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被诛十族,我在朱棣头上作死》 第1章 诛十族,我就是第十族? 建文四年。 大明朝,南京城之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仿佛空气之中都透露出一丝肃杀之意。 方子言坐在屋内,看着周围古风古色的房间,脸色有些难看。 他前世好不容易创业成功,公司上市,市值破亿,还没来得及享受人生,竟然就穿越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还穿越到了燕王朱棣造反的这一年,准确来说是朱棣带兵杀入南京城这一天。 本来身为穿越者,只要略微展示一下他的智慧和知识储备,肯定会被朱棣重用,从此走向人生巅峰绝对不是问题。 可他偏偏穿越到了方府。 没错,就是那个历史上唯一一个因为嘴硬被诛了十族的方孝孺府内。 原主本来是方孝孺的一个远方亲戚,远到方孝孺都不知道有自己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可一个月前,原主为了混口饭吃,不得不厚着脸皮来方府求情,管事的人看在他是方家人的份儿上这才给了他一个杂役的活儿。 而且方子言刚才好好捋了一下族谱,发现不多不少,自己正好是方孝孺的第十房亲戚,也就是说自己刚刚穿越就要掉脑袋了? 如今朱棣刚刚进城,应天府乱成了一团,方孝孺显然还没有被杀,说不定还有一丝生机。 方子言毫不犹豫,正打算走为上策,可刚出房门,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这是怎么回事儿?” 方子言连忙问道身旁的一个老仆。 “不好了,老爷刚才被燕逆唤进了宫里,已经足足去了半个时辰了,肯定是老爷不愿意替那燕逆起草登基诏书,要屠了我们方府……” 听到此话,方子言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不是吧? 真就穿越过来就是死局? 方孝孺,我谢谢你八辈祖宗! 小爷我不想穿越啊,我还有一个亿等着我去花呢! 然而就在方子言绝望之际,他脑海中突然想起一道机械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意志,成功激活死谏系统!】 【只要宿主死谏,因为进谏而被朱棣赐死,便可以回到现代,并可以获得一千个亿的现金奖励!】 【提示:若是因为其他原因死亡,宿主则会彻底死亡!】 方子言听到脑海中的声音,顿时愣住了。 死谏系统?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因为进谏被朱棣处死,就可以回到现代社会对吧? 可如果就这么被处死的话,自己连朱棣的面儿都没见着,肯定不能算数。 如今方孝孺应该已经让朱棣诛自己的十族了,不出意外的话,自己的结局已经被注定了。 而且自己一个方府的杂役,又有什么资格能见到朱棣? 眼看着外面的官兵已经冲了进来,方子言顿时急中生智,想出了一个办法。 “都给我住手!” 方子言一声呵斥,众人不由纷纷转头看着他。 “本将柳升奉命前来捉拿罪臣方孝孺家眷,你这小厮,好大的胆子!” 为首的将领一个眼神,随即示意左右将方子言拿下。 可方子言却气势不减,反而负手上前一步道:“燕王派兵捉拿我们,不就是想让方孝孺替他起草登基诏书吗?” “我没猜错的话,方孝孺宁愿被燕王诛灭十族也没有答应对吧?如果你们杀了我,那他就一辈子都别想如愿了!” 方子言此话一出,柳升顿时脸色一变。 方孝孺宁被诛十族也不愿意答应燕王不过发生在十分钟前,也就是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燕王朱棣。 这才一声令下,让自己来捉拿方家余孽。 可这小子怎么会知道这一切? 犹豫了一下,柳升微蹙眉头,开口问道:“这么说,你有办法能够说服方孝孺?” “办法自然有!” 方子言不卑不亢道:“不过你还没资格听,我必须面见燕王才能告诉他!” “黄口小儿,竟敢大言不惭……” 旁边的副官听到此话,说着就要拔剑刺向方子言。 “住手!” 柳升立刻开口呵斥道,然后又转头打量了一下方子言。 此子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可气势非凡。 即便面对如此多的刀剑相加,也能面不改色,最重要的是他能够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难不成他真的能够说服方孝孺?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方子言全靠强撑着,后背都快被汗水浸透了。 他在赌! 赌的就是这些人不敢现在杀了他。 只要让他见一面朱棣,到时候就算要把自己五马分尸他也忍了。 然而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柳升身为朱棣的得力手下,自然知道方孝孺起草的登基诏书有多么重要。 如果这小子真的能够劝说方孝孺的话,那自然是最好,如果他是在骗人的话,再杀了他也不迟。 “小子,我希望你最好不是在骗我,否则我会让你死的很惨!” 柳升示意众人收起佩剑,随即下令道:“来人,给他搜身,带着和我进宫面圣,其他人守在外面,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是!” …… 与此同时。 应天府。 杀气腾腾的朱棣正坐在龙椅之上,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王霸之气,那股充满寒意的眼神将眼前的三人盯的有些发毛。 其中一个有些五大三粗,身穿盔甲的壮汉忍不住开口道:“爹,依我看,这方孝孺就直接杀就行了,简直不识抬举!” 听到此话,三人中为首看起来有些仁厚的胖子连忙道:“二弟,此言差矣,爹,咱们才刚得天下,要以仁治天下,方孝孺毕竟是……” “大哥,你想太多了,一个老头子,杀了也就杀了,咱们一路杀到应天府,难不成靠的是仁义道德吗?” 那身宽体胖者正是朱棣的大儿子朱高炽,另外一壮汉则是朱高煦。 身后还站着一个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则是朱高燧。 朱棣何尝不知道自己是造反得位的,如果方孝孺答应替自己起草登基诏书,不止是面子上过得去,更重要的是可以得到文臣的支持和民心。 可他不但不答应,还不知死活的让自己诛了他的十族,这如何忍得了? 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争吵不朽,朱棣顿时一阵心烦意乱,一声怒喝道:“都给我闭嘴!” 殿内几人顿时就哑声了。 然而就在此刻,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 “启,启禀燕……陛下,柳统领带了一个叫做方子言的人前来觐见陛下,此人乃是方孝孺家眷,他自称有办法办法让方孝孺改口!” 朱棣听到此话,犹豫了一下,接着便道:“带此人来见我!” “还有,将方孝孺从诏狱之中带出来,我要他亲眼看看他的家眷是如何顺应本王的!” 第2章 更识时务 不多时。 方子言便被带到了朱棣面前。 “草民方子言,叩见陛下,恭问陛下圣安!” 听到此话,朱棣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不少。 他还没有称帝,这年轻人就尊称陛下。 此子果然比方孝孺那头倔驴更识时务啊! 可朱棣却假意摇摇头道:“本王此番前来本是清君侧之恶臣,并非要自立。” 你不想自立,那要方孝孺给你起草登基诏书干什么? 方子言一边内心吐槽,一边组织语言,打算套朱棣的话:“启禀陛下,如今建文自焚,国不可一日无君,若陛下不称天子,置大明江山于何处?” 虽然方子言这套说辞很俗套,而且建文是生是死现在也尚未可知,可这人毕竟是方孝孺的家眷。 如果方孝孺还是不愿意给自己起草登基诏书,让此人代替,也能杀一杀这些儒生的气焰。 眼看朱棣很是受用,方子言继续吹捧道:“草民早就听闻陛下继承了太祖风范,今日得见龙颜,果真如此,草民不才,通读史书,只觉得陛下有古之帝王风范!” 听到此话,朱棣只觉得方子言有趣,忍不住反问道:”那你觉得,本王像哪位古之帝王?” 他尚未登基,就是需要这种话来衬托出他的神圣性。 望着朱棣的神情,方子言微微一笑。 你以为我会说什么唐宗宋祖是吧?把你类比贤君,你好继承大统! 酝酿了一番之后,方子言无所畏惧,站直了身子,铿锵有力道:“草民纵观历史,只觉得陛下有越王勾践之雄风。” “当年越王勾践为了欺骗吴国君王,不惜屈尊给夫差尝粪治病,陛下为了欺骗建文,也效仿越王,在猪圈里装疯卖傻,是为常人所不能忍之!” 方子言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顿时吓的煞白。 朱棣这些年为了欺骗建文皇帝,装疯卖傻不说,有时候还在街头抢别人的吃的,有时候昏昏沉沉的睡在街边的沟渠之中。 世人当然都知道这些事,可却没有一个人敢在朱棣面前提起。 此刻竟然被一个无名小子当着这么多人说了出来,这不是赤裸裸的打朱棣的脸吗?! 