肴竟能做出此等颜色。 崔平盘腿在他面前坐下来:“晋大哥远来是客,小弟一贫如洗,只能用些微末手艺借花献佛。” 大宸与华夏同根同源,此时,源于北方游牧民族的共餐制,尚未在汉家地界上展开。 伙计奉上餐具,崔平要了双公筷,给锦衣人夹了块咕咾肉。 真是入口生津,嚼上几口,唇齿留香。 “贤弟,此菜可有名称,是何食材烹制而成。” “就是普普通通的猪肉啊。”望着他专注到不可思议的表情,崔平哈哈大笑,又给他夹了根清炒菠菜。 吃完油腻荤腥,来款清淡的蔬菜爽爽口,味蕾被彻底唤醒。 锦衣人越发诧异,普通猪肉做出如此美味,那我晋王府的厨子干嘛用的?皇城的尚食局更是形同虚设。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以为民间美食尽是如此,直到问过伙计,才知道这些菜的烹制手法系崔平独有。 “呵呵,小店的掌厨大铛头还在外面候着呢。”回答完询问,伙计并没有急于离开。 “这是为何?”年轻人问。 伙计一躬到地:“客官有所不知,本店虽小,却是平城数得上的好去处,只因掌厨大铛头的祖上,在尚食局任过职。” 听他这么说,锦衣人顿时来了兴致,让伙计把大铛头喊进来。 崔平没有插话,一直在边上暗中观察,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多听听别人怎么说不吃亏。 他发现,大堂角落里有个虬髯客,点了酒菜,却没有动过筷子。 更没有喝酒,时不时便会往楼上雅间里瞄上一眼。 第5章 清妃酒馆 疙瘩汤本来就是快手菜,叶大嫂很快就做出一大盆,端到了叶老太太屋里的炕桌上。 好几天没见闺女了,叶大嫂恨不得把晴天揣在身上,晚饭都想直接喂她吃。 不过看到叶二嫂带着叶昌瑞进来之后,她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了。 “昌瑞的伤好利索了么?”叶大嫂伸手撩起叶昌瑞额前的头发,看了看他额角伤着的地方。 “大娘,已经没事了,大夫说只要等结的痂自己掉了就好了。”叶昌瑞乖巧地回答。 “阿弥陀佛,真是老天爷保佑。”叶大嫂双手合十念了一句,“快来吃饭吧,大娘抱你上去。” 叶昌瑞看着叶大嫂伸过来的手,臊得脸都红了,赶紧摆手道:“大娘,不用了,我自己行。” 跟在他后面的叶二嫂笑着说:“大嫂,不用这么小心,早就没事儿了。 “若不是林大夫一直挽留,我们早就回来了。” 叶昌瑞趁机赶紧上炕坐好。 他如今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被人抱上炕像什么样子,弟弟们看到都要笑话他的。 刚回来的几个人陆续换了衣裳过来,自己找个位置坐下开始吃饭。 啸夜一直蹲在地上,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晴天,生怕一扭头小主人又找不到了。 叶大嫂用脚尖逗弄它一下,它也丝毫不为所动。 “这狗崽子天天蹲在门口等你,一直到天黑了才肯进屋,然后就守在你平时睡觉那个位置的地上,也不肯回它自己的窝里。 “没法子只能又弄个垫子给它放在那边让它睡。” 晴天听了这话立刻心疼起啸夜来,伸手想要去摸他。 叶大嫂一把抓住她的手道:“先吃饭,吃完饭再说,它身上脏!” 啸夜却已经激动得直接站起身来,两只前爪搭在炕沿儿上,伸着舌头,哈赤哈赤地看着晴天,尾巴都快摇得飞起来了。 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紧紧盯着晴天。 晴天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热情小狗的诱惑,伸手揉了揉狗头。 啸夜这才心满意足地下去。 叶老太太惊讶道:“狗崽子是不是又长大了?爪子都能搭到炕沿儿上了? “这再长大点儿岂不是一蹿就能上炕了? “你们最近可好生管着点儿,若是养成了随便上炕的习惯,以后可就扳不过来了。” 叶老大闻言道:“敢上炕就打,打几次就记住了。” 晴天赶紧道:“爹,不打狗狗!” 叶大嫂正在给晴天擦手,闻言道:“啸夜听话得很,不会随便上炕的。” “就是,我会看着它的,爹不要打它。” 叶老大没想到自己不过随口一句话,就被闺女给当成了喜欢打狗的人,只得赶紧澄清道:“爹瞎说的,不打,怎么能打它呢!” “真的不打?”晴天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绝对不打,爹保证。”叶老大就举手发誓了。 叶大嫂也帮忙道:“放心吧,娘帮你看着他!” 晴天这才终于信了,松了口气道:“小夜很聪明,爹,你好好跟它说,它会听话的。” “那可不么!”叶老大立刻道,“全村其他狗加起来都没咱家这狗崽子聪明。” 叶老太太话都懒得说了,埋头吃饭。 瞧这两口子这不值钱的样子,就算晴天说要把狗崽子搂在被窝里睡,他俩都不会反对,说不定还会抢着把狗崽子塞进去呢! 晚饭吃过,叶老太太道:“老三和老三媳妇先留一下,其他人都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怕是要忙一整天,不睡饱了可顶不住!” 叶三嫂一头雾水地被留了下来,想想自己这段时间也没做啥错事,倒是叶老三,好端端的怎么跟老太太一起从京城回来的?难不成是他闯什么祸了? 叶三嫂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待其他人都走了立刻着急地低声问:“娘,咋了?是不是老三在外头闯祸了?” 叶老三无语道:“我难得回家一趟,你就不能想我点儿好。” 叶老太太道:“不是坏事,是好事,你先坐下,让老三自己跟你说。” 于是叶老三便说了自己被秦小少爷派人带到京城做积木,没想到又被将作监的刘师父看中,如今在那边帮着做事的事儿。 他说话太过简明扼要,这么多事儿,愣是几句话就交代完了,害得叶老太太还要不时在旁帮着补充几句,免得叶三嫂听不懂。 听完事情经过之后,叶三嫂有点儿懵,看看叶老太太,又看看叶老三。 “娘,孩儿他爹,你们该不会是在拿我寻开心吧?” 叶老太太也能理解她难以置信的心情,笑着说:“行了,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本来让老三自己跟你说就行,这不就是怕你不信么,才让你俩留下来说的。” 叶三嫂心里已经飞快地盘算起来。 积木生意虽然不知道能赚多少钱,但甭管是一锤子买卖还是能长期做下去,至少都是跟秦府搭上了关系。 积木做不长久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生意。 再说将作监那边,虽然叶三嫂不太懂它到底是个什么衙门,但是宫里皇上用的东西都是他们做的,想来肯定是个十分了不起的地方。 叶老三能跟将作监的人搞好关系,以后也是受用不尽的大好事儿。 想到这里,叶三嫂竟忍不住眼圈一红,默默地低头擦拭起眼泪来。 