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高嫁》 第1章 梦回 死镜一开,气场定然大乱。 我起身带着众人出去,二十四个车夫把人放下后就散开,把周围守护得水泄不通。 毛小云看了眼,指着其中一个方向道:盟主师弟,让那个方向上的车夫让开,肉眼可见范围内,不能有生人。 见他说得煞有介事,我急忙传音给车夫。 结果车夫回我道:公子,我们介于生与死之间,不入阴阳,不惧阴阳镜,你让你师兄尽管施展就行。 我把原话告诉毛小云,他不相信的道:这世上,还有这等奇事 师弟,我可把丑话说到前头了,我这阴阳镜可是上古的宝贝,仙神都受不起它一照,他们不让,等会出了事可别怪我! 他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敢大意,让车夫让开,同时下了命令,任何人都不得入院。 人清理开后,毛小云才道:盟主师弟,诸位,还请让一让,等会照出来的镜像,我会用术法投到虚空,你们观看投影就行。 贪狼我们也不废话,纷纷退开。 毛小云独自走到蒙面人面前,仔细观察了一下,从袖中掏出阴阳镜,防贼一样四处看了看道:你们可别偷看我施术哦。 我一听这话,恨不得上去给他几脚。 要不是我,阴阳镜还在黄九的屁兜里吃屁呢,他毛小云能支棱起来 但气归气,贪狼我们还是把目光看向空中。 不一会,天空中有符文聚集,形成一副画面,正是阴阳镜照出的镜像。 随着画面移动,阴阳镜内出现了贪狼的面容,贪狼吓得惊呼一声。 但不等他解释,镜子里的脸就开始模糊,最后定格下来。 镜中的人,正是修罗。 毛小云道:现在照出来的,就是他的真...... 咿!毛小云话没说完就惊呼道:不对,眼前的这人,不是真身。 他话音落,镜子里的修罗就变成了一个黑影,迅速逃向天空。 我心里一惊,顿时反应过来。 我们抓住的不是形,而是影。 一人多影,如影随形,影子在这里,本体自然也在。。 而一个影子,自然是无法被封禁。 他一直假装被我们囚禁,只是想继续误导我们。 现在阴阳镜一照,他自知无法隐藏,才现身出来。 眼看着黑影就要遁走,毛小云怒喝一声道:妖孽,哪里跑! 他说着双手合镜,猛地照向黑影,一道黑白光芒打出,虚空中的影子才被照到,顿时就烟消云散。 紧跟着内殿里传来一声惨叫声,毛小云一边收阴阳镜,一边道:盟主师弟,最后照出来的那人就是本相。我记得他也是师弟身边的人! 我还没开口,贪狼就吁了口气道: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是我。 黄仙儿听出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内殿,不解的问道:公子,修罗怎么在内殿里 我道:他一回来,我就怀疑他了,故而把他困在了内殿。 贪狼闻言,立刻上前道:公子,请特许末将进内殿抓人。 我道:人你就不用你去抓了,你现在速回军营,把暗部的人全部拿下。 暗部有一部分是我们山里的人,但现在也只能先拿下再说。 内奸被揪出来,贪狼也松了口气,走路带风的离开。 但对我来说,内奸确定是修罗,我勾结三阴教的事反而不好洗脱了。 毕竟当初是我掏心掏肺的和修罗聊了半天,秘密给他下的命令。 我深吸一口气,对水月道:水月部长,你联系潇洒哥,尽快安排他在明昆和我见一面。 第2章 苏府 “可是,小老大,你出卖了我!”此时趴在椅子上的吞天虎委屈巴巴地说道,想到刚才平白无故被楚剑秋训了一顿的事情,吞天虎就感觉自己很冤。 楚清秋听到这话,顿时小手一挥说道:“大白猫,今天只不过让你顶一下缸而已,怎么能叫出卖呢。你放心,我楚清秋不会亏待功臣的,今天先记你一大功!” 青衣小童听到两人的对话,连忙问是怎么回事。 楚清秋于是把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 青衣小童听完之后,顿时一巴掌拍在吞天虎那蠢萌的脑袋上,喝道:“蠢虎,让你帮本大爷背一下锅又怎么了,还摆出这么副委屈的模样,能帮本大爷背锅是你的荣幸!” 吞天虎闻言,顿时不敢出声。 它现在打不过这把破剑,只能先忍了,等到哪天自己的实力超过了他,再把这些账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青衣小童可不比楚清秋,楚清秋毕竟是老大的女儿,她再怎么对自己,自己都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她是自己的小老大呢。 但是这把破剑仗着实力强就老是欺负自己,这事可不能就此罢休,总有一天自己要把这柄破剑给打哭了。 楚清秋听到青衣小童的喝声,顿时忙不迭地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她那双可爱的大眼睛瞪了一眼青衣小童说道:“龙渊,叫这么大声作死么,让我爹爹给听到了,你就完了!” 青衣小童顿时也反应了过来楚剑秋正在隔壁睡大觉呢,一旦让楚剑秋发现了他,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青衣小童不敢在这里多呆,又叮嘱了楚清秋一句:“记住,千万不能把我供出来,否则,我就再也不能带你偷跑出万石城玩了!” 说罢,青衣小童身形一闪,赶紧溜了。 他毕竟是楚剑秋的本命法宝,和楚剑秋距离这么近,被楚剑秋发现的危险性是很大的。 第二天一早,向来早起的颜清雪罕见地赖床不起,她趴在楚剑秋的胸膛上,那张绝美无双,魅惑众生的白皙小脸上酡红一片,显得说不出的慵懒和娇媚。 但楚剑秋可不想呆在这温柔乡里,他伸臂把颜清雪的柔软娇躯轻轻推开,开始起床梳洗。 颜清雪顿时有些埋怨地嘟囔了一句,不过她也知道楚剑秋事情繁多,楚剑秋能够陪她一晚已经是难得,哪能奢望长久把楚剑秋留在自己身边。 颜清雪在床上赖了一会,便也开始起床梳洗一番,和楚剑秋、楚清秋一家三口极其难得地吃了一顿其乐融融的早饭。 楚剑秋吃过早饭后,便返回风元学宫去了。 楚清秋等到楚剑秋和颜清雪都出门,顿时一把拎起吞天虎,一溜烟跑去和青衣小童的汇合地点,和青衣小童进行汇合。 “龙渊,今天我们去哪里玩?”楚清秋看着青衣小童问道。 “那你打算去哪里玩,要不,我们再重新把南洲逛一遍?”青衣小童沉吟了半晌说道。 “不要,这南洲我们都逛遍了,还有什么好逛的,要不,我们去风元学宫玩吧!”楚清秋兴奋地说道。 她从青衣小童的口中听过风元学宫的那许多有趣的事情之后,便对风元学宫心心念念,早就想过去那边瞧瞧了。 青衣小童听到这话,顿时吓了一跳,毫不犹豫拒绝了楚清秋的提议。 开玩笑,楚剑秋如今大部分时间都呆在风元学宫那边,把楚清秋带过去,那不是自投罗网么。 一旦被楚剑秋给抓个正着,那他可就完了,青衣小童哪里肯冒这么大的风险。 最终两人互不相让,在一番争执之下,只能各退一步。 青衣小童答应带她去其他地方瞧瞧,但是楚清秋却必须放弃前往风元学宫的念头。 于是接下来,青衣小童便带着楚清秋在风元王朝境内的卢南郡和景顺郡两个地方逛了起来。 反正这两个地方如今也基本上被玄剑宗所控制,不至于出现什么不可控的风险。 至于其他地方,青衣小童虽然胆大,但是还是不敢带着楚清秋乱跑。 楚清秋可是楚剑秋如今唯一的女儿,可以说是整个玄剑宗的心头肉,一旦楚清秋出什么意外,他可担待不起。 在南洲和风元王朝的这两个郡无论怎么逛,以他和吞天虎两人的实力,风险都在可控范围内,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 别看青衣小童整天大大咧咧的混不吝,但是他毕竟是活了无数岁月的上古神器,至少在智商方面是有保证的。 …… 楚剑秋回到风元学宫东院后,到演武场那边遥遥瞧了一眼。 这一大早的,演武场那边便已经传来了一阵阵鬼哭狼嚎般的杀猪声。 