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良缘》 第1章 美人依旧 美人赠我锦绣段,何以报之青玉案。 ——张衡 2022年8月,法国,巴黎。 四年一届的国际服饰珠宝博览会,进入了最关键的环节,随着各国艺术品、珠宝、服饰的相继展出,今晚将评选出最具商业价值、最具艺术价值等四个门类的十二项奖项。 观礼厅里,灯火通明,金碧辉煌,台下,来自世界各国的政要、投资商、艺术品鉴定师,将会场坐得满满的。在一众肤色各异的人群中,位于第二排偏右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男人。 一张东方面孔,却是那样的夺目,舞台上的大屏幕,已经好几次扫过他的侧脸。 一身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温莎结的领带牢牢地固定在衣领之下,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一双黑眸锐利深邃,透着清冷矜贵,沉静注视着舞台前方。 他双腿交叠而坐,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看不出材质的素圈,在光影的浮动下,闪过金属特有的光泽。 随着主持人的话语,整个大厅忽然暗了下来,一束光从舞台正中间亮起,伴随着悠扬的古筝曲,一顶精美绝伦的九龙九凤冠,瞬间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位身着明代皇后服饰的模特,漫步而来,龙凤皆口衔珠滴,金凤凤首朝下,珠滴随着行走而轻轻晃动。翠凤下有3排以红蓝宝石为中心的珠宝钿,每块宝石周围饰以串珠。后侧下部左右各饰点翠的嵌金龙珠滴三扇博鬓。(此处描写引用自明孝端皇后凤冠的描述,明孝端皇后凤冠1956年于明定陵出土,现存于中国国家博物馆。) “这是我画的设计图,您看看,符合要求吗?” “您要的东西,可能会晚一点才能做出来,可以吗?” “有一天,我一定会带着这顶九龙九凤冠走到你的眼前!” “这是送给你的,喜欢吗?” 男人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那顶九龙九凤冠,仿佛有个声音萦绕在耳畔,右手摸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圈,抿直了唇线,下颌线条收紧,深邃的瞳仁中翻滚着浓烈情绪。 只是,这样的异常,也仅仅是一瞬间。 灯光明亮的间隙,男人的情绪已经恢复如初,仿佛方才的情绪波动,是旁人眼花。 关于这顶九龙九凤冠的介绍,在座的很多人都耳熟能详,毕竟,这件国宝是2002年公布的首批禁止出国(境)展览文物之一,堪称传世国宝。在今天的博览会上,能见到复制品,也令人叹为观止。 耳边有窃窃私语传来,衣兜里的手机嗡嗡作响,男人垂眸,从衣兜了掏出手机,按了接听。 “好,我知道了,你先去燕都等,保持联系。”男人压低了嗓音,对着手机吩咐道。 此刻,舞台上的模特展示结束,退到了幕后。 伴随着奖项的揭晓,世界服饰珠宝博览会也落下了帷幕。毫无悬念,九龙九凤冠夺得了最具艺术价值的一等奖。 “虽然我们的设计师今天不能来到现场领奖,但是,我代表Yana向组委会表示感谢。”台上,身穿晚礼服的年轻女孩,笑容满面。 台下,端坐的男人忽然站了起来,抬步离开。 候场室,一位短发女孩正低着头看直播。 “Yana……” 短发女孩抬头,看见方才在舞台上领奖的年轻女孩,手里端着那尊奖杯,正朝着自己走来。 Yana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厚重的大门拉开又闭合,将观礼厅所有的喧嚣隔绝在外。抬步朝外走的徐景淮,从兜里拿出手机。 电话很快接通。 “直播看到了吗?” 听筒里传出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看到了。可是,我们依旧查不到,这顶九龙九凤冠的设计师Yana,到底是不是她。”大厅另一端,坐在办公室电脑前的江沉舟,正盯着屏幕上的直播画面。 “查下今晚来现场的人,从这个角度去。” “嗯。”江沉舟应了一声,接着说:“忆橙明天从米兰回来,我们约在燕都碰面。白氏那边,如果还是不见,我想请忆橙帮忙。”因为没有事先跟徐景淮商量,江沉舟说出这个安排的时候,内心还是有些忐忑。 电话那头,徐景淮已走出了大厅,有车子在外等候。 拉门,上车,落座,徐景淮沉声道:“你先过去交涉,我们和白氏集团是多年的合作伙伴,瑞祥做生意一向讲究信誉,更何况,这次是他们先反悔。沉舟,记住我跟你说过的。我这边明天中午还有个餐叙,结束就直飞燕都。至于白氏那边,”徐景淮顿了顿,接着说:“先不请忆橙出面,如果有需要,我亲自来跟她说。” “好。” 这通电话,一直持续了半个小时,等挂断的时候,徐景淮已经乘车抵达了住宿的酒店。 车稳稳停在酒店门口,有门童上前拉开车门,徐景淮下了车。 “哗啦啦——”的水声停止,徐景淮穿着浴袍走了出来,微湿的头发搭在额角,令他的五官显得柔和了许多。 他走到吧台倒了杯酒,端着高脚杯,刚饮了一小口,便听见有人敲门。 “这么晚了,跑来做什么?”房门打开,一个高挑的女孩走了进来。 画着靓丽精致的妆容,一头红色短发,格外显眼。 “哼,还不是江沉舟,让我明天中午陪着你去参加什么餐叙,当你的女伴。我这不刚忙完工作,巴巴的就跑过来了。”女孩乖巧可爱,看着徐景淮,手掌朝上,俏皮地问:“有没有打赏?” 徐景淮端着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苦涩过后是一丝回甘。 又续了一杯,男人坐在了沙发上,拿过手机操作。 “支付宝到账伍万元。” 听见这声音,女孩脸上的笑意瞬间加深了,她跑过去抬手就想去抱徐景淮,却被男人给挡住了。 “离我远点。” 算了,看在钱的面子,不跟他计较。 女孩走到吧台给摸出个杯子,正寻思着开哪支酒,却被徐景淮制止了,“不准喝酒。” 女孩撇撇嘴,“小叔,我都25了,成年很久了。” “哦。” “你这什么态度。我现在好歹也是名模,小叔,名模的意思,懂不懂?” 徐景淮睨了徐听冉一眼,“嗯,名模。” “小叔,你看你这什么态度,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是学不会哄女孩子,难怪绾绾……”话音未落,徐听冉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而徐景淮的脸色依旧没变,将酒杯搁在桌上,下了逐客令:“滚。” 第2章 绾绾类卿 总统套房外,徐听冉按着门铃,口里忙不迭地道歉:“小叔,我错了,您不能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门依旧闭着,徐听冉兜里的手机却响了,隔着门板,徐听冉接了电话:“小叔,我真的错了,您就原谅孩子吧!” “明天上午的行程安排,沉舟应该都跟你说清楚了。午餐后我会直接去机场,你的房间在隔壁。” “好的,谢谢小叔。您早点休息。” 徐听冉捏着手机朝外走,“明天我一定会准时的,您放心。” “冉冉,”听筒里忽然传出徐景淮的声音,听上去满是倦意。 有短暂的停顿,徐听冉已经站在了隔壁的房门口,正要推门,听见电话那头的徐景淮问:“绾绾,会原谅我吗?” 伴随着听筒中的沉默,隔壁的房门被推开,一室的明亮,徐听冉眨了眨眼,声音也跟着低了些,却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您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手机随手被丢在桌上,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徐景淮自斟自饮。 一早上的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就到了中午。 一身礼服的徐听冉,挽着徐景淮的胳膊,踏入宴会厅。 有人迎上来,徐听冉站在一旁,带着得体的微笑,听着徐景淮和来人寒暄。 