可方子言还没有停下来的打算,继续道:“世人只知道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却不止他已经被复仇之心所吞噬,成功后不但残暴成性,而且还杀掉了文种和自己的皇后。” “陛下如今尚未继位,就杀的应天血流成河,若是登基,岂不是比勾践更为残暴?” “因而,草民观陛下,与那越王勾践,简直是如出一辙。” “如今大明百废待兴,陛下若是停止杀戮,调养生息,励精图治,史官或许还会记下你的功德!” “倘若陛下再滥杀无辜,别说大明百姓会骂你逆贼,有朝一日,你若是去了地下,又有何颜面见太祖皇帝?!” 随着方子言一番慷慨激昂的话音落下,全场寂静了! 朱棣紧握拳头,眼神之中的怒火已经快喷出来了。 反应最快的乃是堂下的朱高炽和朱高燧。 “父皇赎罪!” “父皇赎罪!” 朱棣闭着眼睛,沉默下隐藏着一种滔天的怒火。 这种怒火,不同于方孝孺骂自己乱臣贼子的时候,而是一种被人戳中真相的羞愧。 很多时候,最伤人的往往是真相! 方子言所说的正是他心中所想的,他甚至想过上位之后,要将那些不臣服自己的人全部杀的干干净净。 而且对于朱棣来说,他最迈不过去的那道坎便是朱元璋。 自从开始造反,他就每每梦见朱元璋质问他为何要造反,倘若真的有那一天,自己要如何面对父亲,后世又会如何评价自己? 正在此刻,大殿之上,一个被铁锁扣住手脚的老头发出了哈哈大笑,高声道:“哈哈哈,朱棣,你就是让老夫来听这个的吗?!” “小子,你叫方子言是吧?不愧是我方家后代,有骨气,骂的好,哈哈哈哈……” 方子言瞬间就听出来了这声音的主人。 老头子,你就少说两句了吧,要不是你大言不惭要诛十族,我也不至于剑走偏锋了! 不过此刻他也不奢望什么了,只希望朱棣给自己一个痛快,到时候回到现代生活,好好的享受自己的快乐生活。 方子言正在想着,一道声音却再次出现打断了众人。 “这两个人,不能杀!”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下就是傻瓜都看出来了朱棣已经怒火冲天了,谁还敢这个时候去触他的霉头。 方子言也抬头一看,只见眼前站着一个身穿黑袍僧人。 黑衣宰相——姚广孝! 方子言顿时愣了一下。 要说朱棣能够造反成功,这个妖僧姚广孝至少起了一半的作用。 每每给朱棣出谋划策,就连提议让方孝孺给他起草登基诏书也是姚广孝提出来的。 在历史上朱棣杀了方孝孺之后,虽然同样也坐上了皇位,可靖难之役却使得大明刚刚恢复的经济又带来了不小的创伤,甚至还形成淮以北鞠为茂草的情况。 可以说如果朱棣当初如果真的能够说服方孝孺,对于整个大明的走向绝对是有很大好处的。 不过眼下这个节骨眼姚广孝站出来干什么? 不等朱棣开口,姚广孝就开口道:“陛下,此子所言正是贫僧想说的,如今建文已死,大明对你而言已经是掌中之物,可你想过日后应如何做吗?” “大明如今百废待兴,百姓需要的是调养生息,若是再起杀戮,只会丢掉天下民心!” “建文这些年为了削藩,起兵不断,百姓早就苦不堪言了,如今的大明需要的是一位仁义之君!” 姚广孝说完之后,朱高炽犹豫了一下,也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开口道:“父皇,国师言之有理啊!” “且不说方孝孺盛有威望,此子所谏,也是为了警示父皇。” “父皇若施仁政,带领大明的百姓各个吃饱饭,过上好日子,九泉之下爷爷知道了也不会怪罪您的!” 众人说完了之后,全部都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此刻方子言却一脸懵逼。 他说这些话就是为了求死啊,哪儿想过什么警示朱棣? 不是,我就简简单单的求个死,你们两个站出来拦什么? 朱棣此刻也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若是是刚才他肯定会让人砍掉这两个人的头,可如今被姚广孝和大儿子这么一说,他竟然也有些犹豫了。 他通读史书,知道君王最忌就是一意孤行。 若是今日真的因为自己的怒火对大明造成了不可逆的后果,那他就更无颜面对朱元璋了。 如果只是方孝孺站出来怒骂自己也就算了,就连一个无名小辈都敢指着自己的鼻子骂,难不成他真的做错了? 过了好一会儿。 朱棣这才缓缓睁开眼,挥了挥手道:“来人,将这两个人打入大牢,等候发落!” 方子言:??? 第3章 为何啊 应天府,御书房。 朱棣坐在龙椅之上,打量着四周,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自己还在这里听训朱元璋的敦敦教诲,自己以前没少挨训。 可就算是朱棣自己也不曾想过,有一天他会起兵造反,夺了这大明的皇位。 当初他造反的确是为了自保,那个时候他还能说服自己,可如今已经夺得了天下,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 是把方孝孺为首不服从自己的人全部杀了,还是听从老大和姚广孝的建议推行仁政。 朱棣虽然平日里杀伐果决,可绝对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人,否则他也不可能造反成功了。 就在此刻,一道人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太孙参见皇爷爷。” 看见来人,朱棣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臭小子,你怎么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年纪尚幼的太孙朱瞻基。 如果说朱棣最疼爱的人是谁,那绝对是这小子了。 “父亲说皇爷爷心情不好,让我来看看。” 朱瞻基的个子还不到朱棣的腰间,说话也有些奶声奶气的。 “你爹是想让你来劝我饶了方孝孺他们两人吧!” 朱棣好没气地哼了一声,蹲下身子宠溺地摸了摸朱瞻基的脑袋,然后将他抱起身来,开口问道:“小子,你觉得爷爷应该怎么做?” 年幼的朱瞻基转了转黝黑的眼珠子,这才开口道:“皇爷爷,我觉得你应该放了那个叫方子言的。” “为何啊?” “因为我听父亲说此人在柳将军带兵到方府的时候就猜到了方孝孺恳求爷爷您诛了他的十族。” “哦?” 听到此话,朱棣愣了一下。 他刚才正在气头上,自然是没有人敢来和他汇报这些细枝末节。 朱瞻基继续道:“既然如此,此人应该知道他难逃一死,可他宁死之前求见皇爷爷一面,却不是为了求饶说明此人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不错。” 面对自己好皇孙的分析,朱棣也不由地点点头。 “方才孙儿也在场,此人所说虽然冒犯了皇爷爷,可却和方孝孺不同,孙儿觉得他更想提醒您要治理好大明必须施仁政。” 听到孙儿头头是道的分析,朱棣也觉得有一丝道理。 如果这小子只是一心求死的话,那大可不必面见自己,给自己说那些话,还用勾践来警示自己。 朱棣又思索了一会儿,这才看着朱瞻基道:“这些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你爹教你的?” “都是孙儿自己想的,爹只让我来看看您。” “行了,此事爷爷自有判断,你先回去吧。” “嗯。” …… 牢狱之中。 方子言正无比头大。 他刚才就差指着朱棣的鼻子骂他了,可这样这位永乐大帝竟然只是把他关入大牢了。 方子言不怕别的,就怕朱棣就把他这么关一辈子,那自己岂不是废了? 不行! 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死谏,也就意味着自己必须要上台。 看样子之前自己说的好不够,如果想要朱棣把自己刺死,就必须要和他对着干才可以。 方子言很清楚朱棣上台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削藩,他自己本来就是造反才夺得的皇位,自然也怕其他藩王起兵。 不过他的做法自然就比朱允文高明得多了,自己没记错的话,朱棣的做法其实类似于宋太祖赵匡胤的杯酒释兵权。 他给藩王封爵送钱,实际上却收走他们的实权,这样既不会让那些藩王威胁到皇权,也不至于把他们逼到起兵造反。 不过方子言却很清楚,这样做其实也有不小的弊端。 “来人,给我笔墨!” 想到了应对之策,方子言连忙朝着狱卒喊道。 “臭小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我们,这可是大明的牢狱,你以为是你家啊!” 巡逻的狱卒说着就打算揍一顿方子言,却被旁边另外一人给拦住了,在他耳边低声提醒。 “这小子是方孝孺的家眷,之前他当着陛下的面大不敬,都只是被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我听说陛下把他们关进来只是为了吓唬他们,若是方孝孺答应替陛下起草登基诏书以后被委以重任了,那岂是你我能得罪的起的?” 刚才还打算动手那位狱卒顿时脸色涨红,看着方子言却不敢再多说什么了,毕竟他们也不是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另外一名狱卒这才开口道:“大人稍等,小的这就去给您准备。” 不多时,方子言便用狱卒准备的笔墨纸砚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一大篇奏折,其实主要就是在说朱棣如果削藩,那只会缩减大明的寿命。 这与朱棣的理念完全不同,而且这片奏折之中不少用词都非常尖锐,方子言有把握朱棣看完之后一定会暴跳如雷。 “你们将此奏折呈于陛下吧。” 方子言交代完之后,眼看着那狱卒还有些犹豫,随即道:“放心吧,陛下看完之后如果真的要杀我,也不会牵连你们两个小小的狱卒。” “不过陛下若是封了我的官,日后我定会报答你们。” 