贡涵蕴这暴力妞的表现可还真出乎楚剑秋的意料之外,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楚剑秋那句玄剑宗一名神灵境的女子都可以在八级剑意淬体大阵中修炼的话给刺激到了,这暴力妞简直是不要命般跳进八级剑意淬体大阵中疯狂试探。 经过这几天的不断尝试,贡涵蕴居然已经可以在八级剑意淬体大阵中支撑一炷香时间了。 越高级的剑意淬体大阵,淬炼效果就越好。 在贡涵蕴这段时间先后用七级和八级剑意淬体大阵修炼后,贡涵蕴的人尊境初期境界不但彻底稳固下来,而且根基还打得无比的夯实,体内真元也是凝练无比。 如果现在再让她和风飞远一战,恐怕她未必会比风飞远弱多少,即使依然也还是打不过风飞远,但是在风飞远手底下支撑个一两百招完全不成问题。 张十七这段时间在六级剑意淬体大阵中的修炼,进步也是极其明显的,虽然他刚刚突破尊者境不久,但是如今身上的气息也早已没有了之前刚突破的那种虚浮不定。 虽然境界达不到贡涵蕴那么扎实,但是也基本上稳固了下来。 毕竟张十七修炼不像贡涵蕴那么拼命和变态,在尝到剑意淬体大阵的甜头后,虽然他也已经不排斥使用剑意淬体大阵来修炼,但他觉得还是循序渐进一些为好,没必要自己找虐。 第3章 沈氏 苏鸿在读书一事上,毫无天赋,可其子苏世清,十六岁考中秀才,二十二岁得了进士,才得以回苏家。 如今是文景二十五年,苏世清任成州通判满三年,年底入京在吏部等待谒选。 此时的苏世清,正在各处走门路,想要留在京中为官,又怎么会来看她这个女儿呢。 苏愿知道,沈氏何尝不清楚,苏世清为人,更为看重的是自己的前程,而非妻子女儿,若不然,又怎么会在过年前夕,让她们母女俩来庄子上,不闻不问呢。 可沈氏不想女儿伤心难过,从前总是告诉阿愿“爹爹只是太忙了”“爹爹喜欢阿愿”这种话。 之前天真的苏愿是相信的,她知道祖母不喜娘亲是商户出身,便努力地学习琴棋书画,努力地想要成为祖母喜欢的闺阁淑女。 可如今的苏愿,经历了梦中的一切,她知道,无论她多么的努力,都不会得到赵氏的喜欢。 而这个新年,是她和沈氏在庄子上过得,很是凄凉。 沈氏说的很快能回府,却一直等到阳春三月,府中才派人来接她们回去。 “娘亲,阿愿知道,父亲不会来看阿愿,是吗?”苏愿红着眼睛仰头看向沈氏。 沈氏怔愣了一下,第一反应便是反驳,“不是的,阿愿别胡思乱想,你爹爹他只是太忙了……” 苏愿一双漆黑的眼眸就这么望向沈氏。 沈氏看着女儿的双眸,剩下的话无论如何沈氏也没办法说出口,她自欺欺人已经够了,却还要继续哄骗女儿…… “阿愿……”沈氏无奈地摸摸她的头发,低声道,“有娘亲在呢。” 苏愿眼中带着雾气,看着沈氏,她的眸中有着隐忍,有着愧疚,更有着痛苦,可苏愿往日从未察觉过,原来她的娘亲与父亲,根本就不是她以为的那样夫妻情深。 有些细节,苏愿往日并未留意过,可现在想想,父亲与母亲两人成婚这么多年,并没有琴瑟和鸣,苏世清喜欢读书写诗,沈氏喜欢看的却是账本,两人在一起,其实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但柳姨娘却知书达理,最是能与父亲红袖添香,母亲走后,父亲便将柳氏抬为了正妻。 柳氏生的貌美婉约,说话更是温柔似水,是个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女子。 但只有苏愿知道,外人皆夸赞贤良的柳氏,背后多么的蛇蝎心肠。 她曾一度被柳氏逼得走上绝路,声名狼藉,成为了大家口中的笑谈。而柳氏,霸占着母亲留下的嫁妆,看着她苦苦挣扎。 当初她为了能摆脱柳氏为她定下的那门亲事,不得不以身为饵,换得与陈清安的婚约,最终也成了她的催命符。 想到这里,苏愿抱住沈氏的胳膊,低喃道:“阿愿有娘亲就够了。” 沈氏一愣,随即心中有暖流流过,眼眶有些湿润。 “娘亲教女儿看账理账吧。” 突然,苏愿说道。 沈氏怔愣了一下,看向苏愿,静静的,只是眸中的神色翻涌。 苏愿从前并不喜欢这些,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因此沈氏很少跟她讲自己与娘家的事情。 沈氏知道,女儿是不喜她商户出身的,但她自己却从未因为出身而觉得任何的自卑,沈家的每一分钱都是辛苦赚来的,不偷不抢。 用得着的时候,怎么不嫌弃黄白之物俗气得很。 若是没有银钱,吃什么喝什么,苏府里的那些排场又是哪里来的,还不是靠着她的银子,难道是苏世清那每个月微薄的俸禄吗? 但沈氏从未因此而责怪过女儿,她知道,这些都是赵氏灌输给女儿的,如今女儿竟主动提出要学着看账,沈氏很是欣慰。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阿愿说的可是真的?” 苏愿笑了笑,点头道:“娘亲可不许藏私,都要教给阿愿!” 沈氏见女儿不是玩笑,立马让赵嬷嬷去自己的房中,将算盘和账册一并取了过来。 “你外祖家原本祖上也是耕读人家,只是子孙在读书一事上并不出色,后来,便开了酒坊,以酿酒为生,等到你外祖的时候,除了酒坊的生意,还开了两家酒楼。”沈氏笑着说道。 往日她也曾说过,只是那时候的苏愿没有耐心听这些。 沈氏也不强求,女儿从心底里不认同自己的外家,她说得越多,越是起到反效果。 今日沈氏也是试着开口,见女儿听得认真,便来了兴致,想要说的更多一些。 如今的苏愿转变了,从前祖母赵氏总是在她面前提起外祖父就是个卖酒的,娘亲每次听了,气得脸都发白。 如果不是外祖父,祖父和祖母早就饿死了,哪里还有父亲考上进士,才二十五岁就已经是成州通判,仕途这般顺遂。 这些年,母亲的嫁妆已经快被掏空了,而祖母却依旧瞧不上娘亲,话里话外都是娘亲耽误了父亲,说是外祖父挟恩以报,促成了娘亲和父亲的婚事,不然父亲定是能娶一户大家小姐。 可当初这门亲事,却是祖父苏鸿主动提出来的,说是要报恩,其实现在想来,不过是瞧上了沈家的银子,能供着苏世清读书考科考罢了。 脱离苏家的苏鸿,根本就没办法供得起一个读书人。 沈氏说了很久,大多都是她在闺中的时候,跟着父亲学习看账管铺子的趣事。 苏愿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还要问上几句。 一旁的赵嬷嬷见了,也适时地笑着说上几句。 “娘亲,今日女儿过来还有一事相商。”苏愿见沈氏神色有些疲惫,起身道。 沈氏双眸望向她,狐疑道:“何事?” “女儿听说这附近有一座广济寺,女儿想在年前去烧香。”苏愿开口道。 沈氏闻言笑了笑,“等阿娘身子好一些,便带阿愿去,可好?” 苏愿摇头,“女儿想明日便去,娘亲若是不放心,让赵嬷嬷跟着女儿一起。” 说罢,竟是朝着沈氏撒起娇,轻轻地摇着沈氏的手,“娘亲,好不好嘛?” 沈氏本就宠爱女儿,对她的要求,无不应的。 更何况女儿对着她撒娇,一声声软软诺诺的“娘亲”,早就叫得她心软的一塌糊涂,点头应道:“好,阿娘答应你,不过你要听赵嬷嬷的话。” 苏愿连连点头,脸上笑成朵花儿一般。 第4章 广济寺 叶寒目光深邃,望向星空。 时隔半年,诸天角斗场的出口,再度打开了。 他的手臂一挥,在他的示意之下,一尊尊生灵瞬间踏天而起,朝着那彻底诞生出来的门户走去。 一入其中,身躯便眨眼消失不见。 外界大天地。 无数目光,顿时朝着角斗场入口凝聚而来。 “出来了!” 有人喃喃,面容复杂。 伴随着一尊尊生灵不断踏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人群远处,一些异族强者露出欣喜之色,因为看到了自家后辈现身,竟然活着走出了角斗场。 但也有一些强横的势力所属,很多生灵眉头紧皱,面容愈发难看。 大批大批的生灵踏出诸天角斗场,其中最强的,仅仅是位面之王。 除此之外,竟然连一个诸天之子都没有出现。 渐渐地,更多生灵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老祖宗?” “老祖宗,没有活下来吗?” 