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想抱大腿,摄政王怎么自荐枕席了?》 第1章 作为交换,你带我走 “前院的酒水菜肴再快些送,今日都是贵客,若是怠慢,几条命都赔不起!” 管事催促的嗓门极大,片刻杂乱的脚步声远离,屋外又恢复静谧。 孟锦夏浑身燥热难耐的睁开眼,动手撕扯着身上的衣衫,她脚步凌乱的抓起铜镜,瞥见那副娇媚年轻的面庞,混乱的意识顿时清明,眼眸瞪圆的掐着掌心。 不!她明明已经死了! 作为京城第一才女的她,死在跟张世良成亲的第二年。 忘恩负义的张世良靠着她的娘家在朝堂步步青云直上,成为陛下宠臣后,转身却与她的庶妹联手,掏空侯府的库房,把侯府九族满门抄斩。 侯府上下三百多口人无一幸存。 唯有庶妹孟明珠更名改姓嫁给张世良,吃着侯府的人血馒头。 孟锦夏被他们这对狗男女困在后院柴房中日日折磨,做成人彘,整日看她们欢好。 “好姐姐,你怕是还不知道,世良娶你却不与你圆房,是为了我。” “我们年幼时就私定终身,那年家宴,你被混混玷污也是我们故意设局的。世良捉奸却又装作不在意,只是为了博得好名声,也让你放松警惕,好把侯府全吞了。” “爹爹,你的那几位好大哥,如今全死了,都是败你心软所赐。” “若是再来一次,可别那么蠢了!” 孟锦夏死前,从孟明珠的口中得知所有的真相。 她含恨望天,却没想到老天爷真的仁慈,竟让她重生在家宴那日! 只不过,此刻她身体的反应不妙,显然已经中了张世良的媚药,她需要快些走。 孟锦夏把一壶冷茶倒在头顶,努力保持着清醒的推门出去。 她依循着记忆快步跑向后院假山处,那里有一道小门能够暂时逃出去,避开张世良。 “有人!” 假山隐约有交谈声。 孟锦夏未等反应过来,闪着银光的匕首便抵在她的喉咙处。 锋利的刀刃把她白皙的脖颈抹出一道血痕,只需一点力气便能够要了她的命。 “将军,要不要杀了?” 隐卫声音极低,孟锦夏看到一具尸体倒在血泊中,绣着金线的靴踩在血中却没有浸染半点,顺着向上,是一双极具压迫感的眸子。 那个杀人如麻又很疯的摄政王! 顾衍川怎么会在这儿? 孟锦夏认得他,大雍朝最杀伐果断的嗜血将军,坐镇朝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前世的他人人畏惧,却意外暴毙在二十七岁那年。 皇帝说他是身患寒疾,无法治愈。 可孟锦夏却从张世良和孟明珠的口中得知,顾衍川是死于慢性之毒! 或许今日撞见他是自己的机会! 孟锦夏咬着下唇,迫使自己冷静的抢先开口,“摄政王,今日晨起时我突发眼疾,什么都看不到。你们为何会在后院,我也全无兴趣了解。” “你若想杀我,如同碾死一只蝼蚁般容易。” “可我却想与摄政王谈一笔交易,一笔对您来说百利而无一害的生意。” 孟锦夏此刻撑得上狼狈,她衣衫湿透,头发湿漉漉的贴着冷汗涔涔的背,脸颊两团不自然的红晕,一眼便看得出是中了药。 顾衍川轻抬下颌,隐卫皱着眉松开匕首。 孟锦夏见状,咬着舌尖,恢复片刻的清醒走到顾衍川面前。 她视若无物的踩着鲜血,抓住顾衍川的手腕,两根手指轻搭在脉上,“摄政王最近头痛难忍,晨起时觉得喉咙有痰,夜里四肢冰冷,偶有僵硬无法动弹的情况。” “脏腑时不时会灼热难耐,需大口饮冷水。” “但喝完冷水反而更加燥热,求医问诊都说是娘胎里带的寒疾,我说的可对?” 隐卫就在不远处,听到这些话,眉目拧紧。 “你是从哪里打听来的!” 摄政王府上上下下如铁桶般,顾衍川的身体病症更是最要紧的秘密,不可能泄露! 这个女人又是如何得知的? 顾衍川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的盯着孟锦夏,玩味的挑起唇边弧度,把手腕从她掌心里抽出,拍拍衣袖,“这是你所说的交易?替我治病?” “不!若是寒疾,王爷身边的郎中便可以,轮不到我。” 体内媚药强劲的药效再度袭来,孟锦夏加快语速,“可王爷的症状并非是寒疾,而是中毒!这种毒应该在王爷体内潜伏了几年有余,若是再拖,不日必将卧床,再至瘫痪,暴毙。” “我能替王爷保守秘密,暗中解毒。” “作为交换,请王爷替我解围,让我躲过今日一劫!” 孟锦夏已经听到远处张世良和孟明珠带人找过来的声音,她有些慌的抓着顾衍川的衣摆,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就在前面!” “仆从说她与小厮勾勾搭搭,竟然趁着我与明珠妹妹在前院待客时到后院偷情!” 张世良拔高音调,似是故意引着诸多看客跟过来,嘴上却还说着深情的话语,“不知我是如何待她不好了,竟让她做出这样有损颜面之时,待会儿还请诸位看见什么,都莫要传出去,否则张家的名声好说,侯府上上下下该如何做人啊……” 绕过假山,已经能看到张世良的影子。 孟锦夏强撑着的意识迷离,身体发软,已然是强弩之末。 “就在那儿……” 张世良看着顾衍川的背影,抬手便去抓。 砰—— 随后,众目睽睽之下,顾衍川对着他的胸口便是一脚。 孟明珠急忙上前去扶,脸色怪异的偷偷打量孟锦夏与他。 张世良仰面朝天的倒在地上,嘴里骂咧咧的话还未说出,对上顾衍川漠然的脸色,吓得嘴唇惨白,支支吾吾的爬起来跪着道,“摄政王,您……您怎么在这儿?” “下次看清楚人再来作戏。” 顾衍川扫视一圈,众人纷纷躲避着垂头,不敢直视他。 心里懊悔着为何要跟张世良来看这场好戏,戏没看到,还被摄政王给记上了。 “你如此行事,想来你老子也清白不到哪里。” “陛下让本王来查你老子的案,看来是要仔仔细细的翻一翻了。” 昨日皇帝密旨,特命摄政王调查朝中官员贪墨案。 张家行事隐秘,又多处打点。纵然是摄政王亲自查案,张世良也以为张家能轻松脱身,可哪里想到今日宴席,孟锦夏会撞到顾衍川,而他竟然莫名其妙的愿意为她出头! “摄政王,此事都是误会,误会……” 张世良瑟缩着头,跪在地上不停叩头。 孟明珠松开扶着张世良的手,碍于顾衍川的压迫感,头也不敢抬,浑身发抖的咬紧唇。 “误会?” “本王只信亲眼看到的。” 顾衍川抬步要走,张世良急忙扑过去想要抱着他的脚挽救。 朝中谁不知道,若得罪摄政王,非死即残,若他今日离开张家,明日哪里还有命? “滚!” 顾衍川眸光微敛,未等出手,隐卫就箭步上前把他踹飞到假山上。 张世良身体重击到假山,猛地吐出两口鲜血。孟明珠吓得双腿打颤,哪里还敢上前搀扶。周遭众人看热闹的瞥着他们狼狈模样,害怕的同时又暗暗嘀咕。孟锦夏身中媚药,却还是勉强保持着一丝清醒的意识,她看着模糊倒在地上的张世良,恨不得持剑将他心窝戳穿。 能够让他重伤卧床几日,也算是解了一口气。 “王爷,带我走……” 孟锦夏知道她的条件能够打动顾衍川,拽着他的衣角低低说道。 顾衍川拧眉片刻,把倒在他怀里的孟锦夏拦腰抱起,只微微皱眉,众人便立刻让开一条路。等他带人离开,才有人小声嘀咕,“摄政王是把张家新过门的夫人给带走了吗?” “嘘!你不要命了!” 第2章 谁说这是空口无凭? 京城,主街。 摄政王府的玄铁马车疾驰而过,平稳宽敞的车厢内,孟锦夏眼眸迷离的遵循着本能,柔弱无骨的双手攀附在顾衍川的肩膀上。 散发着寒意的锦服贴着孟锦夏的肌肤,冰凉的触感缓解了她的不适。 张世良给她用了强劲的媚药,药效使她忘却一切,只渴望着有人能紧紧拥抱着自己。 顾衍川冷眸瞥着不断在自己身上游走的女人,他想看看这女人究竟是演的还是真如此艰难。 权倾朝野的他拥有着嗜血名号。 朝堂许多官员都想要给他的后院塞几个女人,以图攀附。 可顾衍川对那些胭脂俗粉提不起半点兴趣,如今后院空悬,身边半个丫鬟都没有,可此刻,他却显然对眼前这个不知自己在做什么的女人动了情。 顾衍川猛地抓住她持续作乱的手,从孟锦夏腰间扯出软帕,把她的双手给绑住。 “再快。” 顾衍川掩盖不住焦急的催促着。 隐卫听到顾衍川暗哑的命令,狠狠抽着马屁股,马车绝尘奔向王府。 “都出去,不许任何人靠近。” 顾衍川抱着孟锦夏走进卧房,抬脚把门踢上,将人扔到床榻上。 因药效的作用,孟锦夏并不觉得痛,反而是迷蒙着坐起来,奔着顾衍川扑过去,她唇齿间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果香味,贴着顾衍川的耳垂轻声呢喃。 “王爷,我中了药。” 女子的低声软语,让顾衍川的呼吸浓重了几分。 他狠狠皱着眉,想要去寻太医,却又想到她的身份,只能作罢。 “是你求我的。” 顾衍川深吸一口气,摘掉护腕,把孟锦夏摁在床榻上…… 翌日清晨,孟锦夏浑身酸痛发软的睁开眼,看到周遭全然陌生的环境,警惕地坐起来靠着床榻,瞧见不远处坐着饮茶的那道身影,才想起昨夜荒谬的种种。 