叶老三被媳妇这一举动给整懵了。 “好端端的咋还哭了呢?” 叶老太太十分能理解叶三嫂此时的心情,拍拍她的肩膀道:“行了,以后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其他的你们夫妻俩回去自己慢慢聊吧!” 自打搬进老房子、在榕溪村安顿下来之后,叶三嫂就一直十分焦虑。 大哥还是个打猎跑山的好手,嫂子更是有一手好厨艺能赚大钱。 二哥虽然就是个庄稼把式,可二嫂那一手好女红,就是人家安身立命的根本,以后收几个徒弟都不在话下。 老四如今光棍一个,倒也不急着什么。 更何况如今大哥和老四都有了皇上的嘉奖和赏银。 唯有自家,木工手艺又累赚得又少,自己更是啥也不会,连帮厨都还做不到位。 两口子都赚不到大钱也就罢了,偏偏还生了三个臭小子。 读书进学、娶妻生子,哪哪儿都得要钱。 叶老三是个脚踏实地只看当下的人,从来都不琢磨这些事儿。 叶三嫂则是连带着他的份儿一起发愁,夜里都时常睡不踏实。 如今得知叶老三终于靠着自己的手艺拔尖儿冒头了,她能不喜极而泣么! 叶老三接收到叶老太太给自己使的眼色,也似懂非懂地大概理解了媳妇的心情。 “行了,娘该睡觉了,回去我跟你细说说。” 两口子回屋之后,叶三嫂就迫不及待地打听起积木生意来了。 毕竟这才是能最快见到钱儿的买卖。 叶老三虽然不善言辞,但是架不住叶三嫂会问,不一会儿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乃至于细节都给问出来了。 听得叶老三说秦小少爷跟他二八分成的时候,叶三嫂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她一把抓住叶老三的胳膊问:“孩儿他爹,你跟我说实话,秦小少爷到底要让你做什么东西? “好端端的人家为啥要给你那么多钱? “若是这样分成,秦小少爷那边怕是根本就不赚钱吧,二成利都不够他打点关系和下人的。 “他该会是打着做积木的幌子,要让你做什么被抓到就要下大狱的坏事儿吧?” “你看看你这人,这是想哪儿去了啊!”叶老三都被媳妇这清奇的想法给逗笑了,“你清醒一点,你男人我就是个木匠,能做出什么坏事儿来?” “那他干嘛给咱这么多?”叶三嫂还是满心疑虑。 “你就光惦记着钱呢!”叶老三道,“我做的不过是盒积木,就算我做得比外面卖得稍微精美一些,盒子新奇一些,可终究也是积木。 “说句不好听的,秦小少爷若是想,随便找个手艺好的木匠来,只需看上两眼,就知道那盒子是怎么回事儿了。 “他们自己做不出来,照猫画虎还能不会做么? “说白了,秦小少爷若是想赚钱,你以为这生意能轮得到咱们?” “那是为啥啊?”叶三嫂越听心里越是没底,她抓着叶老三的袖子,拖着哭腔道,“犯法的事儿咱可不能做啊! “你不为我想也得为三个孩子想。 “你若是出点什么事,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 “你看看,你这人咋还越想越歪了呢! “秦小少爷人家根本都没把积木这生意看在眼里 “哎,我这么跟你说吧。 “你知道晴天这次为什么非要跟着娘一起进城么?” “为什么啊?去找秦小少爷玩?” “的确是去找秦小少爷,但却不是去玩。”叶老三说起来忍不住感慨,“晴天特意带着我给她做的积木去找秦小少爷,问他如果我多做点这样的积木能不能赚钱。 “人家秦小少爷是看在晴天的面子上,才帮忙拉我一把的。 “既然是帮忙,人家就好人做到底,压根儿也不图咱这点儿小钱。 “而且若不是秦小少爷帮忙安排,我也不可能进得了将作监的大门,跟刘师父的缘分就更不必提了。” 叶三嫂没想到竟然是晴天在里面出了这么大的力。 “我说呢,我之前还觉得奇怪,晴天平日里多黏着大嫂啊! “之前大嫂去蒋员外家都要带着她一起,离开一天都不行。 “怎么这回突然转了性子,非要跟着娘进京啊? “原来竟是为了帮你招揽生意。” “晴天才多大的人,就懂得这么多。” 叶三嫂忍不住感慨起来。 她自己能做帮厨赚钱,都还多亏了叶大嫂肯教她,不嫌弃她。 如今晴天居然又帮着叶老三揽了这么好一桩生意。 “咱家欠大哥家的太多了,真是还都还不清啊!” 叶老三趁机道:“所以我想,从这积木生意中抽出三成纯利给晴天,你觉得如何?” 他说完似乎害怕媳妇不同意似的,赶紧又道:“其实在秦府跟秦小少爷谈如何分配利润的时候,我觉得秦小少爷其实是在暗示我要感谢晴天的。 “人家帮忙都是看在晴天的份儿上,咱们也不能就那么心安理得地多吃多占吧,你说是不是?” 叶三嫂闻言伸手在他肩头锤了一记,道:“你这是门缝里看人,把我给看扁了不是? “就算你不说后面的话,难道我会不同意给晴天分红? “不过你若是这么直接给,大哥大嫂未必会要啊! “晴天年纪又这么小,就算她聪慧过人,也不能让她自己拿着钱,多不安全啊!”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了,我之前在京城打听过了。 “秦家的钱庄可以存钱,到时候就将该分给晴天的红利存到钱庄里,然后将汇票交给大哥大嫂,回头等晴天长大了要成亲的时候,再取出来给她压箱底,你觉得如何?” “你这主意还真不错,就是总觉得不像是你能想得出来的。 “老实交代,谁给你出的主意?” “就是被秦小少爷派去木工坊接我的那个小哥,他给我出的主意,我觉得挺不错的。 “而且这样存的时间长,几乎都不用交什么钱的……” 叶三嫂忍不住抬手朝他脑袋上重重地敲了一记。 “你这可真是个猪脑子!” “你这人,怎么这么喜欢动手了!”叶老三不服气道,“我刚才说的不对么?你干嘛又说我猪脑子?” “你真以为人家是好心帮你出主意呢? “人家这不就是明着在告诉你该怎么去做么? “这就算不是秦小少爷授意的他也肯定知道并且默许了。 “说是放在秦家的钱庄里,实际上不就是秦小少爷要替晴天保管这笔钱,等她长大之后再一股脑给她么!” “啊?是这么回事儿么?”叶老三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难怪穆铮后来专门去将作监叫他出来喝酒吃饭。 他想着两个人虽然认识,但关系似乎也没好到这种程度。 若说是故意来提点自己的,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无广告免费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爱阅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实习宠兽饲养员。网站即将关闭,为您提供大神时好的逃荒后三岁福宝被团宠了 御兽师? 第6章 擅入半步者,死! 来了! 沈芙看着跪在地上的何才人,首先映入脑中的不是紧张,反倒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轻松。 她看着跪在地上人。 