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入殓师,副本开局就收尸》 第1章 新世界期待你的到来 ‘新世界期待你的到来。’ 爷爷遇害后,这段话不知是第几次在她脑海中回响了。 几道煞白的闪电将黑夜劈碎,硕大的雨滴争先恐后落下,在狂风中倾斜后刺入如渊的大地。 魏行知拖着疲惫的脚步,从殡仪馆走出,手里的老旧黑伞在大雨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嗡——嗡—— 口袋中的手机发出一阵振动。 她一手艰难地握着伞,让它在风雨中保持稳定,另一只手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着急的女声。 “喂?魏行知,你在哪里,我有急事要找你!” 魏行知记得这个声音,是曾经负责爷爷案子的警察,许卿。 又是一阵大风,手中的老家伙终于不堪重负,几根伞骨被掀开,向上翻折。 雨水从缺口处涌下,将她脸颊两旁散落的几缕头发打湿。 “许警官,人都走了,就不用再来打扰我了吧。” 她冷冷地回答了一句,便利索地挂掉了电话。 魏行知是一位入殓师。 一个小时前,她亲自用棉布,塞满了弟弟被掏空内脏的肚子,撑起干瘪的身躯,最后为他穿好衣服。 弟弟是最后一位亲人了,得让他走得体面些。 而在弟弟出事的几天前,魏行知去找过这位警官。 那几天里,冥冥之中,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比如…… 自己有时会突然健忘,甚至会忘记弟弟和爷爷的名字。 再比如…… 那行字回响的频率似乎变高了很多…… 口袋中的手机又开始不停振动起来,她不再理会,只是木讷地朝四周看了看。 许是这场雨下得突然,路上寥寥无几的行人都没带伞。 他们奔跑的背影在被雨水模糊的视线中快速变小,然后消失…… 轰隆—— 闪电将视线照亮,地上的雨水沿着路面的弧度,汇成一条水流。 可有几条分支似乎在扭动着改变方向,它们彼此碰撞、交融,发出‘哗啦’声,最后竟排列得整整齐齐! 她瞬间愣在原地,瞳孔也缩了一下,脸上的雨水浸入眼眶,引起一阵酸涩。 那是一行字—— ‘她正在找你。’ 就如枯草中的一把野火,这几个字仅用了一瞬就将她的脑海全部侵袭,然后飞速蔓延,直冲心头! 她……是谁,会是凶手吗……? 魏行知赶忙揉了揉眼睛,把雨水抹去。 视线清晰起来后,自己眼前竟出现了一个数字。 ‘1536’ 再眨眼后,地上的水流已经恢复了原状,那几个字像是从没出现过。 “我就知道,这不是幻觉!” 她口中喃喃着,将伞丢到一旁,伸出手去触碰刚才那行字出现的地方。 可水流任手掌阻断,打破,然后飞溅,却什么也没再出现。 一个年轻男子抱着肩膀,缩在伞下快步走着。 看见魏行知后,他浑身一颤,嘴里发出‘哎呦我去’一声后,加快了步伐将她绕开。 等离得再远点,确定这个疯子不会追上来之后,他才放开脚步跑了起来。 大晚上的,还下着暴雨,这披头散发的女人蹲在殡仪馆门口玩水,不是疯子是什么? 若是放在从前,魏行知一定会冷冷地看他一眼,在心里暗道一句‘聒噪’! 可此时,她无心理会。 她知道自己没疯,或者说,疯不疯也根本不重要。 线索终于又出现了,并且,杀死自己两位家人凶手,大概率是同一个人! 这奇怪的现象第一次出现时,魏行知也以为是自己太过伤心,出现了幻觉。 她不相信有人能做到不留痕迹的,用超出科学范围的手段,把这句话留给她。 可看着爷爷干瘪的遗体,魏行知尝试了多次,都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忽略那句奇怪的话。 于是,再三组织语言后,她将这件事告诉了当时负责爷爷案子的一名警官,许卿。 不出所料,在魏行知提出自己看到的超自然现象之后,许警官马上贴心地为她安排了心理疏导。 在心理咨询师的帮助下,魏行知也渐渐相信,这只是极端情绪下出现的幻觉。 之后,便是长达三年的梦魇。 在爷爷的惨状无数次清楚地出现在梦中时,那行字也在脑海中回响。 那声音越发的尖厉,直至将梦中的自己瓦解,余下冗长的嗡鸣…… 可现在,异象又出现了,并且又是在亲人被害之后! 这不是幻觉! 只要顺着它,一定能找到凶手! 一道闪电从不远处劈裂天空,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自己吗? 如果是…… 她将手伸进已经被雨水浇得湿漉漉的外套口袋,掏出手机。 雨水模糊的屏幕上,十几个红色的未接电话提醒十分扎眼。 她将手机在手中握了握,接着,猛地砸向地面! 如果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是自己,那再好不过了! 那一定要好好做个局! 所以,她首先做的,就是砸碎了可能会被警方定位的手机。 她相信,凶手只要现身,自己就有本事以正当防卫的名义将其干掉。 “先回家吧。” 魏行知站起身来,沿着路朝家的方向走去。 碎裂的手机被孤零零地留在路边,淹没在激烈的硕大雨点之中…… 只是,在她走远后,被摔得粉碎的屏幕却重新亮了起来。 那上面写着一个猩红的数字—— ‘999’ 回到小区,她看着那些本就老旧的建筑,它们似乎被大雨冲刷得更加破败了。 不知何时,家门口的地面上长出了墨绿色的苔藓。 魏行知踩上它们时,险些被滑倒。 她翻找了许久,才从裤子口袋中掏出家门钥匙。 这些天忙着处理弟弟的后事,她的脑子有些混乱。 生了锈的铁门被打开,发出‘吱嘎’声。 与此同时,对面紧闭的房门内传来一声女人的呻吟。 邻居住的,是一对小情侣,在魏行知刚搬来时,这两位就对她很有敌意。 当晚,那位女生竟直接将一面镜子对着她家,放在了门口。 她倒是没有介意什么,做这行的,招人嫌也正常。 本就一个朋友都没有,不差两个讨厌自己的人。 这个时间,俩人应该在做什么快乐的事情。 魏行知没再理会他们,将衣服上的水抖落之后迈进了家门。 准备关门时,脚下一个不起眼的卡片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个老旧的小区早就没了物业,楼梯口,墙上,甚至门缝里,出现各式各样的广告是常有的事。 她叹了口气,实在懒得弯腰去捡,于是又把门推开了一些。 楼道里昏暗的黄光从门缝挤进来,将卡片上的内容照亮。 可谁知,当魏行知看清卡片上的内容时,她只觉得心脏猛地一颤! 随后,她迅速伸出手,摸索着把屋里的灯打开,同时后撤了一步,退到门外。 第2章 倒计时 那张卡片并不是什么广告,它通体黑色,其上用金色篆体写着四个大字—— ‘楚河以北。’ 看来,凶手大概已经来过了! 假如刚才没有多看一眼那张卡片,而是直接进屋关门,魏行知很可能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亲手将自己和凶手关在一个屋里。 好在,这间出租屋只有十几平米。 在光亮充足的情况下,从门口就能将屋内的全貌一览无余。 再加上屋里陈设简单,根本不可能将一个大活人藏匿起来。 没想到,穷倒是在这时候帮了大忙! 魏行知胡乱地擦净手上的雨水,捡起那张卡片。 将门锁好后,她窝在沙发里调整着被扰乱的呼吸。 她用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卡片。仔细观察后才发觉,这东西的做工十分精致。 这张黑色卡片用磨砂质地的硬质纸板制成,边缘被打磨得十分光滑整齐,四角分明。 上面的四个金色大字,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和普通的印刷广告不同,它们是被雕刻而成,在纸板上留下凹痕。 魏行知微微皱眉,楚河以北,会是所谓的新世界吗……? 足够的厚度让卡片正面的凹痕并未在背面留下凸起。 翻转之后,魏行知才发现背面同样刻着一个金色的大字—— 卒。 她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 故弄玄虚的卡片,以及被雨水湿透,粘在身上的衣服让她有些烦躁。 先洗个热水澡去去晦气吧。 魏行知将卡片扔在桌子上,换下衣服,走进浴室。 热水让身体回温,虽然脑子还是一团浆糊,但至少能够运转了。 她闭上眼睛,让水自头顶淋下,顺着脸颊,脖子,最后纷纷落在地上发出声响…… ‘3’! 魏行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睁大双眼,一股凉意自脚底升起。 ‘2’! 她怔怔地看着地上水流汇成的倒计时。 “你就要……来杀我了么?” ‘1’! 咚!咚!咚! 话音未落,敲门声便自客厅外面响起。 “人敲三鬼敲四,至少是活的。” 魏行知大脑飞速运转,心跳也急剧加速。 半刻之后,应对的办法就在脑海中展现出来。 她没有改变花洒的状态,好让水流声掩盖自己行动的声音。 接着,她打开了浴室的玻璃门,尽可能地放轻脚步走出浴室。 她慢慢靠近厨房,从厨具架上拎起一把水果刀。 