方子言说完之后,对方却并没有生气。 燕王如今马上登基了,朝中那么多政务需要处理,就算真的要处死方孝孺两人,也没理由刻意可以刁难他们两个小狱卒。 想到这里,狱卒这才将方子言的奏折送了上去。 …… 第4章 为了大明的气运 纯钧甚至跌坐在地上之后,脚还在地上蹬了蹬,好让自己的身体能够更往后躲开一点。 纯钧也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会被惊成这样,如此失态。 实在是因为画面太过诡谲惊悚,而且来得太过突然了! 忽然就凭空出现了三具软塌塌的尸体!那皮肉软烂的状态,视觉效果上看起来,就已经足够让人生理性不适了。 更何况,这尸体出现的角度还对他很不友好,正好离纯钧最近的那一具尸体,脖子软塌塌的歪着,脸正好就朝着纯钧的方向。 所以纯钧能够清楚看到,那略张着的嘴里,浮肿的舌头。 还有那双眼睛,死不瞑目似的,露出里头已经蒙上了厚厚白翳的鼓胀的眼球……是了,那不是死不瞑目,而是因为眼球鼓胀的缘故,眼皮子合不上了吧 因为距离很近,约莫就只有两步开外而已。 所以冲击力太大,纯钧真是……差点没吐出来。 等到这阵儿惊劲儿过了,纯钧才缓缓反应过来一个事情……九姑娘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把这三位给请出来的 纯钧坐在地上,抬眸看向卓施然,目光里透出敬畏之意来。 因为九姑娘看上去,依旧那么纤尘不染。而主子在一旁,也依旧面色不改,看起来没有什么太多反应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处变不惊,还是早有预料。 纯钧有些无奈,合着灰头土脸的只有自己。 卓施然弯眸对封炎说道,既然如此,省得那些和小爵爷立场不同的人再借题发挥,便先把这三具尸身还给他们吧 封炎的瞳眸深邃,安静凝视着她,片刻后,很是淡定地问了句,蛊母呢 已经处理好了卓施然说道,小爵爷大可以放心 我倒是没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只不过……封炎沉静看着卓施然的眼睛。 卓施然只觉得他这双眼睛,着实是好看,像是有什么旋涡似的引人。 然后她就听到这个男人和瞳眸一样深邃的嗓音,低声说道,……只不过你先前忽然就呆住了走神了,就是因为处理他们的缘故吗 封炎这话一出,卓施然虽然面上丝毫不显,但是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什么意思 卓施然能够理解并接受的,是封炎知晓她有空间容器的存在。 因为虽然空间容器非常稀少,但和她活过一世的前世不同,前世是直接没有这种东西的存在,不符合常理,不符合科学。 但是在这个强者为尊有修为有灵力的异世界里,是有空间容器这种性质的东西存在的,只不过比较稀少就是了。 既然是容器,从名字也就不难看出,是要厉害的炼器师才能炼制出来的容器。 有价无市的东西,就算出现在昌国京城,也是直接进拍卖场被人追抢的存在。 所以,因为有这种性质的东西存在,卓施然觉得让封炎知道也没什么。 因为,她一个卓家的弃子能拥有空间容器就算不合理,硬要说也不是说不通。 可是,卓施然听得出来,封炎刚才这话里隐藏的意思,恐怕并不只是指她拥有空间容器而已。 卓施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从封炎的话里听来,他好像不止知道空间容器,而是就连灵泉空间都知道,或者说都有猜测似的。 卓施然素来自诩聪明,也知道这位小爵爷不是池中之物,但是没想到,他闷声不响的,竟如此敏锐 卓施然面上虽然不显出来,心里早已经恨不得演了十集电视剧了。 而且因为脑子转得够快,所以虽然脑子里百转千回十集电视剧,面上其实也只是停顿了片刻而已。 旋即,她就弯唇笑道,小爵爷说笑了,先前我在地宫里就已经处理好了,只不过打算拖久点时间好让长老们觉得我很辛苦 虽说她的确没有在地宫里处理尸体,但是倒也的确没有像封炎话里所说的那样,在刚刚自己走神的时候处理嘛。 它们三个‘钵仔糕’都不用她来处理,居然就自己从宿主尸体里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察觉到卓施然灵泉空间里的灵气和力量,比那三具宿主尸体的血肉所能带来的力量要浓郁得多 反正卓施然刚才分出一缕神识进去看到的,就是除了最开始她抓住的那只乳白色半透明的‘钵仔糕’之外。 还有了另外三只,分别为,浅绿色半透明的‘抹茶糕’,浅红色半透明的‘红豆糕’,还有一只浅黄色半透明的‘芒果糕’。 而且卓施然看到的时候,这三个‘新居民’已经各自找了自己喜欢的植物趴好了。 就是因为突然在自己的灵泉空间里看到了它们三个,卓施然才陡然愣了神。 而她刚才这个说法,其实卓施然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把封炎给糊弄过去。 反正,真要是糊弄不过去了,那也没有办法,死不承认呗,她还不信了…… 不过,封炎听了她刚才那话之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凝视了她片刻。 瞳眸里的神色,似是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封炎侧目看向纯钧,吩咐道,那让人先把封灿的尸体送回去吧。若是长老问起,就说卓小九消耗太大,正在恢复,得慢慢来 遵命纯钧马上吩咐下去,没一会儿,就有亲卫进来将封灿的尸体搬出去了。 纯钧也没有继续在这里逗留,去办自己的事情。 只留卓施然和封炎两人独处。 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封炎问道。 外头天色已经完全暗沉了下来,卓施然也算是在封府里累了一晚。 卓施摇了摇头,嘴角轻勾,透支了的话,骗骗长老们就行了。我现在状态好得很 简直精神抖擞。 卓施然看着封炎的眼睛,低声说了句,小爵爷想必也已经察觉到了,我是可以…… 卓施然忖了忖,实在是不知道用什么词比较合适,最终还是选了一个词,继续道,……采补小爵爷的 原本封炎的脸色还一如往常的淡漠,她这话一出,封炎的脸色瞬间就僵住了。 采补 第5章 关照 朱高炽如复读机般背诵着奏折里的内容,心里已经暗骂了方子言这个狂徒无数次! 朝廷颁布禁海令,这是太祖皇帝的决议。 别说是他一个阶下囚,就算是自己,也没资格对其发表异议。 他心说自己这次怕是要被方子言牵连,心中惴惴不安,声音越发没了底气。 朱棣靠坐在龙椅上,斜眼望着朱高炽:“老大,你是想把明皇祖训彻底推翻,想让朕对不征之国用兵,只为缉拿朱允炆?” 面对朱棣的询问,朱高炽不由得将头低了下来:“父皇,儿臣,儿臣却有此意!” “不,这不是你的本意!” 面对朱高炽的回答,朱棣却摇头说道:“你是心怀仁善之人,绝不会想着赶尽杀绝,朕问你,刚刚这番话,是谁教你说的?” 朱高炽本意是想借此机会觐见朱棣,希望其能饶过方子言一条性命。 却没想到对方出言狂暴,竟然敢对明皇祖训横加指摘。 此事涉及太祖皇帝,影响深远,如果朱棣深究起来,怕是自己也保不住他! 想至此处,朱高炽心中已然打定主意:“父皇明鉴,此乃儿臣心中所想,并不干他人之事!” 朱棣闻言,微微颔首:“好,不愧是朕的儿子,你能有此心,朕颇为欣慰,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再留着方子言那个狂生了,王景弘,派人把方子言给朕……” 杀了二字还没说出口。 朱高炽便已经跪倒在了地上。 朱棣见状,笑着问道:“老大,你这是干什么?” “儿臣斗胆,欺瞒父皇,请父皇恕罪!” “那朕再问你,刚刚你说的那番话,究竟是谁教你的?” “是方子言!” “他在狱中草拟了一份奏折,希望能够呈递到父皇面前,儿臣担心其言语狂悖,可能会触怒父皇,于是便想着循序渐进,先让您了解一下其中的内容!” “把他写的奏折拿给朕看看!” 朱棣并未表态,只是像朱高炽索要起了奏折。 眼见着事情已经败露,朱高炽不敢再有所私藏,只能将手放在怀中,封皮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奏折递了上去。 “靖难之役,陛下进京,杀官员百姓不计其数,致使无数血亲骨肉分离,依草民拙见,不如将这些幸存孩童一并诛杀,以免其日后得势,污蔑圣名,反动朝纲!” “陛下篡权,逼死亲侄,叔夺侄位,本为篡逆,但陛下若想坐稳皇位,仍需尊法正统,以告天下,不如也立庙号为祖,以彰地位端正,无需假授圣意,仍能欲盖弥彰……” 奏折上字字句句直戳朱棣的心窝子。 靖难之役,叔夺侄位,这是他朱棣一辈子都洗刷不掉的骂名。 如今心里的疮痂被人揭开,朱棣心中怒意难以抑制,重重将这奏折摔在了桌上:“这个方子言,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朱高炽跪在地上,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谁知就在下一秒,朱棣突然怒而转笑:“哈哈哈哈,老大,你刚刚被吓坏了吧?” “父皇龙威浩荡,儿臣自当敬畏!” “你刚刚在朕的耳边念仙音,为的就是想要给这个方子言开脱,对吧?” “父皇明鉴,儿臣并非有意为其开脱,只是爱惜此人才能,又欣赏其敢于直言的胆量,故而生出了几分爱才之心!” 朱棣微微颔首:“嗯,这小子胆量的确不低,却是有几分方孝孺的风骨,不过有句话你倒是说的没错,如果你刚刚直接把奏折呈递给朕,朕看完之后说不定就直接把他给杀了!” 