重生第一夜,摄政王竟是用手帮她解了药效。 虽说两人并非有过实质,可怎么都有些别扭。 “多谢王爷。” 孟锦夏轻咳两声,嗓音因昨夜的娇喘有些沙哑,平增几分暧昧。 顾衍川起身,走至床前,俯视着些许害羞的女子,“我已做到你所求,接下来,张夫人是不是该履行承诺?” 他是答应与自己做交易了? 孟锦夏心里一动,当即坐直,让开身侧的位置,示意顾衍川委屈的坐在她身侧,“王爷唤我锦夏就好,我与张世良有不共戴天之仇,张夫人听起来颇为刺耳。” 顾衍川意外的瞥着她坐下。 经过昨日,他倒是知晓孟锦夏与张世良并没有夫妻之实,看来的确有隐情。 孟锦夏示意顾衍川把手腕递过来,冰凉的指腹轻轻搭在他的腕上。顾衍川垂眸瞥见她泛粉的耳垂,里衣松散,从他的角度恰好能够瞥见里面一抹白嫩。 想起昨日种种,他只觉得丹田又有股莫名燥火,转移视线。 “王爷的毒已经在体内有两三年,下毒之人的手法很毒辣,每日都只是一点点。可能是放在王爷的饮食之中,也有可能是在您日常接触的香料,衣衫和任何能够触碰的物品上。这种剂量的毒,不足以致命,可长年累月却是要命。” “我从今日起,给王爷熬药。” “只需半年的时间,便可以得到缓解,至少王爷不会再感觉到四肢僵硬。”孟锦夏收回手,似是不知顾衍川变化的轻声道,“但这并非是长久之计,还是要尽快根除掉源头,找到给您下毒之人,这样方能够恢复原本的体魄。” 顾衍川把衣袖撂下,审视的凝视着孟锦夏。 他的一双鹰眸极具压迫感,朝堂上的官员都不敢直视,可孟锦夏却柔柔的歪头望他。 这女人倒是有趣。 “庆安侯府的嫡女,京城第一才女,人人都说孟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没有听闻医术也如此了得。”顾衍川冷声开口,孟锦夏猜到他已经把自己种种都调查清楚,并不避讳的坦然回答,“王爷既然去查,应该知晓我的外祖父是民间游医。” “他好歹也担着药师的名号,我幼年跟在他身边,读很多医书。许是有些天赋,外祖父对我也耳提面命的教导,京城太医瞧不出、不敢言的,我敢说也敢治。” “王爷若是担心,只需要慢慢看就好,身体是不会骗人的。” 极近的距离,两人都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孟锦夏的手指躲在锦被中,死死抓着床褥。方才她又梦到前世,张世良和孟明珠两人把她的四肢剁掉,却不许她死,日日折磨,这刻骨的恨和灭族的仇,势必要让她们付出代价。可庆安侯为人与世无争,没有能力去抗衡,唯有借助更加强大的力量。 顾衍川良久没有回答,似是在权衡交易的分量。 孟锦夏深吸一口气,再抬眸时唇角带着镇定自若的笑意。“王爷奉命调查朝中贪墨案,我与张世良成亲虽说只有几日,却也在书房外听到了不少隐秘。张家看似干净,却是朝中诸多事情的枢纽牵连,抓到他们的把柄,便可把朝中多半罪臣连根拔起。” “陛下面前,本王不可空口指证。” 张家做事谨慎,顾衍川的隐卫倾巢出动,短期内也没有办法找到实质证据。 所以今日他才会前往张家,意图找到些东西。 孟锦夏扬起微笑,“王爷可否给纸笔?” “青竹,去拿。” 顾衍川对外吩咐,良久,身着玄衣的女隐卫便持东西回来。 孟锦夏提笔落下,边写边说,“乌衣巷的尽头有座宅子,表面住着一家农户,实则是张大人的通传家仆。与各府的来往都是他在操办,以王爷的能耐,应该是能撬开他的嘴。” “去年粮草案牵扯到张家,证人进京却被关进天牢,不日说是身患重病暴毙。” “实际人是被张家人给带出去折磨,此刻应该还残存着一条性命,被关在京郊的院子里。这是院子的地址,王爷派人去,应该还能救得回来。” 孟锦夏的字体娟秀却透着几分刚毅,顾衍川认真凝视,未开口打扰。 第3章 张家被冷落 “张家看似清贫,京郊外面却是有一处庄子,那棵榕树下方圆五米向下挖,有一个暗洞。存着这么多年他们贪墨的银条金条和古董字画。” “王爷若不信我,可以现在就派人去查,能找到便证明我并未欺瞒。我是真心想要与王爷做这笔生意,京城暗波涌动,张家的事情牵连诸多,往后若是遇事,我还指望着王爷能够做我的靠山,护我一二呢。” 孟锦夏歪头浅笑,盯着摄政王那张嗜血的冷脸,非但不怕,反倒是有着几分亲近。 比起这种明面的恶人,那些背地里藏着的才最恐怖。 顾衍川把纸张接过,飞快的扫了一眼,许多证人都是他们苦于找不到的。他眸子亮了亮,淡淡道,“还有什么要求?” “若这些呈到陛下面前,张家必定逃脱不掉,等抄家时,还望王爷能携我一起。” 孟锦夏咬牙,“我要亲眼看着张家的人受到报应!” 顾衍川审视着她,抬腿而起,临走时留了一句,“这生意,本王与你做了。” “青竹留给你,有事吩咐她。” 顾衍川离开后两个时辰,青竹叩门,“姑娘,王爷请您过去。” 孟锦夏颔首,坐着马车一路抵达张家。 顾衍川骑着赤血宝马,带着宫中侍卫将张家团团围住。张世良和孟明珠得到消息,疾步跑出来,瞧见他们脸色骤变,猛地咳嗽两声,赔着笑脸道,“王爷如此阵仗是做什么?府上有着明前龙井,还请您进去饮一杯,再慢慢说……” “张家勾连朝臣,贪墨朝中粮草银两,证据确凿。” “本王奉命,张大人褫夺官位,押送死牢。张家库房内的一应银两,全部充国库。” “动。” 顾衍川冷脸命令着,侍卫们鱼贯而入。 张家的仆从丫鬟们吓得纷纷尖叫躲避,张世良不敢相信的愣在原地,“不,不可能!我爹怎么会进死牢!”他跌坐在地上,口中又吐出两口鲜血,孟明珠站在旁侧,却没有去扶。 陪着顾衍川来的海公公瞧他那副模样,颇为嫌弃的解释,“摄政王雷厉风行,张家一应证据、证人都已经找到。皇帝震怒,若不是你爹乃是三朝元老,又靠着一己之身把所有的罪责都担了过去,用他的一条命换了你们张家,你以为,现在会只是抄家么?” “恐怕你们所有人都要去阎王老子那儿报道了!” 海公公站在顾衍川后面两步,偷偷瞥着孟锦夏,又说,“虽说张大人是死罪,但证据里毕竟没有与你有关的,你还是可以保住官身,只是陛下罚了你的官职。明日起,去户部做小隶,这已经是陛下恩赐了,还不快领旨?” 海公公呵斥着,张世良踉跄的站起来,颤巍巍把圣旨接过。 张家内乱作一团,到处都是逃窜的丫鬟仆从和四处砸搜的侍卫。 顾衍川看着孟锦夏,淡淡道,“你随本王进去看看。” 孟锦夏点点头,此处是她最熟悉的地方,前世被关在后院数年,每块砖,每片瓦都磕在她的心里。如今只是开始,张世良的这条命,她也要!只不过要慢慢的索回来…… “后院还有几箱金银藏在井中。” 孟锦夏看着准备收队的侍卫,出言提醒。 张世良浑浑噩噩的站在旁侧,听到这话,才猛地醒悟,他气到发狂,也顾不得顾衍川在场,指着孟锦夏的鼻尖高声痛骂,“好啊!贱人!原来是你在中间告密!张家亏待过你么?你竟害得我爹丢了性命!贱蹄子,早知道当日便把你扔到马厩里……” “那日真不该让你跑了!” “我要撕烂你的脸,贱人……” 张世良疯狂的冲过去,即将要抓到孟锦夏衣摆的瞬间,青竹闪身出现,扭断了他的胳膊。 他吃痛的跪在地上哀嚎,孟锦夏眸光闪烁着恨意,并未闪躲惧怕,反倒是走到张世良的面前,扬起手,狠狠的甩了他四五个嘴巴。 力道之重,不仅张世良的脸顿时肿起来,孟锦夏的手心也变得通红。 张世良被人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孟锦夏看他那副模样,心中畅快的开口,“张家有此结果,都是咎由自取。又不是我逼着你们去贪墨,与我何干?张世良,你记住我今日的话,这只是开始,莫要以为你还有翻身的日子,只要有我在一日,你们张家的人必定会手拉手的去黄泉。” “你爹爹会在路上等你的!” 孟锦夏的表情阴狠如地狱归来的罗刹,张世良吓得结巴,恶狠狠的瞪着她,恨不得撕碎她的叫喊着,“呸,贱人!你别忘了,你还是我张家的儿媳,你以为能逃得过?” “你往后的日子也不好过,看我如何折磨你!” “我必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 张世良的话没有说完,胸口便又被猛地踹了一脚,肋骨顿时折了三根,口吐血沫。 顾衍川眯起眸子,冷冰冰地看着不敢动弹的孟明珠,回头说,“再搜一遍,别留下半枚铜钱,其他人收尾。”他视线落在孟锦夏的身上,“回吧。” 孟锦夏从他的脸上看不出半分表情。 可分明,他是在替自己出面撑腰。告诉周遭的人,谁都不能动她。 心中感慨,孟锦夏点点头,跟着他重回了摄政王府。 