有一些异族生灵汇聚在一起,面面相觑,心情极其糟糕。 他们的老祖宗,活了无尽岁月,甚至于寿命都已经剩不下多少了。 此次踏入这座诸天角斗场,就是为了争夺一线机会。 若是能得到逆天改命的机缘,再活一世也未必没有可能,甚至能够因此行而打破桎梏,从无上大帝九重天的绝巅超脱上去,踏入无上主宰之境。 但现在,一切化作泡影,他们的老祖宗死了。 很多势力所属的强者,心情都糟糕了极点,因为无一例外,他们的老祖宗都死在了那里面。 难道,是被诸天之王杀死了吗? 但是不应该啊,就算是诸天之王,想杀死自家老祖宗,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直至某一刻。 伴随着又一道身影踏出了诸天角斗场,无数目光几乎同一时间彻底汇聚在了其身上。 这一瞬,天地四周的诸般噪杂,也都戛然而止。 无数生灵,仿佛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视着那一道身影。 “玄无相!” 随着那一道身影彻底踏出门户,凌空迈步,有异族终于忍不住开口。 玄无相! 诸天之王! 来自:创生之柱。 乃是创生之柱那个生命体系中,一个可怕的势力,日月玄门的两大传人之一。 而玄无相,也是此次诸天角斗场再度打开之后,第一个踏出角斗场的诸天之王。 “玄无相!” 下一瞬,再度有异族开口。 诸般目光复杂至极,有的冰冷,有的好奇,更多的生灵,则是带着浓浓的敌意锁定玄无相。 嗡!!! 八方时空,有诸般大势骤然腾升。 有异象繁衍,有主宰之意称霸天地,化作无形的大势洪流,朝着前方席卷而出。 苍穹之上,玄无相皱眉止步。 他的眼瞳冷厉,环顾八方天地,浑身上下笼罩着一抹帝王无敌般的霸道威势。 轰! 玄无相的体内,亦有滔天大势滚滚震荡,宛如天地风暴一般,要撑开一方时空净土,将一切探查过来的神念和大势阻挡住。 “半步主宰?” 无数异族生灵,心灵同时一震。 半步主宰啊! 这玄无相,在诸天角斗场中,肯定得到了了不得的机缘,已经是一尊半步主宰之境的强者了。 按照这种气势而推测,很显然,那已经不是战力层面上的半步主宰,而是一只脚真正迈入了主宰之境。 也预示着,凭借玄无相这种诸天之王的身份、潜力,在接下来踏入主宰之境,或许只需要一半年的时间即可。 主宰常见,但不是人人都能成为主宰的。 别看这各大生命体系中,各大异族之内,无上主宰并不稀缺,就算是今日汇聚在此地的主宰都有不少。 可事实上,对于所有生灵而言,天赋不同,只能说成为主宰的可能性更大,但不代表着就注定能够成为主宰。 诸天的历史上,就算是诸天之王,也有不止一两位最终止步于主宰之前,最终在度过了漫长的岁月之后,含着无尽的不甘心而死。 “诸位,这是什么意思?” 苍穹之上,玄无相眸光睥睨,霸气无边。 无形中,浑身上下流淌着一股王者帝主般的气息,高高在上,俯瞰众生一般。 “玄无相,你说说吧,为什么诸天之王,只有你自己走出了诸天角斗场?” 一名老者眉头紧皱,站在前方开口:“此次的角逐之争,原本的战榜前十,全部死去,甚至战榜前百名的高手都死掉了至少八成,究竟发生了什么?” “夜灵族?” 玄无相瞥了前方一眼,淡然一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想问的是,你们夜灵族的绝世奇才,真正的诸天之王夜弑天,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现身?” 前方老者沉默不语,等待着玄无相的表态。 “死了!” “夜弑天死了,其他各位诸天之王,也几乎全部死去。” 玄无相语气淡然。 此间时空中,诸多生灵神色大变。 尽管按照战榜而推测到了一些事情,可是,听到玄无相亲口说出来那些妖孽、奇才都已经死了,依旧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此时此刻,那些死掉的位面之王、诸天之子、诸天之王等奇才背后所属的势力,全部都在震动。 “一入诸天角斗场,生死勿论,强者为尊!” 玄无相眸光扫过八方天地,显得无比强势:“角斗场内,绝世机缘出现,昔日那位主神留下的神格碎片出现,从而导致各大高手一起出手争夺,彼此杀戮,死掉了不少,最终两败俱伤,被我玄无相出手镇杀,炼化至宝为己用。” 说着,玄无相就看向前方的这名老者:“夜灵族传人夜弑天,就是在和我的争锋中被我杀死。” “你?” 老者勃然大怒,瞬息刹那,杀气腾腾。 轰隆! 老者的大手,顷刻间探出,带着浓烈的主宰气息,朝着玄无相抓捕而出。 但,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大手从虚空的另一端而来。 于半途之中,将这老者的大手瞬间阻挡,然后轰退。 狂暴无匹的气息,充斥在这片时空之内。 一名白发中年男子从天空中走来,其身躯健硕,大势随身,眸光如火焰一般炽盛,身上散发出一股压迫天地的可怕意志。 身躯从天而降,降临到了玄无相的身侧,宛如一尊神邸。 第5章 佛堂 灯楼位于广济寺主殿的北面,确实不远,走小路只需走上一刻钟便到了。 苏愿刚走入楼中,便有僧人上前。 绿蘅将早就准备好的香油钱递了过去。 那胡须花白的僧人将长明灯交给苏愿。 苏愿上前亲自点燃后双手捧着供奉到佛前,然后跪在了佛前的蒲团上,双眸阖上,双手在胸前合十,那模样是从未有过的虔诚。 来这寺庙中的芸芸众生,谁人又不是为了寻求庇护的,可佛祖只有一人,又能渡得了几人呢。 可苏愿却没有再比此刻更希望佛祖能听得到她的心声,所以她将自己的虔诚送到佛祖的面前,希望佛祖能保佑娘亲身体康健,平安顺遂。 不远处有僧人在诵经,苏愿听在耳中,只觉得内心平静了些许。 跪了足足有两刻钟,苏愿才起身。 绿蘅见她有些踉跄,连忙上前搀扶。 跪得久了,腿已经麻了。 缓了一会儿,苏愿才往外走,只是临出去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盏她点燃的长明灯,橙红色的光,是那么的温柔。 微微抬眸,只见一尊金光闪闪的佛像矗立在莲花座上,手握佛珠,闭目凝神,给人一种神秘而又宁静的感觉。 “小姐?”绿蘅在她身旁轻声唤道。 “走吧。”苏愿收回了目光。 两人刚走出灯楼,正准备去找赵嬷嬷,苏愿双眸微怔,神色突然变了。 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身影,是那么的熟悉,她不会看错,那人是柳姨娘身边的佟嬷嬷。 佟嬷嬷是柳姨娘的心腹,轻易不会离了柳姨娘的身边。 但观之佟嬷嬷刚才的神情,有些鬼祟。 苏愿心念一动,连忙疾步追了过去。 绿蘅不明所以,却还是紧紧跟着小姐,并未轻易发出声音。 走了两道曲折的小路,却不见了佟嬷嬷的身影。 苏愿停下脚步,垂着眸子沉思着。 梦中,这个时候,她并未来过广济寺,所以也没有遇到过佟嬷嬷,但她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 绿蘅见小姐半晌没有动作,只好开口道:“小姐,我们先回去吧,你的鞋子湿了。” 小路积雪并未清扫干净,一路走过来,鞋上沾染了不少。 “您要找什么,让奴婢去找。”绿蘅小声继续说道。 苏愿低头看了眼裙摆下的绣鞋,又抬眸看向前方,“我刚才看见佟嬷嬷了。” 绿蘅闻言忙道:“奴婢这就去寻人。” “等等……”苏愿唤住了刚要离开的绿蘅,“早去早回,小心些,不要被发现。” 绿蘅点头应是。 苏愿则转身准备原路返回,却见几个僧人正朝着这边走来,步履有些匆忙。 见到苏愿,其中一个年岁较小些的僧人朝着苏愿施了一礼道:“小施主可是迷路了,小僧送您。” 苏愿侧身盈盈回礼道:“不必劳烦了,小师父只需为我指个方向便是。” 小僧人也没有执着,抬手指向苏愿侧前方。 