深吸一口气后,她定了定神,缓缓走向门口…… 爷爷在家里遇害后,考虑到弟弟的安全,她给这扇破铁门装了猫眼。 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她并没直接通过猫眼看门外的情况,而是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猫眼,然后放大……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门外站着的,竟然又是这位! “魏小姐,我是许卿。” 门外的女警也在这时开了口。 “许警官不是来办案的话,那就请回吧。”,魏行知冷冷说道。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警察办案通常是两个人一起行动,而门外只有许卿一人! 况且,是她的不作为间接害死了弟弟。 除非是凶手落网,否则,魏行知不想再与她有任何交流。 “魏小姐,我真的有事要找你。” 许警官似乎有些着急,她一边敲门一边对魏行知说着,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魏行知彻底被门外那位惹恼了。 她放下刀,用力推了一下已经有些松动的铁门,发出‘哐当’一声。 门外的许警官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许警官,您破不了的案子,我亲自来破。” 魏行知冰冷的声音自门内传来,带着一丝嘲讽。 “不,不是……” 许警官今天很奇怪。 她平时是个很冷静的人,今天好像有点慌乱。 但魏行知并不想关心门外那位的状态,说罢,她扭头便准备回到浴室。 可下一秒,门外传来的话语却让她直接愣在了原地。 “倒计时,新世界……” 许警官的声音不大,再加上隔着一道门,传入耳中的声波,应该十分软弱无力才对。 可这几个字,就像几只强壮的无头苍蝇,在魏行知脑海中横冲直撞! “什么……” 她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之后,身体才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门口。 透过猫眼,那张熟悉的黑色卡片映入眼帘。 破铁门终于被打开,松动的轴承发出一声呻吟。 “请进吧。” 魏行知接过许卿手中的卡片,皱着眉头打量了好一会儿。 和自己的一模一样,它的背面也刻着一个‘卒’字。 只是,许警官好像愣在了原地,一言不发。 魏行知疑惑地打量着她,她的眼神有些躲闪,面颊泛红。 “魏小姐,你……” 许警官尽量让自己的目光避开魏行知只裹了一件浴巾的身体。 “噢……抱歉。” 魏行知马上反应了过来,回到浴室随意将一件宽松的灰色睡衣套到身上。 “是我应该说抱歉,如果我早相信你,或许你弟弟……” “没必要,道歉除了浪费时间,并没有其他作用。” 魏行知顿了顿,问道: “许警官,你也被凶手盯上了?” 许警官却摇了摇头,她面色凝重地朝魏行知说道: “不,虽然这么说,可能有违警察的身份。但我现在比你更加认为,这并非‘凶手’作案这么简单。” 许警官认真严肃的眼神对上魏行知浅色的眸子,将自己身边发生的异样尽数告诉了她。 在她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病逝了,父亲是位刑警,也在一次任务中牺牲。 她长大后,就重启了父亲的警号。 或许是因为没有亲人,她并未见过魏行知口中亲人死去时出现的异象。 可她确实清楚地感受到,这个世界正发生着巨大的变化! 最初的异样,是办公桌的抽屉里结了很多蜘蛛网。 在办案时需要经常翻阅资料,抽屉的使用频率非常高。 更何况,她并不是不爱打理的人。 再后来,同事接二连三开始请假。局里的人一天比一天少,直到今天,连局长都消失了。 许警官本以为是又爆发了什么大规模的流感,她到处翻找,想寻找口罩…… 可当她打开抽屉时却傻了眼! 平时塞满资料的抽屉,如今空空如也! 它像是废弃了很久一般,里面铺满了灰尘,几只长腿蜘蛛正在忙着结网。 明明昨天才清理过…… 第3章 楼道美食家 蜘蛛爬过时,厚重的灰尘被扬起,终于露出被覆盖的金光。 许警官将它拿起,用袖子擦净上面的灰尘,正是写着‘楚河以北’的黑色卡片。 她有些摸不到头绪。 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个,她打开电脑,想重新打印一份资料。 可更诡异的事发生了。 文件夹,系统,全部空空如也,所有案件和犯人的资料都消失了! 这不是件小事,她迅速掏出手机,想打给局长、队长、甚至认识的狱警。 可通讯录也被清空了。 不! 确切地说,是只留下了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是魏行知,那个全家被害,有点疯的女人! ‘新世界期待你的到来……’ 魏行知的话在她脑海中迅速闪过。 她赶忙拨通了通讯录中唯一的号码,可对方直接挂掉了电话。 手机屏幕也像中了病毒似的,出现了一个扎眼的红色数字。 ‘1536’ 她顾不得太多,立刻拿起了桌上的卡片,起身向外走去。 看着门外阴沉的天空,她皱起眉头。 明明觉得刚来到局里没多久,天竟然已经黑了,还下起了大雨。 为了卡片不被淋湿,她特意找了一把最大的伞,然后快步走出警局大门。 警局门前,是条车流量很大的路。 前几天下班回家时,她还在抱怨这条路无论什么时候都在堵车。 可现在,路上空空如也,只剩下几辆轮胎干瘪的僵尸车停在路边,任凭大雨冲刷…… 她无暇顾及,一路小跑,费了不少的功夫才赶到魏行知家。 经过一路的奔波,她的外套几乎全部被雨水浸湿,还好,那张卡片完好无损。 …… “我明白了,这不是倒计时。”,魏行知微微皱眉,语气凝重。 “这是警局到我家的距离,也是你和我的距离。” 许警官一怔,赶忙掏出手机,果然,那上面的数字已经变成了‘0’。 它是要将二人聚在一起,可它这么做的目的,二人无从得知…… 正当许警官疑惑之际,魏行知又问道: “你刚才是说,这个世界正在迅速腐败,很多人也消失了?” 或许是魏行知的圈子太小,身边唯一消失的,就是她的老板。 可那位老板本来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几天见不到人是常有的事。 许警官点了点头。 此刻,一个画面也在魏行知脑海中重现—— 门口长了苔藓! 频繁有人走动的地方,一般不会长出苔藓。 “你说的前者我认同,可我身边的人,好像并没有消失……消失?” 说着,魏行知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抬手拿起自己那张黑色卡片,将它对准灯光。 卡片的边缘处,有一个不起眼的压痕。 “兔子,我养的兔子消失了。” 魏行知养了一只大胖灰兔子当作宠物。 平时,在她打开门的同时,那只兔子就会扑腾起四只脚朝她跑过来,在木地板上发出‘噔噔噔’的声音。 今天这个声音没有响起。 只不过,弟弟的死让魏行知脑子有点乱,如果不是许警官提醒,她还没来得及注意到兔子不见了。 兔子有磨牙的习惯,那处不起眼的压痕大概就是被它啃的。 可在它的利齿之下,只留下了这么浅的痕迹,那只能说明兔子刚下嘴,就‘被’消失了。 “那没消失的呢?”,许警官追问道。 “呵……”,魏行知将目光移向门口处,不知道二位完事了没有。 “我的邻居,一对情侣,我回来的时候听到过女生的声音。至于男生,我不能确定他在家,但应该是在的。” “走吧,去看看。” 魏行知点了点头,随许警官起身,二人朝门口走去。 两个邻居虽然对自己不太友善,但胆子不大,也没什么攻击性。 即便是发生冲突,他们也未必是许警官的对手。 可谁知,才刚握住门把手,男生的哀嚎就如炸雷般响起。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在楼道回荡,让二人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与此同时,一股难闻的味道冲入鼻腔,缕缕黑烟也自门缝钻进屋里。 在杀人焚尸的案发现场,许警官见识过这种味道。 浓烈的血腥味加上皮肉碳化的焦味,她曾经被恶心得接连好几天看见肉就干呕! 魏行知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对准猫眼…… 但,手机屏幕上的诡异画面让二人瞬间瞪大了眼睛! 只见男生浑身赤裸,躺在铺满暗红的地上…… 那张脸骇人极了,双眼瞪得快要从眼眶中凸出,通红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极力呼吸,垂死挣扎。 这具有点发福的身体上,除了鲜红就是焦黑。 男生衣服已经被烧没了,只剩下了一只扭动着火舌的鞋子。 那位女生则背对着二人的视线,蹲在男生身旁,瘦小的背影微微起伏。 正当二人盯着手机屏幕,目瞪口呆之时,原本清晰的画面忽地一闪,几个红字赫然展现在二人眼中。 ‘别哭了。’ “这是……要让她别哭了?”,许警官见状,就要将手搭上门把手。 可魏行知只觉得奇怪。 一个胆小到见了入殓师都害怕,自私到对着陌生人家门口放镜子的人,不可能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还守着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友哭丧。 “有问题。” 在许警官即将打开铁门时,她迅速将那只手拦了下来。 为了不引起门外人的注意,魏行知将声音压得很低。 可那女生似乎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瘦小背影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静止片刻,然后缓缓扭转了自己的上身…… 惊恐、悲愤、不知所措……无数个那张脸上的可能出现的表情,都在二人脑海中快速闪过。 可她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个女生的样子能离谱到这种程度! 只见她干瘦的手中握着一团粘糊糊的,鲜红的东西,正往嘴里送。 那东西还在微微蠕动,在被撕咬后猛地收缩了一下,让人不禁胃液翻涌。 她转身后,男生胸口的一道暗红色裂缝也赫然展现在二人眼前! 所剩无多的鲜血还在缓慢流出,汇入地上的血泊…… 因为职业需要,二人都对人体构造有一定的了解。 从伤口位置来看,女生正在啃食的,应该是男生的肺部。 许警官真想大骂一声‘卧槽’,来缓解这一幕带来的震撼。 但她没有,门外吃人的怪物,此时与自己仅有一门之隔…… 还是一扇没什么防御力的破铁门! 二人僵在原地,不敢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生怕再次惊动门外的怪物。 然而,好像已经晚了…… 那个怪物一样的女人将嘴里的碎肉吞下,又从男子胸腔摘下一块粘糊糊的、正在蠕动的东西,朝屋内二人的方向伸手递去…… 第4章 你俩修道不 “喏,你俩修道不?” 粘满血的嘴一张一合,露出红白相间的牙齿。 修道……? 隔着一道门,二人不确定传入耳中的话是否准确。 但有一点几乎可以确定,这个怪物能透过门看见屋内,否则她不可能知道屋里有两个人! “跟我来!” 已经没什么必要再保持安静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在怪物女破门之前逃走。 魏行知招呼许警官快步来到窗前,拿起窗台上的工具,熟练地卸下防盗网四角的螺丝。 她住在六楼,从挑窗板,也就是窗户外的一小块露天平台,可以直接爬到房顶,再沿着屋顶翻到邻居家的挑窗板上。 至于如何知道的这条路,还得多谢某晚入室盗窃的贼。 咚——! 咚——!! 猛烈的撞门声冲击着耳膜,这姑娘看着瘦弱,力气倒是不小。 二人见状,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门砸向墙面的声音响起时,二人也终于将防盗网拆下,拿着螺丝刀迅速爬到窗外。 许警官长期训练,爬上房顶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魏行知就不一样了,她的体力虽然也不算太差,可还是比许警官和那个已经冲过来的怪物女慢了不止一两步! 眼看怪物女朝她挥舞出干瘦的手臂,许警官迅速上前,用尽力气一把将她拉上房顶。 可还没等二人松一口气,那怪物女一跃而起,毫不费力地跳到了二人面前! 脚底的瓦片无法承受冲击,裂成好几块,然后顺着屋顶滑落,砸在地上。 “既然你们不想‘修道’,那就帮帮我呗。” 怪物女的嘴角挂上一抹邪笑,朝二人迈动步伐…… 平日里,这个女生一向是小鸟依人的形象。 每次碰到魏行知时,她都会一头钻进男友怀里撒娇。 只要男友在身边,她就没有能拧开的瓶盖。 可现在,这个需要魏行知和许警官低头才能对上眼神的‘弱小’女生,竟把二人逼得连连退后! 她的身体素质好像得到了强化,是因为她口中的‘修道’吗? ‘修道’又是什么鬼东西,难不成,就是吃人……? 魏行知一边思考,一边用余光扫视着四周。 终于,在余光交汇时,她从许警官眼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厉色。 她后退的步伐也放慢下来。 魏行知明白许警官的意思,自己虽然不会打架,但可以帮她吸引怪物女的注意。 可只有试了才知道,比起斗武,自己似乎更适合斗智。 眼看着怪物女一步步逼近,魏行知握起拳,找准机会,卯足了劲朝怪物女挥去! 可预想中的冲击力并未落上拳峰…… 这一拳虽然速度和力量都不差,却实实在在地打偏了…… 她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可当眼前怪物女的反应映入眼帘后,那抹笑转而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自己刚才做的并非无用功! 面对如此拙劣的拳法,怪物女没有选择躲闪或反击,而且将双手和脑袋缩起,做出奇怪的防御状。 虽说战术不精,但魏行知也清楚,怪物女的防御手段起不到任何作用。 她的姿势既不能护住要害,也无助于维持身体平衡。 看来,这家伙只是身体得到了强化,至于格斗技巧,她恐怕比自己更加一窍不通。 不出魏行知所料,打败怪物女对许警官而言并非难事。 她找准机会迅速发难,一记重拳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怪物女的下巴上。 “啊!” 一声尖叫后,怪物女瞬间失去重心,向后趔趄了几步,神情痛苦地捂着下巴在原地呻吟。 许警官的表情却有些疑惑…… 这一拳她下了死手,拳风划破空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换做正常人,结结实实地挨这么一下,基本已经陷入昏厥了。 可这女人的下巴甚至都没脱臼! 接着,见手持螺丝刀的二人步步逼近,怪物女做出了更加迷惑的动作…… 她竟然‘扑通’一声,直接双膝跪地! 现在的她,全然没了刚才的嚣张气势,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姐,姐,我错了,别打了!我也只是个想活命的新手!” “新手?”,魏行知歪了歪脑袋,眼神中带着疑惑。 怪物女连连点头: “对,对,全世界好像都闹鬼了,有个道行很高的好心大哥告诉我,努力‘修道’,才能活下来!” 她抹了把眼泪,在说到‘闹鬼’二字时,用手指了指天空。 刚才光顾着逃跑,魏行知和许警官这才注意到眼前的景象有多么诡异。 墨色的天空中,无数颗猩红色的不规则碎片在头顶散发着扭动的光,而天空的一角不再有月亮。 脚下,四周,以及所有红光可及之处都在迅速腐败,长出蛛网和苔藓,最后爬满裂纹。 朝远处望去,周遭三面都是一望无际的腐败城市。 而只有一面十分诡异——在正南方的尽头,竟有一面垂直于大地的夜空。 无数耀眼的星光在漆黑中闪烁,如同一双双眼睛。 怪物女又抹了一把还没流下的眼泪,见二人不再计较,才松了口气。 她声音里的哭腔已然全无,一脸委屈地嘟着嘴,继续说道: “只要你们不打我,我可以把阿强分给你们吃。他虽然道行低微,但有一点是一点啊,两位姐你说是吧。” 看着怪物女的表情,魏行知冷哼了一声,一脸无奈。 “你很可能被那位好心的大哥骗了。” 她的话让许警官和怪物女同时一怔。 魏行知见状,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修道’就是靠吃人获得道行,吃的人越强,你获得的道行就越多,是吧?” 怪物女赶忙点头。 “那你猜猜,那位好心的大哥,道行是怎么强起来的?” 说这句话时,魏行知故意将语速放慢,表情也变得意味深长。 许警官听罢,点了点头。 她明白魏行知的意思,那位‘大哥’分明是把怪物女当成了猪仔,先养肥,然后宰了吃。 “啊?”,倒是怪物女的反应慢了半拍,脸上写满了疑惑。 “……当我没说。” 魏行知的表情变得更加无奈…… 此时,她心中的疑问不比怪物女少。 这家伙大脑的反应速度之慢,让她不免有些怀疑,用所谓的‘修道’来强化身体是否需要以智商为代价。 眼看快要陷入僵局,许警官赶忙开口转移了话题: “介绍一下你自己,以及你是如何从门外看到我们的吧。” 怪物女卡壳的大脑也终于重新开始转动。 “我叫苏悦,今天是我收到身份牌的第三天。” 在说自己来到这里的天数时,苏悦竟数起了手指。 这一动作让魏行知的眉头微微蹙了蹙。 她有些担心,往后,计算日子很可能都会成为一件难事。 月亮消失了,很难说太阳还会不会按时升起。 但好消息是,苏悦所说的‘身份牌’,大概就是那张黑色卡片。 它似乎是来到新世界的‘通行证’。 那么,总结出所有持‘身份牌’者的共同点,就有可能将世界恢复正常。 苏悦思索片刻,又说道: “‘透视’是那位大哥赐予我的特殊能力,这里的人,好像将这种能力叫做‘赦免’。