是夜,回宫中禀报了张家一事的顾衍川回到后院,离着很远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他循着味道走过去,孟锦夏身着淡粉色的罗裙,手持着蒲扇,弯腰盯着炉灶上的药罐,额角闪烁着几滴汗珠,她轻轻抬手擦拭掉,全神贯注的模样让顾衍川看得出神。 青竹看到他,要开口问安,却被顾衍川挥手制止。 孟锦夏端着药碗转身便看到不知站了多久的顾衍川,手下意识的一抖,滚烫的药汤洒出来,烫的她吃痛惊呼,却依然稳稳的握着碗。 顾衍川拧眉,不言。 “王爷趁热喝,药效唯有此刻最强。” 孟锦夏款步走至他面前,用通红的手捧着药碗递到他面前,歪头催促,“难道王爷怕苦?” “今日王爷替我出头,药里便特意加了些蜜糖,算是谢礼。” 顾衍川被她的话给弄笑,接过来一饮而尽。 第4章 登门拜访 “孟姑娘瞧着倒是与其他世家千金不同。”顾衍川说罢,毫不留情的离开,临走时撂下一句,“张家被贬,许是有人会来找你,你若不想见,让青竹打发了就是。” 孟锦夏点点头,张世良虽然短时间不能掀起风浪,可他们还有夫妻名分在,总是麻烦。 夜深,青竹拿着淡白色的瓷瓶,放在孟锦夏的面前,面无表情的开口,“王爷差我送来的,对姑娘的烫伤有奇效,不会留疤痕,姑娘早晚用两次便好。” “青竹,你们王爷是个怎样的人?” “属下不能妄议王爷。” 青竹身着玄衣,在摇曳的烛火下,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孟锦夏知晓摄政王府的规矩森严,能够成为隐卫,也必定是顾衍川极其信任之人,不打算追问的时候,却听青竹迟疑着开口,“但王爷是一个好人。” 好人? 孟锦夏反复品味着,不由得轻笑出声。 无论前世还是此刻,提起顾衍川,怕是无人敢称赞他半句。十二岁单枪匹马的上阵杀敌,孤身闯进敌营,只两盏茶的时间就提了敌军将领的首级回来。十七岁辅佐皇帝登基继位,成为摄政王后更是孤臣,文官武将只要他查出错,便是不留情面的先斩后奏。 顾衍川的手上不知有多少性命,无数鲜血。 可青竹却说这样的人是好人?孟锦夏想起那道身影,握着手里的润肌膏,眸底泛起阵阵波澜,或许知人知面不知心。前世她觉得张世良是良配,一心扑在他的身上,央求着爹爹倾尽庆安侯府的所有能耐扶他一步步走上宠臣的位置。 结果呢? 换来张世良的背叛。 爹爹和娘亲被流放,在途中暴毙。 孟锦夏在孟明珠的挑唆下,与两位兄长决裂。兄长心死远赴边境,最终死在乱战之中,可边境回来的将士们分明说,他们死时的那两支箭是从背后刺进去的。 “爹!哥哥!” “我错了,我错了……你们别死!” 孟锦夏哭得撕心裂肺,拼命想抓住眼前要消散的两道身影。 青竹进门看到她这般,轻轻唤着她,“孟姑娘?” 孟锦夏自噩梦中惊醒,浑身泛冷,枕间都是泪痕,她抹了两下,和衣坐起问,“做了噩梦让你见笑,可有事?”青竹点点头,“侯府的夫人在王府外,说要见您。” “只有娘亲来了?” 张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庆安侯府得到消息并不意外。可娘亲这么快就知晓她在摄政王府?青竹摇摇头,显然不知道她们侯府的龌龊,“还有您的妹妹。” 孟明珠! “请她们在偏厅等我,我随后就到。” 孟锦夏吩咐罢,简单的梳洗便走向茶厅,没走两步就听见里面传来孟明珠娇滴滴的声音,“母亲,姐姐肯定是有她的苦衷。可她这般堂而皇之的住进摄政王府,叫外面的人如何说?您可要好好劝劝她,张家现下的情形是不好,可谁知道有没有翻身的那一日。” “再说,姐姐已经嫁给张世良,如今是人妇,回府可是万万不行的。” 秦氏得知张家被封的消息,原本是想要把孟锦夏给接回来的,庆安侯也同意,可偏偏孟明珠跑过来,说孟锦夏并不在张家,还主动要陪着秦氏来,这路上吹了许多的枕边风,让秦氏有些动摇。要不是孟锦夏重活一世,恐怕也会以为这位庶妹是为了自己好。 可她的这位好妹妹,向来只顾着自己。 昨日张家被抄,府中连铜钱都被搜走,只剩下各院夫人的一些压箱底的首饰和地契。孟明珠见状,压根不顾倒在地上的张世良,拂袖回到侯府,转日便央求了母亲去替她相看亲事。 真是叫人笑掉大牙。 张家富可敌国的时候,孟明珠与张世良委身苟且。如今张家如落水狗般人人躲避,她也不要,反倒是处处劝着自己回那地方受苦?当真以为天底下只有她一个聪明人? “娘!” 孟锦夏抬步迈过门槛,秦氏激动的站起来,握着她的手,“好孩子。” “看着你没事,我便放心多了。”秦氏眼眶泛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家怎么就被封了,外面探不到消息,我和你爹爹都担心坏了。” 庆安侯是真心疼孟锦夏的。 “娘,咱们坐下说。”孟锦夏拉着秦氏,全然当做没有瞧见孟明珠似的。 孟明珠也不觉得尴尬,左右那日她并未说什么刻薄话。 都是张世良在咒骂,而她和张世良的关系,现下孟锦夏应该也是没有察觉到的。孟明珠在心中默默揣测,便将重心都转到了秦氏的身上,装作乖巧贴心的模样,“姐姐是不是吓坏了?昨日在张家,我也被王爷吓坏了,竟是忘了问问姐姐到底怎么回事。” “姐姐,母亲昨日哭了整夜,你住在摄政王府怎不跟家里说一声?” 孟明珠试探的开口,依然装作好妹妹的模样。 孟锦夏懒得与她演姊妹情深,毫不留情的回道,“我即便不说,你不也是带着娘找了来?想来你的消息灵通,与张家的关系更是匪浅。”她斜昵着眼,“还有,你一口一个母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与我是亲姊妹,府里的婉姨娘怕是要难过了。” “姐姐说的什么话。” “母亲是侯府的正室夫人,自然是我们这些庶女庶子的母亲。” 孟明珠最厌恶旁人提起她的身份,庶女?凭什么从姨娘的肚子里生出来就要矮孟锦夏一头,但凡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千金开的宴席,就只会邀请孟锦夏,这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为何不能是落在她的头上! 孟明珠藏过眼底的嫉恨,对着秦氏说,“母亲,张家的人还在府上呢。” “锦夏,张家上午差人来,说是请你回去。” “你与张世良毕竟也是夫妻,你爹爹说过几日会去陛下面前替张家说说情,看能否……”秦氏看了眼外面,压低声音道,“你若是想回便回,若是不想回,就住在府里。左右是自家,对外便说我身体不好,你回家侍疾,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孟锦夏垂眸,用眼神示意青竹。 青竹装作不小心把茶洒在孟明珠的身上,半强迫的带着她去厢房换衣衫。唯有两人的偏厅,孟锦夏拉着秦氏的手,“娘,我要跟张世良和离。” “张家的事情牵扯太大,扶不起来,你回去告诉爹,让他莫要管,只说生病在家,能躲多久躲多久,无论谁说,都不要出面。” “张世良与我成亲之后并未圆房,我也没有上张家的族谱。”孟锦夏语速加快,“事急从权,我不能与你说太多,过几日我会找机会回府,再与爹爹和您细说。您只需要记住,防着姨娘和孟明珠!切记不要信她们的。” 第5章 她得回去 “我留在王府才是最安全的,不能跟您回去。” 孟锦夏飞快的把话交代完,孟明珠已经换好衣衫回来,她瞧着两人噤声的模样,奇怪的打探着,“母亲,您与姐姐在说什么?天色不早,咱们也该启程回府了。” “你们回吧。” 孟锦夏并未挽留,秦氏虽说错愕,但好歹是做了多年侯门主母的,也有些城府,起身拉着孟明珠道,“张家的情况未定,锦夏回去怕也会牵连咱们侯府,摄政王愿意留着锦夏小住,也算是她的幸事,咱们先回去吧。” “母亲!那张家怎么办?” 孟明珠有些急,脱口而出。 顾衍川恰好此刻进门,听见这话,冷笑道,“孟二姑娘才更像是张家的少夫人。” “本王可以写一封折子,让皇上赐你一门婚事,也不白白费了你这为张家思前想后的心思,你看如何?” “王爷!” 秦氏和孟锦夏一惊,连起身行礼。 孟明珠吓的脸色苍白,赶忙跪地,“王爷,说的哪儿的话,我不过是想着亲家颜面罢了,哪敢有这龌龊心思,还请王爷莫要拿我打趣。” “打趣?你看本王的样子像吗?” 顾衍川身子未动分毫,可即便是静静的站在那儿,无形的压力还是让人抬不起头来。 孟锦夏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看出母亲上前想要解围,她不可见的拉了对方一把,在对方质疑的目光下摇了摇头。 顾衍川默默的将孟锦夏所有神态揽入眼中,他冷笑一声,看着孟明珠的眼愈加阴冷。 “张家有罪在身,明晃晃的火坑,你不担心你姐姐回去如何,倒是担心她不回去如何,倘若不是知晓你的身份,本王还真以为你是那张世良的发妻呢?” 