如此反复,徐听冉越发觉得无聊,她望着正和人交谈的徐景淮,身材颀长,笔挺的西装配着蓝色格子领带,越发显得成熟稳重。 简短的聊天结束,徐景淮抬手将酒杯放在服务生手里的托盘中,问:“无聊的话,去那边坐一会。” “您确定我可以离开?”这种正式场合,来宾一般都会带着女伴,而徐听冉就是担任徐景淮的女伴,便于商务活动。更能拦住一些莺莺燕燕。 就好比现在,那个正冲着徐景淮而来的女人。 徐听冉乖巧的站着,看着徐景淮和那人说话,心里嘀咕着,这个女人的眼睛,都快粘在自家小叔身上了,还有那身体,不要靠得那么近。 “徐董,……”徐听冉开了口,声音娇滴滴的。 徐景淮礼貌得体,似是关切地问:“哪里不舒服吗?” 徐听冉点点头,微扬的眼尾,和徐景淮有几分相似,“站久了,脚疼。” 语气是娇纵的,那女人也看出了什么,“好了,就不打扰徐先生的时间了,等回了燕都,我们再见。” “小叔,那女人,对你有企图哦。”看着那离开的女人,徐听冉小声说道。 “行了,去休息会。” 说是午餐会,其实大家的关注点根本不在吃的上面,满场的人,要数徐听冉吃得最开心。为了前段时间的show,徐听冉被严格控制饮食,每天蔬菜沙拉,早就吃得眼睛发绿。今天看着美食,着实开心,一不小心,就吃得多了点。 徐景淮接完电话回来,就看见还在吃东西的徐听冉。 “小叔,你要不要尝尝这个,特别好吃。” “冉冉,我现在要出发去机场。车子待会来接你,你自己回酒店。” “嗯,您走吧,我吃完就直接回去。”关于瑞祥的情况,徐听冉和江沉舟通过电话,略微知道一点情况,瑞祥似乎遇到了很大的困难。 漫长的行程期间,徐景淮一点也没闲着,甚至还在候机期间,在机场的贵宾室开了个视频会。 着实有些棘手。白氏集团准备取消和瑞祥的下年度艺术品采购合作计划,这将会直接影响瑞祥明年的财报数据。 对于上市公司来说,财报数据将会直接影响公司股价,这个决定一旦对外公布,瑞祥的市值,将会瞬间蒸发。而刚刚结束的国际服饰珠宝博览会上,白氏集团下属的灵辉珠宝公司参展的九龙九凤冠夺得最具艺术价值一等奖,这无疑又给白氏集团在珠宝行业的发展注入一支强心剂。 瑞祥,现在需要找到突破,而那顶九龙九凤冠,便是瑞祥最需要的。 “就目前沟通的情况来看,白氏集团尚未对外公布最终决定,但是,他们内部对于这个决定也有分歧。”视频里,江沉舟的声音透过耳机传出:“听说,这个提议,是白怀青的意思。” “沉舟,你把相关的资料都准备好,白总那边,我亲自去请。马上要登机了,你们接着开,我先退出。” 信号似乎有点中断,屏幕上的人卡顿了一下,声音有点断断续续,“我已经到了燕都,晚上我去机场接忆橙。” “你安排好。”说完,徐景淮退出视频会议。 燕都国际机场,晚八点,华灯初上。 白忆橙走出出站口,便看着等在外面的男人,蓝色衬衫黑色西裤,正低着头看手机。 “沉舟。” 寻声望去,江沉舟笑着迎了上去,脸上倦意仍有,但眼底有笑意。 “欢迎回家。” “我要吃何家私房菜。” “位置已经订好了。” 车窗缓缓降下,夜风吹了进来,白忆橙坐在后座,望着许久没见过的夜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江沉舟透过后视镜,看见了她的举动,笑着问:“你有多久没回来了?” 白忆橙将车窗升起,“快三个月了。这段时间太忙了,满世界飞。对了,白怀青那边,需要我来联系吗?” 其实,江沉舟并未想好要怎么跟白忆橙开口,但眼下白忆橙主动提了,江沉舟也就把话放在了明面上:“景淮说会亲自来跟你说,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先跟你沟通。我们都不想你为难。” 对于白忆橙和白家的关系,江沉舟只是略知一二,却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景淮什么时候回来?” “最快明天中午。” “白怀青那边,我来联系,让他把明天晚上的时间空出来。”话音落下,白忆橙就开始拨电话。 车子拐进隧道的时候,白忆橙的通话已经结束。 “行了,约好了。你跟景淮也说一声。” “忆橙,谢谢。” 白忆橙靠在椅座上,看着车窗外隧道里的一闪而过的灯,答道:“行了,就别在这儿跟我客气了。我先眯一会,到了叫我。” 第3章 你来我往 何家私房菜,位于燕都城南的一处院落里,胡同里不好停车,江沉舟靠边停好车,两人朝胡同走去。 江沉舟带着白忆橙进了私房菜馆,等菜的间隙,江沉舟的手机一直在响。 白忆橙笑着打趣:“沉舟,看来业务很忙啊!” 江沉舟点开微信快速看了一下,又将手机锁屏,拿起水壶给白忆橙添水,答道:“小孩子生气了,不哄不行。” 白忆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去洗个手。” 长时间的飞行,令白忆橙觉得困倦,脚上又踩着一双高跟鞋,出洗手间的时候,脚下不小心被绊了一下,眼看着人就要摔下去,一双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 “谢……” 一句道谢尚未说完,白忆橙便对上了那人的脸。 而这时,江沉舟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眼便望见白忆橙踉跄了一下,而后抬手挣脱对方,高大男人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女孩。 江沉舟走了过去,刚要开口,便听见一道讥讽的声音:“白忆橙,原来你就找了个这样的!” 白忆橙看着那男人,脸上露出一抹明媚的笑,伸手便挽住了江沉舟的胳膊,“让一让。” 那人看着离开的一对男女,眸色暗了暗,而后,目光挪开,问:“今天几号?” 再次落座,陈皮茶已有些放凉,白忆橙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江沉舟不是个多话的人,对于刚刚发生的那一幕,他并没有询问,一餐饭,吃得安安静静。 雅园,典雅别致,别有一番江南水乡的意味。园子尽头最大的包厢里,徐景淮正和白忆橙说话,男人英俊的脸上,难掩着疲倦。 面前空着的茶杯,被人倒满,白忆橙端起来抿了一口,口腔里顿时满是茶香。 “景淮,还没有绾绾的消息吗?” 徐景淮推了下眼镜,“查来查去,都查不到任何有用的资料。”这个人,就好像消失了,一点存在的痕迹都没有。 白忆橙看着对面的男人,安慰道:“或许只是时机未到。对了,这次的博览会,真是可惜我没能亲眼看到那顶九龙九凤冠。” “会有机会的。”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被推开,江沉舟走了进来。 “白总快到了。” 徐景淮起身的同时,扣上了西服外套的扣子,抬腿朝外走。 黑色的轿车,线型流畅,如同一尾灵巧的大鱼,从那夜色中游来。 车辆停稳的同时,站在徐景淮身后的江沉舟,上前一步去拉车门。 “白总。”开口的同时,徐景淮伸出手。 两人握了手,白怀青眼里有笑意,“徐董这么客气,还亲自出来迎。” 白怀青比徐景淮要小几岁,可也是个在商界杀伐果断开疆辟土的主,瑞祥的主战场在云城,在这燕都,白家小公子的面子,可是必须要给的。 江沉舟在前面引路,包厢门开着,一行人进去的时候,白忆橙正坐着打电话,见到来人,她点头示意。 这场饭局的缘由,在座的四个人都心知肚明,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提,聊这燕都的趣事,聊云城的风土人情。 白忆橙的这通电话接完,美味佳肴已经上齐。一行人从茶室移步到主桌。 白怀青看着那桌上的菜,还都是对自己的胃口,他笑着看着白忆橙,“三姐还真是贴心。” 白忆橙将手机搁在桌上,接过话,“景淮一直在说想聚聚,可你白少爷实在是忙,就连我,也是约了好几次才见到你的人。” 话里有话,白怀青笑了,“三姐这么说,那还真是弟弟不对。这样,那今晚咱们就好好来尝尝这菜。” 一张大桌子,四位宾客。 主位上坐着白怀青,他的右手边是徐景淮,左手边是白忆橙,江沉舟在末位。 醇厚的酱香散发开来,徐景淮端起酒杯,“这第一杯酒,敬白总。” 白怀青闲适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徐景淮,唇角带着一丝笑,口中的话,却满是拒绝:“我这过敏犯了,药正吃着,这酒,我看就算了。” 