对,那位大哥是我的‘神’!” “……” 魏行知的脸色有点难看。 她世界观里刚打好的地基,直接又因为苏悦这句话轰然倒塌! 第5章 神的赦免 宫舒澜黛眉收紧。 “你在怀疑亲子鉴定是假的?是我为了骗你准备的?” “难道不是吗?” 四目相对,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宫舒澜不否认自己设计了这一切,因为她看到林意微在顾庚霆家里,因为她知道那份亲子鉴定到不了顾庚霆手上。 也因为她知道林意微看到那份亲子鉴定会害怕地发疯,才有了这一整场的设计。 她也不否认自己想要报复他们的心思。 但她的初衷是为了让顾庚霆知道沈宁苒是他的亲生女儿。 可现在顾庚霆居然说亲子鉴定是假的。 假的? 她这么空闲,特意去做一份假的亲子鉴定去骗顾庚霆! 呵。 宫舒澜气得胸口一阵憋闷。 “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我和林意微都受到惩罚了,林意微重度烧伤,生死不明,我也得到了一场空欢喜,你心里能舒服一点了吗?” 宫舒澜静静的看着顾庚霆说话,“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 宫舒澜扯了扯唇角,“你想听听关于苒苒小时候吗?” 顾庚霆看着宫舒澜,漆黑的眸子里是化不开的复杂,“如果你愿意说,我愿意听。” “你知道的,我特别恨你,特别恨,因为恨你,所以也厌恶拥有你血脉的孩子。 刚得知怀孕的时候,我恨不得让肚子里的胎儿立刻消失,但当我真正躺在手术台上,我又不忍心。 多无辜的孩子啊,才三个月大,就要承受我对你的恨,而失去来到这个世界的权利。 仔细想想,要不,还是留下吧。 后来我逃了,为了不被你找到,我选择了改名换姓,选择了沈家,我生下了一个女孩,那时候她在我怀里小小一只,她很可爱,也很聪明,很快,她会喊妈妈,会喊爸爸,所有人都很喜欢她。 我想,我的选择是对的。 再后来,你找到了我,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不愿意放过我,又要回到那个冰冷的房间里。 你不愿意放过我,我也不要你好过。 对于你来说最大的报复是什么呢? 是明明见过亲生女儿,却只能看着她喊别人爸爸。 我当时想,有一天你知道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亲生女儿,可她已经喊了几十年别人爸爸,那个场面一定很精彩。 看到你痛苦,我只怕我会笑出声。 但现实是,我笑不出声,我很痛苦,因为我的恨,因为我的自私,我的孩子受了无数的伤害。 我在想若是我没逃,也许我会不开心,但她至少会有疼爱她的爸爸,她不用去羡慕别人。 若是我早点告诉你,她就会被保护得很好,没人敢欺负她,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爸爸很爱她,她是她爸爸的掌上明珠,她的爸爸会替她遮风挡雨。 不过说这些都太晚了,她不该受的苦已经受了,不该失去的都失去了,一切都挽回不了了,所以一切都不重要了,包括你,也包括我。” 宫舒澜苦笑了一声,其实沈宁苒一切的苦难来源于她。 如果她不选择沈家,不选择把她留在沈家,沈宁苒不会遭受各种抛弃。 如果那年她没有给薄明詹打那通电话,薄老爷子不会觉得是她害死了他的儿子,而恨屋及乌伤害沈宁苒。 如果她早点告诉顾庚霆,沈宁苒是他的亲生女儿,沈宁苒就不会被拿去交换,不会失去孩子。 人生中有很多重大的选择,她都做错了,所以导致了这一连串的效应。 这一切都来不及挽回了,所以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宫舒澜轻轻地叹了口气,“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好好养伤。” 顾庚霆还沉浸在女人这些话里面,目光就那样直直的盯着女人。 眼里的情绪千变万化,是惊讶,是激动,是忐忑,是愧疚,是悔恨,最后的最后是心疼。 眼眶逐渐发红发烫,眸子就那样定定盯着宫舒澜的背影,就像被按了开关键,他一动不动。 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宫舒澜的话。 胸腔里的那颗心更是被一种陌生的情绪充斥,而激烈跳动。 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所以…… 那年宫舒澜根本没有打掉孩子,她生下了他们的孩子,而那个孩子就是沈宁苒。 沈宁苒真的真的就是他的亲生女儿。 千真万确。 所以…… 他究竟干了什么? 顾庚霆愣在那,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宫舒澜一步步走出来,步伐越走越慢,最后她在一个墙角蹲下,她死死捂着腹部,明明已经穿了很多了,可她依旧觉得身上遍体生寒。 胃痛的就好像所有的器官都连在一起疼,一起腐烂,也许这就是报应吧。 是她的报应,也是顾庚霆的报应。 “舒澜!”墨舟延看到蹲在地上的宫舒澜,立刻朝她跑了过来。 他是医生,了解胃癌晚期病痛发作时的痛苦,看宫舒澜把自己的唇瓣咬出一个又一个的牙印,他就知道宫舒澜此刻正在忍受着多大的痛苦。 “还能走吗?” 宫舒澜深吸一口气,“没事,别管我。” 墨舟延弯腰直接把宫舒澜打横抱起,宫舒澜推了推他,“放开我,这不合适。” 墨舟延抱着她快速往诊室走,“没什么不合适的,你是病人,我是医生,不管是你,还是其他病人,我遇到了,都会这样。” 宫舒澜苦笑,“我现在这样看着是不是挺可怜的。” 墨舟延眉心紧蹙,“你应该接受治疗。” “治得好吗?” 墨舟延抿紧了唇,胃癌是绝症,何况是晚期,何况是严重到了这种无法挽回的地步。 宫舒澜心里太清楚了。 所以不治了,在治疗中痛苦地死去,她不想那样。 她想,她想要解决的事情都解决了,她是该离开了。 …… 沈宁苒在病房里左等右等没等到宫舒澜回来,她不放心,怕宫舒澜又跟顾庚霆吵起来,出去寻找时正好看到齐泽站在一间病房门口。 沈宁苒走过去询问,得到的结果是宫舒澜早就离开了。 沈宁苒看了眼顾庚霆的病房,没有走进去的打算,边离开边拨打宫舒澜的电话。 转角遇到一个熟人,是墨舟延。 “墨叔叔。” “苒苒,这么着急去哪?” 沈宁苒放下手机,“我妈不知道走哪去了,我担心她,出来找找她。” 墨舟延点点头,“我刚刚看到她了,她看着情绪不好,离开医院了。” “走了?”沈宁苒皱了皱眉,“那好吧,我再打电话给她。” “嗯。” 沈宁苒道了句谢离开,墨舟延突然喊住了沈宁苒,“苒苒,多陪陪你母亲,她需要陪伴。” 听墨舟延这样说,沈宁苒觉得顾庚霆肯定又气到她母亲,导致她母亲情绪不佳,需要人陪伴,沈宁苒点点头,“我会的。” 沈宁苒打通了宫舒澜的电话,边打着电话边走回病房,一推开门,看到的是顾庚霆又让人连人带床移过来,待在她的病房里…… 第6章 她不是疯子 临走前,许警官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她低下头,整理自己睡得有些凌乱的衣着。 不经意间,一张被叠得十分整齐的纸条从口袋滑落。 “许警官,你的东西掉了。” 魏行知将它轻轻捡起,递给许警官。 许警官接过纸条,她的表情有些疑惑,似乎并不记得它的来历。 她将纸条打开,口中轻声念出那上面的一串数字: “376192” “这是你的警号么?”,魏行知打趣道。 可许警官没有说话,脸上疑惑的表情渐渐转为凝重。 “不,我的警号是378536。” “可我好像不记得他了,既然我把他的警号写下来放在口袋里,这个人和我应该很熟才对。” 魏行知也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她努力回忆着过去可能发生的事,可整个脑海中十分空旷。 除了自己的一些基本信息,和两位被杀害的家人之外,好像再无其他。 即便是刻意去搜寻,也根本无从下手。 过往的经历,似乎被毫无痕迹地抹去了! 如果不是刻意提起,她根本不会意识到这一点…… “你是说,我们连记忆都被篡改了?”,魏行知看出了许警官此刻的猜测。 “是。”,许警官眉头紧锁,盯着那张纸条,表情严肃。 “它提醒了我,我好像有什么事没有做完,是很要紧的事。可我……我想不起来了。”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竟然带了几分慌乱。 看来,这件事对她而言,重要程度已经显而易见了。 魏行知一时语塞,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许警官。 片刻,她才抬起手,拍了拍许警官的肩,然后憋出一句自己听了都有点无语的话…… “先找点饭吃吧。” 许警官一怔,点了点头。 二人起身向门口走去…… 门外,男尸的腹部已经干瘪下来。 看样子,内脏和血液已经被吃干抹净了,只剩下刺鼻的腥臭味在空中弥漫。 