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背上的星光》 第1章 402寝室 寝室里都喜欢叫阮云云朵。 阮云的寝室最团结,大家都恪守着:“姐妹如手足,男友如衣服”这句名言。 不过大家都没男人。 “云朵,你知道体育系的许少禹吗?”周日大家凑份子买了爪子,瓜子等吃食在一起拼牙口。 “嗯嗯,知道。”她恨不得多长一张嘴,经费短缺啊,只有共产共销的时候才能让嘴开心点。 “他又换女友了。”秦安东皱着好看的眉眼,翘着兰花指,食指拇指拈着鸡爪细细的骨头,鼓着腮帮子包着整个爪子部位,从左槽牙换到右槽牙再用门牙作个收尾,整个鸡爪就完成了脱骨过程,速度堪比新龙门客栈的刁不遇。 “这些东西要是摆家里我从早到晚都不会碰一下,在这里竟然觉得好吃得不得了。”这个有钱的富家女经常用着最快的手速说的话让人扎心的话。 秦安东的爸爸是安徽人,妈妈是山东人,名字起得随意,却透着洋气。 “唉,牙齿真好看!”阮云慕了。 小时候,港台剧正火,外婆天天说她的大门牙像周海媚,害得阮云恨不得把两员大将弄成两雨棚。不过这牙还是有自个底限的,不大笑的时候倒是不怎么明显。 姐妹们都安慰她“美女都有三分鲍。” “啊,他的女朋友不是机电系的姜梅梅吗?”室长国字脸上透着八股文的迂腐。 室长李笑蓝是阮云的书搭子,她俩最爱看,校门口桌球室楼上的租书店门槛都要给她们踩塌了。 “一月前就不是了,你真拉垮,比小云朵还呆。”田曼梅吐槽,瓜子皮乱飞,头都没抬,话却说得清楚。 她一直喊阮云小云朵,田曼梅头发短短的,大学两年都没换过发型,一直最用功,每学期的奖学金都有她的份,跟云朵关系最为要好的。 “男生爱打架,女生爱八卦。”从小到大老师诚不欺我。 云朵的一切八卦都来源于周末的共销会和寝室的熄灯铃之后。 她有点社恐,班上的20名男生还没能认得全,但安东的八卦总是会给她爱做梦的脑袋提供点素材。 阮云的身体是个矛盾的组合,她觉得自己哪哪都不能酣畅淋漓。 胸大、腰细、腿很匀称、皮肤也白。 经常在女生澡堂都会粘上大家羡慕的眼光,说她嘟嘟胖,像油画里的维纳斯。 大圆眼,眼睛不像书上经常形容的黑白分明是很朦胧的褐色,眼白淡淡的青色像一汪湖水,这样的眼睛就会经常有着不一样的神色,幼稚叫迷茫,成熟叫迷离,高挺的鼻子中部有个微微隆起的弧度,显得有点倔强,鹅蛋脸稍稍有点方,有点小小的鲍牙,阮云深知自己的缺陷,所以大笑的时候总是刻意得用手把嘴巴遮住。 她深知自己的手是美丽的,不修长,丰润白皙,柔和带着珠泽。 可惜她只是个小土豆,1米56。 她极力隐藏自己的缺点,但给人的印像不能够惊艳,她想。 阮云是认识许少禹得,全校的人大概都认识许少禹。 不过阮云的认识和全校人的认识又不一样。 那是大一那年学校的元旦晚会。 阮云这时已经莫名其妙的是学校45度诗社的预备成员了。 人生一切的相遇和成为就是一个巧字。 哎,巧了! 那时军训都还没结束,有一天晚上班长就猴急的组织了一次班级见面会,大家连迷彩服都还没有脱,却劲头十足,个个仰着汗津津的脸看着班长激情四溢的说着他是怎么回家搬了两年砖又回来参加高考的,只有阮云低头无聊的拔着手边的有点黄的青草。 班长高大帅气吧,阮云存疑,因为他的帅气太直白了。 阮云喜欢的是七分长相三分留白的,什么是留白呢? 对,安东说了,是那种无法一眼看底的特殊的气质。 班长器宇轩昂的吹完自己的牛,也不忘雨露均沾,他要求班上每个人做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再加上一段才艺表演展示自己。 说着大学生就应该勇敢表达自己这类的话。 非诚勿扰现场。 二三十人,却没有很多声音,大家都在用心甄别有点眼缘的人,外在和内在。 “哎,笑篮,阮云,等会子班长叫到我的名字说我内急等会就过来,你们演的慢些,我等下就过来,” “怎么了,这个时候闹肚子,紧张了?” 李笑篮好笑的看着秦安东。 安东抿着笑意对她俩眨眨眼弓着身子一溜烟移到外围跑走了。 大家表演的什么阮云一个也没在意,就在脑子翻江倒海的搜寻那些不存在的才艺。 “笑篮,曼梅,怎么办啊,我心慌的要死,大学生不都自由的像个仙吗,怎么还要抛头露面的,真是要死哦,我什么才艺也不会啊,” 阮云苦个脸,满脑袋冒汗。 “怕什么啊,班上有什么哥儿你看上了吗?” “看什么看上,这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啊!” “哈哈,那不就行了,人家连你是王八还是绿豆都看不到,还怕个什么,随便搞一个糊弄就得了,唱一两句歌,舞三四五六下,OK!” 笑蓝镇定的很。 “那你是歌还是舞啊!” 曼梅插话道。 “你真是!” 笑篮锤了一下曼梅。 “你看我这身材气度,是作那种嘤嘤之态的人吗,我要干嘛呢?” 李笑篮摸着下巴,皱着眉嘴巴也跟着思考,嘶~嘶~的撮着牙花子。 突然,她眉头一舒展。 “有了,朗诵一首诗,李白的上李邕,怎么样,是不是豪气干云?” “笑篮,我能不能和你合演一首?” 阮云双手合十,星星眼奉上。 “那怎么行,万一有心仪我的人,没得让你抢了我的风采。” 李笑蓝挥着果断拒绝。 “哼,小气包,发情了是吧,我也可以搞诗朗诵啥的!”阮云生气,就又在搜肠刮肚的想哪首诗。 第2章 谁又是谁的偏爱 女生的表演给放在了前面。 李笑蓝的诗朗诵果然气势不凡,稳得很,嗓音洪亮,气也足,整个一侠女风范。 “怎么样?怎么样?” 她跑回位置一叠声的问她们。 “好的很,声音洪亮的像个老牛。” 阮云气哼哼随意回道,越发紧张。 曼梅出乎意料的唱了一首黄梅戏。 她是安庆人。平时她的嗓子瓮声瓮气的,没想到唱黄梅戏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到阮云了,她嗯了半天也没想一个合适的,她这个小鸡脑袋太长的记不住,太熟的又落了俗套。绞尽脑汁就想起一首她很喜欢的俳句想糊弄过去。 “我知这世界,本如露水般短暂,然而然而。—— ” 她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极慢,想把这个结尾弄得戛然而止又似韵味悠长。 她觉得应该把后面的破折号的意思给表达到。 不过—— 阮云结束了很长时间也没人来接她的话筒,她只得红着脸回头:“班长,我说完了。” 班长愣了一下,带头鼓起了掌。 坐回草地的时候,李笑蓝戳戳她挤眉弄眼笑:“你这是划水呢还是划水呢,然而然而,哈哈……” 整场的显眼包没想到是安东小妮子,她根本不是她说的尿急而是以火烧屁股的速度回寝室拿了她的长笛。 她一本正经的报曲名,渔舟唱晚。 吹很好听,很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 噢,是天气预报的歌,不知道哪个女生喊了一声,阮云才知道为什么这么熟悉了,在那个歌啊舞都是从电视上面画瓢的年代,她那点才艺完全是震慑全场的存在了。 回到寝室大家一改军训以来瘟鸡样,谈性很高。 除了阮云。 刚才的表现实在丢脸! 大家讨论哪个班的女生好看,哪个班的男生好看,甚至哪个班的教官好看。 这个时候的男男女女们都是碎嘴子。 “别的我不敢说,不过我们寝室肯定有人思春了,而且对象就在我们班。” 李笑蓝话锋一转,切回眼前。 “然而小姐,你说呢?” “谁啊!”阮云抓着毛巾敷着脸懵懵的反问道。 “你啊你,读你那些摸不着头脑的诗的时候莫测高深的模样是装的吧!” “什么啊,我都后悔了,跟你们这些没有品味的人读这样的诗真是浪费,哎,真要学些拿得出手的才艺,哪怕是吹口哨呢,我真是尴尬到现在。” 阮云恼。 “难道不是为了故作高深,虚头巴脑的,哼,绿茶。” 安东擦着她的笛子落井下石。 “你说啥,小蹄子,今天你可是得脸了。” 阮云佯装恼羞成怒的丢开毛巾,扑过去准备掐她。 两人闹作一团。 “是安东。”曼梅肯定的说。 突然的一句。 让大家愣了一下,笑蓝和阮云都大笑起来。 