白怀青丝毫没有要端杯的意思,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白忆橙正要开口圆场,徐景淮接着说:“过敏,那确实要听医生的。但这第一杯酒,还是要意思意思,不然,咱们这,怎么进行下去。” 闻言,白怀青抬手拿起桌上的水杯,示意,“徐董”。 辛辣的白酒入喉,徐景淮面色未变,杯底见空,这场宴请,方才拉开序幕。 若是论交情,徐景淮和白怀青日常接触并不太多,两个人仅仅是生意场上相识,私底下的交情,也并不是说没有,但像今天这样,却是头一次。 没有人谈起合作,白忆橙竭力找着大家都相熟的话题,聊些圈子内的小趣闻,谈谈最近拍卖行又新上的物件,努力活跃着气氛,江沉舟则时刻关注着大家的需求,布菜、倒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忽略了白怀青的任何一点需求。 白怀青滴酒未沾,徐景淮喝了第一个满杯之后,后续又连着喝了三四杯,江沉舟一直盯着徐景淮的动静,好几次要开口阻拦他喝酒,可又想到那悬而未决的合作,硬生生忍住了。 没多会儿,服务员端上了暖胃的甜汤。 席间,白怀青出去接电话,白忆橙也跟着出去,偌大的包间内仅剩下徐景淮和江沉舟。 一碗甜汤搁在了徐景淮手边,江沉舟将酒杯放到一边,关切道:“把汤喝了。这酒就算了。”他知晓连日来徐景淮的忙碌和忧心,可即便是醉在这桌上,白怀青也不见得会松口。 调羹在碗里转动,入口是甜腻的汤水,徐景淮连着喝了好几口,这才放下碗,“人有消息了吗?” 江沉舟看着徐景淮眼底的倦色,口中答道:“还没有消息。”也是,这么些年了,一个大活人,怎么就凭空消失不见了。 “那顶凤冠,买下来。”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被人推开,白忆橙走了进来,脸色带了些歉意:“景淮,怀青临时有点急事,就先走了。” 桌上的火锅正煮着,室内都是菜肴的香气,可屋内的人,却都没了胃口。 徐景淮拨弄着碗里的调羹,语气平和,“来,我们接着吃。” 第4章 故人之姿 入夜,徐景淮渴醒了,起身走到厨房,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喉咙里才舒服了些。 又续了杯水,端着回了卧室。 床头柜上的手机闪着,徐景淮搁下杯子,点开手机。 是一小段视频,画面中,一双灵巧的手,正在展示掐丝,那白皙的手指仿佛带了魔法,左拧右圈,一个花朵的形状便显现了。 手法娴熟,但最吸引徐景淮的,还是那人掐丝的手法,左撇子,左手虎口处有个月牙的疤痕。 视频时间并不长,可徐景淮却反复看了三四遍,而后,将视频转发出去。 电话很快响起。 周遭很安静,徐景淮的声音里,带了点说不清楚的意味。 “找人去查,看这视频之后的人,到底是谁?”会是那个人吗? 睡意全无,床头灯一直亮着,直到东方泛白,天亮了。 徐景淮刚换好衣服,江沉舟的电话便来了。 在白氏集团的会议室里,徐景淮足足等了三个小时,才等到白怀青的总助。 “徐董,实在是抱歉,白总临时召集股东会议,这会儿会议还没结束。您看是否改天?” “不用,我正好今天没有别的事情,就让白总先忙着。”徐景淮面上沉静,心里却盘算着和白怀青之间的交往,白怀青性情乖张,可他们两人之间并无隔阂,虽然仅限于商业往来,但面子上还算过得去。 只是近日这些反常举动,令徐景淮嗅到了一丝异样。 这其中的根源到底在哪? 徐景淮暂时还未找到。 结束股东会议的白怀青,终于出现在会议室。 商业巨鳄过招,招招不见血,招招却致命。 两人的午餐直接在会议室吃的商务简餐,只是吃饭的时候,白怀青接了通电话,对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温柔,眉眼染笑。 “知道,我有吃午饭,你若是还不相信,可以亲自来查验。” 白怀青的手机上挂了个莲花造型的吊坠,很小,做工极其精致。 徐景淮的视线落在那吊坠上,脑子里浮现的却是熟悉的工艺。 挂了电话,白怀青将手机搁在一旁,看见了徐景淮的眼神,他状若无意地问:“徐董喜欢我这坠子?” 徐景淮收回视线,“这花丝镶嵌工艺,很精致。” 白怀青笑了,夸赞道:“徐董好眼力。” 这次的会面,白怀青依旧寸步不让,对于双方前期洽谈的艺术品采购计划,基本上不准备认账。 思索片刻,徐景淮终于开门见山,问出心中疑惑:“白总,如果是因为对我个人有意见,白氏集团选择取消和瑞祥的合作,我希望白总能再考虑一下。” 徐景淮纵横商界多年,游刃有余,他不认为自己有得罪这位白家小公子。 白怀青摩挲那枚莲花吊坠,面带笑意:“徐董这话说得,可就见外了。我对你只有佩服。”对方仅比自己大了两岁,可在商界里,是有名的“活阎王”。 高手过招,是不见血的。 合作依旧毫无进展,徐景淮倒也一点不着急,邀请白怀青出席云城冰雪世界的开业庆典。 公事谈完,徐景淮没有过多停留,他还要搭飞机返回云城。冰雪世界开业在即,很多事情需要他去进行最终确认。 灵辉珠宝公司凭借着九龙九凤冠夺得世界服饰珠宝博览会最具艺术价值一等奖的赞誉,迅速推出了凤冠系列,铺天盖地的宣传声势,成为了这个夏天最新潮的珠宝首饰。 而一则关于花丝镶嵌工艺的视频,在各大网络急速升温,发布视频的博主获得了近千万粉丝的关注。 关于博主的真实身份,却无人知晓。 徐景淮寻找的人,依旧没有任何音讯。 8月16日,作为云城中心城区最大滑雪场的瑞祥文旅·云城冰雪世界正式开业迎客。 开幕式上,瑞祥文旅集团副总经理江沉舟向大家详细介绍了冰雪项目的运营,此项目集冰雪运动、餐饮、游乐、户外运动等多种休闲娱乐场景于一体,作为云城中心城区规模最大、功能最全的大型冰雪运动综合体,将为大家提供一站式、沉浸式冰雪旅游微度假。 和寻常的冰雪中心不同的是,为展示非遗技艺,场馆中专门设置了一座非遗技艺博物馆,将全国各地的非遗技艺分门别类进行展示。 出席开幕式的嘉宾们共同见证了博物馆的开馆,徐景淮陪同各界人士游览了场区的重点项目,体验了冰雪运动的魅力。 开幕式过后,是商业项目展示,瑞祥近些年拓展商业版图,将非遗传承作为文旅产业新重点,从非遗小镇到非遗研学中心,再到非遗技艺博物馆,致力于打造一个具有国际影响力的非遗中心。 晚宴结束,徐景淮亲自送白怀青一行入住景区的度假别墅。 别墅区域在半山腰,沿着蜿蜒的山路,夜风拂面,白怀青兴致很高,“徐董真是会选地方,云城的好山好水,都让你占着了。” 徐景淮望着远处的绵延青山,笑道:“难得能得到白总的认可。别墅都安排好了,有空了,可以经常来坐坐。” 白怀青笑了下,没有接话,倒是直接转了话题。 两个人都没有谈工作上的事情,只是单纯聊天。 随行人员远远地跟在徐景淮和白怀青的后面,不敢上前打扰。 约莫一刻钟后,一行人到了别墅门口。 “白总,明天园区还有非遗特色展演,可以抽点时间看看。”徐景淮盛情邀约。 白怀青笑了笑,“明天一早要飞湖城,就不多叨扰。徐董再去燕都,倒是一定要告诉我。” 两人正客套着,别墅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身影从门里走出来,伴随着一个清丽的声音响起:“白怀青,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徐景淮站在暗处,和白怀青保持着一定距离,正要回答白怀青的话,听见动静,循声望去。 听见这在梦中才会出现的声音,素来处变不惊的徐景淮面色骤变,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绾绾……” 第5章 徐先生 四年前 天色明亮,被暴雨洗刷一新的爬山虎,颤颤巍巍地舒展了身姿。 通往家属院是一条长长的上坡路,穿着浅紫色棉布长裙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步履轻快,避开水坑的同时,沿着坡道朝上。 “绾绾,回来看外婆啊! “是的,这雨刚停,您走路可注意点。” 话音刚落,一阵铃声响起。 姜映蔓笑着跟老人招手,从帆布包里拿出手机,按了接听键。 “好的,谢谢,我会按时到。” 挂了电话,看着暴雨过后的晴天,姜映蔓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花香。 从坡道上去,有一个较大的拐角,姜映蔓低着头看手机,并未注意到后面驶来的汽车。 