朱棣说至此处,继续翻阅奏折:“别看这上面只记有三条建议,可这三件事情,却是如今摆在朕面前最头疼的问题!” 朱允炆究竟有没有死。 这件事情朱棣其实比谁都清楚。 当日应天府被攻破,朱允炆剃发易服,装作僧侣,早已经随着灾民逃出城去。 朱棣虽然并未目睹其下落,但却在宫中发现了一把剃刀和一堆染血的长发。 朱允炆不死,日后必将酿成隐患。 可是为表自己正统身份,摘掉头顶上的篡权逆贼的名号,朱棣早就将朱允炆的死讯昭告天下。 想要彻底解除隐患,恐怕真要取消海禁,私下里对其进行通缉。 至于关于靖难遗孤以及自己应该如何继位的问题。 朱棣心中也的确有所设想。 大规模搜捕靖难遗孤。 立庙号为成祖皇帝。 这的确是朱棣心中已经萌生的两个想法。 只是此事他从未与人提起。 却没想到小小的一个方子眼竟然成了他肚子里的蛔虫,将自己心中所想揣测得一清二楚! 在朱棣看来,方子言此举无非是一心求死。 这些文人雅士多是如此,向来不肯与地位不正者共治天下。 可越是如此,朱棣就越想将其收入麾下,让其能为自己所用。 他倒是想要看看猜测到了自己心中所想的方子言,对于这三件难题又有什么解决办法! 想到此处,朱棣抬头望向朱高炽:“老大,方子言现在还在诏狱关着呢吧?” “没您的旨意,没人敢擅自释放方子言!” “既然如此,那就给他提升一下待遇,同时派人暗中监察一下他的态度,此人若是能改换心意,或许能够为我所用……” 当日晚间,诏狱内。 方子言靠坐在监墙角,心中盘算着朱棣下旨处死自己,好让自己返回现代做个富翁! 他甚至都想到了那一千亿应该如何挥霍,应该如何过上人的生活! 就在这时,走廊内传来了一阵铁铲摩擦木桶的尖锐噪音:“开饭了开饭了!” 诏狱里的伙食并不算好,荞麦混着杂粮蒸成的窝窝,还有看不到几颗油星的炖白菜。 虽然饮食如此寒酸,可对于那些受困已久的囚犯而言,却也是不可多得的美食。 他们从牢门的缝隙里伸出手来,试图从狱卒手中那里多讨要一个窝头。 可是他们的苦苦哀求换来的却只有一顿抽打,最终他们只能惨嚎着缩回手,躲在角落独自舔伤。 对于这些场景,方子言早已经是司空见惯。 就在他等着狱卒来给自己发放那如猪食一般的牢饭的时候,却没想到牢门突然被人打开,两名身材魁梧的锦衣卫相继走了进来。 见此情景,方子言不禁心中暗喜:“莫非那封奏折起了效果,朱棣派人来杀我了?” 第6章 一心求死 她用力握住剑柄,微微一提,却感觉到手中一沉。 仿佛握住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座千钧之山。 这剑竟如此沉重,远超出她的想象。 “有趣,”秦潋冷冷地笑了笑,眼底泛起一丝挑衅。 她喜欢有挑战的东西,而这剑,仿佛正是为她量身定制般,带着一种不容屈服的傲气。 “试试吧,看你到底能否驾驭我。” 她低声喃喃,缓缓注入一丝灵气,想试探这柄剑的反应。 然而,就在灵气注入的一瞬间,这柄剑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 瞬间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几乎是贪婪地疯狂吞噬着她的灵气。 秦潋目光一冷,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试图抽回灵气,却发现已然来不及。 那股吸力如同漩涡般,源源不断地将她的灵力吸入剑身。 “啧,居然敢夺我的灵气?” 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眸光微亮,露出一种冷冽的战意。 她冷笑一声,反手加大了灵气注入的力度。 索性与这剑一决高下,看看它到底有多大的胃口。 就在这时,剑身骤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剑气,如狂风骤雨般朝秦潋扑面而来。 那剑气犹如千万把利刃,凌厉冰冷,瞬间在她的肌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鲜红的血珠渗出,染红了她的手腕,然而她却不为所动,依旧冷冷地盯着剑身。 眼中不见丝毫畏惧,反而带着一股隐隐的狂热。 “不过如此。”她轻声低语,手中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 战意愈发凛冽,竟有种要将剑意反压制的气势。 那柄剑似乎被激怒了,发出一声凄厉的嗡鸣。 剑身迸发出更为浓烈的杀意,仿佛不满于秦潋的挑衅,誓要将她彻底击溃。 然而,秦潋只是微微眯起眼,眼神愈发冰冷。 周身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将剑身的狂暴之意一步步逼退。 “别太嚣张,”她冷笑道,剑气在她体内迅速流转,将那股外来的剑意一点点剥离开来。 袖口里的金蟾此时终于察觉到异常,猛地探出头来。 满脸惊骇地盯着那柄剑,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颤声道:“这、这剑......秦潋,你知不知道,这可是传说中的一柄上古剑仙的佩剑!” “据说上古时,这剑曾随着主人斩尽万敌,后来因为主人陨落,它也消失在了时光的长河中......” “剑阁中人未识其真容,只以为它是寻常之剑,所以才将它遗落在此。” 秦潋闻言,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烁着兴趣之光。 她轻声道:“原来如此,难怪这剑的气息带着如此孤傲的意味......” 低头看向剑身,眼中透出几分赞赏,“你倒是有趣,不愿被他人驾驭,偏要与我一争高下?” 金蟾听得她这般不以为意,忍不住大声提醒道:“秦潋!你可别得意得太早了!” “这剑脾性极端,连上古剑仙的传承弟子都未必能驾驭,你一个小小的璇玑宗弟子,还是不要——” 金蟾的话还未说完,就见秦潋忽然冷笑一声,眼中的战意更为激烈,竟再度加大灵气的注入力度。 她的灵力如同潮水般涌入剑身,不但不收敛。 反而像是在向这柄剑宣战一般,将剑气的威压一点点反压回去。 “我秦潋的剑,从不容半点妥协。” 第7章 兄弟阋墙 听到两个弟弟对于自己的议论,朱高煦当即啧声说道:“啧,我说你们二位,说人坏话能不能背着点人?我可还在这呢!” “你在这又能怎么样,我说老大,你这么办事可不厚道,就你这个心眼子,我们哥俩以后岂不是要死在你的手里……” 就在兄弟三人争论不休之际,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乾清宫的门前。 朱瞻基身穿一身明黄色的夹袄,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他来到三人面前,奶声奶气的说道:“陛下有旨,请三位进殿议事!” 一见到儿子的面,朱高炽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慈爱的笑容:“儿啊,陛下的心情怎么样啊?” “不告诉你……” 朱瞻基对着三人做了个鬼脸,随后跌跌撞撞跑回了殿内。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同时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进入宫中,映入眼帘的就是抱着朱瞻基的朱棣。 此时的朱瞻基正站在朱棣的臂弯里,拿着批改奏折所用的朱笔,在折子上涂涂画画。 见此情景,朱高炽顿时被吓了一跳:“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知深浅,快过来!” 朱高炽这一吼并未吓到自己的儿子,反倒是引得朱棣为之不满。 他抬起头来望向朱高炽,眉头微微皱起:“在朕的寝宫大吼大叫,我看你比孩子还要不知礼数!” 朱高炽闻言,慌忙跪地:“儿臣无礼,请父皇治罪!” “行了,这里就咱们爷几个,你演戏给谁看?” “再说了,这些奏折全无实质,哪怕是看上十遍百遍,也不如方子言递上一封折子来的关键,就算不经涂抹,这也都是些废纸,垃圾罢了!” 朱棣说着,抬头望向了朱高煦,朱高燧二人:“你们两个,对于方子言的奏折怎么看?” 朱高煦摇头说道:“儿臣并未看过方子言的奏折,故而难以置评!” “哼,还在朕的面前装蒜?你主管诏狱,辖制京畿刑务,这折子出了诏狱以后,你怕是看到的比朕还早吧?” 朱高煦平日里虽然胆大妄为,但却不敢在这种事情上动什么歪脑筋。 奏折之事可大可小。 朱高炽能看,那是因为他是朱棣假定的太子,且辅佐朱棣监国,麾下太子府中,还有如杨士奇一类的心腹幕僚。 而他,手中虽然有些兵权,但却难以涉足政务。 要是他真承认了自己偷看从诏狱里被送出的奏折。 那就是寿星老上吊,自己找死! 朱高煦一口咬定自己并未看过奏折,而朱棣也并未过多计较此事。 他从桌上拿起几封单独摆放的奏折,直接甩给了朱高煦和朱高燧。 二人翻看一遍,态度却各不相同。 朱高煦看完之后面色平平,丝毫不见有恼怒之感。 反观朱高燧,则是被气得脸色铁青,握着奏折的手都被捏的爆起了青筋。 见他二人看完了奏折,朱棣这才开口问道:“这奏折,你们怎么看?” “儿臣觉得方子言为人狂悖,并非良臣,仅从奏折里的只言片语,就能看出此人对您全无半点尊敬之意!” “嗯,老三,你呢?” “儿臣觉得这个方子言从此至终都在作死,您如今君临天下,正需要杀人立威,不如就用这狂徒来树立您的威信,也让那些愚忠于建文的狂徒们闭嘴……” “此事万万不可!” 