曼梅的修行真是到了一定境界,经常不和她们一个频道。 曼梅接着娓娓道来,语气和表情像搞科研。 “今天晚上,你们都心不在焉,有的人在拔草,有的人为了表现自己,而有人从一开始在班长在作自我介绍的时候,眼里的丘比特就开始拉弓放箭了,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即使在别人表演的时候,然后,安东在表演之前和之后都含着不明表情看着,特别是表演完下场了那眼神还黏糊的很。” 曼梅边说边还原现场。 “你这小蹄子,你那黄梅戏唱得也不遑多让……而且,我可没有心仪哪个,人都没有认全呢,您们思春了可别带上我,” 笑蓝和阮云揶揄的盯着毫不脸红狡辩的安东。 “是班长。”曼梅坚定的总结道。 笑蓝和阮云被曼梅的慢半拍再一次笑岔了气。 曼梅满头雾水的被安东的粉拳好一顿伺候。 两周后阮云她们寝室和班长的寝室结成了联谊寝室。 原因是班长说她们寝室都太内向了需要一个阳刚的寝室带带。 个中原因可能就是多巴胺的那点事。 她们都很乐意,毕竟和领导攀上关系总是好处多多。 不过阮云却摊上事了,好坏暂且不论。 “阮云,诗社我们班可以有一个名额,你去。” 班长很正经的对阮云说道。 “我?” “是啊,就你。” “班长,你是不是搞错人了,安东比我厉害。” “秦安东适合别的,等有机会再推荐她。” “可是我——真不行!” “别推托了,辅导员一和我说的时候我就想到你的然而了,虽然那天念的那个诗搞得我像便秘一样,但我觉得高深莫测,不明觉厉。” 班长坏坏的笑。 这么一本正经的开别人的玩笑好吗? 阮云脸红的都抬不起头。 “我跟你说算到奖学金有综合素质分的,奖学金和绩点也是挂的,你想想合不合算,诗社也不要什么业务能力,你平时喜欢写写画画也合适,定期出个刊物,有学生投稿你就过过目,白捡的大便宜,要不是咱们是联谊寝室,这便宜可轮不到你,而且你这胆小脸红的需要锻炼锻炼。” 敢情这不是伯乐和千里马的故事,阮云直咬后槽牙。 “去吧,你天天在家闷头写四啊五的,可得全了这才女的名声。”寝室里,室长摸摸阮云的小辫,像个长者。 “可惜我不会写四啊五的,不然,哼!”曼梅恨恨说的。 曼梅无差别的眼馋各种上进组织的成员。 “安东,安东,我去是不去,要不,我们一起找辅导员申请去怎么样?”看安东没说话,阮云过去拍拍她的床栏。 “你自是去你的,于我何干!”安东使大劲的翻了个身,她睡在上铺,把整个床铺弄得嘎吱响。 “干嘛呢,注意团结!”曼梅用衣叉子敲敲安东的床栏。 那个衣叉子是安东用来治曼梅打呼的武器。 看安东有点醋意,阮云吐吐舌头,三两下爬到安东的床上,挨着她躺下,搂着她示好。 “你脏是不脏,”安东坐起来,眼睛冒火鼻子喷着气。 “不脏,不脏,我刚就换了睡裙。”阮云讨好的举起手展示给她看。 安东霍的一下又挺了回去。 “那我不去了,我也不想去,而且我有社交恐惧症,你看中饭都是曼梅打的,并不是我怕走那两步。” “我是恼你吗,呆子!”安东转过身用手使劲的掐了一下阮云的脸蛋。 阮云看安东不是真生气,笑道:“哎哟,你现在应该笑着对我说,你也不知是那里来的福气!你倒是去吧,仔细我们委曲着你,我就不信我哪些儿不如你。” “你天天给这些个弄得五迷三道的,你东姐姐可不信你这个邪!”安东生气的说完后又咧着嘴笑了。 阮云在家排行老三,和哥哥姐姐的年纪差了一大截,总也玩不到一起,她有时甚至觉得姐姐像妈妈。 上了高中,在她意识稍微觉醒的时候,全班就她一个住校生,她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那种不同迫使她本该热闹的世界寂静无声。 难得有这么投缘的室友,她珍惜她们寝室的氛围。 第3章 心地上有风涛 “阮云,你去会场那里帮帮忙,” 班长言简意赅的说完就撂了电话,留下阮云一个人举着电话凌乱。 室长和安东去浴室洗澡了,曼梅去了图书室努力,这一个人的路该多难走。 阮云愁眉苦脸。 在会场,她第一次见到许少禹。 会场很热闹,挤满了学姐学长。 阮云一个认识的都没找到,也不知道怎么帮忙,找他们问有没有看到班长,要不说不认识要不说没看到,她只得漫无目的的东看西看。 然后,她在角落里看到一个高瘦的男生正在画背景板,他染了金黄的头发,他们那个时代,染头发的极少,一个学校找不到一两个。 黑色的运动衣,穿着一件看不出来颜色的围裙,袖子卷到肘部,手里提着桶,正用刷子在板上大开大合的刷着,在一众忙碌的人中,像个大仙鹤,相当惹眼。 她站在那里看了他好一会。 高二的时候她跟着某人学过几天素描,那时候一个年级二三百人,学美术和乐器的五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阮云觉得他画得很好。 她懂得不多,单纯对画画的男孩有滤镜。 在许少禹转头洗刷子的时候,他看到了阮云。 阮云见他的第一眼,就总觉得曾经在哪里见过他。她暗暗在心里嘲笑自己老套了。 就无聊的被这种好奇心驱使,她难得主动的举起手和他打招呼。 阮云觉得自己现在竟然有几分安东的样子了, 许少禹冷酷的把脸转过去,他并不打算搭理。 阮云脸红了,脚却像生根了挪不动。 她想她总也是成不了安东的。 不知怎么的,他又回过头来打量她。 阮云心里很紧张,抱书的手竟使上了几分力,姿势僵硬。 她身上的牛仔裤已经三天没洗了,觉得要来干活觉得也没必要穿干净的,褪色发白的粉紫色连帽T恤衣体是纯棉的有点软塌,帽子是防雨面料却支楞如新。脚上是半新的看起来也旧的球鞋。 还有为了怕手没地方摆放临时抱了两本笔记本。 一切细究起来都很糟糕。 他说,“你有什么事。” “呃,我是来帮忙的……我是来找班长的……”阮云咽了咽口水,让自己话听起来清晰些。 “你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找人的?”他又画了几笔,漫不经心的转回头说道。 “班长!先找到我们班长,他叫李乔。”阮云加速说道,怕他突然又不理她。 “你上二楼,找到广播室问问。”他回答道,没有停止手上动作。 “二楼?麻烦再问一下,楼梯在哪里?”阮云小声的问道。 他回头又看了眼局促的她,顿了下,放下手中的工具,又在边上的桶里洗了手。“来吧,跟着我,我带你去。” 阮云一路小跑跟着他跑到二楼,楼梯竟在墙体外面。 屋子里一堆人,也是吵闹,班长低头在记什么。 许少禹一进门就把手拍在长条桌上,火气很大:“你们到底是怎么安排事的,是来帮倒忙的吧,还能不能让我把画画完,一大早都多少人在问路。” “那不能怪我们,问题在你。”里面一个高挑个的女生看着许少禹笑着打趣。 许少禹冷哼一声无甚表情的转身就走。 阮云在他转身的时候就立刻低垂着烧着的脸鞠躬呐呐说谢谢,谢谢。 那天之后阮云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男生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是他也不像韩宵,不过她到现在也不确定她对韩宵是哪种感情。 但是他看到了她漏洞百出的强装镇定时的回应,温暖了她,那种狠不下心又恼怒的一点温情让她心慌意乱。 晚上一同撤展板的时候,阮云对班长絮絮说道,那个帮我带路的男生竟然作得这么一手好画。 因为安东对班长的意思,阮云总是觉得班长是自家人,和他的话也特别多。 班长审视的看了看她,说道:“你不认识他?你们寝室不够八卦啊,我以为全校的雌性动物都认识他呢!” “说什么呢!”阮云剜了他一眼。 “那个喇叭平白得了个虚名,许少禹!咱学校的校草,比我们大一届,体育部的,情场浪子,你也看到他长啥样了。”班长眯眯眼看她。 “不过我也不觉得他帅啊,眼睛没我大,鼻子没我大,嘴巴也没我厚一看就是薄情寡意的人。”班长想了一会,果断的总结。 “班长,嘘~你怎么背后说人家坏话,当心人家听到。”阮云吓得像受惊的兔子左右张望。 “那有什么,我还说梁朝伟比刘德华帅呢,” “你是梁朝伟刘德华吗?” 