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向春行》 第1章 外婆的葬礼 乔葭在外婆的葬礼上见到了那一大家子。 听说外婆去世的两个月前曾收到一份保单,保险人员当时送保单到家,亲手交给外婆,外婆打开一看,发现收益栏处赫然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 后来外婆才知道,原来外公在外面有一个小家,那个家儿孙满堂,反而外婆成了一个外人。 外婆被瞒了几十年,她不哭不闹,也没找外公撒气,回家收拾好行囊就踏上了去往大城市的路。 九月初的南方小镇,台风席卷整个华东,外婆在路上遭遇超强台风,与当地人一起躲在作为临时避难所的小学里,这两天两夜,外婆的身体情况急速恶化,被当地干部送回来时已经奄奄一息。 乔葭听说,外婆在避难所的时候还曾打听去南城的路怎么走。 原来那时,外婆背着行囊是要去找她的,可她却连外婆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葬礼过后,乔葭开始收拾外婆的遗物。 外婆一生节俭,小的时候家里穷,十七岁嫁给外公时也是一穷二白,外公是个读书人,外婆跟了他后省吃俭用,所有精力都用在操持这个家上,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舍得给自己买。 “少了一样。”乔葭喃喃自语,翻遍所有角落都没找到那件少了的首饰。 那是外婆七十大寿,乔葭买来送给外婆的玉镯,她怕外婆不舍得戴,骗她是便宜货,但外婆拿出一块红布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说留着将来给她做嫁妆。 外婆总怕乔葭爹不疼娘不爱的,以后嫁了人受欺负,偷偷给乔葭攒着嫁妆,那么点钱,对外婆来说却是全部。 外公林文胜穿着一身素衣进来,看见乔葭翻箱倒柜皱起眉头:“你在找什么?” 跟他一起进来的还有那个女人,与外公组成了另一个小家的主人公,如今已经白发苍苍,难听的话乔葭说不出口,但终归是她抢了别人的家。 外公退休后加入了镇上的书法协会,每天写字逗鸟,生活惬意,那时书法协会经常组织协会成员去市里参加研讨会,有时候是三五天,有时候一周甚至更长,外公对这类活动格外积极,几乎一次不落。 现在乔葭明白了,这哪是去参加什么研讨会,是去隔壁自己另一个家一家团圆去了。 乔葭忽然瞥见那只皱成橘皮一般的手腕,眯着眼睛笑了一下:“找到了,原来在这儿呢。” 她抓住那位老太太的手,礼貌地问:“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老太太懵了:“你想干什么?这是你外公送我的礼物。” 乔葭没忍住,呵地一声笑了出来,外公不愧是读书人,借花献佛这种事没人比他更会。 “这是五年前我送给外婆的礼物。”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外面的天不知何时已经阴沉,厚厚的云层这盖住光线,不多久就要下暴雨了。 尽管已是初秋,气温却居高不下,身上总黏黏糊糊,搅得人心烦意乱。 外公叫乔葭放手,好声好气地解释:“乔葭,手镯都长得一样,这只不是你外婆的,是我另外买的。” “外公真是年纪大了,不仅分不清一只镯子,连自己的老婆都分不清。” 外公被她气的脸色铁青,可他已经80岁了,年轻时身上那股威严淡了大半,乔葭也不再是那个怕被外公棍棒伺候的小女孩。 她不顾外公已经黑下来的脸,执意要把那只镯子扒拉下来。 老太太担忧地想缩回自己的手,这只镯子她很喜欢,越戴越透亮,说明是好东西。 纠缠到最后,乔葭也没有耐心了,抓着她的手往桌上使劲一砸。 