苏愿道谢后,便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只是这小路进来的时候不觉得,要出去,却有些困难,苏愿在里面绕了好一会儿,才走了出来。 可眼前却不是灯楼,她抬头四处望去,却见灯楼原来在她右前方不远处。 休息的地方与之方向相反,苏愿想也没想便抬步而去。 因着来此处休息的都是女眷,所以此地并未有僧人出没。 苏愿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按照赵嬷嬷的描述,寻到了屋子,推门而入。 却察觉是自己走错了地方,此处并不是供香客休息之地,明显是什么人在此修行的小佛堂。 这里收拾得很是干净整齐,一看就是有主人的。 苏愿朝着里面的隔间看了一眼,轻声道了一句:“叨扰了。” 转身离开。 能在广济寺供奉一处小佛堂,定不会是寻常人。 广济寺不是寻常的寺庙,长明灯倒是人人可点,只要给足香油钱即可。 但小佛堂却是需要有所功绩之人才可。 或许是皇室之人。 想到这里,苏愿敛目,加快了脚步。 小佛堂里面的禅房的窗前,此刻正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负手立在窗前,寒风拂过他的面容,腰间环佩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那双漆黑如墨的丹凤眸,正饶有兴致地看向那抹悄然离去的背影。 从她进来的那刻他便知晓,身边侍卫想要阻拦,他却阻止了。 那小姑娘也是识趣,并未真的进来,便已经离开。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少年才收回了目光。 “主子,时辰差不多了。”暮山看向少年,低声道。 李宴辞闻言,只是轻“嗯”了一声,却并未有任何的动作。 须臾,才淡淡开口道:“既然来了,便用过斋饭再走吧。” 暮山闻言低低应了一声“是”,但心中却有一丝疑虑,主子何时喜欢这广济寺的斋饭了? 只是他也不过是想想而已,并不曾真的问出口。他从小便跟在主子身侧,主子年岁不大,但心思深沉,一言一行定是有他的道理。 等暮山下去后,李宴辞才关上窗户,隔绝了窗外的寒风。禅房内也瞬间便昏暗了下来。 转身只能瞧见香炉上那星星点点的光亮。 李宴辞看着牌位,指腹不动声色地拨动着佛珠,神色晦暗不明。 苏愿离开后,还是转头看了一眼。 她走了一会儿,才又遇到寺中的僧人,这次她没有拒绝,直接让人带路。 “小姐!”绿蘅小跑着来到她的身前,神情也从担忧转换成了喜悦。 “嬷嬷。” 赵嬷嬷张了张嘴,想要问些什么,却还是先跟带路的僧人道谢。 刚进屋子,赵嬷嬷便开口问道:“小姐去哪里了,老奴见绿蘅回来,却没见到小姐,吓了一跳。” 苏愿闻言只轻声道:“是我的不是,让嬷嬷担忧了,不过是迷路了,花费了些时间。” 赵嬷嬷瞪了一眼绿蘅,连忙拿过炭盆,“小姐将鞋子脱下来烤烤吧。” “劳烦嬷嬷了。” 绿蘅上前扶着苏愿坐下,又拿了帕子给她擦了手,偷偷睨了一眼赵嬷嬷,压低了声音道:“小姐,奴婢见到佟嬷嬷与一男子见面,还给了那男子一个包袱,只是奴婢怕被发现,不敢上前,瞧不真切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6章 被参 即便翻山越岭了好几天,可是在这一刻,我全身的力量都再一次凝聚了起来。我从未如此愤怒过,也从未感觉身体如此膨胀,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坐了很久轮椅的人突然会走路了。 我的面前出现了无数想要拦住我道路的无命门门徒,但是我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朝着叶青的位置,我劲直的走了过去!而他们也丝毫不惧得到上前想要拦住我。握着拳头,我一拳一个,一拳一个,用我所有的能量将他们一一给击倒在了地上。 愤怒能让一个人变得更加强大,此时的我已经被愤怒占据了理智,这股愤怒直接贯穿了我的全身,变成了一股巨大的能量。 尽管他们是无命人,可是在我汇聚能量的拳头下,一个个都被我击倒在了地上。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没一会,我面前的那些拦路人就全都被我打翻在了地上。 一路走来,我都没有动手跟人打架的机会,靠的都是吴胖子,或者是自己身边的一些人。这一次,算是我认认真真的动手。 以前爷爷教过我技能,我知道怎么去躲避攻击,也知道怎么攻击人,更知道如何去攻击人最弱的穴位。功夫一直以来都不是用来展示的,而是杀人技! 我没好好用过,因此不知道这功夫的作用有多大! 以前不知道,现在炼了气,有了气的推动,这些动作也就变得力量大增了起来。 在结束了跟他们的战斗之后,我来到了那根捆绑着叶青的大柱子下。 我抬起头来看向了叶青,只见叶青摇晃着脑袋,那张翻白的嘴唇不知道说着什么。 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那满是伤痕的身子,那还被钢铁勾着的身子!我的内心无比的沉痛,现在,我只想做一件事,救出她! 如同巾瑶所说的,她再怎么要强,也只是一个女人,一个需要关心和保护的女人。 我会救出她的,一定会! 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之后,我再次看向了围着她的那九个人,此时,那九个人都同时把目光放到了我的身上。他们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很丑,很矮! 要是我没猜错,他们一定就是吴老七所说的那血滴九子! 我跟血滴九子对视着,而那站在大殿之上,如同帝王一般的阴无极突然走动了两步。 我抬头朝他看去,他并没有看我,只是目光盯着被绑在柱子上的叶青。 他一脸俾睨的说道:“这,就是你所说的能够让我无命门变成废墟的人?” 叶青并没有说话,只是一脸担忧的看着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阴无极直接大笑了起来,那笑声里面充斥着对我们的不屑,同时也从他的身上散发出了一股强大的震慑力。 那样的力量是从身体里面溢出来的,这种人的身体一般都是装满了能量,只要发怒或者是活动,身体里面的能量都会满出来。肉眼可见,这是个很强的人!虽然他修炼的功法不是正派的,全是靠吸食别人而来,可是那种强大的程度依旧让人恐惧! “就他们几个,都没有资格让我出手!” 说完这话,他给血滴九子使了个眼色,那血滴九子心领神会的从叶青的身边直直的朝我走了过来,身上瞬间就带满了杀气。 我再次抬起头去看向了叶青,只见叶青正在拼命的摇晃着脑袋,满脸的担忧和无助。 她想要帮我,不想让我遇到这样的危险,可是此时此刻的她已经无能为力了。 我冲她会心一笑,随后原地踏出了一个八罡步,跟着全神贯注的看着血滴九子,准备迎战! 血滴九子迈着步子朝我走来,他们一人走一边,很快,就直接将我围了起来! 我站在原地,用余光扫视着血滴九子,他们正在转动,嘴里正念着些什么。 现在我不可能指望吴胖子跟巾瑶过来帮我,他们已经卷入了跟无命门门徒的战斗之中。想要对付这血滴九子只有靠我,而我必须赢,只有赢我才能对付阴无极。 只有将阴无极打败,我才救得出叶青! 这是我们在进入无命门的时候就提前预知的结局,也是唯一的出路!如果无法打败阴无极,那我们可能都会死。我承认我们之间的差距很大,但是我在赌,我赌我体内的那个强大灵魂不会对这一切视而不见的。 他既然能被激发出来一次,那就可以出来第二次,第三次!叶青对于我们来说实在是太特殊了,我之所以能够一步步的走到今天,全靠她。如果这个时候都无法再次拥有那股能量,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所以,我的底气来自于体内的那股惊天能量! 