阮云深以为班长和安东这两货最好锁死。 “怎么样?” 班长突然问道。 “什么?”阮云懵懵的看他,叫她评价两人谁帅? “还想知道什么,这曲线救国的小伎俩。”班长严肃的看她。 “……没有。”阮云呐呐道,脸飞红了半边,立马意会到班长的意思。 “没有最好,你这样的小丫头最容易陷进去,庄周梦蝶做做梦就行了,一定要考虑合不合适,我看的言情的可不比你少,以后有时间再慢慢和你讨论讨论,”班长敲了敲阮云的脑袋。 “说得好像你很懂我似的,”阮云摸摸脑袋嘀咕。 “别乱搞暧昧,我十分懂得可是你天天看的卿卿日常,少看那些书,你看看你天天上课带得有几本正经书,奖学金不想争取了?天天和你抱一起走路的那谁,成绩那么好,你没有危机啊。我在外面打得几年工可不是浪费的,书中才是有的颜如玉。” “什么抱在一起走路,你真是……” 阮云笑,就觉得班长有时真得像长辈。 “我只觉得你们男生都一个人走路很没趣。” “哼,我怕我半个人走路吓死你。” “班长,你……” 阮云大笑,连小鲍牙都忘记去遮挡了。 这以后,但凡听到许少禹的事,看到许少禹的人,阮云要不变成千里眼要不变成顺风耳。 这种莫名其妙被人拿捏的感觉,也是一种命运吧。 第4章 闲开卷 很奇怪,本来无感的人或事,进了你的耳入了你的心就会给他很多的关注。 “安东,我们去看他们踢足球去!” 他们班和隔壁兄弟班组了个男子足球队最近有个什么比赛。 “你最近看球的积极性挺高的,这不像你。”安东意味深长的看阮云。 阮云用黑笔在记事贴上画了一个黑圈圈贴在下巴。 “你看我像谁,我当然是王婆了,我看谁郞有情妾有意的,难受的紧。” “呸,你才是潘六儿呐!”安东难得老脸一红。 “走吧,反正也没事要做,我们去给他们打打气。” “这实在不像你说的话,你平时在班上也不和他们说话啊!” “不说话,那是我内向不代表我没有班级荣誉感的。” 隔壁篮球场那三面的台阶上坐满了女生,靠阮云她们这边因为西晒空了一大片。 正好让足球场这边的她们视线一览无余。 “真不公平。”安东用手指了指篮球场那边。 阮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个显眼包……许少禹,你没注意吗,最近我们来看李乔他们踢足球,他们也都有在练篮球。” 篮球场上男生都挺高的,一眼就看到他了。 “这么多漂亮妹子都集中到那边去了,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安东左右看了下,鼻子哼了一下。 “你不会不认识许少禹吧?”安东看阮云眯着眼看向打篮球的那帮男生,很专注。 嗯,哦。 阮云恍惚了一下,低了低头,盯一样东西长了眼睛会酸。 那个人像秋天天空中的一只孤雁,沙砬堆里的一粒金子,永远让人无法忽略。 “我靠,瞧瞧,美女又给他递水了,哟,还帮忙擦汗!” “都有女朋友了还搞七捻三的,真没眼看。” 安东手搭凉棚边看边点评,嫌弃的啧啧有声。 对,女朋友。阮云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一阵。 “你都不关心你家乔有没人递水擦汗啊!”她回过神,笑着推了推安东。 “一个猴一个栓法。”安东气定神闲的说道。 噗,阮云忍俊不禁。 “我们走吧,既然你又不献花又不献吻,你的猴快踢完了。” “干嘛,你怎么老是不等散场就走,说不定有彩蛋哪。” “我内向,除了李乔别的人见到也不知道说什么,主要是陪你来看看你家乔多么骁勇,增加你爱情的稳定性。”阮云把自己的舍身取义说得豪气干云。 姚佑安和李乔走得近,他那迂回着八百个心眼子的眼神真让人吃不消。 隔壁操场又传来一阵欢呼,女声高高低低的喊着他的名字。 不是谁的爱都是圆满的,他不可能属于她,她也不能属于他。 实际就是这么扎心。 阮云轻笑,失神的看过去,那么多人,她永远看到的都是他一个。 现在不刻意地去遇见,也经常能碰到,太闪眼了。 上周去市区的公交车,看到许少禹和小广东亲腻地坐在一个位子上,阮云代入感极强地踡缩着脚趾,明明把眼睛放向别处,余光总是躲不开他们。 昏黄的车厢灯下,她很想仔细的把他看清楚,最好能看到他脸上有一些麻子或是痦子。上一次看到最多就是背影,那之后每每想到总想不起他的模样,只一头金色的头发,一种感觉。 她的四个眼睛发挥了作用,看清了那纵横在八卦里面的脸。 这是一张好看的男性面孔,好看得教她自惭形秽。感应到阮云的目光,许少禹斜睨了她一眼,他的眼细细长长,有着鹰一样的形状,透着一丝邪气,笑起来眼角稍稍上扬,有点不正经和玩世不恭的意思。 平时看到都是冷冷的,对待喜欢的人才有笑容。 小广东是隔壁职高的小妹妹,形为大胆,也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们学校借操场办迎新活动的时候阮云见过她,小小巧巧的,很精致,妹妹头,后脑勺窝窝留了一撮长长的头发编了一条五颜六色的小辫子,9月,刚入秋不久,衣服穿的极其清凉。 “啧啧,真是不吝啬展示身体的原始美。”安东咂着嘴感叹。 “年轻嘛,哪像我们像居委会大妈!”阮云对这类女生说不上来是羡慕还是什么,觉得她们有着葳蕤的生命力。 孕妇效应原来还有个更体面的名字就叫视网膜效应,大体的意思就是你关注了一个人或东西之后就会经常碰到他们或周边。 有一个周六的下午阮云和曼梅去图书馆借书看到了他。之后每个周六下午的图书馆都能看到他,打破了阮云对体育系人只有四肢没有脑袋的固定想法,不知道有人帮他占座还是什么,他总是坐在那个可以拥有阳光并且可以看到远处的窗边。 经常随身带着一个苔藓绿的水壶。看一会书,轻轻喝口水,下午一般是阮云精力比较薄弱的时候,她就总是看一会就拿起帽子盖在头上趴在桌上睡觉,醒了的时候穿过发丝能看到他的侧脸,真是好看。 有时候,他会用手肘压住书的扉页,捣着腮侧头看向远处,他的个子高,但从不弯腰驼背的趴着,坐得很板正,赏心悦目。 不过每每回过头表情总是冰冷的,仿佛心里有一些阳光也照不到的阴影。 自从有了这份关注,阮云往往一个下午收获甚微,曼梅是陪她来的,而曼梅却原是那个太子了。 “是谁说在图书馆才能看下去书的!你要睡觉不会在寝室睡?弯腰驼背的不难受啊?我在寝室床上歪着看书也挺好的。”曼梅不解。 “曼梅,你就不知道了,图书馆那种氛围,你睡着了都会感觉有知识钻入你脑袋的。”阮云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上大课在阶梯教室,可能是为了标榜自己的长大,大家都喜欢往后坐,上课铃上课铃已经响过了foxpro老师还没来,那个个子矮矮的老师,走路像一个喷气的火车头,精力充沛。 后面都坐满人,阮云被挤到前面,她把两边的头发拨了点下来盖住耳机,把耳机的线从衣服里面穿下去,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的写她的,一边听着悲伤的音乐,一边搭配着他英俊的脸,这种想象又疼又酸,仿若亲历。 第5章 乱侵心神 “……游历回来的许少禹,在小镇的山前云下,与村头的阿爷闲话家常,爱他的人和他爱的人早已另嫁他人,而山仍在那里,不动如昔……” ——写到动情处,心变得软软得,托着腮,眼含热泪,像个多愁善感的老妇人。 曼梅在一旁抓空在背英语单词,头还打着节拍,一点一点得像在敲木鱼。 阳光从教室的门口射进来,阮云眯眼看着飘在空中的灰尘。一片阴影投入门框,突然就想到和光同尘。 被这种场景触动,阮云松开耳塞,定睛望过去。 吵闹的教室突然就安静了。 被光刺得眼盲,他的表情却看得清楚。 他微微勾了下唇角,站停在门口,扫视了一下教室。应该在找他的同学。 高瘦的身材,一身黑色运动服,穿着一双很白的鞋子。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他身上。 安静的教室突然又喧闹起来。