冷话刺骨,真真怕顾衍川将玩笑话当真,孟明珠脸上染上一丝急色,“王爷慎言,小女身份低微,怎能与姐姐,姐夫相提并论? 小女所说,不过是为孟家颜面,要是这张家遇了难,我们孟家就跑,不晓得的还真以为我们孟家攀炎附势,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呢。” “哼,好一个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明明在笑,可这笑却比怒更渗人。 孟明珠紧张的攥紧手,小心翼翼的抬眸,却在视线相对的瞬间,心揪的更紧。 这男人看着她作何,莫非真有将她嫁给张世良的打算? 这张家如今已是火坑,她怎么能往里面跳? 踌躇之际,顾衍川已越过她直直的坐在屋正中的太师椅上。 他翘着二郎腿,搭在膝盖上的手不停的敲着节拍。 没来由的沉默,比开口还让人窒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对面才淡淡传出一声,“你可想走?”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你,指的是孟锦夏。 好不容易从火坑出来,她自是不愿出去。 只是,孟明珠有句话说的对,倘若张家出事,她立刻转头就走,难免会给孟家安上个丑帽子。 爹娘带她不薄。 她自己种的因,活该她自己吃苦果,怎能苦了他人? 思索再三,孟锦夏抬头,“不想。” 顾衍川嘴角刚刚上扬,又闻对面一句,“不过,就算不想,还是要回去一趟!” “哦?” 俯身向前,单手托腮,顾衍川一个哦,让屋子整个沉下来。 窒息感快让人喘不过气来,孟锦夏梗着脖子,才说出一句,“毕竟是夫妻,为了两家,总该有个了结,王爷若信我,便让我回去一次。” 顾衍川到底没给个准确回答,只留下一句随你,便冷着离去。 人一走,屋中仿佛豁然开朗。 秦氏深知顾衍川并非善类,不放心的上前,拉住孟锦夏的手,“锦厦呀,实在不行还是回去吧,这顾衍川是敌是友,我们都未可知,何必寄人篱下呢?而那张家更是个虎狼熊窝,不如随我回去的好。” 孟明珠还在身旁看着,自知说不了太多。 孟锦夏反拍了拍秦氏的手,“母亲放心,一切我自有考量,还请母亲先回吧,记住我刚刚说的。” 送走孟明珠和秦氏,孟锦夏第一时间跪在顾衍川书房外。 青竹前来扶着,“回去吧,王爷现在不会见你的。” 想来是个人都不会见的。 当初是她要顾衍川带她走,如今又要回,偏偏王爷一直帮她撑腰,她却这般出尔反尔,若是换作她,她也不愿搭理。 “无妨,先跪着吧,等王爷何时想见,再见便是。” 一晃便是半个时辰,到底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哪怕是青石板路,也跪的膝盖发肿了。 身子摇摇晃晃,不稳之际,一个黑影突然笼罩在头顶。 “谁允许你跪在本王门前的?跪外面去。” “王爷!” 顾衍川大步向前,眼看就要擦肩而过,孟锦夏一个向上跪走,咔嚓—— 摇晃摔倒之际,她竟一把扯掉顾衍川衣衫。 破布在手上飘着,身后一片冰凉,顾衍川回头,脸都紫了。 孟锦夏咬唇,憋笑间带着做错事儿的愧疚感,“王爷,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会信吗?” 顾衍川牙尖咬碎,“来人,把她给本王扔出去……” “别!” 话出口时,一人已经给顾衍川搭上衣服。 孟锦夏被人左右擒着,眼看就要被扔出去,她顾不得的喊道:“回去不过是想拿回应得的东西,我们交易仍旧继续,每月十五,我会按时将一月解药奉上,还请王爷准许我回去。” 话未说完,大门已被关上。 好在是被扔在后门,人烟罕至,她并不算丢脸。 这算什么?当真不合作了吗? 想着,门突然掀开一条缝,青竹扔了一瓶药,“姑娘速速回去吧,王爷还在气头上,一时怕是听不得什么了。” 昏暗的眸子里闪出一丝光,这么说来,合作还在继续。 如此,那便是无所谓了。 向青竹点了点头,孟锦夏叫了辆车,便往回赶。 青竹目送人离去,回门之际,正巧看到离门不远的顾衍川。 他在走廊旁,虽看着廊间花草,却好似透过他们看别的东西。 闻着声,他抬起了眸,“走了?” “走了。” “她可说何时回来?” “并未。” 顾衍川眸子不可查的暗了暗。 察觉到不对劲,青竹叹了一句,“可要属下去问问?” “罢了,不过是个做药的,只要每月十五准时将药送来即可。” 挥挥手,顾衍川就要走,途中似是想起什么,他停下脚步,回头瞧了瞧后门。 “那门便开着吧,她若有什么事,也好第一时间接她回来,对了,那人身边不可无人,既如此,你也跟着去吧……” 与此同时,孟锦夏已在马车内上好了药。 下车时,膝盖已经好了一大半。 她踉踉跄跄回到张府,还未进门,就听拐杖驻地,咚咚响,“天杀的造孽啊,我们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扫把星? 那人才嫁进来多久啊,家里就差点惨遭灭门,要是再遇见她,我非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不可!” 光是听声音,孟锦夏便识的,这是她装了一辈子的好婆母。 未嫁之前,她拿着廉价之物,一口一句寒舍卑微只能拿下这些东西,只愿求下天仙一般的她做儿媳,哄的她二话不说死心塌地的下嫁。 婚后,一副好婆婆模样,更是让他掏心掏肺,掏空嫁妆来帮扶张家,而到死,她才知晓,她这好婆母早就知晓,张世良和孟明珠之事。 她不仅包庇这两人,甚至还不停的在她身上吸血,直到将她榨干,才嫌弃的扔掉。 可怜她前些日子一心为婆母觅得好医,专治腿,如今看来还真是喂了狗了。 只是按道理,这人不该跟着公公一起死的吗? 怎么今儿个还能听见她的声儿? 第6章 何至于这般 “行了,小点儿声吧,母亲,你也是出去礼佛才逃过一劫,要是被他人闻着声了,恐怕多的事都去了。 那贱女人,我有的是办法收拾她,你且先……” “你们要收拾谁呀?” 在污言秽语落下前,孟锦夏跨进门槛。 被抄过家的府邸到底是落魄了,不仅没有掌门的,就连唯一剩下的奴婢,也是上了岁数,分不清西北的。 这看着她都打颤,更别说是拦着她了。 孟锦夏瞧着这些歪瓜裂枣,冷冷一笑,“哟,婆母竟回来了,儿媳还以为你和公公伉俪情深,已经随公公去了。” 白氏气得双眉倒竖,“你个贱皮子,竟然还敢来,敢在老妇面前说这些话,老妇撕了你的嘴。” 一个眼神下去,旁边老嬷嬷怒气冲冲擒来,往日的情面彻底撕碎,孟锦夏也不再装乖巧。 她一个闪身,直接将人踹的一边,“怎么?婆母还要教我规矩吗?可我这规矩不都是你教的吗?” 想当初,刚嫁进张家。 洞房花烛夜,张世良莫名弃她而去,白氏姗姗而来,一口一个夫为妻纲,说什么张世良所作所为,皆为夫妻日后,即便受点委屈也合该吞下,做个贤良淑德之妻,有什么事情跟她说。 那时她还觉着,夫虽偶尔不对,但有婆母如此,她又有何求? 可后来她才知道,这哪是什么好话,这分明就是包庇和掩护。 什么皆为夫妻日后,这张世良不在的时日都在孟明珠那儿鬼混,也偏就她蠢得连丈夫偷腥,都要笑着相送。 孟锦夏笑里带刀,阴森的可怕,“不是说好夫为妻纲吗?公公贪墨,不都是为了婆母和整个家吗,婆母不随公公而去,反倒苟且偷生,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本就气孟锦夏踹开嬷嬷,如今听到这话,白氏脸更是气成猪肝色,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张世良拍着母亲胸口,怒气上头,他如饿狼般扑了上来。 “好你个贱蹄子,害了我们张家,还敢上门放肆,今儿个我非让你偿命不可。” 双手直冲白颈,张世良似那地狱的索命鬼,孟锦夏瞅准他冲上来的时机,迅速打开放在袖子里的匕首。 咔嚓—— 皮肉分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鲜血刚蹦在眼前,就听张世良抱手低呼。 苍白的脸配上血淋淋的手心,吓的白氏连连叫娘。 “你个天杀的,你对我儿做了什么? 好狠的心呀!真是没想到,温顺如你这般的人,竟然有如此蛇蝎心肠。 我要报官,我要报官,我非要让府役抓了你这恶毒婆娘不可。” 聒噪的声音,听的孟锦夏耳朵发痒,她揉了揉耳廊,随即用手绢擦了擦刀上的血。 “报官啊,报呗,正好我也有事跟官爷谈谈,顺便听官爷说说,这北禾,到底还有哪家能像你们张家这般,用光儿媳所有嫁妆的。” 