镯子瞬间四分五裂,惊得老太太双目瞪圆,惊叫出声。 林文胜气得大骂:“你的教养呢?就是这么对长辈的?她七十多岁的人经得住你这么恐吓?” “我外婆七十多岁的人,你倒是没想过她一个人去外面会不会出事,她走那天,镇上和新闻都在播报台风信息,但你没关心过她,你甚至都不知道她走了。” 乔葭吸了吸鼻子,眼圈通红,外婆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和她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就走了,这个她守了一辈子的家,到最后成了埋葬她的地方。 她一心一意对待的丈夫,骗了她几十年,她辛辛苦苦替家里省下来的钱,都被用在另一个家庭里。 想想都窒息绝望。 乔葭的外婆,一辈子本本分分,17岁嫁给外公,勤勤恳恳地种地养家,后来辛辛苦苦地在纺织厂上班,他们都说外婆嫁了个读书人,那时能读上书的条件都不差,外婆老骄傲了,觉得自己运气好,一辈子都在伺候她觉得自己运气好才得来的这个丈夫。 结果呢?到了75岁,突然发现天塌了。 乔葭跟外公大吵一架,左邻右舍纷纷探头探脑,有的是看笑话,有的是真担心,后来外公领着那位老太太气冲冲地走了,留下一地鸡毛。 到了后半夜,乔葭在外婆的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象着外婆得知外公在外面还有另一个家时是什么心情。 她越想越懊悔,这几年,她工作不顺,生活焦头烂额,每年过年都承诺外婆会回来,但都食言了,算一算,她已经有三年没回过小镇了。 乔葭越发觉得自己不孝,摊上个不靠谱的妈,十五岁把她丢给外婆照顾,外婆辛辛苦苦供她上学,临到头她却连外婆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屋内冷飕飕的,窗口总有阴森森的气息飘进来,乔葭总觉得外婆还没走,也许她也舍不得离开这里,正在乔葭看不见的地方看着她。 眼皮沉的厉害,乔葭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觉得似乎有人站在自己的床头。 再睁眼时,天亮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缝泄进来。 乔葭双眼哭得核桃一样肿,她头疼地拍着自己的脑袋,忽然听到外面一声清脆的要喝。 ——“葛慧敏,三轮车都到桥头了,你快跟上,咱上集市去。” 第2章 二十年前 2004年,冬。 离春节还有两个月,小镇上的人就早早开始备起了年货。 西河镇不算大,整个小镇加起来不到一万人口,大多还是老弱妇孺,成年男人常年在外打工,通常只有快到春节那会儿才会热闹起来。 从西河镇去城里的集市,面包车要走半个小时,如果是电动三轮车,路途顺一些,一个小时也能到。 葛慧敏急急应着,着急忙慌地回屋里来取钱,当她发现屋里有人时,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乔葭以为自己在做梦,梦里的外婆还那么年轻,正是她最初来到西河镇时见到外婆的模样。 脸上没有被皱纹覆盖,白头发也掩盖在大多数的黑发之下,整个人更加的有精气神。 打从乔葭十五岁跟外婆生活以后,外婆就一直是个很有精气神的人,后来老了,也是个有精气神的小老太婆。 她记得外婆这一辈子乐观向上,唯独在外公面前唯唯诺诺,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你哪家的姑娘?怎么跑进来的?” 葛慧敏刚才明明在院子里晒谷子,没见有人从前门进,难道是后门? 她探出去看了眼,后门关得结结实实,没有被人撬开过的迹象。 “外婆……” 乔葭哽咽的带着哭腔,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再见到外婆。 外婆竟然进了她的梦。 葛慧敏有些懵:“你找外婆?你外婆也是咱们西河镇的人?” “外婆,是我不孝,我不该三年不回来看您一眼,更不该对你漠不关心,您打我骂我都可以,都是我的错。” 乔葭哭着抓住葛慧敏的手往自己脸上打,吓得葛慧敏使出浑身解数才把手抽回来。 葛慧敏没遇见过这样的,这姑娘疯得厉害。 “姑娘,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外婆,我哪有那么大的外孙女啊,你看年龄也不符合啊。” 乔葭哭得一抽一抽的,梦里的外婆太真实了,这种梦都足以以假乱真了。 外面的人又在催促,葛慧敏着急出门,慌慌张张地把乔葭拉出门,关门落锁,她顾不上这个奇奇怪怪的姑娘,跑过去跳上电动三轮车跟着人高高兴兴上城里去了。 乔葭从始至终都是懵的。 这个房子是外婆家无疑。 刚才那个人也的确是外婆,年轻一点的外婆。 她用力打了自己一巴掌,疼的。 烈日当头,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乔葭身上这点衣服不防风,没一会儿都冷得直哆嗦。 她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转身趴到窗口往里面的堂屋看,这一看,她彻底僵住。 日历上赫然写着今日的年份。 2004年12月18日。 2004年! 那是乔葭被她不靠谱的老妈送到外婆家的那一年,也就是2004年的农历年末,她妈跟着男人跑了,不想要她这个拖油瓶,直接把她丢在西河镇镇口,打了电话让外婆过来领人。 那个时候乔葭15岁,第一次见到妈妈的妈妈,也就是她的外婆葛慧敏女士。 这是整整二十年前。 乔葭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2024年的秋天回到了2004年的冬天。 而这个时候,外婆还不认识她,难怪刚才外婆看她的眼神像是陌生人。 乔葭还沉浸在外婆去世的难过里,当头一棒的惊喜又让她突然无所适从。 2004年,外婆55岁,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 这个时候家里的地已经被公家收走了,外婆找了份厂子里的班上,又累又脏,但外婆干得高兴,只要能挣钱补贴家用,再苦再累她都不怕。 后来乔葭从她不靠谱妈的拖油瓶变成了外婆的拖油瓶,外婆干活更加卖力,天天念叨着要给她攒钱上大学。 家里条件并不富裕,每一分钱都是外婆亲手挣来的,外公呢?从学校退休后就一直赋闲在家,退休工资够用,但都是外公自己保管。 乔葭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当年家里总是省吃俭用,还常常捉襟见肘,因为外公把过好日子的机会给了别人。 冬天日照短,天快黑的时候,外婆提着大包小包杀回来了。 乔葭躲在旁边的木桩后,亲眼看着外婆在屋里忙前忙后的,她的身影打在窗户纸上,看得乔葭眼圈有些红。 以前每逢过年过节,外婆总能花小钱办大事,把年过得有声有色。 外公通常第二天就会早早出门,他们书法协会有个传统,新年第一天聚在一起写对联茶话会,外公一次不落地参加,那一天永远早出晚归。 现在知道了,哪是什么茶话会,别人都说事业家庭难平衡,外公那是两个家庭都平衡的好,乔葭觉得外公要是开脱第二事业,没准能能大赚特赚。 课堂主题她都想好了,就叫《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平衡两个家庭。》 乔葭在镇头找到那个典当行,把手表当了,换了六千块钱。 