忽然响起的喇叭声,惊得姜映蔓回头,便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子沿着坡道而来,速度不是很快,后座的车窗半开着,约摸能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端坐其中,正在打电话。 她靠边让了让,以便车子通过。 漆黑的车体,车头的车标,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光泽,低调又奢华。 其实,对于汽车,姜映蔓并没有多少研究,只是这类款的车子,她昨天刚刚在校园看见一辆。唯一的区别,只是车牌号不同。 姜映蔓的视线并未过多停留,低头按了几下手机,将屏幕锁住。 汽车渐渐驶离,姜映蔓将手机放进帆布包,继续朝前走。 姜家的老房子位于一楼,这种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红砖房,已经很破旧了,六楼的层高,每栋楼的墙壁上都长满了爬山虎。 刚刚一场暴雨,院子里积了水,姜映蔓朝着自家楼栋走去,走到楼道口,便又看见了那辆黑色的SUV。 原本就狭窄的过道,眼下仅容一人通过。 驾驶室的门打开,下来一个人,是个中年人,圆脸,一脸笑,问:“小姑娘,请问姜竹青女士,是不是住在这栋?” 这片区域,他着实不熟悉,已经绕了几圈,却还是没找到地方,他知晓后座那人的脾气,若不是腿脚不便,自己也不会陪着这么一趟。 “你们找……”尚未说完,姜映蔓的话锋一转,将脱口而出的外婆压了下去,问道:“你们找姜竹青有什么事?” 车后座的窗户完全降了下来,一道低沉的嗓音传出:“陈叔。” 姜映蔓抬眼望去。 车里的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一双黑眸锐利深邃,透着冷峻和淡漠。 被唤作陈叔的男人赶忙上前,从后备箱里拿出折叠轮椅,利落地打开,而后又拉开车门,将后座上的男人搀扶下来。 阳光透过院子里的梧桐树,洒下斑驳的光影,姜映蔓站在树下,看着那人坐进轮椅,身形挺拔。 “受人所托,我们专程来拜访。” 这句话,是回答方才姜映蔓的问题。 徐景淮坐在轮椅上,看着对面的姜映蔓,口中继续:“你知道姜老师的住处,方便给我们指个路吗?” 男人白衬衫,纽扣扣到最上端,深灰色西装马甲,同色西裤,笔挺地坐在轮椅上,沉稳如常,淡薄俊美的脸,眼睫微抬,视线落在姜映蔓的脸上。 姜映蔓心头一跳,望进了那双眼,镜片之下,仿佛没有太多的温度,可说出口的话,却不容人拒绝。 树上有知了叫了起来,盛夏的暑气,从土地中升腾而起。 一楼客厅,老旧的木地板,踩上去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玻璃杯中的茶叶,恣意伸展,姜映蔓将茶杯搁在茶几上,便乖巧地退了出去。 徐景淮的视线从端着茶杯的那双手上挪开,望向藤椅上的老人,开了口:“姜老师。” 这场访谈并没有持续很久,姜映蔓在房间里待了几分钟的光景,便听见姜竹青喊。 “绾绾,帮外婆送送徐先生。” 看着那辆黑色车子离开,姜映蔓转身返回屋子,外婆姜竹青正坐在藤椅上,闭着眼睛。 “外婆。”姜映蔓拿了小马扎,坐在了姜竹青身边。 “绾绾。” “嗯。”姜映蔓看着姜竹青,她能够感觉到外婆此刻的情绪,和平常很不一样。 “刚刚那位徐先生,有什么事?” 姜竹青睁开了眼睛,看着外孙女,“没事。外婆就是有点累。对了,晚上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姜映蔓大二上学期,姜竹青的身体就开始不好,但老人家总是不想让孙辈担心,每次姜映蔓回家的时候,姜竹青都会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不想让她担心。 但今天这场意外的到访,着实超出了姜竹青的意料。 祖孙二人都不想让对方担心。 见姜竹青不想说,姜映蔓便没有追问。给姜竹青的杯子了续了水,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给姜竹青看。 “外婆,您看看,这是我最近拍摄的几个视频,您帮着看看,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画面中,一双灵巧的手,正在展示掐丝,那白皙的手指仿佛带了魔法,左拧右圈,一个花朵的形状便显现了。 “这里我觉得可以再把弧度调整大一点。 姜映蔓点点头,“嗯,那我待会来试试。” “这里的手法就挺好。” “我一直有认真练习。外婆,我们的毕业设计,定在了下周五,到时候,我来接您一起。” “好,那我肯定要去的。绾绾啊,终于要毕业了。” “外婆,还有一件喜事,我收到面试通知了。等我领了工资,我请外婆去吃大餐。” “好好好,我的绾绾啊,可算是长大了。” 毕竟上了年纪,看着在藤椅上睡着了老人,姜映蔓拿了薄毯给她盖好,而后,就坐在姜竹青的身边,用手机剪辑视频。 另一厢,黑色SUV驶离了家属院,逐渐朝着城外而去。 陈叔看着从上车开始就不停打电话的徐景淮,趁着对方得空的间隙,终于问了句:“是直接回去吗?” “回公司。” 徐景淮点开微信里刚收到的一段视频,伴随着悠扬的古曲,花丝镶嵌技艺展现在眼前,手法娴熟,但最吸引徐景淮的,还是那人掐丝的手法,左撇子,左手虎口处有个月牙的疤痕。 视频时间并不长,可徐景淮却反复看了三四遍,而后,才将手机锁屏。 “陈叔,刚刚那个女孩子,是不是左撇子?” 第6章 姜小姐 “知道了,我一定会提前到大队长办公室门口等着您的,爸。” 路政祥的这声‘爸’,包含了很多情绪在里面。 他说完话,抱着铁蛋没有丝毫留恋的走出老宅大门,阮苏荷踉踉跄跄,一步一个脚印地跟了上去。 回去的时候依旧是陆政祥赶的牛车,一路颠簸着往回走。 “嗯~咳咳。” “铁蛋醒了,快停下看看铁蛋。” 阮苏荷为了他方便驾驶牛车,自己将铁蛋抱在怀里,这会儿铁蛋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反应,她连忙喊着让陆政翔将牛车停下来。 “铁蛋,铁蛋,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不敢使劲晃动铁蛋的身体,有些急切地询问。 “是你?你想对我干什么?迷晕我,是想偷偷扔了我还是卖了我?” “你快放我下来,你这个不怀好意的女人!” 铁蛋刚刚清醒过来,看见她就炸毛,挣扎着想要从她的腿上跳下来。 “铁蛋,你好好待着,迷晕你的另有其人,不是你妈。” “还有,是我和你妈把你救回来的,以后对你妈态度好一点。离你爷爷奶奶和小叔小婶子远一点,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陆政祥见铁蛋清醒后还有力气折腾,原本一只脚都踩在了石子路上,又收了回去,叮嘱完之后转过身继续驾驶牛车。 阮苏荷虽然看着快二百斤了,却全是虚肉,没有一丁点多余的力气,铁蛋折腾两下就抱不住了,任由着铁蛋自己下去。 结果没想到,铁蛋刚从她腿上下来,想要强撑着自己的身体站起来,却差点跌倒。 她连忙伸手扶住铁蛋:“你慢一点。” 铁蛋下意识想要开口拒绝,耳边回想起陆政祥刚刚的叮嘱,小嘴巴紧紧抿着,虽然不服气,但是没有撇开阮苏荷扶着他的手。 不一会儿,牛车就被陆政祥赶到了家门口。 铁蛋倔强的想要自己爬下牛车,奈何刚醒过来的他体力不支。 陆政祥看着他那犟牛的模样,想起了自己的想时候,那神色简直一模一样。 他有点失笑地摇了摇头,转身跳下车,两只大手一揽就将铁蛋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你听话一点不行?” 铁蛋在他的怀里立马安分了下来。 中午剩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一家四口匆匆吃过午饭,陆政祥拿着相关的证明和资料自己去了大队长办公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也就是村里集资盖的几间小平房。 陆政祥到的时候,大队长他们还没有到上班的时间,他靠着旁边的大柳树等了好一会,才看见大队长一行人慢吞吞地走来。 “哟,政祥什么时候回来的?最近休假?” 大队长说话和蔼可亲的,毕竟村里就出了这么一个当兵d的好料子。 “嗯,最近有假期,大队长,今天过来是麻烦您帮忙开个证明,盖个章。” “是不是大喜事?快拿来我瞅瞅,盖章也就几秒的事,我这就进屋给你去拿章。” 大队长以为他是获得了什么军功,需要回来户籍所在地这边盖章证明才可以领取相关奖励,开心的合不拢嘴巴。 “哼!能有什么大喜事!这小子要分家!” 这个时候陆爱国突然出现,打断了大队长高涨的兴致2. “这......你们这是什么情况?父子哪里有隔夜仇,你们考不考虑回去好好聊聊?有些事情聊开就好了.......” 大队长开门的手停顿下来,转头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左右移动,一幅老好人的模样调解道。 “不聊了,没什么好聊的,这白眼狼铁了心的要分家,就麻烦他张叔开个证明盖个章。” 大队长看陆爱国直接拒绝了自己的好意,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他自讨没趣,利索地打开门率先带头走了进去。 坐在办公桌上之后,大队长秒换正经脸。 “说吧,老陆你和政祥打算怎么分家?” “没什么可分的,这白眼狼要净身出户,你就简单开个证明,给这白眼狼单独分出去就行了。” 陆爱国摆摆手,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 大队长震惊不已,立刻看向陆政祥,用眼神询问陆爱国这句话的真实性。 “张叔,你就按照我爸说的写,不过我的户籍我准备迁到京市那边,还要麻烦张叔多帮我写一份迁户推荐。” 陆政祥沉稳地点了点头,没有一点不甘心的模样。 大队长也就迟疑了几秒,叹了一口气,拿起钢笔动手开始书写证明。 全程还不到十五分钟,他就写好了两份书面证明以及迁户推荐,并盖好了章。 分家的书面证明是一式两份,避免后期不必要的纠纷。 “你,以后还是好自为之。” 陆爱国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政祥在原地呆了一会儿,看着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堵在自己胸口的气此刻已经消了一大半,方才驾着牛车往回走。 “奶奶,你这是要干什么啊?这是我家的鸡。” 他把牛车还给虎婶家之后,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若若拉着哭腔小声喊着。 “什么你家的?明明是我家的,你们家这房子,包括房子里、院子里的东西都是我家的。政誉,还有角落那只,那只肥,抓那只。” 潘月梅说话间还不忘了指挥陆政誉继续抓鸡。 他推开门时,阮苏荷正在控制着挣扎着想去保护公鸡和母鸡的若若。 铁蛋也撑着自己弱小的身躯想要保护自己的鸡不要被小叔他们抓走。 “这是干什么?” 陆政祥大跨步走进院子,立刻拦住了想要继续抓鸡的陆政誉。 “什么干什么?你拦着你弟干什么?我今天想吃肉,抓只鸡回去煲汤喝。” 潘月梅看见他拉住陆政誉,心急了,叉着腰怒气冲冲地上前呵斥道。 “这鸡是我家的下蛋鸡,你不能抓去炖鸡汤。” 铁蛋像是一只老母鸡护着小鸡仔一样,张开双臂大着胆子和潘月梅争执。 “我建议家里想吃鸡肉上街去买肉鸡,我家的鸡就现在的情况还是属于我家的。” 陆政祥攥紧拳头,克制着自己即将爆发的脾气。 “你爸都说了,你是净身出户,我抓一只鸡怎么了?你们一家四口都是要走人的,这群鸡早晚都是我们的,现在抓和等你们走了之后抓有什么区别?” “政誉,别管你哥,我就要那只肥的,你快抓给我。” 第7章 老徐你这是对她有兴趣? 周三上午十点,是约好的面试时间。 江沉舟的电话是提前了五分钟打到了人事部,接通了视频讯号,在瑞祥大楼顶层的执行董事办公室里,徐景淮看见了一身套裙的姜映蔓。 依旧是马尾,和前两次相比,净白的脸上,化了淡妆,越发凸显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杏眼,眼波流转间,能看清楚那份狡黠。 江沉舟进来的时候,徐景淮正靠在高背椅上,看着电脑屏幕,神情闲适。 大抵是这般模样的徐景淮,已经很久没有出现,江沉舟调侃道:“看来徐董心情很不错。” 徐景淮端起桌上的茶杯,入口甘醇,“还不错。倒是江特助,并购案谈妥了?” 江沉舟在对面落了座,递过个文件夹,“等你最后的签字。” 趁着徐景淮翻动文件的间隙,江沉舟拨了下电脑屏幕,正巧看见了面试现场。 点了几下鼠标,他看着那张漂亮的脸,再联系到方才徐景淮的神情,压低了嗓音,“老徐,你这是对她有兴趣?” 捏着签字笔的手没有丝毫停顿,徐景淮签了名,合上文件,眼皮微抬,“准备一下,待会出发去燕都。” 江沉舟想着方才未完的话题,继续问道:“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说说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作为徐景淮的直系学弟,从大学创业开始,江陈舟就跟着徐景淮,两个人认识快十年,却从未见过徐景淮身边有任何异性。 眼前的这个家伙,对男女之情仿佛丝毫没有一点兴趣,他的眼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试想,日理万机,恨不得以秒来预计工作行程的徐景淮,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忽然出现的女人,在那里盘算。 甚至,他还抽了半个小时的空余时间,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看面试新人。 是以,姜映蔓的出现,令江沉舟嗅到了一点点不同寻常。 徐景淮站起身,将解开的袖口扣上,看着一脸兴味的江沉舟,吩咐道:“你下楼,拿一张我的名片过去。” “给谁?”江沉舟明知故问。 “姜竹青那里,我们必须尽快获得信任,姜映蔓是最好的突破口。”徐景淮整理着衣袖,衬衫扯得平平整整,接着说:“跟设计部说,这批新人6月底就办好入职手续,同时,新的设计主题,以复制凤冠为主题,无论老员工还是新人,每个人都可以参加。” “老徐,你这样,会不会太不择手段?” 请君入瓮,自投罗网,对一个即将走出校门的大学生,是不是过于残酷。 “沉舟,在我这里,过程不重要,结果最关键。这个项目,你亲自负责。记住,必须成功。” “老徐,我还是觉得,你可以直接提出要求,这个小姑娘,应该会同意。” “沉舟,我要的是百分之一百的把握,即便只是百分之一的失误,也绝对不可以。” 楼下人事部,面试仍然在进行,姜映蔓对于自己今天的表现很满意,从面试现场出来,她长出了一口气,耳廓红红的,她抬手摸了摸,让心情平复。 回想这主考官的神情,姜映蔓觉得,自己应该能够得到这份工作。 江沉舟过来的时候,姜映蔓正听着人事部的交代,对方告知她一周之内会出结果。 “江特助。”人事部看见江沉舟,连忙打招呼。 姜映蔓回头,看见一个男人,朝着这边而来。 江沉舟和人事部的打了招呼后,又对着姜映蔓说,“姜小姐,受人所托,来送个东西。” 说完,一张黑色烫金名片,出现在姜映蔓眼前。极其简单普通,可站在一旁的人事部人员,却瞧了个一清二楚。 徐景淮三个字,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是她不曾见过的,却会出现在大家口中传说中的,瑞祥最年轻执行董事徐景淮的私人名片。 人事部觉得自己仿佛窥探到了秘密一般,但不敢多言,悄悄地转身离开。 “这是?”姜映蔓看着那张名片,发出疑问。 “这是徐先生特意交代的,我的任务就是将这个送给你。对了,我叫江沉舟,方便的话,加个微信,以后大家都是同事。”说完,江沉舟拿出手机,调出微信名片,递到姜映蔓面前。 看着眼前热络的年轻男人,姜映蔓有点摸不着头脑,可看对方态度诚恳,话里话外又提到了徐先生,脑海里忽然就冒出一双冷漠的眼眸,“是徐先生?” “对,徐景淮。” 姜映蔓并不知道徐先生的大名,只是知道他姓徐,他们见过两面。可为什么会差人来特意送名片给自己。 “江先生,我和徐先生算不上认识,这名片,我不会收。谢谢您,面试已经结束,我要离开了。” 说完,姜映蔓转身离开,只留下江沉舟一人。 停车场,江沉舟拉开副驾驶的门,上了车,扭头看着正在翻看平板的男人,“东西人家小姑娘不要,说跟你不认识。” “嗯,知道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向着机场而去。 