张世良每天忙的不着四六,背地里都是在沾花惹草。 这上面给的银钱,早就用完了,都是她填补的。 而她那公公婆母更是爱财如命,即便是贪墨,也不曾拿出一丝一毫帮助过他们。 不仅如此,反倒还变着法的将管家钥匙放到他身上。 为的就是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上一世,她拮据一辈子,为张世良四处打点。 好不容易让他闯出一条道,原本想苦尽甘来。 竟不知他们一家,早就富饶快活,为得到更好的前途,不惜将她这恩人送上绝路…… 恨意似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 孟锦夏看着张家一家,眼红的跟灌了血似的。 她握紧匕首,声音再度发冷。 “当然不只是嫁妆,婆母能安全在这儿,定是费了不少力气吧,想必这钱没少交。 只是,张家不是抄家了吗?婆母身上哪儿来的钱回来,莫不是……” 孟锦夏点到为止,白氏只觉两股颤颤。 这女人是哪儿来的蛇蝎? 这种话能当着外人的面胡说嘛? 她能逃出来自然是花了不少银子的。 这些钱虽有贪墨的一笔,但更多是自己的私产。 可要是照孟锦夏这么说,那她跟那姓张的老匹夫就是一个性质了。 “什么钱不钱的?我能回来都是圣上体恤,你莫要胡说!” “既然是圣上体恤,那在官家面前就好说了,要不婆母随我走一趟?” 白氏紧咬双唇,不敢挪动一步。 此刻,张世良已咬碎衣袖,简单包裹好伤处,见着口口声声为自己报仇的母亲一动不动,他不免急起来。 “走啊!今日就将这毒妇收押了,母亲,她敢如此大逆不道,我们非得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张世良大步就要往前走,白氏暗自拉住他,“不能去。” 张世良眉头微挑,白氏压下声说,“屋里还有一些东西没被搜出来,要是真的见了官,恐怕还要狠遭劫难。” “难道就放任这恶妇不管?” “怎么可能?她竟然回来了,就别想活着出去!” “你们到底还去不去?要是不去我就去了。” 两人声细如蚊,孟锦夏根本听不到。 收起刀欲转身离去时,对面叫住了她,“慢着,有话好好说嘛!” 白氏呲着个大牙,乐呵呵的。 孟锦夏心头瞬间有谱,到底还是贪了些。 此刻白氏已恢复往日好婆母的模样,她和蔼可亲的上前拉住孟锦夏的手,在对方没有注意之时,朝着一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瞧瞧,怎么几日不见?我俩就成这般模样了呢。 都怪这外面发生了太多的事儿,惹得我不爽,连带着对你这儿媳也苛刻了些。 不过到底是一家人,这不过是人生的一条坎儿罢了,只要我们同心协力,一定会度过去的,对不对?” “锦夏啊,婆母知你是个好孩子,今日这般定是张世良这个不争气的惹恼了你,我这就好好的说说他,我们还是别这么针锋相对了,毕竟大家以和为贵嘛。” “一家人,以和为贵?”放在白氏手心的手到底是抽了出来,孟锦夏笑出声来,“你们下药陷害我与外男勾结时,可曾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可曾想过以和为贵?” 白氏神情微顿,张世良骂骂咧咧,“不就是被人看了笑话吗,你至于如此吗?更何况下药这事儿就是个误会,你又没失去清白,何至于这般?” 第7章 颠倒是非 何至于这般? 从古至今,多少女子因失去清白,没了性命。 张世良轻飘飘一句误会,就能将她生死抛开,如此薄情寡义之人,亏得她为其上辈子当牛做马。 “是,对你张世良来说,这事儿确实不至于,但对我来说却是天大的事儿。 今儿个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和离,还嫁妆,要么把事儿捅大,让上面好好查查,看这张家是否还有赃物!” “孟,锦,夏!” “你姑奶奶在!” 四目相对,张世良呲牙咧嘴,恨不得将孟锦夏生吞活剥。 可看着看着,他便笑出了声。 声音阴沉,听的孟锦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笑什么?” 张世良摊开手让出一条路,“你想告就告吧,别忘了,休书没写,你照样是我张家的人。 就算你真的把天捅了个窟窿出来,你也得与我一同承担,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倒想看看,玩到最后,到底是我们张家承受得住,还是你们孟家承受得住!” 无赖,说的就是张世良。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当真是令人生恨。 即便是做足了准备,孟锦夏也被气的牙痒痒,可她表面还是端出一副事不关己之样。 “大义灭亲,想来也能获得些恩典吧,只要免了死罪,活罪又有何惧? 倒是你们,公公的贡献早已用完,接下来还有谁能保得住你们张家?” 张世良站在阴影里,看不出悲喜。 他低着头,“好,说的真好,只是和离,我是不可能和离,至于这嫁妆……” 忽而,他猛的抬头,“你还是和这嫁妆一同留在张家吧!” 话落时,不知何时潜伏在两边的老嬷嬷突然冲了上来。 一人拉左手,一人拉右手,孟锦夏瞬间被禁锢住。 匕首被张世良一脚踹开,孟锦夏的下巴被迫抬起,“孟锦夏,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这落魄的老虎也是虎,今日你敢进虎穴,我就敢让你有去无回!” 说着,张世良落下捡起的匕首。 明晃晃的刀光在日落下格外刺目,眼朝刀尖就要直冲胸膛,孟锦厦害怕的闭上眼。 到底是她冲动了,这次还有神助吗? 下一秒,刀被踢开之声,在耳边响起。 孟锦夏睁眼,就见张世良抱手惨叫,而那本该插在身上的匕首,此刻已划过张世良的脸,插入不远处木柱之中。 “摄政王手下犯人,你们也敢动,不要命了!” 青竹不知何时到来,两脚一踹,身边嬷嬷瞬间倒地。 挣脱束缚的孟锦夏拉着匕首就往张世良身上冲,青竹一个箭步跨到孟锦夏跟前。 “杀人可是重罪,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 她现在是摄政王的人,要帮摄政王解毒,要是因杀人被抓,可就救不了人了。 不仅救不了人,甚至还保护不了孟家,她不能折在这儿。 心中怨气被理智占据。 孟锦夏用尽全力才甩掉手中匕首。 此刻白氏就像是看到救命稻草般,抱着青竹的腿嚎啕大哭,“造孽哟!儿媳要杀婆母了,你是摄政王身边的人吧?还请他为我们做主啊。 我们张家刚刚才逃离一难,如今竟被这恶人欺负,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呀!要是以后真真是过这般日子,那倒不如随着老爷死了算了。” 小嘴一张,是非颠倒。 孟锦夏上前,“刚刚谁动的手?青竹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你要真想要个公平,不如去官家门前敲响登闻鼓,我倒看看你这天大的冤,到底冤不冤的?” 白氏不听不看,一心只在怂恿青竹身上,青竹听的烦了,一脚将人踹开。 “莫要在我面前哭丧,这番小事还由不得摄政王操办。 你,事成没有,做好了赶紧走。” 事成没有? 这话听的有意思了。 听到这儿,孟锦夏赶忙跳出来,“听到没?上面在问我事成没有,你们还不快把我吩咐的事办了,再扭扭捏捏的,可别怪我把事儿直接捅到摄政王那儿! 摄政王秉公执法,刚正不阿,上一次是抄家,那这一次便是……” 恐吓之声如同心头之鼓一个劲儿敲着。 白氏,张世良面面相觑。 这孟锦夏什么时候得了摄政王的意,要是她真去那男人那儿吹吹耳旁风,那他们岂不是真的…… 后果不堪设想,张世良最先动摇,“要不还是给吧?” 白氏气的跺脚,“给什么给?你可知要还多少?” 为了不出钱,家里所有开销都是由孟锦夏承担。 且不说这些时日的开销,就说丫鬟们的月银,都足足五个数。 若是放在平日这么点儿钱,给了也就罢了。 可偏偏他们被抄家了呀,眼下要是都还回去了,他们还怎么过? “当真不给?那我便跟摄政王如实交代了。” “别!” 到底还是怕顾衍川的。 谁不说顾衍川在朝堂中的威严,就说顾衍川抄家的架势,他们都是见识过的。 张家已如风雨中的草屋飘摇不定,要是再经历风浪,恐怕就真的垮了。 他们还要等到二姑娘回来,只要二姑娘回来,一切都有救了。 “不就是嫁妆吗,还你便是!” “诶,等等,按照我单子上的来,一样不许少。” 