还不等朱高燧把话说完,朱高炽便站出来打断了他的话:“想要让百姓一心,让永乐一朝稳固,那就需要疏通民意,不能如此草率的杀人啊!” “陛下,方子言为人虽然狂悖,但却不失为是一个言臣,您要登基,那就要兼听兼视,断不能只听信一家之言啊!” “老大,你这一家之言说的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满朝文武只有一个人是忠臣,我和二哥就都是祸国殃民的败类,是蛊惑视听的奸贼了?” “老三,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二哥,我就说打从进京开始,老大就一直看咱们不顺眼吧?你看看,这还没当上太子呢,就先想着排除自己了,他有朝一起若是真当上了太子,那还有咱们的活路吗……” 兄弟三人一言不合就在朱棣面前争吵了起来,尤其是朱高燧,更是说的口沫横飞,显然是要拉着朱高煦一同打压朱高炽! “行了,都给朕闭嘴,再想吵就给朕滚出去吵,好让朕的耳根子也能清静清静!” 朱棣一声怒斥,三人偃旗息鼓。 朱高燧将头低下,不发一言,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只有朱高炽仍不死心,开口说道:“陛下,儿臣以为方子言此人应该特殊对待,绝不能因为其直言纳谏就刀斧加身,否则若是开了这样的先例,日后又有谁敢上殿谏君!” 朱棣闻言,微微颔首。 朱高炽刚刚这番话,算是说进了他的心坎里。 方子言不能杀。 仅凭着对方的这幅胆量,就不能杀! 但是杀不能杀,降不能降。朱棣对其也颇为头疼。 这方子言明显就是建文的死忠。 和方孝孺一样十二生肖里属倔驴的。 这么一个软硬不吃的家伙,该如何处置,倒也是个问题! 眼见着朱高炽如此急切的规劝自己,朱棣缓缓开口说道:“朕召见你们三人进宫,为的就是询问对于方子言的处理意见。” “此人不能杀,但也不能放,朕想让他为朝廷所用,你们三人能否给朕出个高招?” 面对朱棣的问询,朱高燧率先说道:“高官厚禄,宝马香车,哪个男人能不喜欢?不如就将他加官进爵,让他入朝为官也就是了!” 朱高炽闻言反驳道:“三弟,你这是寻常人的心理,代表不了方子言。” “你试想一下,他连死都不怕,他还会在乎这些虚名浮利吗?” “陛下,依儿臣之见,不如先让他归顺到儿臣门下,再有杨士奇,夏元吉等人规劝感化,让他知道永乐一朝并非只为逐李,而是真想让天下百姓过上富足的生活!” “老大,你这套对于旁人或许行得通,可对于方子言这种人来说,可行性基本没有!” “依我所见,这群书生之所以会如此狂妄,敢不将朝廷放在眼里,就是因为朝廷对于他们太过纵容,让他们干几天苦力,吃几天苦头,他们自然就能想清楚了!” 第8章 朱棣的报复 原本静默不语的朱棣在听到朱高煦的这番话后突然眼前一亮。 他抬头望向面前三人,同时缓缓开口说道:“老二倒是给朕出了一个好主意,那个方子言最近几日在狱里吃好喝好,想来身子骨也养壮了不少,既然他不愿与朕合作,那就将他发落到御马监,养马!” 御马监是专程为朝廷饲养战马的地方,而在御马监中,供职最多的便是太监! 一想到方子言的性格,朱高炽变一个头两个大。 他在应天,顺天辗转多年,伺候在身边的太监便如流水一般。 对于太监这个群体,他可谓是再了解不过。 依照方子言的性格,如果真被发落到了御马监,那必然会遭到那群太监的仇视和排挤。 如此一来,对其反而不利。 而且如今朱高煦,朱高燧两兄弟还都对方子言虎视眈眈。 万一这二位在背后下黑手,捅刀子。 那他这段时间所做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正当他准备再度跪地,为方子言求情时,朱棣大袖一挥,直截了当的开口说道:“多余的话不用说了,按照朕的旨意做,将方子言发配到御马监,喂马……” 在锦衣卫的诏狱里好吃好喝待了几天。 方子言反倒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这几天他的奏折如同流水。 一个劲的送到宫中。 可最终却都是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自从那日他与纪纲发生了冲突以后,原本送饭的锦衣卫便被替换成了别人。 根据方子言的推算,纪纲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怕是即将走马上任。 若是朱棣不尽快处死自己的话,日后一旦落到了他的手里,自己怕是比死还要凄惨! 这天牢门再次打开,可出现在面前的却并非是美酒佳肴。 两名锦衣卫带着镣铐,枷锁而来。 早在走廊时便拖动出了极为刺耳的动静。 枷锁摩擦地面的声音就像是阴曹地府索命的梵音。 诏狱内一干罪犯噤若寒蝉。 只有方子言满怀期待的坐在门旁。 他只盼望着锦衣卫来提审的是自己,盼望着朱棣被自己的奏折骂的龙颜震怒,最终决定让自己人头落地。 如此一来他便能安然返回现代,并带着系统赠送给自己的奖励,从而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在看到那两名锦衣卫将目标锁定在自己这间牢房的时候,方子言心中激动的无以复加,心脏都险些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下一秒,诏狱的牢门被打开。 冰冷的铁锁直接套在了方子言的脖子上:“方子言,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方子言强按捺住心中的窃喜,面如平湖般的对两人问道:“你们此行,是来杀我的吗?” “废话少说,跟我们走就是了……” 两人将方子言捆锁了个结实,随后推推搡将其带出诏狱。 狱门外有辆马车此时已经等候多时。 正当方子言准备慨叹大明朝良心执法,就连即将被问斩的死囚都能再坐上一次马车的时候,一只布袋直接套到了他的头上,紧接着他便被两人抬起,塞进了车里。 方子言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些什么,直到他被塞进马车,感受着车辆行驶时的颠簸,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被绑架了。 未卜的前路让方子言心中坠坠不安。 他深知明朝锦衣卫折磨犯人的手段有多花哨。 怕只怕临死之前朱棣也不肯给自己一个痛快。 非要让那群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将自己折磨致死才肯罢休! 只可惜他的双手双脚都已经被捆绑了个结实。 根本无从摘下头上的面罩。 直至车辆的颠簸停止。 方子言被人从车里架了出来。 这才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谁让你们这么对待方先生的?赶快把方先生的面罩取下来!” 随着面罩被取下,久违的阳光再次映射在方子言的脸上。 他下意识的朝旁边侧了侧头。 这才发现自己脚下所踩的竟然是白玉石阶,面前隐约还有半扇朱漆大门! 方子言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刺眼的阳光。 他抬头望向前方,便见一名身材肥胖,满脸笑容的青年正殷切的望着自己。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朱棣的长子朱高炽,日后的大明仁宗皇帝! 朱高炽见方子言的目光转向自己,十分殷切的走下台阶,亲自来为方子言松绑:“前往诏狱之前,我已经特地叮嘱过他们,切莫让方先生受苦,一定要懂得体恤下情!” “只可惜这二人实在太过鲁莽,竟然如此怠慢了方先生您,高炽在此,向方先生道歉!” 朱高炽说到此处,后退半步,竟真向身为囚犯的方子言鞠了一躬。 跟随在方子言身旁的两名锦衣卫见此情景大惊失色,也纷纷向方子言鞠躬行礼。 方子言活动了一下筋骨,颇为不屑的说道:“殿下不必如此惺惺作态,我方子言既为方家之人,那自然是要秉承着方家的一身傲骨,您之前的厚待,方某铭记五内,只是要我趋炎附势,向逆贼低头,请恕方某难以从命!” 见方子言出言如此狂背,甚至连朱高炽的面子都不给。 负责押送他的两名锦衣卫纷纷对其怒目而视。 怕是没有朱高炽的阻拦,这两名锦衣卫便要将方子言就地正法。 而面对方子言的冒犯,朱高炽却丝毫不恼,反而笑着对其说道:“方先生的决心,高炽早已经有所领教,但是我相信方先生对于我们,应该也有许多误解。” “家父奉天靖难,所为的无非是清君侧,是为自保而已。” “黄子澄,齐泰妖言惑众,蛊惑建文皇帝,家父顺天起兵,为的也是防备皇室手足相残,反倒让此等奸佞小人横行其道!” “只是建文帝对于家父的用心颇有怀疑,叔侄二人相隙如此,这也是我们不愿看到的!” 朱高炽这番话说的可谓十分恳切。 可方子言却仍不买账。 “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方某太不懂事,不肯与殿下同流合污吗?” “方先生误会了,是否归顺朝廷,那是方先生自己的决定,高炽此次前来不过是为了向方先生颁布朝廷对您的处置!” 第9章 走后门 “既然如此,那殿下就请直说吧,方某倒是也想看看,燕王究竟准备如何处置我这硬骨头!” “家父的意思很简单,方先生虽在狱中,但却仍能仗义直言,这远非常人所能做到。” “家父与我都是爱才之人,不希望方先生就这样死于刀斧,所以特给方先生一个考虑的机会,将方先生发落到御马监养马!” 直至此时,方子言方才想起抬头看看面前这座巍峨建筑的门楼。 