这时,围着我的血滴九子嘴里面念的东西开始变得快了起来,他们围着我的步伐也开始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他们这是迷阵,想要用这种方式迷惑我的心神!他们嘴里念的正是迷魂咒。 我现在还没有找到突破的方法,刚刚也因为见到叶青之后变得心神飘忽了起来。现在,我沉寂了下来,于是马上原地打坐,嘴里念起了净心神咒。 在心态平稳之后,我又念起了金光神咒! 金光马上就显现在了我的身上,与此同时,那血滴九子见无法干扰我的心神,就开始朝我发动了攻击!血滴九子的攻击方式就是靠刺,他们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长枪,开始对着我的身子猛刺了过来,但是我身上的金光拦住了他们的长枪! 他们的长枪无法刺到我的身子,可是我也知道,只要他们继续刺我,那我的金光阵就会被刺破!再说了,我也不可能一直躲着,我是来救人的,我要反击!我要将他们全部击溃才有机会进行下一步!一直那么躲着,像个缩头乌龟一样,那可不是我的作风。 所以,我需要找一个机会,一个破解他们阵法的机会! 这个阵法看着就是一个铁桶阵,想要破解铁桶阵,那就只有借助地气的力量。想到这里,我屏气凝神,将所有的气都集中到了脚下!跟着重重的一脚踩在了地面之上,顿时只见金光从我身上迸发了出去!这一迸发,围着我的铁桶顿时全部被震开。 血滴九子的阵法被我破开了! 他们被弹开之后,又一次快速的站在了我的面前,相互之间以四三二的站法站成了一堵墙,围在了我的面前! 我握紧了双拳,咬紧了牙根!迈着步子朝他们直直的冲了过去。 而血滴九子建成的那堵墙瞬间就发出了九道光芒,这九道光芒瞬间凝聚成了一个光球朝我直直的飞了过来。我身上有金光阵护着体,我也没想着躲,因此身体跟那九道光芒汇聚成的光球直接撞击到了一起。 瞬间,两股力量就开始在大殿中央碰撞了起来。 一金,一红,一上,一下! 第7章 来人 这日,苏愿正坐在窗前,手指翻飞,算盘珠子噼啪作响。 她在算账一道上,确实有些天赋,不过才跟着沈氏学了三四日,便已经熟练到不会出错了。 这些东西,从前她连看都觉得厌烦,如今却整日不离手边。 绿蘅坐在一旁,正在描着小姐教她的字,听到外面有声音,连忙起身。 苏愿手指微顿,眼眸含笑,“来了。” 绿蘅错愕地看向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小姐的意思是府上来人接夫人和小姐了。 “奴婢先去外面瞧瞧。”绿蘅道。 “不必,我与你一道去。”苏愿笑着起身道。 刚走到正院,便瞧见伺候在祖母赵氏身旁的张嬷嬷正笑着与赵嬷嬷寒暄。 沈氏的身子也好多了,这会在芳菲的搀扶下,站在门口,瞧见苏愿,朝她招了招手,“阿愿,到阿娘这里来。” 张嬷嬷笑眯眯地朝着苏愿微微一福身子,“老奴给大小姐请安,大小姐身子可大好了。” 苏愿没有避开,接下了这一礼,含笑道:“劳烦嬷嬷惦记,早已经痊愈了。” 张嬷嬷有些诧异,她是赵氏身边得力之人,大小姐每次见了,都会避开她的礼,今日竟是不躲不避,忍不住抬头打量着苏愿。 怎么不过才一个多月不见,苏愿出落了不少,眉宇之间更是褪去了懵懂,一双眸子那么笑盈盈地看着你,竟让张嬷嬷没由来地有些心慌,并不敢与之长久地对视。 “嬷嬷怎么来了?”苏愿明知故问道。 “年关将至,老夫人心中挂念小姐,便同老爷说了几次,原本该是前两日便来接夫人和小姐回去的,奈何天公不作美,之前的雪下得太大,将来庄子的路给封了,这不,路刚通,老夫人便让老奴连夜出城来接夫人和大小姐了。”张嬷嬷笑着说道。 苏愿闻言,只觉得心中想笑。路有没有封,她心知肚明,不过是张嬷嬷寻的借口罢了。 赵氏巴不得她与母亲一直住在庄子上不回去呢,又怎么会巴巴地派人来接她们回去? 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在苏愿面前挑拨。 张嬷嬷话里话外,她与母亲能回府中,都是赵氏一手促成。 只是她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偏听偏信的小姑娘了,是非曲折,她心如明镜,不管是苏世清还是赵氏,于她与母亲,都一样。 她冲张嬷嬷颔首,轻笑道:“多谢祖母挂念,阿愿在庄子这些时日,也日日都挂念着祖母。” 苏愿的声音轻轻柔柔,模样很是恭敬,可不知道为何,张嬷嬷听了却丝毫不觉得感动,甚至没由来的心下一紧。 “老姐姐先跟我去暖暖身子,夫人这边收拾东西还需要时间。”赵嬷嬷将人请到了耳房。 “芳菲,你去阿愿那里帮忙……”沈氏吩咐道。 “芳菲姐姐只管在此帮着娘亲就是了,我院中的东西不多,且早就已经收拾妥当了。”苏愿嘴角勾起。 沈氏诧异地看向她,“阿愿早就知道?” 问完之后,沈氏立马又觉得不对,女儿与她一同待在庄子上,又怎么会提前得知府上的消息呢。 沈氏看向苏愿,苏愿一脸认真地看向沈氏,“娘亲是不想回去吗?” 苏愿的声音甜糯糯的。 沈氏闻言却没有立即回答,反倒是陷入了沉思之中,她想回去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不想。 那栋宅子里,没有一个她想见之人。 沈氏的目光落在苏愿的身上,抬手轻轻的摸了摸她的肩膀,柔声道:“那里是阿愿的家。” 苏愿心中掠过一抹苦涩,原来不知道何时,在沈氏的心中,那里已经不再是她的家了。 为何她从前竟是一丝一毫都不曾察觉呢。 “小姐,我们要回府了吗?”临出发前,紫儿神色有些慌张地问道。 苏愿斜睨了她一眼,“怎么,你不想回去?” 紫儿连忙赔笑道:“奴婢怎么会这么想,小姐的病好了,自然是要回去的,只是奴婢担心……” “哦?你担心什么?”苏愿垂着眸子,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也不是什么大事,奴婢只是怕夫人身子刚好,路上再受了寒凉……”紫儿倒了一杯茶上前递了过去。 苏愿却没有去接,只淡声道:“茶水已经冷了。” 紫儿脸色一僵,随即道歉道:“是奴婢大意了。” 苏愿心中冷笑一声,从前只觉得紫儿说话办事都更为顺心,却不知,原来紫儿的这份伶俐,却原来是背后有人指点。 此刻紫儿不想回府,怕不是有人不想她回去吧。 苏愿看向紫儿不语,她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呢,紫儿的一言一行,皆是刻意。 紫儿如今也不过才十二岁,糊弄她一个九岁的女娃娃倒是足够了。 梦中,她记得母亲去世后不到半年,紫儿便去了柳氏的院中伺候,却还是偶尔会来她的院中与她说话,送一些消息给她,就连当初柳姨娘要将她许配给年过五旬的城阳伯的消息也是紫儿告诉于她,那时的她对紫儿很是感激。 如今再想来,这一切都是柳氏的阴谋罢了,她一步步的名声狼藉,在及笄的年纪无人问津,柳氏竟还觉得不够,竟是连她的婚事都要利用,最终她不得不釜底抽薪,极力攀上陈清安。 柳氏功不可没,而紫儿呢,她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也不可小觑。 紫儿偷偷抬眸看了一眼苏愿,只见她唇角含着笑意,她心下诧异,不明白小姐在笑什么,只是觉得这笑容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 沈氏那边很快便收拾妥当了,庄头也将马车备好。 庄子到临安城并不算太远,若是骑马而行,只需要半日即可。 只是路上积雪多,还未完全清除,官道有些难行,苏愿一行人坐着马车,从辰时三刻,一直到天擦黑,才到城门口。 紫儿撩起车帘子,惊呼道:“小姐,排队进城的人很多,咱们可有得等了。” 苏愿闻言却没有开口,如今已经到了城门口,离回苏府越来越近了。 不过是离开了月余,可不知道为何,苏愿却觉得仿佛离开了一辈子那么久。 