刚走出瑞祥大楼的姜映蔓,接到了一通电话。 “绾绾,你快点回来,我们的毕业设计,被人砸了!” 姜映蔓脸色大变,脚步也快了起来,口中问道:“什么情况?” 电话那端很是嘈杂,还能听到现场的争执声,对方还来不及说话,便断了线。等再打过去,已经无法接通。 姜映蔓站在路边伸手拦车,边拨通了同学的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师傅,去云城艺术广场。” 机场贵宾室,徐景淮坐在那里处理文件,江沉舟在看手机,点开微信,找到置顶联系人,在对话框里输入:“还好吗?”可打完之后,又一一删除。 将手机关锁,江沉舟清了清嗓子,开口询问:“小冉的毕业设计,邀请你参加了吗?” 徐景淮头也没抬,“没时间。” 江沉舟了然,试探道:“你那天行程可以先空出来,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徐景淮的终于抬了眼眸,看向江沉舟:“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江沉舟讪讪一笑,“我这不是想着让你们叔侄二人关系和好嘛。没其他的意思。” 话音刚落,江沉舟的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电话刚接通,便听见里面一个声音:“请问是徐听冉的家属吗?” 第8章 干燥的掌心 徐景淮这个人,一旦明确的目标,是无论如何要完成,因为,即便是听到电话里说徐听冉受伤进了医院,也没有改变既定行程。 提示登机的声音响起,江沉舟已经将事情处理好。两人按照原定计划,踏上了飞往燕都的航班。 急诊室,姜映蔓看着胳膊绑着绷带的徐听冉,心疼地责怪:“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这万一伤到了手腕,你以后可怎么办!” 看着姜映蔓担心的神情,徐听冉不甚在意地说:“绾绾,不用担心我。那帮人,竟然想抢我们的地盘,也不看看我是谁。” 利落的短发,挑染了紫色,高挑的身材,一身工装裤,和娇小的姜映蔓在一起,徐听冉像个假小子一般。 “对了,刚才让你帮忙打电话,对方怎么说?”手腕虽然被包扎好了,但还是有点疼。 “具体没说什么,就只是问了下这边的情况。” 听了姜映蔓的回答,徐听冉的心头滑过一丝酸涩,但看着姜映蔓担心的眼神,又瞬间扬起笑脸,将不爽压下。 “走吧,我都饿了。今天面试怎么样?” “挺好的,应该没太大问题。”姜映蔓将开的药拎着,陪着徐听冉朝外走。 “那请我吃顿好的吧!” “当然没问题。冉冉你今天可是大功臣,想吃什么随便点。” “那我可不客气了!” 接到星耀工作室入职通知的时候,姜映蔓正在录制一条花丝镶嵌视频,从大三开始,她就通过网络发布一些自己拍摄的视频,用于宣传花丝镶嵌这么传统技艺。 从零到有,从有到精,到现在成为手工艺领域内叫得上名号的博主,姜映蔓付出了很多心血。 星耀工作室是华中地区最大的珠宝设计工作室,能够入职星耀,对于学习珠宝设计专业的学生来讲,是一件很难的事。 是以,当听到6月30日前就入职试用的时候,姜映蔓的脸上,是难掩的高兴。 挂了电话,姜映蔓第一时间给姜竹青打了电话,和外婆分享喜讯。 现在,距离入职时间不到三周,姜映蔓手头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毕业设计展演、论文答辩、学位授予仪式等等,姜映蔓稍微梳理一下,日程表都排得满满。 一旦忙起来,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间,就到了毕业设计展演的节点。 云大艺术节,是每年毕业前校园里最热闹的节目,也是大家最期待的节目,在离开校园的最后一次舞台上,艺术学院的毕业生们,带着他们最漂亮的毕业设计作品,登上了这个独一无二的舞台。 后台,徐听冉一袭明代服饰,那张精致的脸,明艳大方。 姜映蔓捧着凤冠,小心翼翼地戴在了徐听冉的头上。 “冉冉,有些重,你待会走的时候,一定要稳。”姜映蔓调试着凤冠的高度,叮嘱道。 看着镜子里的人,徐听冉的唇边露出一抹笑,“绾绾,我知道。我一定会最完美的呈现。” 妆容,服装,凤冠,每一处都无比契合。 姜映蔓将发带束紧,确保凤冠稳妥不会来回晃动,这才略微松了口气,望向镜子里的人,赞叹道:“冉冉,你真漂亮。” 徐听冉的五官,长得很大气,搭配着短发,有种雌雄难辨的美感,和娇小精致的姜映蔓相比,是另外一种风格的美。 听见好友的夸奖,徐听冉侧了下头,抬手就勾着姜映蔓的下巴,微微昂着头,轻佻地说了一句戏腔:“美人,是否愿意与我双双把家还?” 徐听冉是艺术生,尤其有一副好嗓子,一身端庄的凤冠明服,却偏偏配上了这幅青春恣意的洒脱。 姜映蔓红了脸颊,发出一阵笑声,嗓音里也染了说不出的娇俏,“官家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尾音拖长,余音袅袅。 徐景淮站在化妆间门口的时候,便听见了这幅娇滴滴的嗓音。 男人深邃的眼眸里映着沉静平和,面上没有太多情绪,掩不住身上的绝对权威性。 朝着半敞开的门内望了一眼,就看见姜映蔓站在那里,正笑着和对面的人说话。浅紫色的短袖衬衫,下面穿着白色裤子,脚上穿着白色帆布鞋,清新,却又有些寡淡。 正要收回视线,便看见对面的人站起身,却脚下不稳,女孩赶忙抬手去扶,胳膊抬起间,短袖衬衫朝上拉,露出了一小节白皙的腰肢。 这腰,倒是挺细。 徐景淮眼皮微敛,视线挪开,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门口,抬步离开。 “也不知道是谁送的,东西丢在门口。”有同学进来,发现了搁在外面的袋子。 包装精致,上面印着万盛的标记,云城最豪华的六星级酒店。 “啧啧,这是谁啊,这么大方,还是万盛的甜点。” “我的。”徐听冉的接了过来,脸上眉梢都是掩不住的笑。 拿起桌上手机,回复了一条讯息:【东西收到了,本公主就原谅你了。】 对方秒回了一个【遵命,奴才退场】的表情包。 徐听冉满意地将手机锁屏,而后打开包装盒,看着精致的糕点,又想着这会画了全妆,根本没办法吃东西,只得不舍地说:“绾绾,给大家分分吧。” 前台,江沉舟接完电话落座,看见主位上的徐景淮,低声问道:“见到冉冉了吗?” “没有,东西给你送到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灯,都暗了下来,舞台正中央,忽然聚起一束灯光,光影明灭间,徐景淮似乎又看见了那抹细腰。 薄唇抿了抿,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干燥的掌心,有微微的汗。 这走神,也仅仅是一瞬间,随着主持人的出现,整场展示,正有条不紊地进行。 徐景淮看得漫不经心,倒是一旁的江沉舟,似乎很忙,一直在不停地发信息,直到,主持人宣传,今晚的压轴展示环节,江沉舟才将微信关掉,打开了摄像头,对准舞台,按下了启动键。 “老徐,是冉冉。” 徐景淮望了过去,一眼就看见了徐听冉头上的那顶凤冠。 灯光下,熠熠生辉。 第9章 徐先生,怎么是你! 毕业设计展大获成功,尤其是那顶出自姜映蔓之手的明制凤冠,毫无悬念地获得了最佳毕业设计奖。 “下面,有请云大校友,瑞祥文旅投执行董事徐景淮先生,为获得最佳毕业设计奖的姜映蔓颁奖。” 追光灯下,身形挺拔的男人,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着舞台而来,姜映蔓站在明亮的舞台中央,看着那灯光下的男人,一步一步的,朝着自己走来。 蓦地,她的心跳,似乎有点变快了。 “恭喜你,姜同学。”从徐景淮手中接过奖杯和证书,姜映蔓道了谢,主持人邀请颁奖嘉宾和获奖者合影。 面对镜头,姜映蔓的唇边,露出笑容。 直到站在徐景淮的身边,姜映蔓才发现,他的腿,是好的。那之前的轮椅,也许只是受伤了。 他的个子,真的很高,衬得姜映蔓小小的一只。 当晚,云大的官方账号发布了此次毕业设计展的图片新闻,姜映蔓看着那张合影,放大,点了保存。 存量的视频只剩下最后一条,姜映蔓发布之后,又回复了几个粉丝的问题,等忙完,已经是深夜。 