苏悦也不告而别了。 许警官将目光移向魏行知。 她心里清楚,苏悦和自己并非一路人,但还是想看看同行者的态度。 可她不知道,此时,魏行知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消失的苏悦身上…… 她正细细打量着这具尸体。 这种眼熟的死法,让她难免联想到被害的两位家人。 爷爷是在三年前被害的,难道有人在那时候就收到了‘身份牌’,并成为吃人‘修道’的怪物了…… 家人的死会不会和‘修道’有关…… 但苏悦一问三不知,她目前获得的信息量,并不比自己和许警官多多少。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苏悦在说谎。 可不论是哪种情况,都说明了一个问题,苏悦已经没用了。 “咱们走吧。”,魏行知对许警官说道。 小区外。 整座城市就像刚经过狂风暴雨的洗礼,又在熊熊烈焰中淬炼了三天三夜一般,全然不似一天前的模样。 路两旁的树木已经枯死、折断,沥青路也裂开了大大小小的口子。 大片的碎玻璃、被撕裂的广告牌,以及扭动的火堆随处可见。 二人精神紧绷,时刻注意着周围的每一处风吹草动。 一路北上,人类活动的痕迹和路边的断肢残骸似乎多了不少。 看来,北方可能是人们集中活动的地方。 四周不可思议的一切不断冲击着视觉,许警官轻轻叹了口气,无力感在心中悄然蔓延。 就像有无数张开合的嘴巴围在身边,那个疯女人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耳边响起,它们此起彼伏,留下虫鸣般的回荡…… “祂说,新世界期待你的到来……” “我真的看到这句话了,就在爷爷尸体旁边。” “许警官,请你相信我,哪怕就一次……” “许警官,我弟弟有危险,您能不能救救他!” “……” 直到,自己的声音发出一声冷喝后,它们才戛然而止—— “你真是疯了!” 许警官望向远方的眼神突然有些迷茫,愧疚也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她低下头,有些萎靡的眼神无处安放,生怕一不留神,就与身边人的目光交汇。 可偏偏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她还是发现了自己身上的端倪。 “想什么呢?” 魏行知的声音自身旁响起,许警官身体一僵。 短短四个字的随口问候仿佛成了世纪难题。 许警官嘴唇微微动了动,良久,才终于让自己开口。 “魏行知,我想替三年前的自己说声抱……” 可‘抱歉’二字还未说完,这句好不容易才说出口的话,便被魏行知打断了。 “省省吧。” 冷冰冰的语调让许警官的心情如坠冰窖。 她不由地扭过头,可映入眼帘的清冷面庞,却破天荒地带了一抹笑意。 “我说过,道歉毫无意义,有机会的话,不如请我吃顿火锅。” 许警官愣了愣。 她还没反应过来,尚未结满霜的心头却先拂过一道暖流,慢慢回温…… “去看看有没有食物和水吧。” 魏行知指着远处的一处红色建筑,轻笑道。 许警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座看起来废弃很久的加油站。 服务区处的大门还算完好,除了有些破旧之外,这里似乎还没被留下烧杀抢掠的痕迹。 “好。” 许警官应了一声后,二人朝加油站的方向走去。 这座加油站规模不算小,在大路上根本看不到全貌。 二人走近后才发现,在到处落满灰尘的场地中央,有一道亮红色异常扎眼。 那是一辆崭新的保时捷911,车牌甚至还是‘京A’打头,与这个一片死气的地方格格不入! 若是放在平常,它一定会引得熙熙攘攘的人群驻足喧哗。 可此时,它的出现却让二人提高了警惕。 这辆车的主人很可能已经先找到了这里,并且就在附近! 然而,二人此时的体力消耗也已经快接近极限。 近在咫尺的服务区里,很可能会有食物和水。 只能赌一把了! 许警官打了头阵,她将螺丝刀反握,尖头对前,率先推开了服务区的玻璃门。 魏行知也将手伸进口袋,悄悄握住刀柄。 好在,屋内一片安静,并没有被翻找过的迹象。 如果不是因为窗外压抑的红光,这儿就像是一间普通的废弃超市。 货架上的物资摆放得十分整齐,有食物、水、甚至还有些应急用的药品。 虽然数量不算多,但也够撑上两三天了。 可怎么将它们带走却成了问题…… 先不说根本没有能够容纳它们的容器。 如果在这个地方,明目张胆的带着这么一堆东西在大街上走,难免会惹祸上身。 门口的那辆车…… 魏行知想着,将目光缓缓移向许警官。 她作为一名警察,会愿意和自己干偷车这种事吗…… “许……!” 谁知,她刚回过头,想要询问许警官的意见,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瞬间瞳孔骤缩,心跳也漏了一拍! 自己和许警官的身后,正站着第三个人! 第7章 好心大哥 许警官还在查看货架上的物品,她想从生产日期上找点关于这个诡异世界的线索。 可所有物品的包装袋上,都根本没有了生产日期这一项。 身后的异响让她从思索中抽离,看向后方—— 那是一名金色头发、面容白皙的男子。 而一旁的魏行知,正握着一把刀架在男子脖子上! 一时间,许警官愣在原地。 她的手中还握着一袋方便面,塑料包装袋在手指的挤压下发出散碎的‘哗啦’声…… 直到一声清脆的老北京腔儿打破了僵局。 “诶诶诶诶诶~~~!!” 男子一边后退,一边慢慢抬手试探着,让脖子上冰凉的东西远离皮肤。 “您二位这就见外了不是,小爷我可是专程来帮忙的!” 他清秀的脸上,笑容格外清朗。 说到‘帮忙’二字时,男子将手伸进卫衣口袋,接着,一把精致崭新的车钥匙便展现在了二人眼前。 “唐骁云,幸会!二位可以叫我小唐。” 说着,他歪了歪脑袋,将车钥匙向上抛起……沉甸甸的小东西再次落入手心时,门外的保时捷发出了‘滴滴’声。 唐骁云清澈又带点愚蠢的眼神让人察觉不到一丝危险,这大概又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魏行知在心中快速盘算片刻后,将刀重新收回口袋,赔笑道: “抱歉啊,幸会。” “等等。” 在唐骁云笑盈盈的目光移向许警官时,她的回应却带着几分防备。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呢?” 苏悦的事让她短时间内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万一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家伙,也是个‘修道’的怪物,万一他的道行比苏悦更高,那就危险了! 另外,魏行知手中的螺丝刀,何时变成了一把刀…… 虽说,对一个不算太熟的人抱有警惕很正常,魏行知也并没有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可自己身为一名警察,不应该对这件事毫无察觉。 “嗐,那小爷也不跟您扯淡了。” 唐骁云的眼神忽然闪烁了一下,表情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浮夸。 他从货架上拿起两瓶水,扔给魏行知和许警官。 “站这儿多累呐,坐坐坐。” 招呼二人坐下之后,他也一屁股坐在地上,与二人对面。 接着,他面色一沉,一字一顿道: “咱们注定是并肩作战的朋友啊!” 他的话让魏行知和许警官一怔,摆弄手中水瓶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如话中之意,这个素未谋面的家伙此刻的眼神,正在红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纯粹的像是真的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挚友! 魏行知咽了咽口水,一天一夜滴水未进让人感觉喉咙都快要干裂了。 可二人却只是将水握在手中,连盖子都没打开。 “原因呢?” 这个问题问出口时,魏行知自己也觉得有些可笑。 这个地方的怪事还不够多吗,如果一切都有缘由,那这儿就不叫‘楚河以北’了! 唐骁云似乎也很久没吃东西了,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面包,三两口就下了肚。 他一边打开一瓶水,一边狼吞虎咽,口齿不地说道: “这就是我来找你们的理由啊,只有合作,才能摸清这里的规则,我们才能逃出去啊,我要是什么都知道,那才叫闹鬼。” “可要我们怎么相信,你不是想吃了我们‘修道’呢?”,许警官问道。 “我靠!咳……!” 这句话好像让唐骁云十分震惊,一口水呛的自己咳了几声。 他‘噌’地站起身来,皱着眉一脸不屑道: “什么玩意儿?小爷他妈的‘修道’??” 唐骁云的反应也让魏行知和许警官吓了一跳。 本以为‘修道’是这里的生存法则之一,虽说短时间内,自己也无法接受吃人。 