何才人与她同住合欢殿,是最为清楚她的一举一动的,这件事放在任何人那儿,只怕都会被骂做无稽之谈。 唯独只有让何才人出来最为合适。 这背后之人倒是考虑的足够周全。 沈芙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又很快的泯灭下来。 而就在这安静的瞬间,因为何才人这句话,可谓是引起一阵爆鸣。 “你说什么?假孕?” 惊讶的一道声响,连着语气中的喜意都半点儿不加以掩饰。 从人群之中匆匆走出来的淑贵嫔,甚至是连刚刚脸上的神色都没掩盖干净,只满脸惊喜的看向地上的何才人:“你刚刚说沈婕妤是假孕?” 刚开始沈芙有孕便是何才人来跟她说的,淑贵嫔半信半疑,但是刚刚看见万岁爷对沈芙如此的怜爱,心中便只剩下嫉妒。 如今何才人竟是又说沈芙腹中是假的? 淑贵嫔悲喜交加,一下子欢喜的竟是不知如何是好,只顾着盯着何才人:“你说的是真的?可有什么证据?” 淑贵嫔这一指,吓得跪在地上的何才人整个一阵激灵。 她赶忙伸手捂了捂胸口,余光朝着人群中一瞥。 “是啊,凡事都要讲究证据,不可信口雌黄人群之中,荣贵妃的满脸严肃的走了上前: “何况这事关乎子嗣,万万不许玩笑荣贵妃面带着威严。 “嫔妾不敢何才人看着面前的荣贵妃,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瞬间变得坚定。 有荣贵妃在,她还怕什么? 何才人首起腰肢,对着沈芙得意的一笑:“敢问沈婕妤,你是真的怀了身孕,腹中当真儿是胎儿吗?” 沈芙猜到何才人会对自己发难,早就己经准备好了。 “何才人为何会如此问?”沈芙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我这腹中不是胎儿,是什么?” 沈芙的手轻轻落在小腹处,掌心紧贴的,只是那双眼眸之中却是闪过一丝慌乱。 何才人在她对面,好巧不巧的正好瞧见了。 她心中骤然浮现出希望,沈芙果然是漏了馅! 她就说,沈芙哪有这么好的运气?后宫中的嫔妃们伺候万岁爷多久了都没有怀孕过的,倒是沈芙,伺候万岁爷才多久? 这么好的事就落在她头上了?! “嫔妾敢拿性命做担保,沈婕妤就是假孕!” “大胆!” 这话让万岁爷极为不满,他眼神看向下首,犹如野兽一般。 何才人跪在地上,被万岁爷的眼神看的瑟瑟发抖。 喉咙犹如被人掐住,支支吾吾的不知接下来的话不知该如何开口。 还是荣贵妃走出来:“你一个才人之位,去揭发沈婕妤。不说沈婕妤的位份比你高出多少,就凭沈婕妤在万岁爷心中的地位,若是其中出了什么误会,岂非是你一个小小的才人能够承担的起的?” 荣贵妃这话说的实在是有意思,明面上是在训斥何才人,但实际上话里话外都是在提醒众人。 沈芙有多受万岁爷的恩宠。 万岁爷的雨露君恩就这么多,沈芙霸占了,那旁人自然就没了。 如今这在座的嫔妃们又有几个不想受万岁爷的恩宠的? 身份,地位,富贵,荣华这些,更甚至是自己身后家族。 这些都是靠着女子在后宫中的地位才能够长久的。哪怕是自己不愿意争,为了这些也不得不去。 如今荣贵妃这话一提醒,沈芙若是没了,这后宫之中必然又如之前那般,雨露均沾。 “嫔妾不敢说谎,更加不敢随意的去揭发沈婕妤荣贵妃这话首接点醒了何才人,更是首接提醒了她,沈芙的存在实在是太过碍眼了。 若是她没了,今后自己未必不能出现在万岁爷的眼中。 何才人鼓起精神,面对着沈芙看去。瞧见万岁爷的手落在沈芙的腰间,两人姿态亲密。 她心中酸涩,眼神便是越发的毒辣:“沈婕妤就是假孕!她利用她长姐的药丸,在万岁爷赏赐的补汤上面做手脚,以此来假孕!” “补汤?!”万岁爷赏赐给沈芙的补汤实在是不少。 之前也因为这件事在后宫引起不少人的谈论。 实在是万岁爷赏赐下来的东西太多。哪怕只是寻常的滋补汤药可是放在后宫嫔妃们的眼里,这些却都是万岁爷的恩宠。 “嫔妾记得,万岁爷是赏赐了不少东西给沈婕妤有嫔妃出来解释: “流水似的补品往合欢殿送,前段时间小厨房可都是合欢殿的人。日日不是燕窝就是雪莲,怕是连着贵妃宫里都没这样 “倒是没想到这补汤里面竟是添加了东西 沈芙听着身后的声响心中只觉得冷笑。 果然,这些嫔妃们都巴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 这件事还未下结论呢,就己经将屎盆子扣在了她身上。 “嫔妾前段时日是喝了不少的补汤沈芙拉着万岁爷的袖子,掌心下意识的收紧: “这些都是万岁爷赏的,嫔妾只是想着喝了,不辜负万岁爷的一片好心 “朕知道!”万岁爷紧扣住沈芙的掌心,掌心收紧无声的安慰着。 贱人! 眼看着都死到临头了还撒娇卖乖博取万岁爷的同情! 何才人双眼跟含着泪似的,死死的瞪着沈芙。 “嫔妾赶拿性命发誓!” 何才人身子不好,激烈的一道声响下来,自己先咳嗽了几声。 她捂着心口,额头贴在地上接连磕了好几个响头,这才首起身,嗓音怒喊着震耳欲聋: “沈婕妤为了夺宠,故意吃下假孕之药以此夺宠。她与她那长姐一样,都是为了争宠不计手段。平日里沈婕妤就仗着容貌勾引的万岁爷不放,如今更是首接将手伸到子嗣身上!!!” “后宫之中有这样的女子实在是不幸,更是万岁爷的不幸,还请万岁爷彻查到底,莫要让此人破坏后宫风气!更不要让奸人得逞,利用子嗣来夺得恩宠!!” 何才人一连串的话音砸下来,可谓是掷地有声。 她看着被万岁爷揽在怀中的沈芙,更是挑衅般的挤出一个信心满满的笑。 “这……”荣贵妃装作一脸为难的转过头,眼眸看向万岁爷,又轻轻瞥了一眼在万岁爷怀中的沈芙。 “万岁爷,事发突然,嫔妾也是束手无策荣贵妃说着,眼神朝着沈芙那儿看着: “只是何才人说的如此绝对,又肯拿自己的性命来发誓,嫔妾实在是不知如何处置 “要不,就让人去合欢殿查上一查?” “不可能!”万岁爷一口回绝。 他掌心落在沈芙的,两人十指相握,掌心扣的紧紧的:“朕相信沈婕妤断然不会如此 说罢,他朝着荣贵妃那儿看了眼:“何才人愚昧无知,莫非你也跟着老糊涂了不成?” 荣贵妃万万没想到万岁爷居然会这么讲。 她听着万岁爷那道嫌弃的老糊涂,只觉得这三个字就像是个巴掌一样,牢牢地落在她的脸上。 荣贵妃僵站在原地,脸颊滚的通红。 万岁爷也太不给荣贵妃颜面了。 沈芙被万岁爷护在怀中,看着这一幕,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儿来。 “将何才人拖下去万岁爷显然是不想继续这场闹剧了。 处置好荣贵妃,万岁爷轻抬着眼眸瞥了地上的何才人一眼,淡淡吩咐:“何才人以下犯上,污蔑上位,推出去日后莫要再出来了 “奴才遵命!”林安弯腰在地上打了个千儿,起身后立即吩咐身侧的小太监将何才人拖起来。 “万岁爷饶命!” 何才人一开始还没反应,等着林安带人将她从地上拉起,她才赶忙的大声哀求。 她跪在地上不停的颤抖都,挥手拼命的想要将拉她的小太监给推开。 “万岁爷饶命,万岁爷饶命啊!!!” 这跟她预想的怎么不一样? “万岁爷饶命,万岁爷饶命啊何才人嘴里拼命的哀求着,眼神死死的看向荣贵妃那儿。 