第8章 回府 突然,一阵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 苏愿从撩起的车帘缝隙处看去,只匆匆一瞥那骑马而过的身影。 她未曾见到那人的容貌,脑海中却有熟悉的感觉闪过。 想再看一眼确认心中所想,紫儿却已经放下了车帘。 就在苏愿方才看向车窗外的时候,骑马纵身而过的李宴辞也微微侧目看了过去。 暮山刚要开口说话,却顺着主子的目光看了过去,那辆马车,他很是眼熟。 好像是那日在广济寺遇到的那位小姑娘所乘坐的马车。 李宴辞的动作不过是一瞬间,只因着暮山那一刻看向了他,才察觉到他的目光。 在旁人看来,不过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纵马而过。 “刚才那人是谁,好像不用排队便能入城。”紫儿再次掀开一个小缝儿,一脸羡慕的说道。 走了这么久,车上的手炉早就已经不热了,这会坐在马车中,便觉得有些冷。 “那你便下去瞧瞧,到底因为何事,这个时辰,城门口竟然这么多人排队等着进城。”苏愿淡声道。 紫儿愣住了,这种事,从前小姐可不会指使她去做。 她朝苏愿看去,只等着小姐开口说是玩笑,可却见苏愿面色如常,并没有丝毫玩闹的意思。 紫儿这才悻悻地应了声“是”。 不情不愿的下了马车。 差不多两刻钟的时间,紫儿冻得哆哆嗦嗦的回到了马车上。 双手拢起,哈了好几口气,才微微有了些知觉。 “好冷啊。”紫儿有些埋怨道。 只是下一刻,她便对上了苏愿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 明明里面没有任何的情绪,可紫儿却没有的心中一紧,连忙开口道:“奴婢打听到,好像是镇抚司的一名犯人逃跑了,锦衣卫的人在盘查,这才耽误了大家进城的时辰。” 苏愿闻言,心里咯噔一下,锦衣卫的作风向来酷吏,而且镇抚司里关押的都不是普通的犯人,都是些穷凶极恶或者是犯了罪的勋贵世家。 沈氏也有些担忧,喃喃道:“希望犯人早些被抓获。” 紫儿偷偷地瞄了一眼苏愿,见她神色并无不悦,这才有些讨好地说道:“刚才过去那人,奴婢也打听到了,是北镇抚司镇抚使。” “镇抚使。”苏愿在心中默念着。 又等了一刻钟,城门口突然开始放行,很快,苏愿一行人便进了城。 临近年关,街上热闹繁华。 苏愿却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前面就是明芳斋了,去买些阿愿喜欢的核桃酥和桂花糕。”沈氏轻声道。 芳菲闻言,立马让停了马车。 苏愿怔愣了一下,她不记得梦中回府的时候,沈氏让人停下马车买过点心。 沈氏只淡淡地笑着看向女儿,道:“怎么,阿愿不是最喜欢明芳斋的点心吗?” 苏愿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了身前,她今日穿了一件狐狸皮的袄子,是临出门前,沈氏特意让她换上的。 这也是梦中不曾发生之事。 一开始苏愿只以为是她大病初愈,沈氏怕她受寒,但现在细细想来,只怕是沈氏刻意为之。 因为外祖家富庶,苏愿从小便是锦衣玉食,吃穿用度皆是上佳。 虽说这两年,沈氏手中银钱越来越少,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也是苏家明面上不喜沈氏这个商贾出身的媳妇儿,处处为难,但却迟迟不敢动手,只因着心中惦记着沈氏手中的银钱。 既然如此,可为何母亲在回府后没多久便投缳自尽?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愿的手指摩挲着袖口,努力的回想着梦中发生的一切,只是可惜,梦中的她,并不曾去留意这些事情。 但苏愿心中却只觉得寒凉,比这冬日冷意更甚。 思绪飞扬间,马车沿着鼓楼大街到了尽头,左转便是玉林巷。 苏家的宅子便在眼前了。 张嬷嬷的声音从外面响起,“夫人,大小姐,到家了。” 到家了。 苏愿听得这话,唇角的笑意愈深。 沈氏却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在赵嬷嬷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 苏愿站在苏府的大门前,抬头看向门口的匾额,迟迟未动。 “大小姐……”紫儿挤开绿蘅,上前扶住苏愿。 苏愿依旧未动。 张嬷嬷也诧异的看向她,不解的开口道:“大小姐,到家了,怎么不进去?” “为何不开正门。”苏愿眸光清冷的看向张嬷嬷。 张嬷嬷心下一紧,面上讪讪道:“大小姐说笑了,这到了自家,哪里有这么多的讲究。” 苏愿心中冷笑,梦中也是如此,她与娘亲回府的时候,便是从一旁的角门走的,那时的她,并不觉得这有何不妥,可如今再想来,这不过是赵氏给的下马威罢了。 沈氏是苏世清明媒正娶的妻子,寻常出入府中,应当走的是正门,角门是给下人准备的。 “嬷嬷此言差矣,祖父祖母最是重规矩之人,便是我父亲若是知道下人如此怠慢母亲与我,怕是也会因治家不严面上无光。” 苏愿双眸明亮澄澈,声音清脆。 张嬷嬷目光闪烁,接不上话,老夫人想要下夫人脸面,怕是不成了,大小姐张口闭口便是规矩,她无言以对。 马车停在巷子里,时间越久,看的人便越多,事情闹得大了,只怕会更加麻烦。 “定是守门的下人偷懒,老奴这就去叫门。”张嬷嬷反应很快,见已经有人驻足观看,连忙说道。 大门缓缓打开,苏愿走在沈氏的身侧,母女俩拾阶而上,一步一步走进了苏府。 沈氏的步子很是缓慢,只不过三五个台阶,可对她来说,不知道为何竟是这般的漫长。 从前,她还对苏府中人抱有一丝期待,但这次婆母与夫君不顾女儿的死活,将人送去庄子却不闻不问,她的那颗心便彻彻底底地死了。 才走过了前院,便听到张嬷嬷的声音在身后传来,“老夫人怕是想大小姐想得紧,夫人和大小姐还是先去月华斋见过老夫人吧。” 苏愿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张嬷嬷,嘴角微抿,笑道:“我没记错的话,嬷嬷是从小便跟在祖母身边伺候的吧?” 张嬷嬷虽然不解,却依旧点头道:“正是。” 苏愿闻言,面上露出狐疑之色,轻声道:“那为何这般不懂规矩?” 第9章 赵氏 张嬷嬷拿眼悄悄觑了觑苏愿,心中诧异,苏愿那一双眼眸只静静地看着她,澄澈如水,与往日无异。 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张嬷嬷一时间应对不上。 总觉得大小姐变了,可要说具体哪里变了,张嬷嬷又有些说不上来。 “老奴不敢,只是想着老夫人许久没见大小姐了……是老奴的不是。”张嬷嬷垂眸说道。 苏愿扫了一眼张嬷嬷,淡淡开口道:“我也想念祖母,只是奔波一日,若是这副模样去见祖母,太过不庄重,祖母平日里总是教导我们要守礼懂规矩,我又怎么能不记得祖母的教导呢。” 张嬷嬷身子一僵,挤出一抹笑容道:“大小姐说的是。” 看着沈氏和苏愿离开后,张嬷嬷目光久久未曾收回,心中暗自嘀咕,一个不过才九岁的孩子罢了,怎的会给人一种压迫感? 就在马车刚到苏府门前时,月华斋便已经得了消息。 赵氏靠在红木雕花的软椅上,半阖着眼睛。 “老夫人,夫人和大小姐已经从正门进来了。”大丫鬟杜鹃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声音恭敬道。 赵氏闻言掀开眼帘,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一旁站着的红莲很有眼色地递了一杯茶水过去。 赵氏接过后,只喝了一口,便又听到杜鹃说道:“夫人和大小姐已经回了晚香居。” “啪”的一声,茶杯盖子掉落在了地上,茶水也溅落在桌上。 杜鹃和红莲两人全都垂着头,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张嬷嬷掀起帘子走了进来,她先是看向一旁站着的杜鹃,连忙朝赵氏福礼道:“老奴办事不力,还请老夫人责罚。” 