只见此处门房高达两丈,朱漆大门宏伟森严。 白玉石阶被打扫的纤尘不染。 门楣之上高悬着一块匾额:御马监! 方子言穿越之前也曾学过些历史知识,尤其对于明朝的历史,更是极为了解。 他知道御马监是专程为朝廷提供战马的地方。 而对于朱棣这种马背上的皇帝而言,御马监才是朝廷的重中之重! 军队如果失去了马匹,那就相当于雄鹰失去了翅膀。 没有骑兵的策应,步兵便只是孤木难支! 如今靖难之役才刚结束。 朱棣率领麾下的骄兵悍将入主南京。 这里饲养的马匹应该全都极为重要。 朱棣将自己发配到这里,就不怕自己在喂马时偷动手脚,毒杀了他这些心爱的军马? 朱高炽虽然面相敦厚,看起来平平无奇。 可此人既能够帮助朱棣协理朝廷,麾下又有那么多的顶尖幕僚。 这便足以说明此人不凡,远非其表面看起来的那般简单! 方子言这个念头刚一升起,朱高炽便笑着对其说道:“方先生尽管放心,陛下虽然将你发配到了御马监,但是养马,喂马之事却还由原本的专人负责。” “方先生在此处尽管安住,至于陛下那边,我会继续替您斡旋,同时也希望方先生能够对我们父子多些改观,少些成见,我等虽是起兵谋事,可继承的却也是大明正袭,所做的一切事由,无非是为了让百姓安居,除此之外,但无他求……” 朱高炽先是言语安慰了方子言一番,随后带领着那两名锦衣卫离开了御马监,只将方子言交给了管理御马监的老太监。 这老太监已经年近七旬,满头头发均已花白。 再将方子言领进门后,这老太监开口对其说道:“你,你就是朝廷派来的方大人啊?” 方子言虽然一心求死,只想着让朱棣处决自己。 甚至因此对朱高炽等人恶语相向,百般诘击。 可是私下里的方子言却仍旧保持着自己温良恭俭的性格。 并不像在面对朱高炽时那般跋扈。 面对老太监的询问,方子言摇头说道:“公公您误会了,我并不是朝廷派来的大人,我只是被从诏狱释放的囚犯而已。” “来到这里我就要听从您的差遣,有什么脏活累活您就都交给我来做吧!” 闻听此言,老太监连忙摆手:“哎,可不敢,可不敢,锦衣卫的诏狱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炼狱,能从那里活着出来,您肯定不是一般人,实话和您说吧,大殿下之前已经交代过了,让我一定要善待于您,绝不能让您在此受了委屈,我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让您做苦力啊!” 眼见着老太监如此惶恐,方子言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 没想到朱高炽对于自己竟然如此关照,明知道自己不会妥协,却还为自己走了个后门! 他这哪里是被发配到御马监养马? 他简直就是跑到这里享清福来了! 老太监带着方子言在御马监转了一圈。 并将自己麾下的所有小太监全都一并叫了出来,挨个介绍给方子言认识。 御马监共有太监四百三十余人。 这里养育的战马足有近千匹。 而且多数全都是朝廷从周边各国求购而来,准备用于改良军队马匹的血统的种马。 这些马匹全都有专门的太监精心喂养。 丝毫不敢有半点轻怠。 如果由谁指定喂养的马匹出现了意外。 那此人也将遭受连带责任。 轻则被打断手脚,逐出宫门。 重则人头落地,祸及家人! 听到老太监的这番话后,方子言不由得暗暗咋舌。 没想到看似普通的御马监,这其中竟然隐含着这么多的门道! 老太监早已经提前获知了方子言前来的消息,于是提早命人为他准备了一个单独的房间,让他不至于和那些小太监们厮混在一起。 这房间里虽然只有几样简单的家具陈列,可是相较于在诏狱中的环境却仍是好出许多。 桌上摆放着纸笔墨砚。 似乎是提前有所准备。 方子言指着桌上的纸笔对老太监问道:“公公,是谁命你们准备的纸笔?难道你就不怕我继续写奏折上奏朝廷,反而连累你们跟我一同蒙难吗?” 面对方子言的询问,老太监摇头说道:“这是殿下之前派人送来的,特地为您准备的,殿下还命我们将您每日里所写的东西汇整上奏,呈递给他,绝不能有半点疏漏!” 听到老太监的这番回答,方子言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怪异。 此时他才终于想明白朱棣为何一直留着自己这条小命。 合着自己之前所写的那些奏折全都落到了朱高炽的手里。 至于朱棣,压根就没看过自己写的那些东西! 难怪对方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迁就自己。 甚至将自己从诏狱中提出,又发落到御马监来养马。 原来从始至终自己都是被蛊惑的那个,至于朱高炽,他这么做的目的应该只是为了将自己收入麾下,让自己能够为其所用! 想明白了这一切之后,方子言心中已经有了定夺。 他以后再递折子绝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言语激烈。 否则自己就算写再多的奏折也只会被朱高炽藏匿。 他要改换自己的策略。 要博取到一个能见到朱棣的机会! 有些东西写在纸上,对人造成的伤害始终有限。 可如果他能面刺朱棣,能够将自己的那些心里话全都对朱棣倾吐而出的话,相信朱棣1定会为之动容,赐他一死! 想到此处方子言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了一丝阴谋得逞的笑容。 而站在他身旁的老太监,在看到他脸上这副表情之后,也不由得陪笑起来…… 第10章 歪心思 入夜,一所无名府邸内。 朱高煦,朱高燧两兄弟正在对饮! “二哥,你发没发现,老大手里的权利现在可是越来越大了,明明是咱俩随着爹顺天起兵,一路辗转杀进京城,可如今怎么好处全都被他一个人给占了!” 朱高燧满脸酡红,一身酒气,手扶着朱高煦的肩膀,颇为不满地说道。 面对三弟的这番非议,朱高煦放下手中酒杯,颇为不屑地对他说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呗,谁叫李景隆围困顺天的时候,就只有他守在那呢!” 朱家三兄弟,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只是生于帝王家中,难免会有手足相残。 朱棣与侄儿如此。 朱高炽三兄弟亦是如此!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朱棣对于朱高炽明显更为倚重。 日后很可能会封其为太子。 可是如此一来,便就冷落了朱高煦和朱高燧。 他二人这些年来追随在朱棣身边东征西讨,也曾立下过赫赫战功。 如今这不公平的待遇使得两兄弟心中为之不满。 对于朱高炽这个大哥的非议便就多了起来! 听到朱高煦的话后,朱高燧猛地端起酒杯,将其摔落在地:“要我说就是老头子偏心,凭什么将国务全都交给老大处置?难道咱们两个就做不了大事吗?” 朱高煦闻言摇头道:“在他的眼里,咱们两个始终都是有勇无谋,比不过他那大儿子,他也不想在战场上是谁为他出生入死,是谁为他鞍前马后。” “如今天下初定,入主应天,咱们两个就成了一家之言,只有老大自己是忠臣孝子了!” 朱高煦野心之盛,全然不亚于他老爹朱棣。 只不过相较于朱高燧而言,朱高煦明显更有头脑! 虽然兄弟二人都对朱棣偏袒朱高炽而不满,可是朱高煦却明显不想掺和到这场兄弟之争当中。 他只是一味引导朱高煦来为自己做这个前锋,而他则想在后方坐收渔翁之利。 朱高燧如今醉意上涌,再加上他的性格本就是这般鲁莽,全然没有发现朱高煦的企图,口中仍在不断抱怨。 “你说那个方孝孺,还有那个方子言,简直就是倔驴成精!” “老头子有什么想不通的?为什么非要把这两人留下?明明建文一朝那么多的臣子都给杀了,还差方家那爷俩吗?” 朱高燧若是不提此事,朱高煦恐怕就要将已经被发落到御马监的方子言给忘了。 如今听对方重提此事,朱高煦连忙摇头说道:“不对,我感觉老大办事绝不只是这么简单。” “如果那个方子言对他没什么利用价值的话,那他也不必如此费心要保方子言一命,至于老头子,更不会因为对方呈递的几封奏折而改变对他的看法!” 说到此处,朱高煦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看这个方子言肯定是有什么独到之处,这才能让老头子和老大对其另眼相看,老头子如今明摆着是舍不得杀方子言,既然如此,不如咱们横插一杠,先将这个方子言挖过来如何?” 朱高燧打了个酒嗝,含糊不清地说道:“挖?怎么挖?老大之前美酒佳肴,待他可谓不薄,可那小子今天不还是在御马监的门前把老大骂得狗血淋头!” “用吃来蛊惑人心,也就只有老大那个酒囊饭袋会想出这样的办法!” “如今天下局势初定,朝中正值用人之际,老大府中的那些幕僚全都被他安插到了各个位置,只有咱们哥俩在朝中还是孤掌难鸣。” “他们这些臭书呆子不都喜欢什么功名利禄吗?那咱们就给他功名利禄!” 说到此处,朱高煦一把揽住朱高燧的肩膀,将其强行拉到自己的面前。 兄弟二人低声耳语了一番。 朱高燧的口中随即发出了一阵破锣般的笑声…… 此时远在御马监中的方子言还不知道朱高煦,朱高燧已经将目标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他伏案而作,手中正写着一封奏折。 这封奏折的内容很简单,那就是提醒朱棣,如果想要顺利登基,就不能只拟造圣旨,吹嘘自己的功绩,亦或者是想将自己的地位摆正。 他叔夺侄位,本就品行不端。 如今天下,读书人的目光都已经汇聚在了他的身上,只要他的行为出现丁点偏颇,这群人的笔杆子就得把他写死! 他劝诫朱棣,与其指望着方孝孺来为他拟造一份惊艳绝伦的圣旨。 那还不如将登基的圣旨改为罪己诏。 