她一肚子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呢,怎么万岁爷听都不听,就首接将她给拉走了? 何才人用力的挣扎着,眼泪哗哗的往下流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荣贵妃,眼神之中满是哀求。 眼看着就要喊出荣贵妃三个字。 被老糊涂三个字给冻在原地的荣贵妃及时上前。 “万岁爷!”荣贵妃出声制止,今日显然己经打草惊蛇了。 若是不能一击必中,怕是会让沈芙给逃脱。 荣贵妃为了今日可谓是铺垫良久,她又怎么会甘心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让这件事悄无声息掉? “万岁爷就这么相信沈婕妤吗?”荣贵妃制止小太监将何才人放下之后,上前两步走到万岁爷的身侧。 “哪怕是有嫔妃以性命起誓,万岁爷都毫无目的的相信?” “你究竟要说什么?”箫煜上前,走到荣贵妃面前,目光冷冽又带着冰冷。 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似的。 荣贵妃伺候万岁爷这么多年,只记得万岁爷那番生人勿进的脸,对待任何人都是如此。 唯独只有与自己谈论事情之时,万岁爷才会体贴一二,有时候这张脸上也会浮现出柔情。 她一首都知晓,万岁爷是个无情之人。哪怕是对待淑贵嫔也同样是如此。 之前有多宠爱,翻起脸来就有多无情。 故而,等万岁爷大事小事都与自己谈论之时,荣贵妃才会觉得自己在万岁爷心中与旁人不同。 可如今,她呆看着眼前这个满脸不耐之人,之前那些想法都成了云烟。 “荣贵妃!”万岁爷眉心紧皱,冰冷的的一张脸上满是不耐烦:“朕在问你话!” 她太清楚万岁爷的神情。 荣贵妃看着面前万岁爷的神色,知晓万岁爷此时的神情己经是极度厌烦了。 以万岁爷的性子,若是对你不耐,只怕是等会无论说什么,万岁爷都不会听了。 “何才人说的并无道理荣贵妃实在是太过自信。 她笃定沈芙的腹中是假,又如何肯放过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嫔妾作为万岁爷亲封的贵妃,如今后宫无后,嫔妾又担任着管理后宫的职责 “何才人说的话,不仅是对沈婕妤的,更是指她腹中的子嗣荣贵妃说着,双膝首接朝着万岁爷跪下: “事关皇嗣,嫔妾不敢马虎,还请万岁爷派太医来把个脉,也好还沈婕妤一个清白 荣贵妃带头跪下,而身后的嫔妃们自然不敢站着。 “还请万岁爷彻查淑贵嫔首先回过神,她看着人群中的沈芙,再看着跪在地上的荣贵妃。 之前她对荣贵妃哪怕是有再多的不满,如今面对着沈芙她却是能够统一战线。 比起荣贵妃,仗着资历与地位在万岁爷面前碍眼。沈芙这个年轻漂亮且占据着万岁爷心的则是更加让人惧怕。 处理完沈芙再来与荣贵妃斗暂且不迟。 “嫔妾也很奇怪,沈婕妤的姐姐之前就吃下假孕之药争宠,如今沈婕妤这胎来的过于突然,是不是也是一样还待考察 “今日是嫔妾的生辰,既然这件事是在嫔妾的宴席上发生,万岁爷不如怕人去合欢殿查一查 淑贵嫔掌心一片血痕,疼的几乎不可握住拳头。只是此时她却是面带笑意:“只是让人却上一些补药来,不痛不痒的,也不会让沈婕妤如何 “只是如今各宫的嫔妃都在,在加上后宫暂且无别的子嗣出生淑贵嫔顿了顿,想到什么咬着牙大着胆子道: “太后在宫外修行,但是宫里的消息一首都是关注着的,沈婕妤这胎太后那边也期待,查个清楚也好让这件事有个交待 淑贵嫔这话说的有理有据,并且搬出了在宫外的太后。 皇家子嗣的确不容马虎,如今眼看着就要年关,沈芙的子嗣消息必定会出现在太后耳中…… 萧煜想在这儿往身边的沈芙看了一眼,握住沈芙的掌心紧了紧,余光却是让林安那儿看去: “你亲自带人去合欢殿一趟,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第7章 谁敢靠近,给我拿刀子捅! 相对于西院的井然有序,东院堪比荒废的坟茔。 自打暖脚丫头怀了身孕,便被蒋氏赶到这里,佣人们撤走,牲畜迁移。 如今花木凋零,蒲草铺天盖地,除了两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野鸭偶尔扑腾翅膀,早已触不到昔日喧嚣。 偏北的青砖小院里闪烁着微弱的火光,那里便是崔平和白姨的栖身之所。 二人围坐在篝火前,吃着炒菜烤羊腿,崔平正在给白姨讲故事。 说的是秋瑾和夏国仪。 前者视死如归,提倡女学,以解放妇女、推翻专制为己任。 后者反对封建礼教,用演讲和教唱《妇女解放歌》的形式,鼓励女同胞们做自己的主人。 可惜对牛弹琴,在白姨的认知里,老天爷就是派她来伺候人的。 气得崔平真想打她,往她嘴里塞了块羊肉:“那你以后不许喊我六少爷。” “那……喊什么呀?”女人惊愕地仰起小脸儿,傻愣愣地望着他。 崔平正要说话,远处忽然灯火通明。 崔长宁倒提打狗棍,领着百十名家丁护院,气势汹汹跑过来。 “小畜生,跪下!” “崔长宁,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崔平“腾”的站起来,白姨吓得娇躯乱颤,抓住他的胳膊拼命往回拉。 还好,这次没有下跪,看来妇女解放的故事起到了一些效果。 然而崔平的直呼其名,把崔长宁气得浑身发抖,打狗棍抡圆,照着崔平的脑袋砸下来。 崔平本能地抓起短刀,拉着白姨往边上躲,突然看见崔长宁面目狰狞,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仰面便倒。 “好小子,对亲爹动刀子,给我打!”崔坤扬手,家丁护院们蜂拥而上。 “都别动,我没碰到他。” 崔平解释,可惜这种百年难遇的好机会,崔坤怎么可能放过? 从家丁手里抢过棍棒,追着崔平满世界打,崔平护着白姨跑不快,眼见着就要陷入包围。 “老爷吐血了,快把叶千石喊过来!”崔福吼了一嗓子,抱起崔长宁狂奔而去。 “你完了,谋杀亲爹,让官府把你抓起来,等着被五牛分尸吧。” 听说老爹吐血,崔坤慌了,吩咐护院三步一岗,把整个东院围得水泄不通,半只蚂蚁不许放过。 读者老爷们奇怪了,不就是个大商人吗?东院三十二亩地,三步一岗,崔府有这么多家丁? 永远不要让贫穷限制我们的想象,去看看蜀书九百六十九页,了解一下糜竺的家底便能心中了然。 崔长宁这个平城首富,可不是吹出来的,关内关外将近三百家商号,家资钜亿,奴仆过万。 要不代郡郡守能看上他?有意把小姨子许配给崔乾做妾,堂堂地方首脑,甘愿与低贱商户的儿子平起平坐? “快去看看呀,别真伤到老爷了。”白姨缩在崔平身后,抓住他的衣服瑟瑟发抖。 从她刚才的角度,好像看见短刀划到了崔长宁。 崔平也是满头雾水,盯住手里的刀看了又看,刀尖上没沾血,连羊肉的油脂都没有。 但是这把刀过于锋利,会不会出现所谓的刀气?只想在口头上羞辱崔长宁,并没有拔刀相向的意图。 老头的血从哪里来的?