上辈子人傻,见张世良不在乎她的贞洁,二话不说就将嫁妆单子给烧了。 如今重活一世,这单子总算发挥出真正的作用了。 白氏咬牙,“得,我这就还给你!” 青竹全程看着两边,一语不发。 可心底儿却对孟锦夏好奇起来。 这姑娘,可是相当胆大,整个朝堂都尚无拿摄政王当枪使的,她倒是第一个。 如此不计后果,她就不怕摄政王吃了她吗? 思索间,四五个木箱子已经抬了上来,上面装的结实些廉价的金银首饰。 青竹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孟锦夏更是横眉倒竖,“你们这是打发叫花子?” 白氏一脸无奈,“单子上有的都花了,眼下府内就只有这些,你看得了就拿,看不了,那便是一分都得不到了。” 也不怪白氏这般说,抄家的时候,填不了的窟窿,都拿孟锦夏的嫁妆填了,眼下除去吃喝,他们还有什么银子赔? 反正只要还了,这事儿也就算了,至于还多少,这人总不可能为了钱把人逼死吧。 但凡是逼死人,就算是有理,也是没理。 第8章 不会善罢甘休 孟锦夏何尝看不出白氏的算盘。 她点了一下箱子,在账单上勾了一笔,“东西虽然廉价了些,但刚好能还一半,还剩一半就当你们欠我的吧。” “什么,还欠?” 张世良的不敢置信逗笑了孟锦夏,“怎么?你是觉得剩下的都不用还了吗?我告诉你那不能够,该还的都得还,还有和离书,拿来。” “要了钱不够,还想要人,是吧?我告诉你,呸!”张世良嘴角咧得额外张扬,“别以为你得了摄政王的眼,就能狐假虎威,过潇洒日子了,我告诉你,没门,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你要是不想让孟家顶上攀炎附势的帽子,就给我断了这念头。” 这人当真是非人哉。 哪个好人家受了难,不把儿媳往外推,生怕连累,这家倒好,昧了儿媳的嫁妆不说,还让人强扣住。 难怪孟锦夏都动上刀了,要是换上她,恐怕人都僵了。 这下孟锦夏怕是不罢休了吧。 青竹细细的打量着孟锦夏,藏在身后的手偷偷的拔开了剑。 倘若这人真的犯了糊涂,做了冲动之事,那就别怪她强行撸人走了。 然而,对面安静的就像一幅画一样。 孟锦夏默默的收着单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说的对,不离就不离吧,恰好账还没收完呢,等账收完再说吧。” 留下欠条,孟锦夏拿着张世良的血手一盖,便扔了过去,“字据已立,别试图赖账,你明白的,我对张家的事了解得并不少。” 说着,孟锦夏头也不回的离去。 望着对方背影,张世良只觉得刚刚的恶言恶语简直就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 不仅不痛不痒,还降低了自己身份。 胸口闷闷的,一个郁气没出来,他只觉眼前一黑。 张家乱做一团,孟锦夏在门口听着乐开了花。 “姑娘心情尚好嘛?” 孟锦夏点头,“东西收回来了,自是好。” “即是好,那便做好准备见主子吧,毕竟狐假虎威之事,可不是我能瞒得下的。” 笑容僵在脸上,这下孟锦夏是彻底笑不出来了。 张家离王府不远,没一会儿便到了。 穿过大门来到主厅,顾衍川早早的便在主位上坐着了。 一身黑衣,长发披肩,那本就妖媚至极的脸上,双眸轻闭,羽睫轻动,在忽明忽暗的光照下,美得惊心动魄。 孟锦夏从没想过,闭上眼的顾衍川竟退去了杀气,美的不可方物。 她屏着呼吸上前,不忍打搅这美景,怎料刚踏进一步,那阴沉的声音便突然响起。 “事办完了?” “托您的福,办完了。” 羽睫睁开,露出一汪深如潭水的眸,人依旧美,却在这眸下平添了一丝冷气。 “的确是托本王的福啊,本王的名号你用着可顺手?” 到底是逃不掉顾衍川的眼。 也对,自合作后,她便是他的人。 无故离去,谁人放心?在她身边安插几个眼线都算是便宜她的。 想到这儿,孟锦夏不卑不亢的跪下,“自是顺手,也是多亏了王爷,否则今日怕是空手而归。” “哼,用了本王的名头也就拿了这么点儿东西回来,就这些与空手而归又有何区别?” 心像被插了一把刀,见过戳心窝的,可没见过往死里戳的,这话说的真真是让她难受。 可偏偏她不得不服。 “张家受难,外界纷纷扬扬,对你孟锦夏更是议论纷纷。你为庆安候嫡女,不少人猜你是去是留,更有不少人想借此事在庆安侯上找错处。 本王原以为,你之前信誓旦旦是已经想到突破口了,不曾想竟是雷点大雨声小,早知如此,本王还不如不放了你,也免得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这是怪她拖累了。 也是,口口声声喊着报仇,可是回去一趟不仅没有手刃敌人,连和离书都没拿到。 如此窝囊,真真是浪费了这白活的机会。 不过之前被恨意蒙蔽双眼,一心只让人血债血偿,可如今回去一趟,倒是清明了些许。 杀人容易,可要在双手不沾血的情况下杀人,难。 正如顾衍川所说,父亲军功在身,得皇上重视,乃众人之使。 如今张家遭难,多少人想破头皮,想要以此将父亲带出来。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可以为了报仇不顾死活,可不能因为她的快活,让父母和家族承担后果。 既决定报仇,那定要让他受她所受之痛,尝她所受之苦才行。 “在本王看来,这撇了脚的张家,到底是个不入眼的东西,你若真的与他有仇,本王帮你也未尝不可,只要你……” “不必了。” 顾衍川抬眼对上孟锦夏冰冷的眸,那眸如结了冰的水,纵然是他看着,也忍不住为之一震。 到底是多大仇怨,能让这小丫头露出这样深沉的眼。 顾衍川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却见孟锦夏规矩的行了个礼。 “那些人渣,便不劳烦摄政王动手了,今日之事确实是小女莽撞,不仅没为自己讨回公道要回东西,还玷污了摄政王的名,小女有罪,自愿受四十板子。” 说着,孟锦夏起身。 据传言,摄政王向来严苛,手下做事者若出错,基本三十个板子起步。 她自罚四十板子,也算是对得起摄政王这个名吧。 拜托的看了一眼青竹,还未来得及走,就听后面悠悠一声。 “谁与你说,本王要罚你板子呢?” 孟锦夏呼吸一紧。 这是免受皮肉之苦了? 她欣喜的回头,却见顾衍川嘴角动动,“去扎马步吧,每天半个时辰,每个月递增半个时辰。” 孟锦夏:…… 还不如给她五十板子来的痛快。 罢了,到底是不受痛,就这样吧。 万籁俱灰的离开,顾衍川瞧着孟锦夏无奈又不得不做的模样,忍不住勾起了唇。 青竹站出来,“将军,确定只是扎马步吗?这个东西除了强身健体,似乎起不了什么警示作用吧。” 顾衍川一个冷眼过去,青竹当即后退,“是小的界越。” “质疑本王,下去领二十大板。” 青竹:嗯?!乱用名号只用扎马步,她就多嘴一句,就打板子? 到底不是救命之人啊,王爷也太厚此薄彼了。 来不及抗议,贴身侍卫天经的到来,让两人都严肃起来。 “人找到了?” 天经点头。 顾衍川起身,压抑的气势让四周冷下好几个度,“那便去会会吧,本王倒想看看这下毒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地下牢房一片漆黑,唯一间房灯光灰暗。 光亮集中处,一男人呈大字绑在十字架上。 废布勒开双唇,磨得脸颊鲜血淋漓,他奋力的挣扎着,却在头顶之光被笼罩的瞬间,停下了动作。 “没想到,对本王下毒的人,竟是你——” 第9章 手心字 “霄杰。” 霄杰,战北二狼。 北禾军营有一虎一狼,顾衍州为虎,这霄杰就是狼。 两人皆为武将,为北禾征战沙场。 战场上,两人一谋,一武,配合默契,万军中取人首级之事,比比皆是。 民间不少人叹,北禾有虎狼,边外又何惧?皇帝甚至还为他们二人赐下静动两相宜,高山会流水的诗句。 许是多年默契,或一起出生入死之情,顾衍州也将霄杰看做自己人。 可万万没想到,就这么个自己人,竟对他下毒。 顾衍州声音冰冷,探视目光从上往下扫着,似要将人看透,看清。 跟在顾衍州身边多年,霄杰怎看不出对方视线中的危险,他放松因挣扎而涨红的手,咧着嘴笑了。 脏布摩擦着嘴角,鲜红更淋漓,顾衍州幽深眼底晦暗了几分,“笑什么?” 这会儿,侍卫天经已将霄杰嘴角布扯下,对面狠吐了口唾沫。 “怎么,洞察一切的摄政王也有意想不到的时候?” “那我这事做的,也算值了!” 空中冷风一起,一只手直接扼住霄杰的喉咙,“理由!” 空气变得稀薄沉重,霄杰越是用力呼吸,越感觉脸部发热发胀,他瞪着顾衍州,用尽全力吐出一句话,“杀你,需要理由吗?” 