直接向天下百姓坦言自己逼死了建文帝朱允炆。 反正这天下本就姓朱。 朱允炆这个正牌皇帝一死,后续继位之人也只能从藩王当中选拔出来。 而如今各路藩王当中,唯有朱棣占据了一个天时,地利。 首先各路藩王当中,只有朱棣兵马最为强盛。 其次便是他如今已经攻破了应天,占据了京畿要地。 如果此时再有藩王持反对意见,那朱棣仅凭一句话便能将其打为乱臣贼子,到时各路藩王群起而攻之,也不必担心对方会掀起什么风浪。 他若是能自行承认错误,那还能在百姓面前博得一些好感,起码日后即位不会招致排斥。 反正如今建文的死讯已经对外公布。 他虽然并未临政称帝,可狼子野心却也已经昭然若揭。 与其继续遮遮掩掩,那还不如大方承认。 反正如今天下之人都已经揣度到了他的所作所为。 他也不必再遮遮掩掩,试图营造出一副挣扎的内心写照! 方子言这封奏折里的言辞虽然刺耳,但他这次可并非为了作死考虑。 他现在给朱棣出的可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案。 是能够帮朱棣破解眼下困局的一条出路。 方孝孺宁愿被诛十足,也不肯向他低头俯首。 而没有这位文坛大儒的支持,如今天下又有谁会为朱棣草拟这封登基圣旨? 所以与其为寻找名士而处处碰壁,还不如干脆拟一封罪己诏,直接将自己干的那些龌龊勾当一并说出。 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这就是方子言在这封奏折中秉承的理念。 反正他日后终究是要被那些读书之人抹黑的。 与其留着黑料让别人黑,那还不如直接自黑。 这样就算博取不到百姓的好感,起码也能落得一个坦荡的声名! 第11章 认同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英文标识随处可见,双层巴士在马路上呼啸,店铺的招牌横在街道上方错落有致,乱中又带着一股和谐的美。 “真繁华啊!”李宝奎大嘴微张,左顾右盼,止不住地感叹。 曾晓雯不着痕迹地睨了他一眼,心里对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生出了几分不屑。 香港,他来过两次。所以,再看眼前的繁华,也就那样吧。可令他疑惑的是,为什么一旁的霍玉兰也能如此淡定? “霍厂长,您以前也来过香港?” “没来过!”霍玉兰笑着摇头。 曾晓雯心中又添几分惊奇。他第一次来香港时,表面端的一副云淡风轻,心里却早已惊涛骇浪,瞳孔止不住地放大,眼中的一切都好似西洋镜一般。可仔细观察霍玉兰,眸中一片风平浪静,没有丝毫波澜。 这女人,有点意思! 曾晓雯家境不错,又是大学生,骨子里很是清高。从广东体育科学研究院到九天汽水厂,他算是“下嫁”了。嘴上虽然不说,可整个厂里,能让他用正眼瞧的人,一个都没有,包括招他入厂的霍玉兰。一个饮料研发小组,7个组员,除了他都是外行,简直乱弹琴。 初始的喜悦褪去后,曾晓雯忍不住担忧起来,这么简陋的厂子,真的能开发成功他的饮料吗? 设备跟不上,人员还短缺也就算了,关键一个连五十人都还不到的小破厂子,竟还搞派系斗争。入厂一月,也就说走就走的香港行让他感觉这厂子还有那么一丢丢魄力。 然而,看到霍玉兰今天的表现……曾晓雯在想,要不要对九天汽水厂重新做出评估?貌似眼前这霍厂长,还有那么点格局。 路遇一家711,三人进去疯狂扫货。 看着摆在柜台上的一排饮料,收银员心中忍不住好奇,这仨是做什么的?怎么能渴成这样? 不是渴,霍玉兰、曾晓雯和李宝奎是带着任务来香港的。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想要改善那“马尿”的味道,得看看市面上别人家的饮料都是什么味的,哪种好喝,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大陆的产品太少,霍玉兰一咬牙,就想着带曾晓雯来香港转转。李宝奎心眼小,以为她是要打着出差的名义公费旅游,自己说什么都要跟着。 霍玉兰恨得牙痒痒。 可已经撅了李宝奎好几次了,再撅下去,她怕这老小子真的就当场扬了沙子,所以,只能挤了又挤,又挤出了一个人的差旅费。 三人的扫荡行动很成功,没几个小时,市面上的饮料都被他们买了个七七八八。 “行了,差不多了,打道回府吧!”霍玉兰一锤定音。 “啊?这就走啊?不在香港好好溜达溜达吗?”李宝奎心有不甘。霍玉兰这娘们还真是,说出差就只是出差,买完东西就走。好不容易来一次香港,真就一点都不想逛逛? “不溜达!”霍玉兰斩钉截铁,“没钱!干逛,有什么意思?再说了,厂里还有一堆事呢,赶紧走吧,再不走就赶不上回去的车了。” 李宝奎垂头丧气,一路上都在默默祈祷着赶不上车,丝毫也不考虑仨人留宿香港又会花出去多少钱。 不知是李宝奎的祈祷起了作用,还是正赶上霍玉兰今天倒霉,仨人前脚刚赶到车站,后脚这最后一趟车就驶离了。 注视着大巴飞驰远去的背影,霍玉兰无风也凌乱。又要花钱,她的心在滴血。 李宝奎虽面上遗憾,可心里却乐开了花。 而曾晓雯则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李宝奎,心中泛起担忧。他有轻微的神经衰弱,睡觉很轻,以霍玉兰那拔一根毛都疼半天的铁公鸡调性,今晚,他八成是要跟李副厂长共享一室了。就看李宝奎那模样,磨牙、放屁、打呼噜,这老小子至少占一样,想想就头疼。 夜晚,灯火通明,霓虹闪烁,香港变成了一座充满诱惑的钢铁森林。 在茶餐厅简单对付一口后,霍玉兰结了账。临走前,李宝奎去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左右两侧的衣兜鼓鼓的。 霍玉兰不禁好奇,“你兜里揣的什么?鼓鼓囊囊的。” 李宝奎瞥了眼一旁正在忙活的服务生,连忙推着霍玉兰和曾晓雯往外走,“走走走,咱们出去说!” 出了茶餐厅的大门,李宝奎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自己两侧的衣兜,“我听朋友说,香港治安不好,街上到处都是小偷。我刚才上厕所的时候,往兜里塞了点手纸,嘿嘿,这回好了,想偷想抢都随他们去。” 霍玉兰一脸的无语。 曾晓雯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止不住腹诽,这货不会是缺心眼吧! 李宝奎想去旺角溜达溜达。霍玉兰和曾晓雯都想离这“缺心眼”远点,竟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不去了,我想去香港之港逛逛。” 异口同声后,两人惊讶对视。 李宝奎左看看,右看看,心里不禁生出阵阵怀疑,这么默契,这俩不会有什么事吧?哼,怪不得霍玉兰拉着老冯和老王挺这小子,里面果然有猫腻。现在还不能发作,等着研发失败那天,我非得把这件事抖落出去,让他们无地自容。 思及此,李宝奎收起打量霍玉兰和曾晓雯的异样眼光,“那行,我自己去旺角,你俩去香港之港,咱们宾馆见!” 香港之港就是著名的维多利亚港的前身。建设之前,香港之港并没有维多利亚港那么美丽,可夜晚吹来的海风却是百年不变。 和煦的海风将霍玉兰的长发吹起,也将曾晓雯的领口吹开,露出他那修长的脖颈和瘦得极为突出的喉结。 曾晓雯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微微眯起眼睛,然后轻吐烟圈。一系列极为简单的动作,竟让他做出了异样的美感。 霍玉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不是痴迷,只是单纯地对美的欣赏。 感受到霍玉兰灼热的视线,曾晓雯转过头,“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霍玉兰轻轻颔首,“有!” 闻言,曾晓雯一通乱摸,“什么?饭粒吗?现在掉了吗?” 霍玉兰摇头,“不是饭粒,是美貌!” 曾晓雯瞬间无语,耳根不禁开始发热。他已经记不清这是霍玉兰第几次“调戏”他了,对此他感到很苦恼。 “霍厂长,有件事,很久之前我就想跟您,但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 “哦,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先别说了,等你想好了再说,不急。” 曾晓雯双目圆睁,心中泛起阵阵恼意,又是这个配方,又是这个腔调,眼前这个女人仿佛不知客气为何物,总能说出一些噎死你不偿命的话。 见自己把曾晓雯逗得面红耳赤,霍玉兰笑得乐不可支,“我开玩笑的,有什么事,你说,我洗耳恭听。” “你知不知道,咱们国家的流氓罪,不止针对男性,女性也包含在内?” “啥?”曾晓雯的一句话,直接给霍玉兰干懵了,“什么罪?流氓?” “你总说我美呀美的,我感觉……你是在调戏我!” 霍玉兰眨了眨眼,顿了几秒后,继而又“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曾晓雯同志,咱能不能不要这么自作多情?我是摸你了,还是亲你了,你就给我直接定成了流氓罪?” 霍玉兰这么一问,也把曾晓雯弄一愣。片刻后,他下意识地摇摇头。 “我说你美,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注视你,也是抱着一颗单纯的,对美好事物欣赏的心。咱可不兴那么上纲上线,随便给领导扣帽子。” 霍玉兰巧舌如簧,曾晓雯被她忽悠地自觉理亏。