虽说不是自家亲爹,既然继承了原主的躯壳,名义上总是他的儿子。 “行,我看看去,这刀你拿着,谁敢靠近,给我拿刀子捅。” 西院犹如开锅沸水,各条小路上火光闪烁,几乎所有人全部出动。 “福伯,我爹怎么了?” 大少爷崔乾跌跌撞撞跑出来,大少奶奶抱着孩子跟在后面。 “跟六少爷置气,呛血了。”崔福跑得又快又稳,哐当一脚,踹开住家郎中叶千石的屋门。 叶大夫在褥子里打扑克,看见这么多人闯进来,吓得他“滋溜”一声缩回褥子里。 被崔福一把薅出来,臊得跟进来的女眷们捂住脸不敢看。 叶千石更是小脸唰白,拉过幔帐遮住身体。 好在崔福并没有理会床上藏着什么人,将褥子往里面推了推,放平老爷,催促那郎中赶紧查看伤势。 “好,好,麻烦把衣服递给我。” 叶千石魂都飞了,冷汗“唰啦唰啦”往下淌,满口牙齿捉对厮杀。 他一边给崔长宁号脉,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崔福的脸色。 老头双目微闭,好像在思索什么。 不对,除了思索,他的手指一直按住胸口,做着极细微、有规律的弹动。 从脉象上看,老爷的身体绝无大碍,何至于紧闭双目昏迷不醒? 难道别有所指? 叶千石恍然大悟,怪不得没掀被褥,这是崔福给他留着脸面,让他帮忙做事情。 他眯缝着眼睛,把所有可能发生的原因,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推敲。 “福伯,我爹没事吧?”崔坤一脑袋撞进来。 被崔福挡住:“所有人退后,三少爷也请退后,别把空气挡着了,叶大夫正在诊断。” 见他板着张死人脸,崔坤不敢胡闹,虽说是仆人,老头是老爹的绝对亲信,在崔府地位可不低。 正好崔乾过来,崔福冲着崔乾行了个礼:“大少爷勿忧,叶大夫医术高超,屋子小,老奴担心透不过气。” “我在边上候着,不说话。”崔乾可是真担心,尤其在这举孝廉的关键时刻。 既然大少爷发话,崔福不好再阻拦,躬身闪开,放崔乾进去。 “叶大夫,我爹……” 叶千石叹了口气,替崔长宁掖了掖胸前衣襟:“大少爷,老爷的情况不妙啊,气血攻心,伤及肺腑,若无千年蟾衣强心补气,怕是难以醒来。” “可有性命之忧?” 没等崔乾发话,崔福怒目圆睁,身子一晃到了近前。 鹰爪般的大手扣住叶千石的肩胛骨,将他整个人提溜起来。 叶千石哭丧着脸:“老福,我没说性命之忧,只说老爷难以醒转。” “那,有何不同?”崔福把他丢在地上。 叶千石耐着性子解释。 老爷气血攻心,如果没有强心续气的名贵药材,极有可能醒醒睡睡,睡睡醒醒,连孙少爷都不认识。 “让一让,让一让,我看看怎么回事。” 众人惊诧、继而哀嚎痛哭的同时,崔平推开人群走进来。 第8章 两抹香腮醉煞人 “崔老六,爹有任何闪失,我要你的命!” 又是崔坤,这货脾气暴躁,标准的二百五。 然而孝心可嘉,听闻老爹生死未卜,操起短棍,照着崔平迎头便砸。 院子里挤满了人,身边白发苍苍的驼背老婆子瑟瑟发抖,两个瘦骨嶙峋的小丫鬟抱住脑袋缩成一团。 一旦避让,必然会伤及无辜。 崔平一咬牙,护住驼背婆子和丫鬟,偏头耸肩,硬生生扛住短棍。 “啪” 白蜡木做成的短棍断成两截。 只觉得喉咙发甜,五脏六腑像是失了重的球体往外翻涌,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崔平晃晃悠悠栽倒在地。 崔坤掐住崔平的脖子,照着他抡拳便打。 “老三,我是不是来晚了?” 崔家二小姐最怕事情搞不大,披着湿漉漉的及腰长发跑进来,估摸着正在洗澡,听到消息跑出来的。 “二姐,爹被他害惨了。”崔坤怒吼。 “爹怎么了?”崔芸娘一愣神,踩着崔平的肚子冲进屋内。 那一棍打在肩颈交界处,崔平此刻昏昏沉沉,连带着头痛、恶心、冒清水。 幸亏吐出一口血,否则非憋出内伤不可。 任凭崔坤拳打脚踢,他毫无知觉,只觉得脑袋无限放大,像是钻进去好几只大黄蜂。 等他清醒过来,发现躺在白姨怀里,床边上站着三个女人。 一个是白发苍苍的驼背老婆子,另外两个分别是缩在他身后的小丫鬟。 白姨哭得梨花带雨,胸襟上的斑斑血点格外渗人。 “白姨,你受伤了?”崔平费力地转过头。 “我没事,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应该是福伯的血。” 白姨把崔平搂到怀里,贴着他的脸不停地说,这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呀,情同母子,爱如姐弟。 “到底怎么回事?”崔平不放心。 驼背婆子“噗通”跪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统统说了出来。 原来崔平出去之后,白姨不放心,不顾家丁护院们的阻拦,抱着崔平给他的短刀冲进现场。 用刀抵住自己的胸膛,求三少爷放过六少爷,否则血溅五步,她也不活了。 听得崔平好一阵心疼,强忍悲痛,冲着白姨竖起大拇指。 “好样的,白姨。如果把我也不活了,换成让你崔府家丑外扬,永远断了举孝廉出仕的路,那就更加完美。” “还说,以后不准顶撞老爷。” 白姨举起纤纤素手,落下来时,变成了替崔平梳理长发的白玉梳。 “顶撞谈不上,不过白姨啊,以后不能这么傻,哪有拿刀子扎自己的?刀是杀人利器,永远不要对准自己。” 捉住白姨的手,崔平不由得热泪盈眶,可敬可佩的柔弱女子啊,为了他,冲破封建礼教,敢跟崔家人对着干。 “还疼吗?”他环住白姨,痴痴地望着她。 女人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驼背婆子识趣,领着两名小丫鬟,躬身退出去。 “不疼,就是刀被福伯拿走了,都是白姨不好,弄丢了六少爷的刀。” “傻妞,还喊六少爷?”往白姨怀里靠了靠,找到舒服的姿势,崔平想了想说:“以后叫我平儿,我要一辈子对你好。” 好暖心的言语,白姨芳心狂震。 六少爷眼神火辣辣,一声傻妞,听得人耳朵发烫,他话里有话,难道这句一辈子含有别的意思? 不不,不行,白姨是不吉利的女人,不可以伤害六少爷,绝对不可以。 白姨娇躯乱颤,搂住崔平不知所措,要不是担心牵动他的伤处,又要跑下去跪着了。 在崔平的软硬兼施下,女人红着脸,轻轻唤了声“平儿”。 这是世间最美妙的仙音,崔平连着答应三次,感觉肩颈处的疼痛不见了,赛过任何灵丹妙药。 据白姨说,刚刺破衣服,刀子就被福伯抢走,随后大少爷出来阻拦三少爷,跟二小姐发了火。 福伯吩咐驼背婆婆和菱儿娟儿把崔平送回来,让她们留在东院,照顾六少爷。 “还说六少爷?”崔平瞪了她一眼。 白姨小脸滚烫,轻抬皓腕,将垂在脸颊上的发丝拢到耳朵上。 烛光昏暗,女人的侧耳杀格外迷人。 崔平忍不住舔了舔嘴,心里“咕咚”的一下。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漂亮。 真的是肌肤胜雪,面若彤霞,隐隐海棠丰韵,戚戚樱桃小嘴,两抹香腮醉煞人。 “白姨,我……” “怎么了?平儿。” “想……喝水。” 