可没想到,还会有人对这件事如此嗤之以鼻。 只是,还没等二人开口,一道阴沉的男声就从头顶响起。 “‘修道’有什么问题吗?” 话音未落,天花板上响起几声脚步,以及,被极快的速度带起的阵阵风声! 哗——! 那声音在门口处戛然而止。 一道身影几乎只用了一瞬,就出现在了三人视线中! 男人一袭黑衣,手握长剑,高高束起的长发被风扬起,拂过阴冷的面颊。 如果不是在这个鬼地方,这个扮相怪异的家伙,一定会被当成扮演古代侠客的Coser,被一群人围着合影。 魏行知迅速将手伸进口袋。 比起啃食尸体的苏悦,这个男人什么都不做,便让她感受到了浓烈的危险气息。 他也是‘修道’者,并且道行可能比苏悦强上不止一两倍! 可,一道娇柔的女声自男子身后传来之后,众人才发觉,来者不止Cospy男一人。 只见苏悦扭动着腰肢,迈着极其别扭的猫步从男人身后走出,站定于他身侧。 呵,还真是想曹操曹操到! 魏行知冷眼看着苏悦脸上熟悉的谄媚表情。 她嘟着嘴朝Cospy男撒了个娇,语气里满是委屈: “哥,就是这两个女的欺负我的,她们还打我脸!” 可说罢,那张趾高气扬的脸却别过一个角度。 原本嘟成一团的嘴巴,也在cospy男看不到的地方大张开来,贪婪地将空气吸入口中…… 片刻,待缓过来之后,她又重新昂起头,将手臂抱在胸前,撇了撇嘴,眼中闪着得意。 苏悦的样子让魏行知有点想笑…… 大概是道行太差,为了跟上Cospy男的脚步,她耗尽了力气,可还是比他晚到了一大会儿。 可苏悦恐怕想破脑袋也想不清楚,她的出现,反而让魏行知放心了几分。 让魏行知感到危险的,可以说并不是这个男人,而是未知。 先前不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份和目的,而苏悦的出现,正好弥补了这一点! 这个男人就是苏悦口中‘好心的大哥’! 那么他的目的只有两个——吃人‘修道’或者替苏悦出头。 而照这位‘好心大哥’的样子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显然不大。 如果是吃人‘修道’,苏悦目前的道行暂且不足以让他收网的话,他大概率也不会选择身为新手的自己和许警官。 那就只剩两种可能了…… 第一,Cospy男并不了解自己和许警官的道行,而是被曾经输给二人的苏悦所误导。 但如果是这样,在他发现二人只是新手后,大概率会将目标转向唐骁云,甚至将苏悦在内的四人全部顺手杀死。 第二,他的目标本来就是唐骁云。 魏行知瞧着这个金发男人,她怎么看都觉得,这家伙不会是门外男人的对手。 求和服软在这里大概率也不好用。 至于逃跑,刚才Cospy男从房顶移动到门前只用了一瞬间,顺利逃脱的可能几乎为零。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搜寻一个能让所有人活命的办法…… 终于—— “呦~~~来客人了!” 魏行知刚站起身,可还没等她说话,唐骁云倒是抢先挡在了二人身前,聒噪的北京腔儿让Cospy男微微皱眉。 他拧好手中开了盖的矿泉水,将身体斜靠货架,脸上挂起一抹邪笑。 “小爷我说‘修道’就是有问题,有问题吗?” Cospy男并没有回应这拗口的一句话,只是嗤笑一声。 但顷刻间,那双阴冷的眸中,正绽放出一道凌厉的杀意!! 第8章 京爷 VS Coser 铮——! 他缓缓抬起手臂,拔剑出鞘,利刃与剑鞘之间发出一声长鸣,绵长而又冰冷。 没等几人做出反应,一记横劈重重落下,剑风乍起!! 轰!!! 霎时,门窗的玻璃在一瞬间全部炸开,锋利的碎片劈头盖脸地朝屋内三人飞去。 “小心!”许警官大喝一声。 不知是不是本能的反应,在爆炸声响起时,甚至连她本人都没料到,自己竟赶在碎玻璃降临之前,一把将离得最近的魏行知扑倒在地,护在身后。 凛冽的剑气,带着无数如利刃般的碎片席卷而来! 魏行知用双手护住头部,压低身体尽量让自己保持平衡。 那股巨大的力量来袭时,她只觉得自己的内脏都被震颤了一下,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可预想之中利刃刺破皮肤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自己的身体与碎片落地的声音同时响起,一股重力从上半身传来,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良久,一切也终于归于平静后,她才缓缓放下手臂,张开双眼…… 可入眼的,却是近在咫尺的许警官。 那张不算漂亮的脸上被开了道口子,鲜血顺着下巴滑落,滴在魏行知深色的衣领上。 “许警官你……!” 魏行知赶忙挣扎起身,一把将挡在自己身前的许警官拉起。 一时间,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迅速将许警官周身仔细检查了一遍,在只发现寥寥几个不算严重的小口子之后,才舒了一口气。 “我没事。” 许警官拍了拍魏行知握住自己胳膊的手,站起身来,将目光移向身后的狼藉。 各类物品被震得散落一地,有几个充气包装袋被玻璃刺破,正慢慢瘪下去。 货架还算坚固,在混乱中依旧屹立,只有屋子中间的一座发生了轻微的形变。 “咳……!” 货架前传来的咳嗽声不大,可还是让二人应声向前,地上随处散落的障碍让二人的脚步有些踉跄。 在Cospy男挥剑劈下前,离玻璃门最近的就是那个金发男人。 不出二人所料,他的状态算是十分不妙了…… 或许是Cospy男的动作太快,他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闪躲,剧烈的冲击将那具不算强壮的身躯撞在货架上,暴露于无数利刃之中。 他浑身上下绽放出大大小小的口子,鲜血正蔓延着,在浅色的衣服上留下醒目的痕迹。 唐骁云忍着疼痛站稳身形,摸索着将几处还嵌在血肉之中的玻璃片取下。 他苍白的手指自下而上地抚上脖子,在触到深入皮肤的冰凉后,动作戛然而止,那张好看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错愕的表情…… “别!”许警官急声喊道。 从刺入的位置来看,玻璃片很可能划破了颈部的动脉,贸然取下来就危险了! 可魏行知却迅速拦住了许警官上前的脚步,压低声音道: “先别管。” “可……” 许警官先是不解,可马上,唐骁云的反应便让她愣在原地…… 是啊,世界早就已经不正常了,苏悦能‘透视’,那这个金发男人或许也有什么奇怪的能力。 几秒过后,唐骁云果然没有像许警官先前预料的那样倒地呻吟。 他若无其事地将插入脖子的玻璃片拔了下来,随意地扔在一旁。 与此同时,鲜血汩汩流出,短短几秒就把卫衣领口染成血红色。 可唐骁云的表现却全然不像一个被击中了要害的人,他打量着染满自己鲜血的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片刻,那眼神缓缓抬起,与门外男人半眯的眸子相对…… 但,他的双眸中不再清澈,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凛冽的邪气! 唐骁云扬了扬嘴角,语调中带了几分玩味。 “多谢呐!” 他的话让Cospy男顿了顿,眼中的杀意也在一瞬间尽数消散。 许警官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真是太奇怪了,一个被打得浑身是伤的人,似乎让Cospy男心生忌惮,他竟重新收剑入了鞘。 “‘逆转’?”门外的男子沉声道。 “恭喜您丫猜对了!” 唐骁云将手撑着货架,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可魏行知还是注意到,他藏在货架后的那只手紧紧地攥着,正微微发抖…… 这个男人也想到了自己所想…… 照那一剑的威力来看,门外男人的道行极高,根本没人能与之交手。 所以,活命的唯一办法就是虚张声势,让那个男人认为自己也并非善类,从而为了防止两败俱伤而避免冲突。 魏行知自然明白,三人之中,唐骁云对这里的了解最多,所以是做这场戏的最佳人选。他若是能想到这个办法,那再好不过了! “修法的和修道的互相瞧不上,这点小爷心里比你清楚。” 说着,唐骁云又朝cospy男走近了几步,将脑袋凑到他面前,目光死死锁定那双如渊的眼瞳。 “可要是‘灾’还没来,咱们就自相残杀,最后在‘灾’里被一举覆灭,可就没意思了!” 他挑了挑眉,眸中戏谑之意更甚,一字一句道: “您说是吧?官!洋!” 虽说眼前的男子身材高挑,唐骁云要微微抬头才能对上他的眼睛,可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气势一点也不比那家伙弱! 他的话让这个被称作官洋的男人一怔,只是这表情在一瞬之后便消失了。 “好啊,希望在‘灾’来临之时,你还能活着。” 