赵氏只瞥了她一眼,并未开口。 张嬷嬷便只好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敢妄动。 她是赵家的家生子,当初赵氏父亲获罪,被罢免了官职没收家产、流放在外,但家眷却留在京中。 所以在赵氏与老太爷苏鸿私定终身后不到两年,赵氏便与家中取得了联系,张嬷嬷又到了赵氏身边伺候。 张嬷嬷最是了解赵氏的性子,是个面甜心苦之人,在人前最是能装相,但人后,却将她最为真实的一面展露在她们这些下人面前。 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赵氏才缓缓开口道:“你是我身边的老人了,也是我最为信任之人,差使交给你最是让我放心。” 张嬷嬷闻言,连忙跪下道:“是老奴辜负了老夫人的信任,只是大小姐跟从前不一样了,这一个多月在庄子上,好像长大了不少。” 赵氏握着手中的红珊瑚手钏,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将门房上的人都换了,这么没眼色。” 张嬷嬷微微低着头,“是。” 心中却也明白,赵氏这般吩咐,有两层意思,一是借着换门房之人敲打于她,这次的事情没有办好。二是明面上给沈氏脸面,表示她事先并不知情。 “起来吧,你也是,动不动就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个刁钻的老太太呢。”赵氏将手串放在一旁,抬手轻轻地在鬓边抚了抚。 张嬷嬷起身道:“老夫人是最为和善的,谁人不知。” 赵氏闻言笑了笑,“好了,都下去忙吧。” 沈氏和苏愿母女二人走至垂花门时,却还不见晚香居的下人们来迎。 赵嬷嬷眉头微蹙,扶着沈氏,压低声音道:“一会儿奴婢定是要好好教教她们规矩。” 沈氏却不甚在意道:“算了,许是消息并未传到后院,也是有可能的。” 毕竟都是自己院子里的人,许多都是跟在沈氏身旁五六年以上的丫鬟婆子,她并不忍心苛责于她们。 苏愿冷眼瞧着,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此刻的情形与梦中并无差别。 她们母女回到晚香居,下人们并没有相迎,甚至于母亲院中那几个得用的大丫鬟都被柳姨娘打发到前院去做些杂役的活儿计。 而她的栖云苑更是已然大换血,丫鬟婆子都已经被换过了。 不过才短短月余,柳氏竟然这般毫无顾忌,是打定主意这府中日后便由她做主了! 梦中的苏愿没理会这些,反倒是欣然接受。 但如今的苏愿,再次联想到在广济寺遇到佟嬷嬷,这一切,势必有所关联,不然以柳叶儿的性子,不会在一切局势不明的时候,便有这般大动作。 沈氏这个掌家大娘子不在府中,柳姨娘只不过是暂代,这府中之人的任命调动,该是赵氏这位老夫人做主的。 这其中这么简单的道理,苏愿很快便想明白了,可梦中的苏愿却不愿多想。 不过眼下却也不是理会这些的时候,她们还要梳洗装扮,然后去月华斋见老夫人。 而且苏愿还要去春风苑见苏世清。 毕竟女儿归家去拜见父亲是正理。 沈氏看了女儿一眼,心疼她的身子,但又不能阻止女儿去拜见父亲。 若是换了从前,苏世清不说会去庄子上亲自接人,也会在府门口相迎,如今,却只是等在春风苑。 不过好在,她早就没有将苏世清放在心上了,自从柳氏进门,她与苏世清之间越来越冷淡,若没有大事,苏世清几乎不会踏足她的晚香居,而她更是不曾去过春风苑。 苏愿回了她的栖云苑,简单梳洗,换了衣裳,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几人。 为首的是何嬷嬷,身旁站着两个小丫鬟,个头稍高一些的叫彩珠,另一个叫彩月。 紫儿从进来后,便瞪着何嬷嬷,有心想问些什么,却因着这是在小姐的房中,不能轻易开口。 “紫儿留下吧,你与何嬷嬷也许久没见了,想必有许多话要说。”苏愿起身道。 绿蘅觑了一眼,何嬷嬷是紫儿的老子娘,之前在前院做些看门跑腿的活计,如今却是不知道走了谁的门路,竟来了大小姐的院中当起了管事嬷嬷。 “是。”紫儿正好有话要与自己的娘亲说,更何况小姐是去给老夫人请安,她跟不跟在身旁都可。 走出栖云苑,绿蘅才小声道:“小姐,这样真的好吗?” 苏愿明白绿蘅在担忧什么,轻声道:“她们若是真的要背着我谋划些什么,我正好给她们这个机会。” 第10章 柳氏 苏愿来晚香居的时候,赵嬷嬷已经站在门口翘首以盼了。 见到苏愿时,赵嬷嬷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提着灯笼上前道:“夫人让奴婢来接小姐,奴婢刚出来,小姐就到了,果然是母女连心。” “母亲院子里的情况如何?”苏愿被赵嬷嬷扶着走了两步。 赵嬷嬷听苏愿这样一问,眼中便流露出怅然之色。 夫人在这府中的处境是越来越艰难了,如今竟是连一个妾室也能随意处置夫人院中的下人了。 “夫人身边除了芳菲这次跟着一起去了庄子,玲珑几个大丫鬟都被以各种原因打发了。”赵嬷嬷低声道。 “嬷嬷明日便去打听一下玲珑姐姐几个的去处。”苏愿柔声道。 赵嬷嬷快速的看了苏愿一眼,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会是如她所想吗? 不过她并没有多问,只应了声“是”。 “母亲可收拾妥当了?”苏愿一进门便开口问道。 “嗯。”沈氏坐在梳妆镜前扶了扶发簪点头应道。 就在苏愿和母亲刚要出门的时候,芳菲连忙走过来,“夫人,大小姐,柳姨娘来了,说是带着大少爷和二小姐过来请安。” 沈氏皱眉道:“让她回去吧。” 从柳氏进门后,沈氏就不曾让她日日请安伺候在一旁。 倒是柳氏,惯是个会做样子的,隔上几日便要来晚香居请安,不知道是为了恶心沈氏,还是为了给自己找不痛快。 苏愿轻哼了一声,到底没说什么。 不过刚走出内室,却见柳氏正候在一旁,见到沈氏,立马行礼道:“婢妾见过夫人。” 芳菲在一旁,面上不虞,她刚已经传过话了,可柳姨娘却不肯离开。 “婢妾在府中很是担忧,如今见大小姐安然无恙,心中很是高兴。”说着,柳氏牵起一旁苏雁的手,往前送道,“雁儿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姐姐了吗。” 苏愿的目光落在苏雁的身上,眉峰不动声色地蹙了起来,眼前这个才四岁的小姑娘不可小觑,梦中的她因着苏雁不知道吃了多少个暗亏。 “天色不早了,我与娘亲还要去月华斋见祖母,姨娘还是早些带着弟弟和妹妹回去歇息吧,若是因此着凉受了风寒,这个年怕是过不好了,姨娘不心疼,娘亲和祖母也是要心疼的。”苏愿上前,虚虚的扶了柳姨娘一把。 柳姨娘听得这话后,飞快的看了一眼苏愿,又看向沈氏,随即垂着眼睫,乖顺的应了一声,“是。” 但苏雁却挣脱了柳姨娘的手,瞪着一双黝黑的双眸,声音软糯道:“姨娘来看母亲,母亲是不高兴吗?” 柳姨娘闻言却没有制止,只是手绞着帕子,嘴角翕动,像是有许多话要说,最终却不得不咽下去的样子,一双眸中满是委屈。 若是苏世清在场,苏愿确信柳姨娘定会泪眼朦胧,一副被沈氏欺负了的模样。 不等沈氏开口,苏愿抬眸,神色平淡地看向柳姨娘,轻声道:“过了年,雁儿也五岁了,该学些规矩了。” 柳姨娘身子一僵,似是站不稳,却又故作镇定地看向沈氏道:“都是婢妾的过错,还请夫人和大小姐不要跟雁儿一般见识,雁儿年岁还小,她只是心疼婢妾……” 一直没有出声的沈氏,突然开口道:“柳氏,说起来,如今理儿已经六岁了,你进府也快七年了,有些规矩便是我这个当正妻的不说,你也当知晓,按理,妾室不能抚养子女,可我不忍你们骨肉分离,让两个孩子养在你的膝下,你若是教养不好,那便送到我这里养着吧。” 柳姨娘立马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跪地道:“还请夫人息怒,回去后,婢妾定会好好教导他们规矩。” 