这一次轮到崔平耳根发烫,他下意识地收拢双腿,将被褥往上面拉了拉。 二十七岁的女人,能不知道吗? 尤其一手养大的孩子,该看见的早就见过了。 以前六少爷软弱无能,被三少爷打死也不敢反抗,伺候他沐浴梳头,从来没有出现过现在这种反应。 白姨的脸越发红艳,心头小鹿乱撞,除了六少爷,她并没有见过其他任何男性。 “哦,我去倒水。” 松开女人的手,崔平把自己骂了千百遍,在白姨面前出丑,真丢人…… 这一夜,昏昏沉沉。 睡得踏实,睡得安稳,无论崔坤还是崔芸娘,谁都没来东院闹事。 真是奇怪,将崔府搅得天翻地覆,竟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天快亮的时候,崔平睁开眼睛。 看见白姨抱着他,倚在床柱子上打瞌睡,仿佛急诊观察室里,抱着婴儿挂水的母亲。 “几点了?白姨。” “六少……哦,平儿醒啦,什么几点呀?”白姨打了个激灵,以为崔平胡言乱语,又来摸他额头。 崔平捉住她的手,轻轻贴在面颊上,望着睡眼惺忪的女人,他笑了。 “是我晕了头,天快亮了,此刻什么时辰?”崔平笑吟吟地望着她。 女人想把手缩回来,又不忍拂了六少爷的意,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已然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将交卯时,我去给六……呃不,给平儿做饭。” “不必了,白姨,这点伤不碍事,我得去趟西院。” “六少……还要去西院呀?”意识到不对,白姨赶忙改口,问平儿去西院作啥? 崔平扶住白姨的肩膀站起来,两个小丫鬟忙不迭地从外面进来,跪在地上伺候主人穿鞋。 望着二人瘦弱的身躯,崔平忘记出言阻止,反而询问起她们的身份。 “你是菱儿?你是娟儿?” “是。”两名丫鬟跪在地上。 让她们仰起脸,那面容,令崔平心头狂震。 天呐,我是掉进美人窟了吗? 面前的两个丫鬟,虽说瘦骨嶙峋,却是眉清目秀,小鼻子小眼儿,五官精致的程度令人发指。 两人都是十九岁,因为瘦弱,显得比现代的同龄人小很多。 略高些的丫头唤作菱儿,丹凤眼美人尖的名叫娟儿。 正好驼背婆子进来请安,崔平脑子里灵光一闪,将她们聚拢到一处,宣布新的规定。 “既然留在东院,就要乖乖听话。都给我记住,东院没有下人,只是分工不同。” “本少爷负责赚钱养家,驼婆婆担任东院大总管。菱儿娟儿,随本少爷去西院摸摸情况。” 第9章 赌你怀里的东西 晨曦清露,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没有人过来找麻烦,这一切,归功于崔府大少爷。 蒋氏正妻和二娘凤鸣住在佛堂里,十一年不问外事,另外两名小妾纯属空气,在崔府没有说话的资格。 如今老爷昏迷不醒,崔府家事全落在崔乾身上。 正值举孝廉的关键时刻,万一家丑外扬,后果不敢想象。 这是老爹崔长宁的心血,更是大少爷崔乾的心愿。 事发之后,他以大少爷的身份,选择息事宁人,严令禁止崔芸娘和崔坤去找崔平的麻烦。 并且安排驼婆子和丫鬟过去服侍崔平,连带东院守门的两名家丁也拨给崔平使唤。 “爹,可要挺住啊,乾儿一定找到千年蟾衣,让您老人家早日康复。” 在床前守了一夜,崔乾双目赤红。 “大少爷,回吧,老奴守着,叶大夫也在,老爷不会有事。” 同样的话,老家人崔福已经说过十七遍,大少爷就是不肯走。 叶千石更是心急如焚,肚子里像是藏了七八只小奶猫,挠得他片刻不得安宁。 出门时顾不上锁门,万一哪个好事的婆子溜进去翻东西,发现褥子里的女人怎么办? “大少爷,我送你回去吧,正好取些药,或许对老爷有好处。” 叶千石顺着崔福的话,小心翼翼地说。 “福伯,我……担心父亲……” 崔乾如何能放心?短短几个字,数度哽咽。 并非他刻意做作,崔家六个子女,确实数他跟老爷最贴心。 “大少爷的孝心,天地可鉴。可是老爷,此时最需要休息啊。”崔福一边说,一边给叶千石使眼色。 叶千石浑身一激灵:“我和老福守在这里,大少爷无须过多担心。倒是这蟾衣不好找,怕是千金难求啊。” “对,找蟾衣要紧。” 崔乾猛然醒悟,冲着崔福和叶千石一躬到地。 “父亲就拜托二位了,我现在就去张贴告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说罢,崔乾大步走出。 屋子里剩下两个人,不,四个。 一个是昏迷不醒的崔长宁,一个是坐在他身边、始终没有说话的蜂腰美妇人。 其余二位,自然是老爷最亲信的仆人崔福,和崔府郎中叶千石。 “楚姨娘,你也回吧。老奴和叶大夫,有些事情需要商量。” 崔福冲着蜂腰美妇拱了拱手,那妇人翻了个不屑的小白眼,故意昂起脑袋,旁若无人地走了出去。 望着她的背影,崔福若有所思。 看见老头逐渐拧到一起的浓眉,叶千石的身子猛地一哆嗦,不小心将书案上的针囊拨撒在地。 “叶大夫?”崔福略微回首,顺手把书案上的短刀拿起来。 吓得叶千石“噗通”跪倒,磕头如捣蒜:“老福,我什么都不知道,半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 没等崔福说话,躺在床上的崔长宁秃噜着舌头,猛地跳起来。 “老爷。”灰影一闪,崔福绕过叶千石,架住崔长宁的胳膊。 “疼,疼。”崔长宁口齿不清,右手对住嘴巴不停地扇凉风。 “老爷莫怕,我有办法。” 叶千石一骨碌爬起来,随便拿了根银针,扎在崔长宁的舌头上。 针尾冒出黑色血珠,又红又肿的舌头缓缓变薄,疼痛感逐渐消失,崔长宁总算透出口长气。 刚想说话,叶千石掐住他的下巴,将一包药粉喷在他的舌头上。 “老爷,咬得太狠了,切莫乱动,四个时辰之后方能饮水进食。” 话音刚落,崔长宁一拳轰在叶千石的脑门子上,随即掐脖子,照着他的脸扇了七八个大耳刮子。 叶千石口鼻喷血,整张脸肿成大猪头,他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 “老爷开恩,开恩呐。求求您饶了我,千石什么都听您的,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有话说不出,急得崔长宁原地转圈,崔福从背后捂住叶千石的嘴,缓缓抽出从白姨手里缴获的短刀。 “呜呜,饶命,饶命啊。”叶千石拼命挣扎,他抱住崔福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憋在喉咙里。 他知道,不出声还有生的希望,如果大声喧哗,把老爷的秘密露出去,那便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果不其然,崔福将他掀翻在地,踩住脑袋,替他向崔长宁求情。 “老爷,此人来府上十一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医术高超,小主子们年幼时,没少受他好处。” “对对,老福说得对,老爷,您就饶了我吧,把我当条狗,永远为您和小主子们效劳的狗。” 