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许少禹来了?小花可惨了,她都不知道他要上这节课,她要知道了死了都要来的……” “大禹,过来坐,这边!这边!” “许少禹,这边有美女,坐这边!”有外向自信的女生大声喊。 一阵笑声。 “什么有名的人?”有男生小声讥讽。 “许少禹不知道哇,体育系的,校篮球队的,体育部部长,你都没看他打篮球吗,上次——” 老师从他后面挤着走进来,面对一教室的吵闹很不满,把保温杯重重的放在讲台上。 “吵死了,你们都来买菜的吧!” 随后又看向还杵在门口的许少禹,“同学,还不进来?” 许少禹不紧不慢的往后走。后面又是一阵骚动。 老师再次敲桌子警示,“——那个同学,我看你随身背着马蜂窝,你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坐。”目光扫视整个教室,看到阮云这边空了半边的座位,随手一指,“坐这个安静的女同学边上,快点!” 阮云低着头,如芒被刺。 “谢谢老师!”听到许少禹的声音,一会儿,听到边上座位被轻轻压下去,有人坐了下来。 许少禹坐下的时候,碰倒了阮云立起来的书。 阮云想把书重新立起来却不意碰到他想要帮忙的手—— 她惊慌的看了他一眼—— 他表情闲适,微微的弯了弯唇,手挨着脑袋敬了个礼表示道歉。 阮云一边脸红一边觉得懊恼,这鸡婆的老师,往这指什么指? “唉,你的算盘又打错了,”后面男生用不算低的声音对着哪位女生嘲讽。 老师往说话的方向一瞥,警示的咳了一声。 阮云整个人侧向曼梅的方向,感觉到胳膊上的拉扯。 不情愿的看向许少禹的方向,他微扯的嘴角带着三分玩味,眸子对着她的书本扬了扬,又摊摊手。 这课也没上几节,书就不带了,真是来上课的? 阮云不理解,还是把书给了他。 自己和曼梅合看一本。 一节课上得甚是煎熬,许少禹的一个抬手,一个呵欠都把阮云刺激的像惊弓之鸟,她的头更是偏向曼梅摆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好的,这个过程你们最好笔记记得详细点,下课后去机房多操作操作,下节课上机我要检查的。” 下课铃响了,大多数人都在收拾东西,老师勉力压住吵闹作了最后的交代。 阮云捣捣曼梅开始加速收拾自己的鸡零狗碎。 “嗨!同学,笔记借看一下!”感觉许少禹拽了一下她辫子。 阮云皱眉尽量平静的看他,却感觉控制不了脸上的血管爆裂的速度。 “把笔记借我瞧一下,看你记得那么认真,我看有没有漏的。”看着阮云飞红的脸。他轻轻挑了下眉。 看来他已经不记得她了。 有点安心也有点失落。 “呃,我没有记……记得不好……”阮云支支吾吾,痛恨脸上的热气让她像他的一众迷妹。 不想再搭腔,慌乱得抱着书本,推着曼梅从另一边仓皇逃跑。 哎,同学—— 后面的喊声更加加速了她的步伐。 “你怎么啦,平时男生和你说话你都有点呆,怎么回事啊你!”曼梅被拖得一路跌跌撞撞的小跑,很不解很不满。 阮云也不知道怎么了,她中了灰姑娘病,让她很慌。 “别瞎说,我只是饿了,饿死了。” 阮云掩饰着强调。 只有阮云自己知道刚才心跳乱了节奏,她经常会爱上自己写的男主角,这次却有了些禁忌般的感觉,不敢让别人知道。 阮云有时候在想,单向奔赴算不算是爱情,她有段时间对CRI的阳晨非常狂热,他的声音非常好听,他做的许多片花像烟花一样在她心里爆开一个个或悲伤或旖旎的场景,她从来没想过要上网查查他长得什么样,她可以在心里把他想成任何她心仪的模样。 多少年后在奇皅说也看到同样的辩题,姜思达说,我们的爱情是自己的,永远不是给公序良俗做嫁衣。当别人说不是,你的心里会痛,那就是爱情。 回到寝室才发现自己写的笔记本不见了,阮云哀嚎一声。 里面还有关于许少禹的1-20000字呢,她还用初高中暗恋别人的蠢样子用他的名子拼了个丘比特的箭,真蠢,真蠢啊!给人发现了又要给许少禹的风花雪月添点边角料了。 阮云懊恼的直捶自已脑袋。 提心吊胆地过了些日子,晚上总想方设法的把话题引到许少禹身上,看安东这个话口袋有没有收集到新情报,安东都开始疑惑了,她问,“阮云你该不是也对他有意思吧?” “不敢,不敢,哪敢啊!”阮云紧张得赶紧撇清关系。 “没有最好,他最近和小广东稳定得很,暂时没有另外的支线,有花边新闻我晚上会播得啦,还有记住,那种人啊,不是你我这般纯爱战士可以肖想的,别到时哭鼻子。” 安东吊着眼稍看她,有着敏锐的八卦嗅觉。 “不会的!不会的!”阮云举着手肯定的说道。 后来她又不敢问了,又一想她的笔记本上没写名字的,别人应该也不知道是谁的,阮云又恢复往日的懒散模样。不过书倒是不愿意看,丢了开端的文她也暂时不想再开了。 阮云很羡慕那些动不动就日更6-7000的写手,难道她们都不卡文的吗。 “终究是差点意思,单相思还是少点什么,对手的想法都是我想出来的,差评!” 阮云脑袋空空。 第6章 深浅花枝相间 十五说睡是真的睡,琴姐将他放到婴儿床里,唐言蹊和柳书禾就退出来了。 她们出来之后就看到了我。 唐言蹊看到我的第一眼,先是惊喜,可那抹喜色刚上眉梢,眉梢又压了下来。 她漂亮的大眼睛一直盯着我的眉心看,看得我浑身不自在,不自觉地伸手去摸眉心。 唐言蹊一步跨过来,拉住我的手,又凑近了往我眉心看。 我疑惑道:我眉心沾上脏东西了吗 不是,唐言蹊伸手摸了摸我的眉心,问道,蓁蓁,你眉心以前就有一颗红痣吗 我一愣,红痣 什么红痣 柳书禾也伸头瞧了瞧,这一瞧,也惊讶道:蓁蓁,你眉心之间好像真的有一点红,我记得以前没有的啊 我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弯着腰对着镜子,仔细看我的眉心之间。 果然,我的眉心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红,很像是一颗红痣要从皮肤底下冒出来似的,不注意看,还不容易发现。 我可以万分确定,以前这儿是没有这样一点红的。 这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呢 如果再这样继续长下去,不久以后,我眉心的这颗红痣,就跟十五眉心的那一颗一模一样了。 唐言蹊纳罕道:怪不得十五眉心会有红痣,敢情是遗传自蓁蓁你呀! 十五是不是遗传的我,我不确定。 但这颗红痣让我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我记得在水下石墓,我无意中点燃那根黑色阴香,在幻镜中,我看到了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 那个女孩眉心之间便长着一颗红痣。 而那个女孩,十之八九就是鹿栀。 就是从她出现之后,我才脱胎换骨了,所以,我真的是鹿栀的转世,鹿湘的魂魄被剥离出去之后,这颗红痣才慢慢地显现出来了,对吗 这颗红痣长得好啊。唐言蹊自顾自道,命宫泛红是吉兆,看来我们蓁蓁一定会长命百岁呢。 柳书禾赶忙说道:蓁蓁何止要活百年,她至少得活千年万年,活成老妖怪才好,不然我三哥就成可怜的鳏夫了。 唐言蹊捂着嘴唇咯咯直笑,我简直满头黑线,这俩货都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俩闹了一会儿,又正经了起来,询问了前几天发生的事情。 我一一跟她们说了,说完,她俩都面色凝重起来。 柳书禾担忧道:我三哥可真虎,他就不怕死吗 唐言蹊若有所思道:怪不得我爷爷催着我来秦岭,原来是算到了这边要出大事啊。 她说着,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来,递给我说道:蓁蓁,这是我爷爷让我交给你的谢礼,他说你一定会喜欢这里面的东西的。 我让柳书禾送去那块天骨碎片,是为了还人情,却没想到唐传风竟又回了谢礼。 他老人家怎么这么客气呢! 唐言蹊将锦盒塞到我手里,催促道:蓁蓁,你快打开看看啊。 