布满血丝的眼充满恨意,瞧着昔日好友,他仿佛看到往日仇人。 “顾衍州,凭什么你为虎,我为狼,仗是我打的,人是我杀的,你不过是在身后挥挥手罢了,凭何高高在上,你身上的一切该是我的!” “就为了这儿?” 满心愤慨,换来这么一句,霄杰笑了,笑中带着苦涩,“就为了这儿?你可知就你看不起的这点,偏偏是我努力都达不到的。 既然达不到,那不如毁掉……啊!” 话没落,经脉碎裂之声就在耳旁响起,腥红涌上嘴角,他不敢置信地瞪着顾衍州,“我乃北禾之狼,你竟敢毁我武功……” “你的狼位,以武为名,你即看不起它,我废了这武,又算得了什么。” 顾衍州面无表情的擦着手,随着他后退,天经上前。 “行了,冠冕堂皇的话,就别说了,谁派你来的!” 霄杰目光微怔,表面仍旧风轻云淡。 “莫装傻,本王若是没记错,你应该还有一儿一女,眼下他们都消失了,本王倒是不信爱子如命的你,会不顾他们生死,对本王下手。 最后给你个机会,说!” 儿女……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霄杰彻底癫狂起来,他不顾疼痛的挣扎,一副势必闯到顾衍州跟前的模样, “你别提他们,你没资格提他们,若不是你,他们不会被抓,你以为只有我想要你的命吗,我告诉你,别说是我,就连那……” 一语未落,一把长箭自地牢天窗飞射而出,下一秒,箭尖直中喉咙,霄杰目眦俱裂,瘫在十字架上。 “有刺客!” 天经反应灵敏,带着人追了出去。 顾衍州瞧着奄奄只剩一口气之人,缓缓靠近,“杀你的是谁?那人能突破重围杀你,怕是你的孩子也早已……念在我俩的情谊,告诉我,我还能帮你最后一次。” 口吐鲜血,霄杰瞪大双眼,他痉挛着抬起手,在顾衍州手心写下一个字。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顾衍州眸色紧缩,没等他再问,身旁人已经没了气息。 顾衍州看着对方,只觉五雷轰顶,不可置信。 竟然是他,不可能! 那人亲手将他们带出绝境,给他们希望,又怎会? 霄杰血色的眼还睁着,有不甘,有痛苦,堂堂战狼,就这么死在牢里。 顾衍州终是不忍盖住了他的双眼,沉默许久,才开口。 “为了这点信息,本王可以去看你儿女是否健在,不过你这身子怕得让本王用用……” 待天经回来时,霄杰已被放在棺材。 见对方身后空空如也,顾衍州便明了人未追回,“往那个方向跑了?” “东南!” 东南,皇宫方向。 顾衍州沉下眸,“不必追了,将人处理好,明日便传边境内奸,混进被北禾,战狼抵御,英勇献身……” 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就像府里处理尸体,无一人知晓般。 顾衍州想着霄杰写下的字,心头烦乱,四处游荡时,正巧看见荷园,灯火通明。 荷园,孟锦夏所在之院。 已是三更天,她不睡,作何? 鬼使阴差的,顾衍州停在孟锦夏院前,还未进门,就见灯火阑珊处,一青衣女子,腿扎马步,手写书。 上动下静,不知所忙如何。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写话本? 闺中女子,闲来无聊,最爱写话本。 顾衍州以为孟锦夏亦如此,微微靠近,才发现,纸上并非什么话本,而是一个又一个的行动计划。 “什么仇什么怨,竟让你这时都念念不忘!”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孟锦夏一跳。 一个没注意,她往后倒去。 下意识的拉身边最近之物,好不容易稳定身形,可下一秒的咔嚓,让她脸都白了。 只见手中流光丝布随风纷飞,而对面顾衍州衣角张牙舞爪,衣袂飘飘…… 孟锦夏尬笑,“王爷,你家衣服好像不太行啊!” 顾衍州面黑如碳。 “不过你放心,我会补!” 屋内,青烟缭绕,灯火通明。 孟锦夏拿着衣服,在烛火下,小心翼翼的缝着,余光撇着不远处坐着的顾衍州,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干嘛要嘴贱说会补,就不能说额外拿一套吗? 这下好了,这冰人一时半会儿是走不掉了。 孟锦夏撇着顾衍州时,顾衍州正好看向她。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进来了。 明明房内衣物众多,何需要对方补的那么难看的东西。 四目相对,两人皆无声。 孟锦夏看不下去了,硬着头皮开口,“王爷……要不上床待着吧,你穿着单薄,小心着凉。” 顾衍州答非所问,眼珠死死盯着桌上的纸,“张家,北禾名门,虽是落魄,也算是好人家。 你嫁进此家还不足三年,究竟是何愁何怨,让你这般还不忘谋划报复?” 孟锦夏不语。 对于张家,她是不屑与人谈的。 因为那家人根本不配。 奈何她的沉默,更是让顾衍州好奇,“夫妻离心,成亲无子,还是公婆虐待? 横竖不过是女儿家该经历之事,何须如此记挂在心?” “好一个何须如此记挂在心,王爷,你被人背叛过吗,你被最信最亲之人背叛过吗?” 第10章 背叛 本是戏谑,孟锦夏一问,顾衍州笑容僵在脸上,来不及回答,就见孟锦夏用力扎着针,泄愤般开口, “王爷,自是不知。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几乎都是他人卖命,哪有王爷真心相对过。 就算是有,恐怕那人也不敢践踏他王爷真心,既无此遭遇,王爷自当是体会不了我的感受。” 背叛么…… 手心里躺着的字,再度发烫。 顾衍州不动声色的攥紧拳头。 “那你究竟想作何?” “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清透的眼似是被血气覆盖,孟锦夏猛的扎下针,钻心的疼痛从指尖传来。 “啊……” 顾衍州撇了眼,哑然笑了,“就你这样,还想血债血偿?” 张家,饶是被抄了家,可还有封号挂着。 即便孟锦夏有庆安侯这个爹,想要显而易举的摘下毒瘤也不易。 毕竟明有舆论,暗有张家暗势力捣鼓,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别说是孟锦夏,就连孟家都会越陷越深。 “以本王看,你还是莫要做些无用功了,你与他比,当真是实力悬殊,与其落得个鱼死网破,不如……” “即便是落得个鱼死网破又如何,至少我无怨无悔。 逆来顺受,我已经受够了,与其成为别的狗,不如成为自己的王!” 小小的身体不知从哪儿发出那么大的气力。 顾衍州愣住,手心的字越加发烫,怔神时,衣服不知何时落在他身上。 “天色不早了,王爷还请走吧。”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马上就要上朝,顾衍州自知待不下去了。 他起身,与孟锦夏擦肩而过时,他低下头,“到底是不知深浅的鱼,敢对本王说那番话,真是大逆不道。 你既然爱图谋,那便看兵书吧,什么时候把房里的书看完,什么时候出去。” “不行,我还有事!” “你是说关门放狗那些事?” 孟锦夏脸红了,那是她计划里的一项,被人说出来,当真是滑稽。 “就你那三角猫的计划,还是别出去丢人显眼了,青竹,拿书!” 不顾拒绝,小青一瘸一拐拿来了书。 看着比平日白了一个度的青竹,孟锦夏皱眉,“青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做错了事,挨了几下板子而已。” 忤逆顾衍州的话,到底是说不出口了。 毕竟,会武的青竹,都被打得直不起腰,要是换做她,怕是小命不保。 简单的睡了两个时辰,孟锦夏看起书来,另一旁顾衍州整装待发,“一切都准备好了?” 天经低头,“是。”停顿片刻,他补了句,“将军真要如此,此计凶险,稍不注意,引火烧身啊。” “本王不在乎会不会引火烧身,只愿幕后之人,不是他,才是!” …… “边境来犯,战狼将军英勇献身!” 大殿,随着一声钟响,顾衍州带人抬着棺材,幽幽而来。 一时间,议论纷纷而起。 “什么?战狼将军死了,怎么可能?他该是战神啊,怎会……” “边境恶人,穷凶极恶,能在京城做内奸的更是武艺高强,圆滑无比,将军献身,乃我朝难事,我们定要北伐,让他们血债血偿。” “行了,这事儿是不是真的都不一定呢?边境虽然恶人众多,但这里到底是我们的地盘,战狼将军武艺高超,真的就这么轻易死了吗?怕是有人恶意陷害吧,这事另有蹊跷,必须彻查!” 大殿上众说纷纭,顾衍州细细的打量着。 有谈笑风生的,有怀疑至极的,有事不关己的,更有抱头痛哭的…… 大家无一例外的盯着棺材,仿佛是不信棺材里的是霄杰一般。 