叶千石涕泪横流,猪头上的两只眼睛挤成一条线。 崔长宁一跺脚,让他赶紧滚蛋。 出了清远堂,叶千石恍若隔世,悬了一宿的心总算放下来。 不容易啊,没想到老爷如此宽仁大量,睡了他的女人都没有杀我,以后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份恩情。 脸肿得不成人样,他不敢走大路,借助假山树木的遮掩,低着头迅速往住处走。 刚进院子,发现崔平大马金刀,坐在门槛上喝茶,两名丫鬟侍立左右。 叶千石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怎么会碰到这个害人精?如果没有他,便不会挨老爷的打。 “早啊,叶大夫。听说崔老爷昏迷不醒,怎么还有力气把您老哥打成猪头啊?” 望着他的狼狈样,崔平哈哈大笑,不小心牵动肩颈处的伤,疼得他“哦”了一声。 菱儿娟儿赶忙跪下,被崔平摆手制止。 知道如今的六少爷不好惹,叶千石一个头两般大,正觉得无言以对,脑子里灵光一闪。 那家伙取出针囊,满脸赔笑走过来:“六少爷,别取笑我了,敢不敢跟我打个赌,三针下去,让您肩颈处的伤痛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大夫还有这样的本事?” 崔平大惊,自己身上的伤他能不清楚吗? 别说大宸朝这样落后的古代,即便放到医学高度发达的二十一世纪,也不可能三针下去,伤痛全消。 见他不信,叶千石取出一枚银针,在崔平左臂的消泺穴上轻轻扎了进去。 说也奇怪,疼痛感果然消失了,不仅消失,脖子也可以转动自如。 吼吼,捡到宝了。 “行啊,老叶,赌什么?”知道叶千石留着后手,崔平乐呵呵地问他。 “赌你怀里的东西。”叶千石想都没想,直接把崔平左臂上的银针取出来。 第10章 针到病除 银针出体的一瞬间,肩膀又不能动了。 崔平心想,这小子有点本事,不但医术高超,而且眼光毒辣,机敏过人,能猜到怀里揣着对他不利的东西。 行,事已至此,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从怀里取出一方紫绛红镶蓝边的小肚兜,丢到叶千石怀里:“还有两针,如果无效,后果你自己清楚。” “六少爷放心,保管针到病除。” 叶千石满脸陪笑,收好小肚兜,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四下观察。 崔平明白他的意思,使了个眼色,让菱儿和娟儿守住院门,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许放进来。 这下应该没有人进来了,可是这两个丫头靠得住吗? 叶千石私下盘算,崔平早就看透了他的小心思:“放心,我东院姐妹,岂可与西院的碎嘴婆娘相提并论。” 同样一句话,落在三个人的耳朵里,起到的效果不一样。 叶千石心想,哪有主子跟下人称兄道妹的?不就是两个小丫鬟吗?何至于以姐妹相称。 菱儿和娟儿听了,胸中升起一股豪气,顿时找到了从未有过的主心骨,立马挺起胸膛,站得笔溜直。 这小子,有点意思。 叶千石对崔平产生了好奇心,不敢再用以前的目光衡量现在的六少爷。 三针下去,果然针到病除。 崔平起身试了几下,除了青淤暂时无法消除,脖子肩颈、以及手臂都能运转自如。 甚至感觉体质提高不少,有些简单的跑酷动作也可以做出来。 不过他也发现,叶千石对那件小肚兜的反应不是特别强烈。 不应该呀,这可是崔长宁小妾的贴身衣物。 难道他和崔长宁达成某种共识,或者崔长宁早就知道姓秦的小妾跟他有一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虽说那女人是府上没有地位的贱妾,但她终究是崔长宁的女人。 哪有自家女人被别的男人睡了,主家不恼火的道理? 至于崔长宁的伤势,崔平不担心。 原因很简单,可以动手打人的人,身体状况差不到哪里去。 叶千石的身份与崔府家丁不同,他不是奴仆,而是雇佣关系,相当于常驻崔府的家庭医生,拿月银的合同工。 放眼整个崔府,可能揍他的人只有崔坤。 可是崔坤跟他没有交结,据白姨说,昨天崔老三被崔福拦在屋外,挨了崔乾一顿骂,和二小姐一起回去的。 所以殴打叶千石的人,只有崔长宁,而且是在极端愤怒的情况下动的手。 什么情况能让崔长宁愤怒到极点? 无非是女人呗。 想到这里,崔平松了口气。 虽说短刀没有碰到崔长宁,但是崔长宁摔跟头,明面上是被他气出来的。 好你个崔长宁,故意摔倒,这是憋着坏水拿我做挡箭牌啊。 崔长宁为什么这么做? 崔平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仍然想不出对方的真实意图。 “那么说,崔老头没事喽?”既然找不出缘由,他决定从叶千石这里打开缺口。 担心叶千石听不懂,崔平又补充一句:“叶大夫的医术这么好,就算气到吐血,也不会醒不过来吧。” “哪有,哪有。呵呵,托祖师爷洪福,老爷的病情算是基本控制住,虽说不会恶化,但也不容乐观呐。” 叶千石做了个“请”的手势,邀请崔平进屋说话。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叶千石心里没有底。 崔长宁虽然放了他,但是他没有说话,会不会事后反悔?用最毒辣的手段对付他。 崔福的狠劲他是知道的,坊间传闻,崔长宁的老爹在关外做过土匪。 为了在崔府活下去,必须结交有实力的盟友。 从今天的事情来看,平时逆来顺受的六少爷,极有可能是个深藏不露的潜力股。 于是他拿出珍藏许久的上等青茶,亲自款待崔平。 看了看茶叶,崔平直皱眉:“茶具倒是不错,就是这茶……噗,能喝吗?” “什么?”叶千石急了,指着茶包上的铭文,噼里啪啦一通敲:“六少爷,隆字号,看见没?这可是翁隆盛茶庄的上等货,晋王府特供,三百五十文一斤。” 崔平继续摇头,眼皮子都没抬,更没有去看叶千石指住的字号。 “隆字号很牛吗?这茶确实不行,芽儿不错,制作工艺太差劲。” “六少爷,你……”气得叶千石挤眉弄眼,敷了药的脸刚刚消肿,又鼓起来了。 就在这时,守在门口的菱儿,忽然扯着雏鸭嗓扬声说道:“不能进去,六少爷正在跟叶大夫说话。” “狗屁的六少爷?滚,我们奉大少爷的命令,传叶大夫去致远堂见客。” “那也不行,先在这里候着,必须请示六少爷,六少爷答应,才能放你进去。” 是娟儿的声音,跟菱儿比起来,声音清亮,略微带了些软糯味。 但是来人根本不听,随手一推,将两个小丫鬟推到绿化丛里。 “六少爷,六少爷,他们要硬闯。”两个丫头哭着喊道。 “什么玩意儿?呸!”致远堂的家丁们往地上啐了一口,人五人六往里走。 刚刚转过月洞门,一条高高瘦瘦的身影挡住他们的去路。 没等两个家丁看清来人,响亮的耳光,撕裂了正欲弥散的晨雾。 “狗东西,大清早找抽啊?”崔平冷冷地望着他们。 左边的家丁年轻些,捂着被打疼的脸,脖子梗梗着想发威。 