六千块钱,够乔葭在西河镇过上三个月了。 第二天她就把外婆家隔壁的小屋租了下来,一个月月租六百块,不包水电费。 在这里的第一晚乔葭睡得很不踏实,生怕眼睛一闭又回去了,她好不容易才又跟外婆团聚了,不能什么都没做就回去。 这个时候外婆才55岁,止损还来得及。 她想了一整晚上的拯救外婆计划,一大早,是被隔壁的吵架声叫醒的。 外婆天生大嗓门,一嗓子就能把左邻右舍都吼过去看热闹。 乔葭一个激灵,冲到窗口往外看去,就看到她那个不成器的舅舅正被外婆拿着扫帚往外赶。 她舅舅,林大为,今年应该是32岁,比现在的乔葭还小3岁,这个舅舅本是外婆最疼爱的小儿子,谁成想他不争气,一心一意只想去大城市出人头地,但身上又没什么本事,钱没赚到,祸闯了不少,外婆给他收拾过不少烂摊子。 每回外婆好不容易攒点钱,都栽在林大为身上。 林大为只要一回家,就准没好事。 “妈,您能不能好好听我说?我是您儿子又不是您敌人,至于连家门都不让我进吗?” 林大为开始卖惨,因为这一招,屡试不爽。 第3章 老小孩 乔葭绕到林大为身后,拍了拍他肩膀问:“又来骗你老母亲的钱了?” 林大为下意识脱口而出:“这怎么能是骗呢?迟早也都是我的……” 说到一半察觉到不对劲,立刻急了眼,冲着乔葭吼:“你谁啊?” “我是林惠同学,你还记得林惠谁吧?” 听到林惠的名字,葛慧敏抱着扫帚的手松了松,立刻认出乔葭就是从天出现在自己屋内的姑娘。 她连忙招呼乔葭过去,一心只想知道女儿的情况。 乔葭这个不靠谱的妈,十八岁离家出走,二十岁跟她渣男老爸生下她,有了孩子都没跟家里说过,等二婚时不想带拖油瓶了,才想到把拖油瓶甩给她妈。 在今天之前,她那不靠谱的妈林惠女士,已经十七年没回过家。 葛慧敏看乔葭的眼神都变了:“你说你是谁的同学?” 乔葭脑袋转得快,随口编了个理由:“您忘啦?我林惠的小学同学啊,小学的时候我跟着林惠来家里玩过几次呢,我也是后来去大城市打拼了,但最近想家,回来住一阵子。” 她指了指隔壁那小屋:“我就住那儿。” 葛慧敏不疑有他,已经完全顾不得林大为了,更关心小女儿的死活。 “那你有林惠的消息吗?” “林惠她……过得还行,听说女儿都挺大了,她说她有时间会回来看你,知道我要回来的时候还说让我帮她来看看您,您说巧不巧,这会儿我们成邻居了。” “你是说……我做外婆了?也是,算算年纪,也该生孩子了,是个女儿?我外孙女可不可爱?乖不乖?听不听话?好不好带?” 葛慧敏也是第一次做外婆,还是个没见过外孙女的外婆,对自己的外孙女充满了好奇心,这个时候看上去就像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老小孩。 乔葭忍着心酸吸了口气,点着头说:“孩子挺乖挺好带,都快上初三了,没怎么给林惠添麻烦。” 她从小就跟着母亲到处租房住,居无定所,光是小学就转学了三次,从懂事起,乔葭就知道自己跟别的小孩不一样。 别的小孩都有爸爸,她没有,她妈说她爸是个浑蛋,生了她就不要了,所以她得牢牢记住,她能活着长大多亏了她这个不靠谱的妈。 在林惠这么多胡话里,乔葭最认同的就是这一句,林惠说的没错,她能有条命活着长大,确实是靠她。 没让她成为众多弃婴之一,已经是林惠不靠谱的人生里做过的最靠谱的一件事。 “妈,您能不能管管我?先让我进去吃口饭,我从昨天到现在一粒米没进过。” 葛慧敏面对儿子又换了副面孔:“你钱呢?” “我给你和爸买了补品,自己一块钱都没舍得多留,你看看,都是大城市里的好货。” 林大为这会儿才找到拍马屁的机会,提着东西一醋溜跑进门。 那些补品,专坑中老年人,20块钱的成本能卖出200块钱的架势,32岁的林大为还算青年,就已经成了被保健品公司坑卖的对象。 乔葭一声舅舅差点脱口而出。 她立刻换了语调,嫌弃地把保健品挪到一边,叮嘱葛慧敏千万别碰这些东西。 “是药三分毒,这些东西会对肝脏造成极大负担,没事别吃。” 林大为不满了:“你怎么说话呢?难道我还会害我爸妈不成?这都是我的孝心。” 乔葭:“你要是真有孝心,直接包个大红包不是更好?这些该不会是你没卖出去的囤货吧?” 林大为张着嘴,反驳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看来是被乔葭说中了,她这个舅舅,初中毕业后就想去大城市混,以前混过房产中介,干过倒票,还卖过保健品,正经事是一样没干,人到中年还指着啃老,他爹林文胜交给葛慧敏那点钱远远不够家用,啃的都是葛慧敏到处找活儿挣来的辛苦钱。 葛慧敏对乔葭一下子就有了好感,她觉得乔葭很亲切,像自家人似的。 中午她多做了两个菜,林大为狼吞虎咽,乔葭却吃得食不知味。 她都三年没吃过外婆亲手做的菜了。 外婆的红烧肉是一绝,但那会儿家里条件不好,不是每顿都能吃到肉,外婆隔两三天才买一次肉,每次都偷偷给乔葭留着。 “怎么了?不好吃吗?” 葛慧敏见乔葭像是没食欲,问她喜欢吃什么,下次做给她吃。 乔葭摇了摇头,她只是太想外婆了,那个世界里的外婆,走的时候心里不知有多恨。 “别管她,爱吃不吃,还挑上食了。对了,我爸呢?怎么又不在家?” 林大为左右看了看,家里还和以前一样,父亲总不在家。 葛慧敏说:“有个三天两夜的诗歌会,你爸作为代表去市里参加了。” 乔葭算算时间,其实从这会儿起,外公林文胜就已经欺骗了外婆将近十五年。 只有外婆傻呵呵的为这个家操碎了心,攒着钱为外公养那个小家出一份力。 “我爸这几年怎么三天两头就出去,别是背着我们偷偷玩去了吧?” “你别胡说,你爸以前在学校教书的时候就是各个活动组织的带头人,他参加这些活动说明那些协会看重你爸。” 林大为嗤之以鼻,埋头扒拉完饭回房倒头大睡。 乔葭思忖着该帮外婆及时止损,当天下午,她就打着想到处逛逛的幌子,让葛慧敏带着自己四处溜达一圈。 她记得外公另外那个小家就在隔壁镇,离这里并不远。 林大为有一句话说对了,他爸就是背着他们偷偷干别的事去了。 也只有外婆,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深信不疑。 路过老年大学的时候,乔葭手里被塞了张传单。 是写字班的传单,为即将开始的寒假班提前招生。 小姑娘呵着冷气热情地向乔葭介绍:“姐,我们这个写字班是0基础开始,上课地点就在老年大学里,你可以带着你家孩子过来了解了解,我们有免费的试课。” 乔葭这个年纪,如果按部就班,孩子的确可以上学了。 她忽然灵机一动,问道:“你这儿收老小孩吗?” 第4章 0基础写字班 0基础写字班,通常都是为幼升小或刚上小学的小孩打基础。 乔葭带着葛慧敏来到老年大学,这个写字班是其中一个培训机构借地的,目前招生情况很不理想,一个班只有五个小朋友。 小姑娘把乔葭她们带到培训机构负责招生的老师那儿,表情勉强地把情况跟对方简单说了一遍。 葛慧敏拉了拉乔葭,显得有点害怕:“要不还是算了吧?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来这种都是小孩的地方像什么样子?” 乔葭不为所动:“那怎么了?活到老学到老,你这年纪正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时候,你别担心,我给你当监护人,你安安心心地学。” 她转头又问校长:“除了写字班,你们这里还有没有识字班?” 这位张姓老师看乔葭不像是在开玩笑,表示只要肯学,他们也可以破例招收大龄学生:“写字班也包括了识字,但我们这是0基础的,这位她……” “她也是0基础,你们就把她当成学前生教就行。” 