顾衍州无视众人的目光,直挺挺的看着龙椅上的人。 黄袍加身,虽然只是而立模样,可那危言盛名的气势已经镇住所有人。 这不,一个咳嗽便让所有嘈杂之声戛然而止。 “战狼将军死了?”他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颤抖着上前,带着威严的脸上布满悲痛。 “怎会有这样的事儿?昨日人还好好的,怎就……” “皇上节哀,此事也是臣无法预料到的,如今歹人和霄杰尸体都已带回,还请皇上过目。” 棺材打开,两具尸体赫然立在众人面前。 众人不约而同的朝着歹人望去,皇帝下意识的瞟向霄杰,却在顷刻看向歹人。 时间停顿不过一秒,却被顾衍州看到清清楚楚。 他掩盖住瞳孔情绪,上前行了个礼,“歹人已死,臣想将曝尸七日,以儆效尤。” “准!” 皇帝坐上龙椅,顾衍州再度上前,“歹人之事好处理,可霄将军为国捐躯,其心感天动地,后事如何处理,微臣却不知……” “霄将军英勇杀敌,为国捐躯,着实让人敬佩,故,追封为大将军,谥忠义,特许建庙,受众人参拜!” “皇上英明!” 众人跪拜,顾衍州向前,“皇上这般,确实厚待,只是若是臣未记错,霄将军好似还有一儿一女,只是自昨日后,便不见踪影,此事恐怕……” “怕是那边境贼人,死性不改,皇上,不如派人着重调查!” 拥护霄杰之人纷纷站出来,请示。 皇帝沉默,没一会儿,一不起眼的小官站出来,“误会,误会,大家都误会了。霄将军儿女皆在本官府中,并未落入他们之人,大家这是多虑了!” “哦?”顾衍州饶有兴趣的勾起嘴角,“将军生性孤僻,本王还第一次听说除我之外,他还有第二个朋友。” 小官冷汗淋漓,“只是前些日子碰巧帮忙罢了。” “无妨,不过孩子父亲已经没了,你不打算让孩子看看孩子父亲吗?” “两个孩子还小,本就无母,若是听闻无父,怕是要肝肠寸断,此事还是瞒着吧。” “你这话怕是有些不顾人伦了。都说百善孝为先,哪有孩子对父亲离去不管不顾的,只是看一眼,若是受不了再养在身下便是,怎能剥夺他们看父亲的权利?” 顾衍州一提,众人纷纷附和。 “是啊,到底是没了爹,总不能什么都不知晓吧?” 一张张嘴如同决堤的河水,灌的对方是一句话说不出。 焦躁的手足无措时,一声清脆的咳嗽打破了所有的嘈杂。 众人纷纷看向龙椅上的人。 只见皇帝摸了摸袖口,沉着脸开口道:“让孩子们认人的事情就算了吧,将军与人搏斗,身上难免诸多痕迹,孩子还小,别被吓着,这也算是朕能为将军做的最后一点事儿。” 第11章 这个罪你担当不起 顾衍州下意识开口,还未说出就被皇帝横腰打断。 “摄政王,朕知晓你与霄杰感情深厚,眼下更是想为他做出什么,只是逝者为大。你总不能看他在天之灵还为两个孩儿担心吧。 这位爱卿既然养育着他的孩儿,那便随他们去吧。 其他爱卿,可有别事要谈,无事退朝……” 下朝,众人散去。 顾衍州默默的看着陌生小官越走越远,此刻天经靠近。 “查到了吗?” 朝堂上,听见小官之语,天经二话不说就去查了。 面对询问,他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没人,属下里里外外都搜了。” “没人……”顾衍州耐人寻味的念了念,“那人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欺君,敢在众人面前说出那番话,恐怕是帮人遮掩。 至于到底是帮谁遮掩呢?” 顾衍州抬起了左手,原本什么都没有的手心,仿佛赫然刻上两个字,皇上…… 与此同时,看了一天兵书的孟锦夏,那是越看越有滋味。 原曾想着这事折磨,如今看来这简直是上天给她的机会。 她想了无数让张家难受的办法,可那些不过是零星一点,根本无关痛痒。 看了兵书,她才知道,真正要人痛,光是痛还不够。 要让他们心甘情愿落入圈套,在他们以为苦尽甘来是给他们致命一击,这才是真正的报复。 而如今他们等着的,不就是二姑娘归来,拿钱东山再起吗? 那她便好好的祝他们东山再起。 说曹操曹操到,刚想到这儿,屋外便传来一阵闹腾之声。 青竹匆匆赶来,“张家二姑娘来了。” 还真是不如来的好,不如来的巧。 “你见不,你若不见,我便回去将她打发了。” “不必,让她进来吧。” 门一开,一风风火火的黄影便冲了出来。 “好你个不知羞耻的贱人!害得我们张家家破人亡不说,如今竟躲到王府逍遥快活,看我今天不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说着,巴掌就要落下来,怎料下一秒手腕却被孟锦夏紧紧的拽住。 张娇儿双眉倒竖,不敢置信,“你敢抓我?” “有何不敢?”孟锦夏一把将人掀开,“伤了我,就等同于伤了摄政王的犯人,这罪你担当得起吗?” 张娇儿被甩的身子踉跄,可听着孟锦夏的话,她却不敢再上前分毫。 摄政王,北禾的阎王,谁会想不开得罪他。 只是,她从没想过这个在他们家俯首称臣的女人,现在摄政王面前如此吃得开。 “你到底使了什么媚术,竟让摄政王留下你?” “媚术说不上,不过是知晓一些你们张家的东西而已,就不知摄政王若是知道你们张家暗地里干的那些事,会不会再次到张家。 要是一不小心把你谈好的上好姻缘蹉跎了,那……” 张娇儿呼吸一紧,孟锦夏嘴角的笑更加娇俏。 整个京城何人不知,这张家二小姐谈了个好姻缘。 嫁的是当今新科状元,这原本不该是张娇儿的姻缘。 怎料,张娇儿听闻对方深受皇帝宠爱,哭着闹着要嫁给他。 老侯爷自当是宠着,想尽一切办法牵上线,终是把这件事给办了下来。 眼下张娇儿成了状元夫人,凭着自己妖娆的手段,深得状元宠爱,风光无限。 整个张家,都想着靠着张娇儿起死回生,张娇儿自然也对她的婚事十分看重。 如今听到孟锦夏这般说,自是整个人都警觉起来。 “你什么意思?坏了张家不够,还要来害我?” “这哪儿能呢?”孟锦夏笑着拉起张娇儿的手“说到底还没和离,你我还是姑嫂,我怎么可能害你呢? 想当初,张世良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出笑话,我报复一下也算是扯平了。 眼下张家还在困顿之中,你们生活在水深火热,我又何尝不是? 我有心想和你哥和离,无奈外面流言蜚语,让我根本开不了这个口,眼下也就只能等一切风平浪静,可这静,又静得到哪儿去? 正所谓事在人为,不如妹妹帮我想个办法吧?” 张娇儿压在石墩子坐下,满是谨慎的看着孟锦夏,“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这可是你做的孽,你要真想赎罪,那就只有去求你爹。” 就说这人不是白来的。 撕了她是借口,真正来意恐怕就是想要让爹爹出手吧。 “你倒是说到点子上了,可你也应该知道我爹向来疼我,倘若知晓你哥在府中做的那些事儿,你觉得他会插手此事吗?” “那你想如何?” “至少嫁妆得还回来吧?” 孟锦夏闹着还嫁妆一事,张娇儿是知晓的。 如今听到对方又提这茬,她整个如踩着尾巴的猫蹦了起来,“我看你是诚心给我绕弯子吧,你根本就不想救张家,你是想要钱。” “你说这话就好笑了,这钱本就是我的,我为何不能要?要是张家动儿媳嫁妆之事传出去,你觉得我爹会对你们好吗? 说不定他老人家一气之下直接去敲登闻鼓,哪怕是受尽天下唾弃,也要把我们两家的婚给退了。 到那时,别说是那点点嫁妆钱了,就算你们花再多的钱也没有人站上来,为你们张家说一二了。” 张娇儿沉默。 “这事儿好好想想吧,反正我有的是时间,不急,倒是你们,你们这倒下,肯定有无数人想替上去。到底是东山再起,还是从头再来,我相信你们会想明白的。” 当天,张娇儿就将孟锦夏的话传了回去。 张世良怒敲桌子,“那女人有这么好心?我看她就是故意坑骗银子。” 双手包着绷带,这一敲又是疼痛钻心,张世良抱着手直喊疼,白氏晦气的叹了一声,“都是你这不争气的,看看娶回来什么红颜祸水。” “母亲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想当初这个人可是你们给我定的,倘若不是你们,我早就把明珠娶回家了。” “明珠!”听到这儿,白氏眼睛都亮了,“话说,这女人不也是庆安侯府的吗?她那儿可有什么说法?” “要是有办法就好了。”张世良气急败坏,“那人也不知怎么的,最近总是无故失踪,要是再这么等下去,恐怕我们家就真的完了。” “真的就只能依附那个贱人吗?”白氏气的直拍腿。 张世良怒气冲冲,“不行,我现在就要找那女人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