可清高的性子让他轻易说不出“抱歉”,只好尬在那里,满脸通红,一动不动,直到烟头烫到了手指,才“啊”地一下呼出声。 “晓雯同志,我能看出来,对于你对我的误解,你感到非常抱歉,可又不好意思跟我说对不起。没关系,我很善解人意的,我原谅你了,这事翻篇,你也不用心存芥蒂。”得了便宜还卖乖,霍玉兰忍不住继续逗曾晓雯。 啊,头疼! 曾晓雯突然觉得跟霍玉兰一起来逛香港之港是个错误,还不如跟李宝奎那个缺心眼逛逛旺角呢,或者回宾馆睡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火候差不多了,霍玉兰收起了玩乐的态度,“小曾,刚才那些都是玩笑话,你别介意!我就是觉得,你似乎一直都刻意地与厂里人保持着距离。这样不好,我希望你能尽快融入到这个大家庭中。偶尔和你开玩笑,也是想你别总那么绷着,放松些。当然,对你美貌的欣赏也是不是假的。你不知道,咱们厂里这些大姑娘、小媳妇,有一个算一个,谁不爱瞄你?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不过她们都太腼腆,没有我大方而已。” 曾晓雯扯起嘴角,轻笑一声,那笑容甚是好看,但其中的不屑却是挡也挡不住的,“霍厂长,我觉得您这话很有意思。融入那个大家庭?那个是哪个?据我所知,九天里面好像有两个家庭。” 霍玉兰一怔。 曾晓雯继续说道:“这事在我心里憋了挺长时间了,之前总想说,但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既然今天话都说到这了,您也别怪我直言不讳。我真的很担心九天对运动饮料的开发能力。设备老旧就不说了,厂里除了我,一个像样的研发人员都没有,做来做去永远是那几款老饮料。而我最介意的,是您和李副厂长之间的龃龉。听说,您是趁人之危,买了李副厂长的股份,还把他踢下去,当您的二把手。他很不忿,就和您唱对台戏。这样一种状态的厂子,真的能做出一款畅销全国的产品吗?” 被霍玉兰逗了一通,曾晓雯心中本就带着点情绪,正好碰上霍玉兰提工厂的事,他一下子就兜不住了,将心里话一股脑全倒了出去,语气犀利,一点面子也没给霍玉兰留。 倘若这些话是说给李宝奎的,他保证会立马掀桌子骂人。别说什么下不下嫁的,当初你曾晓雯走投无路,没人愿意开发你的饮料,是九天收留了你,并举全厂之力去开发你那款“马尿”。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不要求你感恩戴德,但也不能做出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事吧?谁惯出来的臭毛病? 然而,事情被霍玉兰摊上了,她却很反常的,丝毫也没发火,继续笑意盈盈地与曾晓雯对话。 “这样挺好。我希望你以后也是,心里有什么想法,第一时间和我沟通,别总藏在心里。有些小事,藏着藏着就变成了大问题。” 霍玉兰的态度令曾晓雯意外。机关枪一般突突出那么一大段心声,刚一闭嘴,他就后悔了。霍玉兰是他的领导,这么跟领导说话,以后保不齐就被发小鞋了。 可没成想,领导不仅没发火,还让他以后心里有事,及时跟她沟通。这女人不会是在说场面话吧?可想一想,又不太可能。毕竟,通过经验判断,霍玉兰从来也不假客气,就喜欢一句将你噎死,令你陷入无比尴尬的境地。 曾晓雯内心百转千回间,霍玉兰的话还在继续,语气依旧温柔,可说出来的内容却犀利无比,“对于你心中的疑问,我可以一一给你解答。首先,你说的设备老旧,研发人员不足,厂里做来做去永远都是那几款饮料,这事,我认。可我也想反问你一句,倘若我们厂设备先进,研发人员充足,可以自己研发出不同种类的新型饮料,你以为你现在还可以站在这里,跟我讨论我和李副厂长之间的龃龉吗?” 震惊!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凶狠的话,如此一面的霍玉兰,曾晓雯之前从未见过。 “还有,你的‘听说’貌似不太准确。我并没有趁人之危,是在九天汽水厂即将倒闭,几个月发不出工人工资,工厂设备都要被工人搬走贱卖时,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将九天从破产的边缘拉了回来。我手里的股份,是用真金白银买的,我是九天最大的股东,做九天汽水厂的厂长,我有资格。李副厂长能将九天折腾到快要倒闭的地步,说明他不行。厂长这个位置,谁有能力谁上,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你觉得呢,曾同志?” 曾晓雯已经被霍玉兰的气场震懵了,突然被点名,他只有傻傻点头的份。 “并且,如果现在厂长的位置还由李宝奎来坐,你以为你的饮料会获得认可,让九天举全厂之力对它进行开发?小曾,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就会分派系。不论何时何地,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的集体,不存在的。只要在大是大非面前,他李宝奎不给我捣乱,平时,我可以放纵他阴阳我,也可以对他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的最后,说一下你最大的担忧,九天能不能做出一款畅销全国的产品。如果我说,我能让九天畅销全世界,你信吗?” 曾晓雯继续点头。 霍玉兰愣了。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不是应该摇头,说不信。然后,我再一通舌灿莲花,把你忽悠懵了吗? “你还真信啊?” “我信不信的,现在不就你这么一个选择?只好赌一下了。” 看来,这是自己想明白了,孺子可教。 望着频频点头的霍玉兰,曾晓雯漂浮在半空的那颗心也落了地。这女人平时看起来和和气气,可气场一开,怎么那么吓人?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霍玉兰和曾晓雯都在暗自腹诽着,谁也没注意到一个瘦瘦小小的男人已经来到了两人的身边。 “二位,你们好,我是耀世群星电影公司的星探,请问您二位对做演员,拍电影有兴趣吗?” 得知男人来意,霍玉兰连连摆手,“不好意思,我是来香港玩的,明天就回内地了。” “那这位靓女呢?就您这身高,不仅可以往电影圈发展,当模特也个不错的选择。” 曾晓雯一直是侧身对着男人的,闻言,他十分无奈地转过身,将他男人到不能再男人的喉结亮给对方看,“我是靓仔,不是靓女!” 男人一滞,随后连忙道歉,“抱歉,抱歉,是我误会了!靓仔也好,讲真,你真的好靓!” 曾晓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没兴趣,没兴趣!我们还有事,您忙您的去吧!” 男人恋恋不舍地走了,一旁的霍玉兰嘴角含笑,“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就说你靓不靓吧?把香江的星探都镇住了,不论男女,他都要给你带走。” “什么叫不论男女,都要带走?这话听起来也太有歧义了!”曾晓雯一个忍不住,恶狠狠地瞪向霍玉兰。 霍玉兰就好似看不到曾晓雯的恼意,刚刚全开的气场被她收敛地干干净净,又恢复到一开始嘻嘻哈哈的状态,“要我说,你把胡子留起来得了?一被误解,就给人看喉结,也不是个事啊。” 曾晓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臊眉耷眼地回答道:“也留过,可我的胡子太稀疏了,一留起来,像毛都没长齐的未成年。两害相较取其轻,在被误会是女人和被误会是小屁孩之间,我选择了前者。” “那至少也换个发型吧?你这发型,好看是好看,跟香港男明星似的。可你发没发现,好几个香港女明星,也梳你这发型。你要是剃个光头,我就不信还有人说你是女人!” 被霍玉兰这么一说,曾晓雯心思大动,或许真的可以换个发型试试。 两人回到宾馆时,李宝奎还没有回来。俩人也没等他,各自洗洗睡了。跑了一天,霍玉兰一沾枕头,直接秒睡。 可曾晓雯就没有那么幸福了,刚睡着没多久,李宝奎就回来了。一番折腾,一晃就是一个小时。曾晓雯就纳闷了,李宝奎一大老爷们,怎么洗个漱能搞那么长时间。 刚刚眯着,又被吵醒。曾晓雯低估了李宝奎睡觉时的毛病,磨牙、放屁、打呼噜,他是一样也没落下。这一晚上,晓雯同志过得生不如死。 翌日,三人碰面。霍玉兰和李宝奎精神奕奕,只有曾晓雯顶着两个快要垂到颧骨的黑眼圈,哈欠连天。 “你这是怎么了?昨天晚上失眠了?”霍玉兰关心地问道。 “哦……”李宝奎故意拖长了尾音,露出了一副狡黠的表情,“是不是趁我睡着,你去体验了一把香港丰富的夜生活?” 曾晓雯十分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您这话怎么不早说?我还真把这茬给忘了。要不然也不用听了您一晚上的磨牙、放屁、打呼噜。” 李宝奎一阵促狭,连忙出言反驳,“瞎说!我老婆说了,我睡觉可安静了。什么磨牙、放屁、打呼噜?简直一派胡言!” “李厂长,你的老婆真的很爱你,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她!” “什么意思?怎么又扯到我老婆爱我上了?” 李宝奎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可一旁听懂一切的霍玉兰早已笑弯了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