我也不来回推让了,小心翼翼地将锦盒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唐言蹊和柳书禾都伸头来看,只见锦盒里面扣着一只乌金材质的圆环,唐言蹊吐槽道:虽然乌金比黄金、白金都贵一点儿,但用这个做戒指,也太土了吧我爷爷真是的,送什么不好,送这么个玩意儿。 我将那枚圆环拿出来,在手上比划了一下,心里噗通噗通乱跳,嘴上说着:不,这是顶好顶好的礼物,唐爷爷有心了。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只乌金圆环不是普通之物,它应该就是乌金龙石拼成的龙嘴里面含着的那只乌金圆环! 这玩意儿对于一般人来说,的确是又土又丑,但对于我来说,可算得上是无价之宝。 唐传风果然是懂我的。 我将乌金圆环重新放回锦盒里,收起来。 唐言蹊讷讷道:你……你喜欢就好,我爷爷还说,过段时间他的确需要用到那块天骨碎片,到时候蓁蓁你还得受一次鞭刑之苦。 应该的。我诚心道,那点痛我忍得住。 唐言蹊又将一个小瓷瓶交给我,说道:这是治鞭伤的药,你收好,有备无患。 我真的要被他们唐家爷孙俩感动死了。 我鹿蓁蓁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能得唐家这样的风水世家如此照拂啊! 她俩离开之后,我将乌金圆环和柳君乾给我的那块乌金龙石放在一起。 这几天柳仙堂这边已经趋于稳定,柳璟琛也还未出关,我就盘算着趁这个时间去一趟五塘镇。 我要去探望一下梅姐和梅姐夫,然后再去后山看看。 第二天一早,我就选了几样礼物,自己开车去了五塘镇,在镇上又打了摩的,让人直接将我送到村里去。 我过去的时候,梅姐正在院子里洗衣服,梅姐夫就在旁边翻晒草药,两人不知道聊着什么,很开心的样子。 我看了一眼梅姐夫,他的状态格外的好。 那天骑摩托车摔伤的脚已经完全痊愈了,眉心之间萦绕着的那股黑气竟也消失了。 可那块天骨碎片还在唐传风手里,他还要等一段时间才会破除上面的封印符,按道理来说,梅姐夫眉心之间的黑气得过段时间才能消。 这是怎么回事 梅姐一眼看到我,激动地迎上来,接过我手里的礼物,一个劲儿地说:大妹子你人来了就好,还带什么东西啊,太见外了。 我冲她笑了笑,说应该的,然后将话题往梅姐夫身上转:姐夫最近看起来也不错啊。 梅姐喜笑颜开:他这是傻人有傻福,前几天村里来了一位仙女儿,给他熏了一根香,他身上的邪煞之气就散了,人家连一分钱都没收我们的。 仙女儿我隐隐有些不安,问道,她长什么样儿熏的香又是什么样的 梅姐摇头:她身形跟大妹子你倒是很像,但脸上遮着黑纱,看不到她长什么样儿,至于她熏的那根香很独特,淡紫色的,有一股腥香味儿。 听她这么说,我心里更是有点慌,继续问道:她帮姐夫熏完香之后就走了吗 没有。梅姐说道,熏完香之后,她又去了一趟后山,什么时候走的我就不清楚了…… 第7章 云无心而出岫 安东老是嘲笑曼梅举着两个饭缸像是李元霸。 室长是个大公无私的人,把寝室的秩序和卫生搞得井井有条,虽然阮云和曼梅总是绑在一起活动比如晚自习,图书馆占位子……,她也总能用一已之力让402寝室变成一个整体。 大学生活真是无聊且有聊,大家一起八卦学校的风云人物,一起去溜冰,一起去网吧上网,一起去录像厅看午夜凶铃…… 安东每次在寝室提到班长总是被她们嘲笑,连曼梅都对她冷讽,——男人是多余的。 “阮云,过来一下。”下课,班长在门口的花圃前截住她。 “老班,有何吩咐?”阮云走过去,调皮的敬了个礼。 上了大学,除了一开始的磨合期,因为她们寝室的那几个人物,她好像又回到了初中的状态,变得自在活泼了些。 有时强行融入不是自己的圈子真得很废人。 “当然有好事。”清风霁月的班长,奸笑, “广播站缺人,你去不去,去轮几个班次,有大大的好处。” “我?” “嗯,就你,” “班长——,你怎么老是独宠我一人啊,让安东或者室长去吧,要不我和她们随便一个一起去,” “不行。”班长冷哼了一声,斩钉截铁的拒绝。“不知好赖,人够了啊,你合适。”看出阮云的抵触,他又恩威并施道,“本来这泼天的富贵也轮不到你,只是我实在也抽不开身,这也不是不能随便安人进去嘛,不然我随便叫个猫儿狗儿的,辅导员说必须有点职务在身上的,唉,可不我一开始就错了吗,要不,我把你从诗社开除或者你自己卸职。” “我——” 阮云嗫嚅。 猫儿狗儿,哼,骂人不带脏字的假正经。 可不是有好处吗,她既然当了诗社小编,平时写的小打小闹便可借职务之便可劲往上弄,碰到投稿少的时候,那一半边就变成了她的自留地,能不能成个什么她可不敢奢望,不过就是个暗爽,再者,从她们宿舍每周举行的磕瓜子大赛就知道她们有多囊中羞涩,第一名她可不敢和曼梅抢,不过第三还是可以争取一下子的。奖学金那千儿百的,炒份二块伍一份,周末的嘴巴运动她还可以完全冠名, 瞧,真,天大的好处。 想到这些个甜头,阮云就真舔狗了。 “而且告诉你啊,学生会的所有人都在轮班之列。” 班长自以为神秘的眨眨大牛眼。 “什么!”阮云莫名, “学校各路神仙都有可能和你搭班,各界翘楚,是不是有素材了?” “想写,就别闭门造车,贴着人物才能写出真情实感!” 阮云看着班长在那挤眉弄眼,觉得他神经兮兮的。 一路上都在考虑怎么办,看写写画画都是在夜深,中午那点时间可是她用来睡觉续命的。 “噗——,那可是校花校草云集啊,你赚大了!”安东举着饭缸嫉妒的眼泪从嘴里随着饭菜喷出。 “注意一下!” 曼梅慢条斯理的从床前揪下一节卷纸围在安东胸前。 安东白了她一眼,一把抓下,擦擦嘴。 “阮云,我真想给你吃毒苹果了,你到底前世干什么好事了,你说班长那厮,我天天暗送秋波,他又不回应也不给我示好,我这么一个大美女都要绝望了。” 安东使劲咽下嘴里的饭菜,长吁短叹。 “你那秋波太高产了,你那群实验田里的男性朋友可都收到了。”室长插刀。 “学学阮云,不爱请别乱发电。” “室长,你这—— “怕是搞不懂挤眉弄眼和秋波的不同吧。” “嗯啊,反正就是挑眉眨眼加努嘴,五官乱飞——” —— 让安东语塞的永远是室长大人。 午睡的时候再琢磨,阮云这时候才想到上次匆忙见到各位精英, ——还有他。 阮云也不知道她的们要往哪投,但她仍旧笔耕不辍,她要把书中的人物想方设法的增加不能在一起的障碍,她需要那种难过和难过的心情。 在她第一次在自己的里给室长她们一些小角色后,安东她们就越来越贪心,私自要求加戏,这么多女配让阮云真是头大。 每完结一段,阮云还是会恳求她们拜读,但经常因为没有给他们安排感情线会遭受她们的毒打。 “唉!支线太多了收不住啊,我要这么会,早就是阮爱玲了,还能就你们几个观众,拜托不要在我书里找存在感了,你们去真情实感的去谈吧,去谈吧,姐姐们!”阮云如是说。 虽然上次的稿子丢了,许少禹现在还是阮云的御用男主角,不管写的哪种虐恋,男主角总是会想到他的脸。已经撕了好几遍稿,阮云觉得自己被这几个长舌妇给害了,每次下笔,心总是被那双鹰眼勾一下,再勾一下。 假如你口袋里有两把钥匙,一把是你房间的,一把是汽车的,如果你现在想拿出车钥匙,你往往是拿出了房间钥匙。 ——墨菲定律 今年的秋天来的格外的迟,还没开学就立秋了,快到10月份还热得让人发狂,可是早晚温度倒是很低,阮云嗓子非常不舒服,晚上约了室长买了些梨和苹果准备做糖水喝。 宿舍不让用大功率电器,她们给了宿管阿姨几个苹果就在阿姨那炖上了。 阮云不打算上晚自习了,回寝室刷牙洗脸一顿清洁,敷了一张面膜随手拿了一本小书就下去看火了。 拿的是琼瑶的《船》,看得人阴阴郁郁的。 她盯着起泡的糖水发愣,有点呆。 “云朵!有人找。”宿管阿姨的安庆腔像在唱歌。她和曼梅是老乡。 阮云有点疑惑,拖拖沓沓地来到大门口,平时上晚习的时候女生寝室也是锁门的。 阮云趴着铁门张望,她有点近视,而且夜色里看得也不太分明。 第8章 茶中着料 “嗨!小矮冬瓜!”许少禹凑上前和她打招呼。 许少禹是个颜控,美丽的外表和有趣的灵魂他总是会选择前者。 