语气软和满是恳求,但低着的头,掩藏着眼底的冷意。 因着柳姨娘是赵氏的外甥女,这么多年,沈氏待柳姨娘从未这般急言令色过。 柳姨娘心念一动,沈氏长得貌美,看似柔顺,其实最是个烈性子,不然也不会与夫君的关系这么多年依旧僵着。 但凡沈氏肯服软些,苏世清的心思怕是也不会全在她的身上了。 柳姨娘并未因沈氏动怒而真的害怕,相反,她心中很是高兴。 沈氏在府中的情况,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姨母赵氏早就不满沈氏商女的身份,更不满沈氏多年没有诞下嫡子。 而苏世清,若是说当年,也许对沈瑾禾有几分情意,但那情意,实在太少,不然她一个死了未婚夫,投奔姨母的表妹又怎么会成为他的妾室。 柳叶儿从不相信什么情情爱爱,她的所有选择都是为了生活得更好而已。 苏世清对沈瑾禾的不满,柳叶儿看在眼中,这其中也不乏她的手笔,更多的是如今的苏世清早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举子,官场浸淫,苏世清追求的是权力,而沈瑾禾现在的能力,并不能成为苏世清的助力。 但是她可以! “下去吧。”沈氏面容有些疲倦道。 柳姨娘起身,柔声道:“是,婢妾明日一早再来给夫人请安。” 只是临走之前,又看了一眼苏愿。 不过她将眼中的探究之色掩藏得很好,苏愿也只当没看见,只是扶着沈氏的胳膊道:“娘亲,咱们也走吧,去得晚了,祖母怕是要睡下了。” 柳氏刚掀开门帘子,而苏愿的声音不大不小,全都传入了她的耳中。 但她却只当没听见,牵着苏理和苏雁两兄妹走了。 苏愿看着柳姨娘纤弱的背影,唇角若有似无带着一抹淡笑,眸色平静。 “奴婢跟着一起去吧。”赵嬷嬷提着灯笼道。 沈氏却摇头,“惠香你留下,院子里事情多,让芳菲跟着就好。” 芳菲也朝赵嬷嬷点头,示意她会照顾好夫人。 苏府占地极广,后来分为东西两府后,东府是敬文伯府,比西府要大上一倍不止。 走出晚香居,走过九曲回廊,便到了月华斋。 月华斋是正院,有两个晚香居那么大,两个花厅,东西跨院,逢年过节,一家人都要聚在月华斋的花厅一同用膳。 穿过花厅,便到了赵氏平日里见她们的前厅。 第11章 月华斋 赵氏喜欢花草,即便是冬日,房中也养了许多。就连她身旁的丫鬟们也都是以花命名。 “夫人和大小姐稍等。”张嬷嬷朝里头走去。 赵氏的规矩很大,正房里若是没有应声,是不允许进去的。沈氏每次来请安,都要等上好一会儿,最过分的一次,竟是让沈氏在雨天足足站了一个时辰。 沈氏母女二人来得不算早,赵氏已经用过了晚膳。 听闻沈氏和苏愿来了,赵氏眼皮轻撩。 今日也许是时辰不早了,或许是因着旁的什么原因,张嬷嬷很快便打起了帘子道:“夫人和大小姐,请。” “儿媳给母亲请安。” “孙女见过祖母。” 赵氏难得给沈氏好脸色,微微抬了抬手,然后便笑着朝苏愿招了招手道:“身子可大好了?看着倒是瘦了些。” 苏愿扬起笑脸,走到了赵氏的跟前,“都好了,只是离府多日,想念祖母,吃饭都不香了,这才瘦了。” 她依旧是从前那般娇俏着讨好赵氏的模样。 赵氏闻言,眼底的笑意更甚,“祖母也想你了,如今回府了,可不能像是在庄子上一般松散,祖母特意为你寻了一位绣娘,年后便来府中教导你女红针线。” 沈氏在一旁抿着唇,暗暗绞着帕子红了眼,犹豫再三开口道:“母亲,阿愿还要跟季先生读书,若是再学女红,怕是……” 不等她说完,赵氏抬眸看向沈氏,冷声道:“你若是为了愿姐儿好,便不应该阻拦,到底是小门户出来的,见识短浅。” 沈氏挺立的背脊一僵,袖中的双手紧握。 苏愿悄悄看向沈氏,见她隐忍的模样,苏愿心下一紧,道:“都是阿愿的错。” 赵氏淡淡笑着,然而笑意不达眼底,带着两分冷然,看向苏愿,“愿姐儿何出此言?” “祖母和母亲都是为了阿愿好,阿愿心里明白,只怪阿愿不够聪慧。”苏愿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说一句,便偷偷的抬头看向赵氏一眼。 赵氏伸手握住苏愿的手,轻声道:“愿姐儿这般就已然很好。” 苏愿第一反应是抽回手,但她还是忍住了,只一副乖巧的模样看向赵氏。 赵氏并未多留沈氏与苏愿,只说她们坐车累了,早些回去休息。 “老夫人……”张嬷嬷将人送出去后,这才端了赵氏最喜欢的六安瓜片。 赵氏轻啜一口,脸上带着笑意,道:“不过是个小丫头,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今日她见了苏愿,确实比之前出落了一些,但却依旧还是从前那般模样,对沈氏心有怨怼,但却也有心维护。想必在庄子上这一个多月,给了沈氏去修复母亲情分的机会。 但那又能如何? 母女之间的裂痕她早已种下。 苏愿刚走出月华斋,迎面便遇上了苏老太爷。 苏鸿今年已经五十岁了,不过却精神矍铄,身材高大挺拔,目光中满是精明。 只是那精明一闪而过。 苏鸿其人,虽因为年少为情所困,但却是个极为精明逐利之人。 而且年岁越长,便越是注重自身名声。 特别是在苏世清考中秀才之后,苏鸿便越发给人性情温和,为人急公好义,赏罚分明的形象。 并且为了维护年少时的深情,苏鸿这么多年竟是未曾纳妾,只有两个通房伺候,与赵氏之间的感情,如今旁人再是提起,竟是羡慕称赞得多。 所以如今苏家西府在临安的名声与东府也不差分毫。 这些都离不开苏鸿的汲汲经营。 沈氏作为儿媳,朝着苏鸿福礼问安。 “祖父安好。”苏愿态度恭敬道。 苏鸿对于苏愿来说,并不是一个和善的祖父,况且,在苏鸿的心中,他对这个嫡长孙女并不满意,只微微颔首,便迈步往月华斋走去。 沈氏一双秀眉微微蹙了蹙,捧着手炉的手轻轻用力,只是片刻,便如常般轻声道:“走吧。” 苏愿抬眸,看了一眼沈氏,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沈氏低垂着眼眸,母女二人的视线相交,眸中满是柔和之色,“阿愿可是在担心我?” 苏愿点了点头,她好像已经有些记不清娘亲被祖父祖母和善待之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好像是外祖父还活着的时候,沈家富庶之时,祖母虽不待见母亲,却也还是有些许的面子情。 沈氏低头咳了几声,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未曾开口,只是温柔地笑了笑。 有些事情,在沈氏看来,是他们大人之间的事情,阿愿还小,她并不想女儿过早的知晓这其中的龌龊。 走过九曲回廊,苏愿便与沈氏分开了,她还要前往春风苑,去见父亲。 苏愿的脚步不紧不慢。 身侧跟着的绿蘅偷偷地看了一眼,小姐面色如常,可不知道为何,绿蘅却觉得小姐似乎并不是很想见老爷。 绿蘅从前只是一个在栖云苑负责洒扫的小丫鬟,并不得小姐重用,可却也知道,小姐对老爷的孺慕之情。 但从庄子上回来后,小姐好像就变了,不对,不是回来后才变的,是在庄子上,小姐病愈后便与往日有些不同了。 苏愿并未理会绿蘅的打量,她的心中,对苏世清这个父亲情感是有些复杂的,她犹记得,小的时候,父亲也曾将她抱在怀中,可渐渐地,那些冷待也是真的。 特别是在梦中,母亲去世后,但凡苏世清这个父亲对她有一丝丝的关心,她何至于那般的艰难。 想到这里,苏愿拢在袖口的手指紧紧攥起,因为用力,指节有些泛白,指甲也陷入了手心。 但很快,距离春风苑越来越近,苏愿的内心反倒是越来得越平静。 父女亲缘,不是能强求的。 而她只要有娘亲便足够了。 春风苑的小厮子墨看见苏愿,连忙笑着上前行礼,躬身道:“给大小姐请安。” “父亲呢,可在房中?”苏愿轻声问道。 “在呢,老爷知晓大小姐从月华斋出来,便让小的在此候着了。”子墨不愧是凭借聪明伶俐,能被苏世清选中并且一直伺候在身边之人,自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