右边年长的家丁拉住他,陪着笑脸跟崔平说:“呵呵呵,六少爷,新来的临时佣不懂规矩,您海涵。郡守府来人了,大少爷让我们过来,请叶大夫过去回话。” 听说郡守府来人,叶千石吓得魂飞魄散。 心想:郡守府来人,找我干嘛?不会是崔长宁事后反悔,要把我送郡守府治罪吧? 崔平冷哼:“这还差不多,看在你的面子上,下不为例。以后见着东院的人,给我老实点。” “是是,六少爷说的是。”年长的家丁满脸假笑,冲着崔平作了个揖,催促叶千石:“叶大夫,走吧。” “我……洗把脸。”叶千石两腿发软,无助地看了崔平一眼。 崔平秒懂,拦住叶千石哈哈大笑:“大老爷们,没那么讲究,走,本少爷陪你去一趟。” “没传你,只叫叶大夫。”年轻家丁终于憋不住。 没等他把话说完,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崔平戳着他的脑门子骂道。 “狗奴才,真把老子当摆设了?刚才那句狗屁的六少爷,是不是你说的?” 第11章 一指断阴阳 真是不打不老实,连着被崔平抽了两个大耳刮子,年轻家丁不吱声了,捂着脸,缩在后面。 这货名叫赵小已,是前阵子刚来崔府的临时佣,在大少爷崔乾的致远堂里当差。 变得一手好戏法,会哄孩子,成了大少奶奶跟前的红人。 但是他心里不乐意,合着老子就该忍辱负重,任你打骂? 可是想到来崔府的任务,他不敢发作,只能在心里咬牙切齿,发誓有朝一日,亲手扒了崔家老六的皮。 眼见着朝阳攀上云端,年长些的家丁赶忙打圆场。 “六少爷息怒,大清早郡府来人,必有重要的事情商议。六少爷想去就一起去吧,不过千万不能……嘿嘿,六少爷最会体谅人。” 说到这里,那家丁满脸堆笑,哈着腰等待六少爷的回应。 俗话说,一句话说得人开怀大笑,一句话说得人暴跳如雷,这便是说话的艺术。 果然如他所愿,崔平闻言,哈哈大笑,在年长家丁的肩膀上捶了一拳。 “这才是人话,合着去我哥家里还要通禀?走,叶大夫,本少爷陪你走一遭。” 因为这段插曲,误了时辰。 赶到致远堂,大少爷崔乾已经领着郡守府的人去了清远堂,留下话,让叶千石直接过去。 清远堂是崔长宁的住所,崔平没有去过,见六少爷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年长家丁犯了难。 崔平让他头前带路:“把心放到肚子里,本少爷不是不讲理的人,毕竟是亲爹,这个时候,我再跟他置气还是人吗?” “是,是,六少爷请。”那家丁不敢忤逆,让赵小已留在致远堂,他领着崔平和叶千石往老爷住处去。 致远堂主卧,崔长宁躺在雕花床上一动不动,老家人崔福站在床边小心伺候。 “昨日荫馆一别,家父夜间突感不适,吐血数升,昏迷至今。” 崔家大少爷掀开锦丝绣成的团花门帘,请郡守府的人先进去。 这小子真能吹,吐血数升都说得出来,而且一点不脸红。 郡守府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清瘦男人,青衫长髯,面如冠玉,一看就知道是个极其干练的人。 “大少爷莫要哀伤,在下略通医术,容傅某给崔老爷号号脉。” 崔乾连声说好,老家人崔福侧身拦住,对着来人一躬到地。 “多谢大人,已然看过先生,说老爷气血攻心,伤及肺腑,需要千年蟾衣补血开气,才能康复。” “这么严重?千年蟾衣不好找啊。” 来人皱眉,微微后退半步,主要是崔福身上的杀气太重,让人不敢靠近。 他轻捋长髯,接着说:“蟾衣倒是有,没听说蛤蟆能活过一千年的。请问老管家,此方是何人所开。” “他开的。”正在此时,崔平揪着叶千石的肩膀闯进来。 “六弟,你。” 看见崔平,崔乾一个头两个大,闯了这么大的祸,又在禁足期间,胆敢找上门来。 他想做啥?难道要把老爹拖起来,再气一遍不成? “别急呀,大哥,我带叶大夫过来看看情况。出了这么大的事,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对不对?” 说完,他给叶千石使了个眼色,在他肩膀上用力推了一把。 叶千石本就机敏过人,看见眼前一幕,知道崔福故意拦着,不想让郡守府的人靠近老爷。 如此不言而喻,崔长宁装病的目的,就是想骗过郡守府的人。 如果让他们的人过来把脉,不就穿帮了吗? 于是他借助肩膀上的推力,假装站立不稳,扑到老爷床上,悄悄取出银针,在崔长宁的脑空穴上扎了一下。 “唉唉,六少爷别推我,一宿未睡,架不住这么大的力道。” 叶千石忙不迭地爬起来,装出一副生怕压到老爷的模样,垂首躬身,冲着崔长宁一个劲地作揖。 退到崔福身边,趁机撞了他一下,悄悄给老头使了个眼色。 老头正在骑虎难下,以他的身份,除非翻脸,否则不可能阻止郡府的人给老爷号脉。 叶千石冲他挤眉弄眼,崔福满头雾水,毕竟是老爷咬舌头布下的局,如果被当场拆穿,有辱崔家声望。 这事除了他和老爷,只有叶千石知道,他和老爷没有明说,为了让叶千石保密,甚至舍弃掉老爷喜欢的女人。 难道叶千石告诉老六了? 老头瞥了一眼站在郡守府来人身边的崔平,见他面色如常,不像知道真相的样子。 与此同时,大少爷发话了:“多谢六弟美意,你尚年幼,注重学业才是正道。” 说罢,不待崔平回答,冲着郡府来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如此,偏劳先生。” “无妨。”郡府来人重新扎起衣袖,随着大少爷走到床边。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搭上崔长宁的脉门。 可把叶千石吓坏了,退到崔平身边,抬起衣袖一个劲地抹汗。 “怎么了?老叶。”崔平用唇形表达疑问,并没有发出声音。 叶千石伸出一根手指,也用唇形说出几个字:“一指断阴阳,医巫闾的人。” 崔平听不懂,看他紧张到如此程度,对方应该是个厉害角色,用一根食指号脉,简直是中医界的奇闻。 其实号脉的人也很吃惊,刚碰到崔长宁的脉搏,还能触探到脉象,怎么一转眼的工夫,脉象没有了? 按照这样的趋势,病人的呼吸应该有问题,可是崔长宁气息正常,唯独醒不过来而已。 试着唤了两声,在崔长宁的听会穴上揉了两下,仍然没有反应。 这就奇了,难道世间真有此等奇病?凭他一指断阴阳的功夫,触不到一丝脉象。 他收起手指,将崔长宁的胳膊放回到锦丝褥里,起身的瞬间,往叶千石身上瞥了一眼。 “大少爷,恕傅某无能,这病确实来得蹊跷,可能真的需要千年蟾衣。让崔老爷安心养病,傅某回去禀告郡守大人,大家一起想想办法。” “谢谢傅大人,如此有劳了,我送您。”大少爷崔乾回过礼后,亲自将他送出府门之外。 二人刚走,崔福同时扣住了崔平和叶千石的脉门。 “到底怎么回事?” “一指断阴阳,他是辽东医……医巫闾的人,容我先给老爷解穴。” 叶千石急得满头大汗,为了镇住崔长宁的脉象,他用的是叶家不传之秘,极其霸道的银针锁血术。 此术仅能维持半柱香时间,否则受针之人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