是他—— 阮云有点懵,随即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脸上,很庆幸面膜还在脸上,她暗暗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想把快跳出来的心脏摁回去。 “嗯,你找谁?”她假装镇定,声音却有点颤抖,这让她有点恼火。 这时候好希望安东在这,她肯定帮她骂回去。 “这个笔记本是你的吧,那天跑得像着火了,本子上都没写名字,你这个无名小卒,找你我可是费了一番功夫的。”他眼角上扬,似笑非笑地往前递出笔记本。 ——他对她没有了一点印象,哎,承认人与人的参差真得会让人心情低落。 阮云心虚,火急火燎的想伸手抓过来,碰到他的手时还险些哆嗦地扔了本子,害她暗地里抽了好几口气。 “你是不是暗恋我?” 他突然出声问道。 阮云脑袋一片空白,盖着面膜的脸傻愣愣的面向问话的他。 “……” “你的男主角怎么和我同名同姓?” “嗯,是,嗯,不是……” 阮云磕磕巴巴。 本来要给改名的,安东和室长坚持,说这样更有代入感的,哎,就是给那群腐女给害了。 “我目前可是有女朋友的,而且——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她。 “你不太达标哦,我不太喜欢太矮的。” 许少禹一本正经的笑着开口。 …… “嗯,好的。” 阮云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他还是回答自己。 心在急速变冷,她的自卑来得很迅速。 “哎,你——” 阮云没再理他决绝的转身上楼,夜很凉,她想找个什么办法把他的话扔到九霄云外。 这样恶劣的人她为什么会对他存了别样的心?本来她一个人好好的,那些莫名的感情,她根本都不需要。 她很受伤。 就像那年的冬天,阮云觉得天实在暖和,根本用不着穿上华华说的又轻又暖的羽绒服。 晚自习回来的她们吵吵闹闹得,阮云躺在床上,把帘子遮得严严实实,她心里难过的睡不着,一遍一遍的问自己,“我到底怎么了,他的话竟然让我产生疼痛,对一个没见过几面的人产生了情愫?意淫的危害果然太大了,还是安东室长和曼梅她们太好了,让她误以为自己是只白天鹅。” 阮云把自己脑袋锤的梆梆响。 她一向安慰自己——没有圆满的人或物,那些缺陷才是真正的灵魂所依,不过许少禹这么明显的缺德是在污辱她的情感。 整一个晚上,她听不到看不到想不到,她感觉属于她灵力的重重花瓣合拢了,休眠了,那20000字的手稿被她压到书本的最底下,封存—— 若能避开猛烈的欢喜,自然也不会有悲痛的来袭”——人间失格 阮云第二天在寝室说了许少禹昨天晚上说她矮冬瓜的事,手舞足蹈的像是在讲笑话,然后自顾自哈哈大笑。 当一个人把自己最在乎的东西当玩笑一样说出来,你并不知道她在笑还是在哭。 其他三人都没有笑,可能觉得她讲得并不好笑。 阮云慢慢的收了笑,低声说自己错了,为什么写他,写了真名就是在妄自揣测别人的感情世界,为什么要对他好奇,这都是不该有的事,并请求室长禁了所有关于许少禹的八卦。 曼梅嘟囔,许少禹多长了一个眼睛还是鼻子吗,说情爱总是拖累,还说高中的时候她们年级前三的一个男生追了她两年,她实在不堪其扰,就告诉老师了。 大家都目瞪口呆。 曼梅是个坦荡的人,她和阮云不一样,她总是把自己的苦难和欲望直接说出来。 她一年四季穿布鞋,冬天穿的那种老棉花的,护肤品永远是一瓶雅霜,所有的花销就是一日三餐,伙食也很寡淡。 大学的第一年冬天特别冷,阮云已经有了自己的第一件羽绒服和一个泰迪似的毛茸茸的外套,曼梅实在冻的受不了,就找阮云借了泰迪外套,她爱不释手的在镜子前照了又照,说穿起来心和身都暖。 过了几天,曼梅和阮云说能不能把这个外套卖给她。 一开始阮云说你穿就可以了,我反正有衣服穿的。后来又改变了主意。 阮云知道曼梅是为的什么,她在水房也听到隔壁寝室的小凤给小俐说曼梅给阮云打饭的原因是想在阮云身上捞点好处。 听到的时候阮云可耻的觉得自已曾经的自卑心得到了安慰,有时候阮云觉得自己实在不够光明。 那天傍晚下课的时候,阮云特意在他们都在各自寝室的时候把曼梅叫到水房,水房是面对着的,和三个寝室隔着走廊。 “曼梅,我觉得这棉袄你穿得比我还好看,要不我卖给你,省得你再去逛一遍,我当时买的也便宜,那个卖衣服的认识我二姨。”阮云边洗着袜子边和曼梅看似不经意的说道,声音很大。 “好的啊,多少钱,多的话我就分几月给。” 曼梅愣了一下,很快接话。 “哪有那么夸张,就40块,我买的时候,你就给我15块就行。” “这么少的吗,还这么暖和。” 曼梅不可置信的在毛毛上摸来摸去。 “是的,你要是不要嘛!” “要的,当然要,等下就给你钱。” “阮云,你这是人情折价吧!” 小俐过来洗饭缸准备打饭。 曼梅听了,看了阮云一眼。 阮云用手肘捣了一下小俐。“你别瞎说,是真的,我还等着曼梅的钱买东西呢!” 曼梅什么也没说,回到桌子边,从抽屉里拿出叠的整齐的钱过来塞到阮云的口袋里。 “二十五块,多了你梅姐也拿不出了。” “曼梅,你这个傻妞,二手的东西,哈,我下次有什么都卖给你。” 阮云嗔怪道。 这世界就是这样,往往都是恶意满满,分担一点,就当抱抱当时的自己。 她曾经对华华也很坦诚,说她一个月吃方便面才买了随身听。 高中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穿羽绒服,抱怨着零花钱不够花,于他们无关紧要。 可是这些却是最后华华背刺她的利器。 他们都没想到曼梅还有情史,来了兴致,追问曼梅那个男生长得帅不帅。 曼梅睥睨,说你们书都白读了,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估计叫曼梅形容这个男生的长相,最终也不得知。 哈,终究是她们浅薄了,能当催眠神器的人终究不是个凡人,阮云觉得自己的心里不那么难受了。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生活往往给你意想不到的惊喜。 最近室长总是收到花花草草的,让人艳羡。 而我们的种子选手安东却消停了。 第9章 周四鬼故事 是谁布下了这个阵法 是谁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 这场求子仪式之后,这些经历过丧子之痛的村民们,真的能迎回他们曾经失去的孩子吗 我看未必。 如果任由这场仪式进行下去,最终会发生什么 我想大抵不会让这些村民如愿吧。 从始至终,他们都是被利用的一环。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再地深陷泥藻之中,我闭上眼睛,平心静气,尝试着驱动灵识。 从柳璟琛帮我开天骨的那一天起,我就有了灵识控物的能力,只是后来因为修为浅薄而很少去用。 这一次,我直接调动灵识去冲击身体的各个穴道,几次之后,成功将穴道中的封印冲破。 封印一破,鹿唯心也跟着苏醒了过来,她立刻帮我除掉了身上的绳索。 重获自由之后,我想都没想,手捏剑指抵向眉心之间,等到隐隐有火光在指尖凝聚起来之后,我抬手便要去烧连接着牌位的红线。 鹿唯心一下子挡在了我面前,紧张道:蓁蓁,停下! 我一愣,不解地看向她。 鹿唯心解释道:你指尖凝聚起来的是业火,业火会顺着红线燃烧那些纸人,而那些纸人的身上凝聚着怨婴的魂魄,它们没能正常出生,本就怨念深重,如果再在这场求子仪式中被业火灼烧,恐怕更是会激发它们的恶念。 我手上一滞,指尖的业火跟着熄灭。 鹿唯心的话提醒了我,这大概才是背后布局者真正的目的。 他想利用我激化这些怨婴的怨气。 我抬眼重新打量起这间祠堂来,之前我的穴道被封,内力修为受限,就连视线都跟着退化了,而现在,随着内力修为的恢复,我的视力也变得清晰起来。 墙角处的那支蜡烛还在徐徐燃烧着,顺着蜡烛的亮光往上,我能看到这间祠堂的边边角角里画满了各种各样的小人儿。 