官洋的话让魏行知和许警官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一旁的苏悦却不满意了…… 她先是将衣领向下拉了拉,扭动腰肢贴在官洋身旁,接着伸手轻轻扯动他的衣袖,娇声道: “哥~~我都快被她们吓坏了,你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是么?” 官洋漆黑的眸子缓缓垂下,嘴角挂上一抹难以察觉的讥笑。 几人顿感不妙,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嗯嗯!哥!你得替我做主啊!” 苏悦赶忙连连点头,挤出一个委屈的表情,可拙劣的演技还是让那抹笑意浮现在眼底。 “呃啊!!” 可下一秒,苏悦娇柔的声音就变为一声短促的哀嚎! 第9章 你是懂坑队友的 紧接着,她的身体犹如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慢慢瘫软下来…… 她张大了嘴巴,表情惊恐,竟和那晚倒在血泊中的男友有几分相似。 那双已经开始发散的瞳孔艰难向下移动…… 在视野完全消失前,她看到了官洋没入自己胸口的手! 那只手缓缓从苏悦胸口抽出,手心多了一颗正在抽动的心脏! 官洋将这团温热的东西凑近鼻子嗅了嗅,而后眉头微微蹙起,仿佛那颗心脏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帮你拿了这么多道行,连两个‘新手’都打不过,此等杂碎,没资格留在我身边!” 他垂下眸子,冷冷的看着那颗心脏和失去生机的身躯一同倒地。 随后,他一跃而起,在房顶留下几声利落的脚步后,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果然如魏行知所想,是第一种可能。 官洋此次前来的目的,便是将几人一网打尽,全部吃了‘修道’!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能被苏悦坑成这样…… 两个没什么道行的新手,一个不敢贸然下手的嚣张男人,以及蠢到极致的苏悦! “苏悦……” 确认官洋不会再回来之后,许警官才小声唤起她的名字,缓缓走向她躺在地上,已然毫无生气的身体。 即便再不喜欢这个女生,许警官也从未想过让她死。 与此同时,一直面朝门外的唐骁云转过身,朝身后刚刚起身的魏行知挤出一个笑。 可他的声音却全然没了刚才的气势,脸色也因为失血过多变得煞白。 “现在能相信我了吧……” 先前看到的一直是唐骁云的背影,再加上他不断朝官洋放狠话时嚣张的样子,魏行知甚至有一瞬也相信了他的话。 他或许真的很强大。 可出乎意料的是,唐骁云竟将这场戏做得这么真。 在唐骁云摇摇晃晃的身体即将倒下时,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扶住了他。 道谢后,他倚靠货架缓缓滑落,调整着自己呼吸。 门外的许警官也闻声赶了过来,她迅速脱下外套,想要撕开自己的衣服帮唐骁云包扎。 可唐骁云却伸手阻止了她。 “哎哎哎!没必要。” 这个动作扯到了伤口,浑身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小爷我没这么容易死,缓缓就好了,相信我,昂!” “你说什么胡……!” 许警官想要反驳,可她马上意识到了什么,索性收了声。 照这个出血量来看,在与官洋对峙这么长的时间里,他的血恐怕已经快要流干了,现在就算是搬座医院过来也是神仙难救。 简单的包扎根本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相信唐骁云说自己不会死。 看着眼前越来越虚弱的男人,魏行知陷入一阵思索,努力将脑海中纷乱的想法理清,好一会儿才开口: “唐骁云,你根本就不是‘逆转’。” “废话,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逆转’么?”,男人声音虚弱道。 “所以,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喉头不断涌起的腥甜让唐骁云咳了几声,他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对魏行知说道: “您就不能等我缓缓再问……” 接着,他涣散的目光忽然一凝,表情中多了几分黯淡,缓缓开口道: “我明白了,你是怕我死了……放心吧老魏,我死不了。” 魏行知着急发问的原因并不难猜。 她担心唐骁云很快就会死掉,更担心自己的疑问再也得不到解答! “老……老魏,在天黑之前,尽量往北走……” 唐骁云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他艰难地伸出手,将目光移向许警官,从口袋中掏出了那把车钥匙。 “你开……小爷现在开就属于疲劳驾驶了。” 那只手已经没有了抬起的力气,他只能借着地面,将钥匙朝许警官的方向推去…… 可仅仅移动了几厘米的距离,黑色的小东西就彻底停了下来。 接着,这具支离破碎的身躯也在此时失去所有生机。 许警官拿起沾满鲜血的车钥匙,在触到唐骁云冰凉的指尖时,她的手微微颤抖。 刚刚才眼睁睁看着苏悦死在自己面前,现在唐骁云的样子让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他口中的‘不会死’。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仅用了短短二十几个小时就在她面前夺走了三条人命! 可作为一名警察,她却什么也阻止不了…… 许警官只觉得心头有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一种无法言说的酸楚从她心底翻涌…… “行知……”,她看向魏行知,声音变得毫无底气。 可入目的还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庞。 魏行知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某处,许是在思考着什么。 “我们得信他。”,魏行知淡然道。 她好像根本不在乎眼前这条即将消逝的生命,漠然的态度让许警官的心情更加压抑。 可下一句话传入耳中时,许警官马上反应了过来! “我可从未告诉过他我姓魏,更没说过我不会开车。” 许警官不喜欢看到有人死去,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 可偏偏就有人接二连三地从她眼前死去,并且都是十分残忍的死法…… 这让她的思绪有点混乱,不知不觉中竟忽略了这么重要的线索! “‘逆转’,‘灾’,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魏行知喃喃着,陷入一阵思索。 “唐骁云用这两个东西唬住了官洋,那么它们的威力一定不容小觑。‘逆转’听起来是某种能力。” “那么‘灾’呢?许警官,你认为在这个已经是灾难的地方,还会有更可怕的灾难吗?” “行知,抱歉,我现在有点乱。” 许警官低着头,自顾自地帮唐骁云包扎伤口。 魏行知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从她低沉的语气中感觉出,她现在失落极了。 魏行知有些语塞,只能朝许警官说道: “先朝北赶路吧,兴许能找到救他的办法。” 二人简单填饱肚子后,将尚且完好的一些物资和生死未卜的唐骁云一并抬上车。 不得不说,这辆多少人的梦中情车在这个诡异的地方甚至不如一辆破面包。 二人费了不小的力气,才将人和物资一并塞到狭窄的后排。 临走前,许警官走到苏悦身旁,她低下头,直愣愣地看着这具瘦小的尸体…… 无头苍蝇已经在附近盘旋着,准备一拥而上,享受美味。 她脱下自己褐色的外衣,轻轻覆盖了这张还保持着惊恐表情的脸。 她呼出一口浊气,将心底的起伏一并强行压下后,缓缓朝驾驶室走去…… 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彻天际,车轮扬起阵阵黄沙! 汽车在坎坷不平的道路上飞驰,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都在思索着各自的心事。 只有发动机的嗡鸣声在耳边萦绕,时而低沉,时而高亢。 越是压抑的氛围,就越容易让人的心中生出更汹涌的压抑,这似乎是人类进化中遗留下来的巨大bug。 那些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重播,许警官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有些发抖…… 她觉只觉得自己好累。 不知为什么,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好像很熟悉。 