一夜好眠。 毕业答辩如期而至,姜映蔓准备充分,倒是徐听冉,之前因为论文的缘故,被导师抓着恶补了几天,等两个人都完成毕业答辩,约在火锅店小聚。 姜映蔓调好味碟,徐听冉正在发消息。 “又在给你那位发讯息啊。”姜映蔓调侃道。 “他最近特别忙,经常不回信息。”看着对话框里上一条信息,还停留在三天前,徐听冉的好心情,有些受到影响。 “也许是真的忙。不要不开心了,咱们今天好好吃一顿。你看看你,都瘦了。”姜映蔓拿了筷子,夹了涮好的牛肉,放到徐听冉的碗中。 “是的,不要想不开心的。绾绾,你什么时候去正式报到。” “周一就要去。这周末准备先把东西搬到外婆那边。”家属院距离上班的地方很远,在没找好房子前,姜映蔓准备先在外婆那边过渡几天。 “要不,你先搬去我那住。” “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我七月中旬就要出国。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就先住着,就当是帮我看护。等我回来,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火锅蒸腾的雾气中,姜映蔓看着对面的短发女孩,真心诚意的说道:“冉冉,有你真好。” 看着姜映蔓那张被热气熏得粉嫩粉嫩的脸,徐听冉伸手,在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说:“小绾,我真的好中意你。” “少来。多吃点。”一筷子牛肉直接投喂到徐听冉的口中。 周末,姜映蔓的行李都已经打包好了,能处理的都处理,只留下了着急要用的,平时练习的一些工具,被专门收拾在了一个铁皮箱子里。 徐听冉的电话打来的时候,姜映蔓正在收拾最后一包行李,喊了班上的男生帮忙,东西也不多,一股脑地装上了徐听冉的车。 “冉冉,你又换车了。”拉开副驾驶,姜映蔓坐上了车。 徐听冉娴熟地挂档起步,答道:“今天要拉东西,就开了这辆,能装。” 徐听冉住的地方,在市中心的繁华地带,距离瑞祥大楼只有十分钟的车程,交通便利,很是方便。 进门的时候,保安看见车牌,直接放行。 车子直接开到地库,行李不多,两个人跑了两趟,也就都搬进了家门。 “绾绾,门锁的指纹,你先去录一下。晚上我不能陪你吃饭了,家里临时有事,我要回一趟燕都。” “嘀嘀嘀”的几声,姜映蔓的指纹,录进了门禁。 “那你赶紧去,这边,等我找到房子,我就搬走。” “行了,别跟我客气。”刚说完,有电话进来,“好,马上下来。” 徐听冉挂断电话,伸手抱住了姜映蔓,头搁在对方的肩上,开口道:“绾绾,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姜映蔓反手拍了拍徐听冉,“我知道,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除了电梯下了地库,接她的车子已经在那里等着,看着驾驶室那熟悉的人,徐听冉开心地跑了过去,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说:“你要陪我一起回燕都吗?” “公主,我是奉命去出差。”男人发动车子。 “你走了,我小叔怎么办?” “放下,他会照顾好自己的。倒是你,把房子借给同学住,跟你小叔说过没有?” 徐听冉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对方,不在意地说:“待会发给信息说一声不就行了。再说了,小叔那么多房子,君庭他又不会回来住,担心什么。” 夜色渐深,结束一场应酬,徐景淮靠在车后座上,抬手取了眼镜,按了按眉心,眼底的疲倦,可以窥探一二。 方才在席间,觥筹交错,小意谨慎的话,说了一箩筐,才换来了一个章子,酒是一杯接着一杯,这会,有点上头。 戴上眼镜,徐景淮压下心头的不适感,吩咐道:“回君庭。” 入夜,睡在客卧的姜映蔓口渴,起床去喝水,因为不熟悉环境,还不小心绊了一下,整杯水,洒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姜映蔓睡眼惺忪地去找灯光开关,脚下却踩到了水,脚底一滑,跌在了地板上。 然而,却并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只有一声闷哼。 胳膊被人扯住,一阵眩晕袭来,姜映蔓被人压在了身下,白皙的脖颈间,有温热的气息拂过,夹杂着浓烈的酒气。 姜映蔓整个人骇住了,周遭一片黑暗,只听到男人沉重的鼻息。她想尖叫,却发现嗓子似乎被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男人很重,压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地板上的水,也浸湿了她那单薄的睡衣。 对了,手里似乎还捏着一个杯子,来不及多想,姜映蔓抬手就朝着身上的人砸去。 玻璃碎了,疼痛令徐景淮有一丝清醒,他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的眼镜不知道丢去了哪里,眼底有点昏,有血腥味传来。 趁着这个间隙,姜映蔓赶紧爬起来,按亮了客厅的落地灯。 灯光亮起,她也看清了对方的脸,头发看着湿漉漉的,有血顺着脸颊流下。 “徐先生,怎么是你!” 第10章 要把这个机会,留给你 生活在瞬间步入正轨。 那夜的乌龙事件之后,姜映蔓当机立断找房子搬家,对于徐听冉的再三挽留,她只是说考虑到工作后或许会很忙,不便过多打扰。而她也是在此刻才得知闺蜜徐听冉和徐景淮的关系。 入职星耀一周后,在瑞祥文旅投集团总部的新人培训大会上,姜映蔓再次见到了徐景淮。 集团最年轻的执行董事,海军蓝西装搭配着红白纹领带,挺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衬衣扣子一直扣到底。坐在主席台主位上的年轻董事,上位者的威压扑面而来。 会议进行到领导总结讲话环节,整个会场上都是徐景淮的声音,隔着人群,遥望过去,姜映蔓满脑子却是那晚摘下眼镜满是醉意看着自己的徐景淮。 心跳似乎乱了节序。只是这种感觉,姜映蔓刻意选择忘掉,两个世界的人,生活中根本就不可能有交集。 入职后的半个月,作为新人的姜映蔓跟着设计部的同事,一头扎进了档案室,他们需要把尘封在档案室里的历年设计文稿进行电子化归档。 枯燥繁杂的工作,姜映蔓却干得有滋有味,梳理、录入、归档,姜映蔓从一份份文稿中对星耀的发展历程,有了更为深刻的印象。而历任主设计师的更迭,都是在上一任的继承和创新中发展。 看着那一幅幅精美绝伦的作品,姜映蔓叹为观止,对自己的职业规划,有了更清晰的定位。 白天工作,夜晚剪辑视频,在她的精心策划下,新推出的“蔓说非遗”系列,在视频网站关注度极高,吸引了一大批坚定的粉丝,其中一个年轻人格外活跃,发起了“蔓”援团,建立整套的宣传体系。 每个视频里,姜映蔓是不露脸的,她的标志就是左撇子和虎口处的月牙疤痕。 姜映蔓是个有心人,在整理设计文稿的同时,她也更新着自己的记录册,那是从小跟着姜竹青学艺养成的习惯,看见好的艺术品,会随时记录下来。 整理完当天的笔记,办公系统中普发了一封工作邮件,内容成为当天设计部热议的话题。 星耀面向社会各界征集传统工艺设计作品,同时鼓励工作室的设计师都参加。 正当姜映蔓犹豫是否参加的时候,设计部主管特意召集全体设计师开了个短会,主要内容就是此次的征集比赛,话里的意思是希望大家都参加。 入夜,姜映蔓坐在书桌前,面前是一张画稿。 左手握着笔,在纸上涂涂写写,却找不到一点头绪。 到底,要画什么呢? 灵感这东西,可遇不可求。 正苦苦冥想之际,徐听冉的视频打了过来。 “绾绾,”刚接通,便听见了徐听冉的声音。 姜映蔓盘腿窝在椅子上,笑着看着视频中的人。 结束通话,姜映蔓放弃继续画图,在书柜里找了本传统工艺文集,看能不能从里面寻找灵感。 周末,姜映蔓一早就去了外婆家。 进门的时候,姜竹青正在厨房忙活,砂锅里煮着甜甜的醪糟汤圆,满屋香气。 “外婆。”姜映蔓将带来的果蔬放在桌上,进了厨房。 “乖,快洗手,马上就能吃了。” 姜映蔓洗净手,把案板上炒好的青菜端了出去,软糯的醪糟汤圆盛在瓷碗里。 祖孙二人落了座,姜映蔓正要吃饭,有人敲门。 