它们光着身子,身上画满了符文,脸上却戴着面目狰狞的面具,手上和脚上都挂着锁链。 那一幅幅一幕幕,仿若这些婴儿身在炼狱一般。 我一边震撼于这样的图画之中,一边又想不通,村民们怎么会允许这样一间祠堂和这样的图画存在着 他们是没有看见过这些图画,还是看见了,却默许了 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一切都验证了鹿唯心说的话。 这些怨婴被控制在这间特殊的祠堂里面已经很久很久了,它们一直等待着的,或许就是这样一个重新降临人间的机会。 如果我以业火烧灼它们,断了它们这么多年的期望,它们必定会极尽全力反噬我,反噬整个村子,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被束缚在阵法之间,迎接我的又将是什么 蓁蓁,你给我点时间,我去搬救兵,一定会有办法破掉这个局的,你可千万别轻举妄动。 鹿唯心说完就离开了。 可就在她离开后不久,门外的那些村民停下了脚步,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将手中的火把放在了门槛上。 那些火把还在燃烧着,火把头上不知道淋了什么东西,堆积在一起,一股一股难闻的气味直往祠堂里面冲。 随着火把越烧越旺,那股难闻的气味笼罩了整个祠堂,牌位上的那些纸人儿像是要活过来一般,不停地摆动着,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更让我惊愕的是,墙壁上的那些小人画也动了起来,它们身上的符文在蠕动着,手脚上的铁索也跟着颤动了起来。 我竟好像真的听到了铁索拖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香,好香啊。 给我咬一口,让我咬一口吧。 我想活过来,我想回到我父母的身边。 …… 稚嫩却歇斯底里的婴儿声围绕在我的身体周围,这样的场景,让我感觉一下子回到了几个月前。 那会儿,我奶给我的平安扣碎了,导致我浑身的檀香味爆发出来,引来了无数恶鬼想要咬我、吞噬我。 后来是柳璟琛给我戴上了那只蛇骨手串,压制住了我身体里的檀香味,这几个月的安宁,让我几乎忘记了我的特殊体质。 而今夜,我身上的檀香味重新被激发出来,萦绕在这间祠堂里,暴露在那些怨婴的面前,它们恨不得立刻将我生吞活剥了才好。 直到这一刻,我才猛然想起,柳璟琛为了突破自己,粉碎了蛇骨手串,重新凝聚起他的真身,我失去了蛇骨手串之后,竟忘记了我天生佛骨,身带檀香的事情。 我们忘记了,可仍然有人记得。 设局之人引我入瓮,今夜无论我怎样选,都是错的。 我彻底陷入了困境之中。 现在我只能按兵不动,寄希望于鹿唯心,等她带来援兵,从外围突破,我才能寻到一线生机。 随着时间的推移,祠堂里的檀香味也越来越重,渐渐地将火把燃烧的那股难闻气味都压了下去。 牌位上的那些小纸人却动得越来越厉害,怨婴的声音不停地在我耳边回荡,我身体周围围绕着猎猎的阴风,祠堂里的温度也是一降再降。 我一直盘腿坐着,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心里盘算着,如果鹿唯心不能及时带来援兵,我该怎么做 难道就这样一直干等着,最终真的沦为这些怨婴的献祭品 不,恐怕我愿意献祭,设局之人也不会放任我那样做的吧 他的真正目的,一定不是为了帮村民,帮这些怨婴,甚至这些怨婴没能正常降生在这个村子里,都跟这个布局之人有关。 他到底想干什么 叮铃……叮铃…… 连接着牌位的那些铃铛忽然又响了起来,叮铃叮铃的响声越来越急,我只感觉周围的风也越来越紧。 那些牌位晃动了起来,随着嘭地一声,距离我最近的那一圈牌位竟无火自燃,烧了起来。 幽绿色的火焰由牌位底部烧起,火舌像毒蛇一般朝着纸人舔舐过去,纸人在幽绿色的火焰中不停地扭曲着、灼烧着…… 然后是第二圈、第三圈……一圈又一圈地往外蔓延…… 第10章 心火自定 一结束,阮云就脚步带风的赶到宿舍。 “姐妹们,怎么样?”阮云靠在门框上气喘吁吁。 “听不太清哦,云朵。”曼云边写字边回答。 “啊?” 安东把阮云拽到洗衣房的窗口,“你听听外面的声儿,”她说。 “怎么午休了,外面还这么吵吵。”本来满满的胜负欲现在直接为零。阮云挫败。 “不过我中午打饭的时候,食堂那边声挺大,不过那时你在放歌。”室长过来洗饭缸。 “算了,人少点好,万一人仰慕我的人多了,堵我可就不好了,要牢记自己的初衷。”阮云没有气馁,自说自话安慰自己。 “曼梅,今天班长开会说辅导员说了上届学长学姐们最近要大批撤了,食堂要招学生勤工俭学,一个班要推荐几个名额再竞选。”笑蓝是个很称职的室长。 “曼梅,你要去吗?”阮云问,眉头簇成小山。 曼梅无论哪方面都是很可能被挑上的那个,阮云担心接下来中饭就要自己去食堂打了。 “唉嗳!你可别拖曼梅的后腿,不仅有钱拿,还可能免一个中饭,多好的条件,要不是名额有限,我都想去了。”室长撇了她一眼。 “室长,我也很穷啊,你瞧!”阮云正在整理床铺,就一股脑把枕头芯整个掏出来,几张五元的票子凄惨的飘零。 “要不室长你再多申请一个名额,我中午在食堂省点饭带回来孝敬您老。”阮云动之以情,继续表达。 “实际上,我虽然比曼梅手头松些,却也是拮据,每月的伙食费除了大宝,眼药水,炒面,刷牙洗脸的一众开支就剩毛票了。”阮云掰手指算,实惨。 “或者你再申请三,我们一起去,我们就共同富裕了,不过,安东是不会去的,她不缺钱。”阮云对着安东挤了挤眼睛。 “整个寝室去?食堂是我哪个婶子开的吗,我哪有那本事,不过我倒可以帮你去从中斡旋看别的寝室有没有不要的,据我所知,像我们寝室这样坦然面对自己的一贫如洗的还是少的。换句话说就是脸都不要了的。”室长用眼神直指阮云。 “室长,我凭自己的一把子力气赚钱,你怎么能说脸不要了,而且我还可以造福你们,手一抖可就多了半壁江山了。”阮云晓以大义,抖着手模仿打菜的动作。 “反正我是不会去的,作为领导还是要先苦一苦自己的。”室长一股子假正经。 啧啧,还打官腔,不过阮云知道室长动心了。 再下一成,“室长,去游说一二,我跟你说,说不定真没人愿意去,到时机会流到别的系,可不亏大了,而且,平时中午打饭,你和安东都一起的,曼梅不在,我饭都吃不香了。我真是中午不想打饭啊,看到人多我就心烦意乱,我和你说过吧,高考体检的时候我差点都过不了关,说我心律过快,人一多我就犯病。” “那你中午在食堂帮忙打菜看到的人不是更多?” 安东闲闲的问。 “在窗口里就不一样,我是老大唉,还戴帽子和口罩。反正我也不是很了解我这倒底是个什么病,高中的时候课前十分钟语文老师让我们轮流上台演讲,简直要是我的命,以讲台为平面,我的眼睛就没抬高超过15度。”阮云边说边演,声情并茂。 “不过回去看初中老师的时候,面对着学弟学妹花朵般的小脸,我就能侃侃而谈,后来我就想,这可能就是主客场的原因。”阮云搔搔下巴,仔细想了想。 “好,这个好!”安东本来无意于她们的谈话,这个时候一跃而起抚掌道。 “我下次把你这个病一定丢给心理学老师,让他好好研究,这个老秃驴,说什么女人都最好回到厨房,说什么男人女人没有纯粹的友谊。哼,他是八股取士取出来的吧。” 安东还是在为心理学课老师那个男女不存在友谊的论断而气恼。 “安东,呃,我觉得这个是赞美,你想想班上十多个男生都在肖想你,多大的人格魅力。”阮云非常羡慕这种强悍的交际能力。 “哈哈,难道不能是安东在肖想班上十几个男生吗?”室长笑道。 阮云语塞。 “噢,怪不得,班长只愿意和安东搞暧昧,原来如此。”曼梅平静的总结陈词。 “曼梅,你今天晚上再打呼,衣杈子都不行了,我直接给你物理超度。” 听了曼梅的话,安东这个暴脾气直接炸。 “你别,为什么最后都要和我干仗,她们都是这个意思啊,再说了,我天天给你捣的梦都做不完整了,一会在屋顶一会在悬崖。”曼梅很委屈。 