明明自己是一名警察,可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身边的人受伤、死去…… 她偏过头,将目光投向副驾驶。 魏行知正托着脸颊,看着窗外沉思,车轮扬起的尘土让她的眼睛微微眯起。 看起来,她已经适应了这个诡异的地方。 她只是个入殓师,可为什么能做到这么冷静? 如果,自己也能像她一样就好了…… 虽说不愿意承认,有那么一瞬,许卿甚至觉得魏行知比自己更适合做一名警察! 砰——!! 一阵巨响打断了许警官的思绪,她心脏一紧,以为是自己开车走神撞到了什么东西。 接着,她迅速做出了反应,一脚把刹车踩到底! 第10章 复苏 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路面上的异物让车身失去了平衡,许警官握紧方向盘,尽量不让车辆失控。 好在,周围还算空旷,汽车打了个转,在即将撞上一处断壁残垣时停了下来。 许警官惊魂未定,双手扶着方向盘大口喘气...... “魏行知,你没事吧!” 她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受伤,更不能接受任何人因自己的疏忽而受伤…… 可过了好一会儿,对方也并未做出答复。 她赶忙扭过头,查看对方的情况,可当看到魏行知时,许警官被她诡异的样子吓了一跳! “嘘——” 魏行知将手指放在嘴边,似乎在为什么着迷。她瞳孔的颜色变得更浅了,浅到散发着微弱的光。 “许警官,你看到了吗,天上的碎片,碎了!” 许警官这才猛地抬头,透过车窗看向天空,刚才那声奇怪的巨响,的确是从天空的方向传来的。 “是碎了,甚至可以说是炸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空中的一个不规则暗红碎片已经被炸成星星光点,它们拖着暗红色的尾巴,迅速朝自己的方向下落。 可不知为什么,二人竟完全没有想躲开的意思。 魏行知怔怔地伸出手,让它们在手心降落,那些光点在手心盘旋、萦绕,似乎这儿并不是它们的目的地。 可许警官看到的景象却与魏行知全然不同。她无法描述这种感觉,更无法描述眼前的魏行知…… 她的周身就像是被无数磷火所围绕,微弱的光芒在此刻显得十分刺眼,那双眼睛也变得如无极宇宙一般深邃…… 就像是—— 一位守望着自己信徒的神明! 接着,魏行知像是被下达了某种命令,她手心朝上,将手中的那些小东西递到许警官面前,动作自然的就像是某种本能反应。 在许警官试探着将手搭上魏行知的手掌时,那些红色光斑顺着她的手指,小臂,以及身体迅速蔓延,然后蜿蜒而下,最终在一侧裤子口袋中停滞。 那是她存放‘身份牌’的地方。 她迅速将黑色卡片掏出,果然,在背面的‘卒’字的一角处,赫然出现了两个纂体红字—— ‘复苏’ 可当她回过神,再次将目光移向四周时,如造物主降临般的神圣感已然消散。 除这两个字以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切已经恢复了原状,天空中爆掉的碎片在漫天红光之中根本不值一提。 这就是所谓的‘赦免’么? 魏行知傻傻地愣在了原地,对她来说,刚才险些发生的车祸的震撼程度,远不及这个莫名其妙的‘赦免’的万分之一。 许警官获得了赦免,这无疑是件好事。可这赦免为什么会来自自己? 如果苏悦当时没有说谎,赦免是由‘神’赐予的话……难道自己是‘神’么?? 可魏行知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这个荒唐的想法。她并未隐藏实力,更没有凡尔赛,而是真的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新手’而已…… 她回过神来,才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微胖的大叔,正朝二人走来...... 看来是刚才的异响惊动了这附近的人. 不过也好,这位大叔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只是,魏行知现在有些担心的是正一脸凝重地看着自己的许警官。 她知道许警官心里在想什么。 自己先是偷偷拿了把刀,现在又突然成了能够‘赦免’别人的‘神’,换做是谁都很难不起疑心。 魏行知正组织语言,想向许警官解释这一切,可许警官还是抢了先,她的语气有些冰冷: “魏行知,解释一下吧,你一直都在……唔!” 谁知,还没等许警官将‘你一直都在骗我对吧’这句话说出口,在一旁看热闹的大叔倒是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他大喝道: “不要说出来!” 大叔的力气不小,许警官费了不小的力气才将他的手从自己嘴巴上移开。 大叔一脸的惊恐让许警官和魏行知不解,就仿佛那句没有说出的话是能够将人杀死的魔咒...... “姑娘!不要说出来!不要亵渎‘神’!” 大叔十分着急地强调着,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姑娘,你身边这个姑娘已经‘赦免’了你,你已经成为她的信徒了啊!信徒亵渎自己的‘神’,那可是要被制裁的!” 大叔的话让许警官语塞,她自嘲地叹了口气,默默垂下了头,一个念头不断冲击着思绪…… 这个念头只有她自己知道,甚至连魏行知都没有将它猜透。 她在乎的并非魏行知是否骗了自己,而是她总能莫名其妙地压自己一头…… 她承认自己在嫉妒,可这份嫉妒在心中久久盘旋,无法化解也无法说出口,最终只能变为对欺骗的无用控诉。 来到这里之前,魏行知成天和尸体打交道,并没有多少与人交流的机会。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不是个擅长与人交流的人,更不适合安慰人,许多词语在脑中浮现,可怎么也无法连成一句话。 不过还好,自己只是在安慰人时不太聪明,而在其他方面并非如此。眼前这位大叔,或许对‘赦免’颇有了解。 “大叔,可以和我们讲讲有关‘赦免’的信息吗?” 她的话让大叔尴尬一笑,神情带着几分不自在。 见大叔没有说话,魏行知赶忙打开车门,从中拿起两袋面包和两瓶水递给了他。 第11章 灾 谢清舟阴阳怪气的,让江南不知道怎么接话。 舟哥,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南南会不好意思,我还没追到她呢。周潜跑来说。 谢清舟哦了一声,我的老...... 正在倒水的江南打翻了水杯,紧张的看向他。 周潜疑惑,看着谢清舟,什么 谢清舟低低一笑,我的老妹儿,这么难追 周潜挠了挠头,南南是特别好的姑娘,我想让她好好了解我,如果可以,我想跟她结婚! 谢清舟又哦了一声,似笑非笑的看着江南,我需要换鞋吗 他打量着江南的这套房子,四房变一房,厨房、书房、客厅是互通的,设计很大胆,主色调又是白色,家里宽敞又高级! 她的审美真挺高。 听到她说不用,谢清舟把带来的晚饭,放在与餐桌一体的悬浮岛台上。 那会儿不就饿了嘛,先垫一垫。周潜真的很殷勤体贴,打开了餐盒。 只是看到食物,他皱了皱眉。 谢清舟坐在岛台旁的椅子上,怎么了,不知道她喜欢吃辣 他的妈妈说,江南可是无辣不欢。 可她手伤了,忌腥辣。周潜解释。 谢清舟没再说话,她站在岛台另一旁垂着眼,不看他,也不说话。 周潜低头看手机,五分钟外卖就来了,我去电梯口等着,节省时间。 江南拉住周潜,我没那么饿的。 没事,你等着我。 周潜往外跑了,江南背过身去,敷衍的问他:喝咖啡,还是茶 谢清舟挑了下眉梢,起了身,身体贴上她的后背,道:见到我,这么不高兴 江南的后背绷紧了,条件反射般的去挣脱。 这是......怕了 是我怕,还是你发疯江南气,因为他的手又在乱摸。 声音这样小,不就是怕周潜听到 江南是怕周潜听到,她不想用这样的方式伤害他! 一边打电话说欠着我,说做什么都可以,我抱一抱都这么大反应,你不诚心。他俊脸很亲密的蹭着她的颈窝说。 谢清舟,这是两码事,你先松开我。 为什么要松开你,以前我对你不理不睬,你不高兴,现在这样热情了,你不喜欢吗他道,调情似的。 说得跟真的似的。 他现在待她,就像是得到了一个新玩具,不见得多喜欢,只是自己还没玩够,不许别人碰罢了。 江南很紧张,比起周潜看到,她更怕谢清舟乱来! 她有羞耻心的,怕别人看到她的狼狈样儿。 这时候,她不敢跟他来硬的,只能软着声音,我喜欢你的热情,你先松开我,可以吗 谢清舟笑了,捏了捏她又软又细的腰,喜欢我的热情,舍得让我松开你 江南倒吸了一口气,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外面,电梯叮的声音,她的头皮都麻了,几乎恳求他,先松开她。 可谢清舟没听,反而变本加厉。 江南浑身在抖,你到底想怎样 叫声老公,我就松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