门外,身形高大的男人,穿着灰色衬衣,领口最顶端的扣子松着,看着比在会议那天要年轻。 门内,姜映蔓的大脑有一瞬间宕机。 “绾绾,是谁来了?”屋内,传来姜竹青的声音。 “徐先生。”姜映蔓回过神,低声喊了一句。 “我来拜访姜老师。” “在地。”姜映蔓下意识地回应,视线在他的额角处掠过,那里的疤痕还能看得出浅浅的印记。 “您请进。” 早饭已经端上桌,姜竹青见到来人,面上并没有过多的情绪。 她看着姜映蔓,吩咐道:“绾绾,去给徐先生盛碗汤圆。” 上了年纪的人,饮食都是很规律的,眼下正是早饭点,有什么话,等吃完饭再谈。 听姜竹青这么说,徐景淮根本没有客气,一口应下:“叨扰了。” 姜映蔓从厨房端了汤圆,轻轻搁在桌上。 徐景淮的用餐礼仪很好,四方桌上,姜竹青的身旁是姜映蔓和徐景淮。 客厅里只有调羹碰撞瓷碗发出的声音,姜映蔓偷偷地抬眼,便和徐景淮的视线撞上,她赶忙低头,慌乱地将调羹里的汤圆送入口中,却又被烫到。 一阵兵荒马乱中,早餐终于结束了。 徐景淮跟着姜竹青去了工作室,姜映蔓收拾碗筷,耳朵却时刻关注着动静。 约摸半个钟头徐景淮从工作室走了出来。 依旧是姜映蔓送他。 一楼的楼道很狭窄,徐景淮轻车熟路般走在前,姜映蔓跟在后面。 一前一后的出了楼道,姜映蔓正要道别,却听见徐景淮问:“设计比赛报名了吗?” 姜映蔓疑惑地看着徐景淮,她有些不确定徐景淮口中的比赛是指的哪个? 正要询问,徐景淮接着道:“试试把花丝镶嵌工艺用到你这次的参赛设计作品中。” “徐总,您来了几次,是为了花丝镶嵌工艺吗?” 面对姜映蔓的问题,徐景淮并未回应。 两人就此别过。 徐景淮转身而去,姜映蔓站在那里,等了一会,方才转身。 一楼屋内,姜竹青站在那里,能看见院子里的场景。 姜映蔓返回家中,姜竹青正在翻看着一本书。 “外婆,徐先生经常来吗?” “也不算吧。”姜竹青合上书页,笑着看着外孙女,“想问什么?” “他想请您出山?”外婆这辈子都在和花丝镶嵌工艺打交道,姜映蔓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些。 “我老了,办不到了。绾绾,你还年轻。这本笔记,是我父亲留下来的,你好好看。” 姜映蔓接过那本笔记,“外婆,我手艺不精,还达不到您的高度。”姜映蔓从小便知道姜竹青有个看家“宝贝”,手里的笔记被人妥善保管,无数次翻动,却依旧很有质感。 不得不承认,随着时间的流逝,姜竹青逐渐步入老年,而花丝镶嵌工艺需要的精力、眼力、手力,都在逐渐退化。唯一沉淀下来的,是对这么古老技艺的热爱,始终如一。 “绾绾,我终有离开你的那一天。外婆现在只是希望这一天能够晚一点到来。”姜竹青慈祥的目光注视着外孙女,“那位徐先生所求,我能办,但我要把这个机会,留给你。” 第11章 少女心事 整个上午,姜映蔓都在工作室里陪着姜竹青,而姜映蔓也知晓了连日来徐景淮的目的,希望复制一顶凤冠。 看着那本笔记上关于凤冠的详细图纸,姜映蔓一边感叹着传统技艺的巧夺天工,造物神奇,一边为自己能够研学这么技艺感到自豪。 那一帧帧精美的作品背后,藏着手艺人的初心和坚守。而让世界上的人理解非遗技艺的意义,传承下去,便是如同姜竹青这样的非遗工艺者存在的价值。 关于新星设计大赛的参赛作品,姜映蔓决定以明制婚礼为主题,运用花丝镶嵌工艺制作全套婚礼首饰。提交报名表后,姜映蔓全身心投入到比赛准备中。 设计稿的初稿很快确定,在细节上,姜映蔓精心打磨,沉浸在比赛氛围中的姜映蔓,对徐景淮生出的那一丝丝微妙的心动,因为忙碌的工作,被隐藏住了。 新星设计大赛的结果很快揭晓,“花嫁”荣获新人设计一等奖,而设计师正是姜映蔓。 星耀设计部部长赵明书这几天脸上的笑就没停过,他即将四十岁,刚经历了一次管理层调整,正期待能够在事业上更进一步之际,以姜映蔓为代表的新人设计师获奖,让他燃起斗志。 除姜映蔓之外,设计部还有三位设计师得奖。 赵明书拿着集体总部的通知文件,立马召集了会议。会上,赵明书详细介绍了新成立工作组的事项,工作组的主要任务只有一项,那便是设计出能够代表星耀参加亚洲传统服饰博览会的参赛作品。 “工作组的组长,由徐总担任。各位同事,这是集团总部交给星耀的任务,光荣而艰巨。希望各位同事齐心协力……” 台上,赵明书慷慨激昂,姜映蔓正记录着,只是,在听见组长是徐景淮的时候,笔尖停顿了下。 宣布工作组成立的当天,设计部就开始了加班。平时有大型设计的时候,加班也是常事。只是这次的任务和以往不同,整个集团的关注点都在这次设计部的作品。 赵明书虽然从事设计的资历不长,但却是一个善于管理的人。在每日的碰头例会结束后,他马不停蹄地赶去瑞祥,准备当面去给组长汇报。 走廊尽头的执行董事办公室旁边的会议室里,排满了等着汇报工作的各路人马。 赵明书翻着汇报的材料,在心里盘算着待会进去之后要如何开口。 “赵部长。”门口,有秘书喊。 赵明书拎着公文包,应了声。 下午四点半,后勤部在群里统计晚上加班人员,姜映蔓在群里接了龙。 在电脑前坐了一天了,眼睛都有点不舒服,刚滴了几滴眼药水,徐听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绾绾,我刚下飞机,晚上我们一起吃饭。”电话里,徐听冉的声音听上去很开心。 当得知姜映蔓要加班无法赴约之际,徐听冉一个电话便打给了江沉舟。 得知对方也要加班之际,徐听冉的怨念更深,推着行李,直奔瑞祥总部。 徐景淮见完最后一个来汇报的人,拿过赵明生送来的工作组进度汇报,刚看了几行,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徐听冉推门而入,看见了便是坐在那里看材料的徐景淮。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徐总,您的茶。” 徐景淮抬头,便对上了徐听冉的脸。 对比忙碌的徐景淮,徐听冉完全一个闲人,窝在沙发里,无聊地刷着手机,发出去的信息犹如泥牛入海。 徐景淮签完最后一份文件,这才跟徐听冉说话。 “这次又跑回来,家里知道吗?” 作为徐家这辈唯一的女孩子,徐听冉是徐家的小公主,在整个大家族的呵护下长大。 “我是出差,不是偷偷回来。”听见问话,徐听冉赶紧坐直,乖巧地答:“您饿不饿,要不我请您吃个宵夜?” 早已经过了下班点,秘书室的灯还亮着。 徐听冉跟着徐景淮朝外走,路过秘书室的时候,看见江沉舟正在电脑前忙碌。 她原本想打个招呼,可看见徐景淮没有停下的意思,只好作罢。 星耀设计部会议室,灯火通明。 接到消息的时候,赵明书正在盯着设计稿。 白天去汇报的效果实在很不好,他能明显感觉到徐景淮对设计稿的不满,回来之后,他立即召集会议,商量对策。 大家的意见都不统一,资历深的设计师提出,能不能给一点设计方向,这样漫无目的地出图,无疑是浪费时间。 会议讨论得很热闹,但却没有任何结果。 姜映蔓面前的笔记本上一片空白,她心里清楚徐景淮的真实需求,可她眼下,还没有完全足够地信任对方,把自己家的传统工艺提出出来。 她想,她只要在这个工作组里,完成交给的分内之事就好。其他的,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当赵明书推开会议室的门,领着人进来的时候,姜映蔓正按照要求修改图稿。 “徐总来看望大家了。”随着赵明书激动的嗓音,大家都停下了动作,望向那个门口进来的人。 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大家都站了起来,姜映蔓跟着起身,看向徐景淮。 赵明书殷勤地领着徐景淮去了会客室,看着被簇拥而走的徐景淮,姜映蔓低着头安静吃饭。 耳边是同事们小声议论的声音:“徐总真大方,这餐加班餐,价值不菲。” “就是,你没看见赵部长,徐总一来,赵部长那张脸,笑得比咱们楼顶的花园的花都要好看。” 此言一出,引来大家一阵笑。 姜映蔓并没有加入话题,她快速吃完饭,收拾好餐盒,拎着袋子出了会议室。 从洗手间出来,姜映蔓正要朝会议室走,便听见有人喊她:“小姜,来一下。” 会客室里,徐景淮坐在那里,旁边的茶几上放着盒饭,盖子打开着。 星耀的一位孙姓副总正跟徐景淮说话。 姜映蔓走上前,站在门口。 那位孙副总看见了姜映蔓,赶紧跟徐景淮介绍:“徐总,这位便是“花嫁”系列的设计师小姜。小姜,来,见见徐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