阮云觉得她们超级搞怪,笑得合不拢嘴。 “安东,你也不能全怪曼梅,你睡觉太轻了,我们都听不太到,这么着吧,你也帮我使使劲,等我在食堂赚到钱给你买个耳塞子,我上次在百货大楼看到有卖的,你想想,这样可以一劳永逸,万一班长也打呼呢。” “你这个死丫头,想什么呢!”安东一脸骄羞,不过说到心上人还是甜丝丝的,浮想联翩。 “哼,不过姐妹的事就是我的事,包在我身上,我下午就去男生女生寝室去打探虚实。”安东胸脯拍的砰砰响。 这下群众基础也有了,天时,地利,人和,她占了两,剩下的就静候佳音了。 想着以后就锦衣玉食了,阮云愉悦的把五块们折叠整齐放回去。 等有了九成把握阮云就开始行动,她不像曼梅有着很强的生活技能,她需要提前踩下点,——说起来惭愧,她其实不会做饭。 等饭点过了人廖廖的时候,阮云就拖着曼梅去食堂。 曼梅倒是无所谓,阮云可就盯牢了炒面的窗口,等到里面学生模样的人收拾的时候,她就鼓足勇气上前。 “学长,” 阮云和陌生异性搭话总是会脸红。 “嗯?”他手上动动作不停,抬头看了她一眼。 “学长,在,在这里上班难不难?”阮云看他没有表情,陪着笑脸,心里有点怯。 “会很忙,要手脚麻利些,有点智性。”学长不皱眉,有点耐烦的回道,动作很利索。 “智性?”阮云的眼睛充满了问号。 学长眉皱得更紧了,表明阮云打乱了他干活的节奏。 “学长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系的哪个班的?” 阮云腆着脸继续问,并加快语速。 他抬头盯了她一下,阮云真诚的回以微笑,他遂报个名字就仍忙他的去,阮云拿出笔记本快速记下。 “学长,打扰到你了,等你有空了,我再找你。”阮云不好意思的笑着对他说着结束语。 他头都没抬挥了下手表示听到了。 第11章 本是常情 那个女生拉着另一个女孩往食堂门口走,还没到门口就回身咧着嘴激动着跳了起来,不知道她对面的女生做了什么动作,她又捂着嘴环视了一周,猫着腰率先掀起食堂的门帘出去了。 许少禹很早就看到她了,在她又勇敢又胆怯的迈向他边上窗口的时候。 不知道怎么的,这个姑娘开始让他有印象了。 他看了她的,以他为名,是个悲伤的故事,表达了她向爱屈服的执着。不过她第一眼并没有让他记住,他认定她又是一个意淫他的学妹,现在小姑娘太大胆了,所以他放了狠话,但她抬头时受伤的眼神又让他有点自责。 后来安排广播站工作的时候,他看到她的名字,想到有一天会和她碰面,他仔细琢磨了几样不折自己面子的软话,想和这个女孩缓和下感情,毕竟自己大部分时间都是怜香惜玉的,不过很可惜一直也没凑到一起。 小黑倒是很喜欢听她说的那些五迷三道的鬼事,每周播报的到她的班次他就匆匆打了饭就搬个凳子到水房靠窗户那边吃边听。 噢,他记住了她的名字,阮云。软的云? 她说的大多是惊悚的故事,他觉得挺雷人,什么用肚子里打的小孩包饺子,用人肉煮老汤,用恐怖故事包裹的情深故事,让人从外到内的恶寒。 一个软软的云竟然有这种恶趣味,看来,她并不是表面看到的小白兔, 许少禹把眼光投向窗口那个忙碌的男生,在心里和自己做了下比较,个子高是高,却是瘦。长得看不真切,但觉得土气。头发也理得短的贴着头皮。村且俗。 他没有看到他一点可取之处,只觉得心里烦闷,只把手里的纸团成一团愤力丢进垃圾桶。 晚自习阮云今天难得去上了,班长奉上疑惑的眼神。 阮云把手贴在脑门弯曲四根手指眯眼对他招了招。 班长走到她边上空位上坐下面无表情的等下文。 “班长,你帮我约下章琛。”阮云弯着眼睛,狗腿的小声说道。 “章琛?哪个章琛?”班长用手搔搔短发,不解。 “二食堂炒面窗口那个勤工俭学的学长。”阮云继续发送真诚的电波。 “干嘛,看上人家了?”班长瞪着眼睛。 “班长,你的脑袋里除了装着情爱,还能不能有点正事,我一提男生,你就说我看上人家了,我是那么没有行情,只能追着人家屁股后面跑?”阮云很无奈。 “那,也不是绝对。”李乔挤眉弄眼的坏笑。 “打住,说正事,不然我叫安东来和你谈。”阮云知道他要提谁,赶紧止住话题。 “好,好,大姐头,你就给我名字,让我找谁?”李乔无奈。 “你这么一人物,不至于连个人都找不着吧,”阮云笑着给他带高帽子。 “我想去炒面的那个点,那个学长看起来好严肃哦,我想让他走内部渠道先从名单上把我先弄进去。” “走后门?” “也不是啦,我也在名单内啊,只是先走下内投先。”阮云笑的谄媚。 “?无利不起早!一点诚意都没有。”李乔瞪着他精打细算的眼珠子。 “吃饭,请吃饭!”阮云拍胸脯。 “还有呢?” “那一些人肯定要带上的。”阮云一派大气。 二食堂的小包厢坐的满满的。 阮云,曼梅,安东,室长,班长,章琛,姚佑安。 姚佑安为什么会突然在,班长只说添筷不添菜。 其实章琛和姚佑安是老乡,而且章琛是他们老乡会的会长。 阮云看到一屋子的人,点菜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唉,为了以后的富贵—— 阮云不敢说得那么直白,显得没有人情味,这个学长脸长长的,五官都像站岗的士兵那样凌厉,她怕自己下不来台,她这样算不算走后门?万一有别的同学也在找他——阮云每次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搁在心里翻过来翻过去想好几回。 所以学长没表态,她也只是笑着问学长兼了几个职,学长选修了什么,实习单位有没找好,拉拉杂杂一大堆,也没说到重点。 曼梅几次直切主题,也被她慌乱岔开,最后索性眼观鼻鼻观心自顾自吃菜去了。 姚佑安数次偷看她,压住自己嘴角的笑,想她有点可爱,假装大人模样的寒暄。 章琛也觉的有点莫名其妙,他之前就从姚佑安那里知道阮云找他的用意,本来就觉得是小事,到时学弟学妹实习期完了,名单递过来,和师傅说一下,先圈了她名字就完事,用不着这么世故。 不过姚佑安坚持说要吃这一顿,让他不要有负担,就当帮他一个忙,就有了今天的饭局。 让他就装作不知道就行。 在阮云把她所有话都讲完了之后,大家沉默,室长,曼梅,都在低头猛吃。 三个男生和安东频频举杯。 阮云有点难过了,她开始猛吃菜,其实外向都是装出来的。 安东很自然,她却很蹩脚。 姚佑安用脚踢踢章琛。 章琛白了他一眼。 “学妹!” 他叫她。 阮云包着一口菜,鼓着腮帮子赶紧起身看他,傻着眼,有点突然。 “坐下,坐下,”他微笑着伸手示意。“别这么惶恐,我就是脸长的严肃,” 阮云坐下,像乖宝宝那样频频点头。 “你请我吃饭,又不说来意,嗯,会不会是想追求我。”章琛说道,表情严肃。 姚佑安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他咳的不可自抑,拽着旁边章琛的衣袖,用眼睛疯狂发信号。 不过阮云并没有注意这么多,她只接收到章琛的话,脸轰的一下红了,尴尬的语无伦次。 “不是的,学长,不是的……” “哎,你怎么这么喜欢紧张,看你小小的,当你是小妹妹呢,开个玩笑。” 章琛严肃的脸上赶紧摆出笑模样。 “呃,学长,我——” 阮云听到章琛的话,也不知道怎么接。 姚佑安在桌子下用脚踢了踢章琛。 好小子,我早知道你请我的意图了。章琛瞪了他一眼低下身用手拍拍裤脚。 “我是个做什么事都要弄清楚的人,无功哪能受。”他对阮云说道,一板一眼。 “对不起,学长。”阮云道歉的话自然就说出口。 “你对不起我什么,我还吃了你一顿饭呢,下次有什么事就直接说,都是熟人。” 章琛用眼角瞄了一下姚佑安。 “你要是想早点去,我和师傅说一下就行,实习期也不给你们发工资,师傅也不会说的,我也乐得清闲。” “谢谢学长,我想和曼梅,就是我室友同一时间去,以后就麻烦学长了,我以茶代酒——” 阮云起身,一脸真诚的举着玻璃杯。 “你这个小丫头,别动不动就站起来,不知道我们北方人喝酒,屁股一抬要重头再来的。”章琛玩笑她。 阮云惶恐的赶紧坐下,大家都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