乔葭看出葛慧敏心动了,其实很早的时候她就发现外婆学识字的心思,外婆小时候家里穷,那时候又是女孩子上不了学的大环境,十几岁就开始去地里干活,人活这一辈子,字不认识几个,眼睛一睁就是文盲。 有一次外公生病住院,只有外婆一个人在医院到处跑办理各项繁琐手续,外婆又不认得字,连自己的名字都写的七扭八歪,急得她差点抹眼泪。 外婆也自己偷偷学过,乔葭每次回来,外婆都拿着外公的字帖让乔葭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外婆的这一辈子,认识的字都在外公那一副字帖里了,可到底没什么基础,也没有巩固学习,往往过段时间就忘了。 这回进行系统学习,比过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强得多。 从老年大学出来,乔葭又琢磨着等过完年,给外婆再报个学年制的课程,听说老年大学最近推出了一系列课程,每门课程一百五,还有试听课,感兴趣再报名。 她偷偷绕去教务处要了份课程表和招生简介,等来年开春好好为外婆规划一下学习方案。 “乔葭,这不行,我哪有时间上课啊?我还得上班呢。” 葛慧敏忧心忡忡,一方面,她对学习的确很有兴趣,可另一方面,她一个工厂上班的女工人,哪有时间学这些? 而且让她跟一群小孩在一起上课像什么样? “你那个工厂,从早上到晚,周扒皮都没这么能扒,干脆别做了,林老师的退休金够养活你们两个了,你还这么辛苦干什么?” 葛慧敏为难地脸皱成一团:“不行,他平时要参加那么多活动,开销大,我不能给他加重负担。” “他每个月给你多少补贴家用?” “五百块。” 五百块,省吃俭用堪堪只够买菜,真是一点多余的钱都不肯给。 乔葭那会儿上学,问外公要钱买学习材料的时候外公总抠抠搜搜,她还真以为家里多困难,一份退休金,得紧着两个家庭分,可不困难吗? “女性五十岁都已经到法定退休年龄了,你这都五十五了,忙活了半辈子还没忙够啊?你不用担心钱的事情,有我呢。” 为了让外婆安心,乔葭谎称她不靠谱的妈林惠让她带了三千块钱回来,但怎么支配得由乔葭说了算。 葛慧敏将信将疑,三千块对她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要真是林惠让乔葭捎来的,她担心林惠在外面过不好。 “你的脑回路怎么跟别人不一样?就不能是她在外面过得挺好,才有余钱孝敬你?” 葛慧敏天生就是操劳的命,哪怕乔葭都已经这样说了,她还是担心林慧过得不好,像把这钱省下来给林惠打过去。 乔葭最后只能妥协:“那这样好不好?我给你安排到晚上的时间学习,白天你想上班我也不拦着你,这样学习挣钱两不误。” 这个方案明显让葛慧敏心动了,但葛慧敏又想到自己平常还得洗衣做饭,如此一来,时间就会变得很紧凑。 可上学实在让她太心动了,她从小就没上过学,那时候女娃大多上不了学,家里唯一的上学机会都给了男娃。到了现在,社会一直在进步,不认识字只要出了这个小镇就会寸步难行。 葛慧敏心一横,答应下来。 紧凑就紧凑吧,累就累吧,好歹她终于也能上学了。 接下来的几天,乔葭除了睡觉,几乎都在隔壁葛慧敏家。 她为葛慧敏制定了一系列学习计划,每晚学习一个小时,循序渐进。 终于等到去上课的第一天,葛慧敏紧张的不像话。 她回房间换了好几身衣服,紧张得问乔葭哪套比较合适,在乔葭看来,外婆这些衣服都长一个样,灰灰土土,都是适合去工厂干活穿的。 乔葭随便点了一套:“就这套了,颜色亮一点。” 葛慧敏又犹豫了:“会不会太亮?” “你再墨迹,第一天上课就要迟到了,你想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 乔葭是懂怎么拿捏葛慧敏的,葛慧敏动作敏捷地又梳了个头,跟着乔葭直奔老年大学。 一节课一小时,葛慧敏这个班加上她一个六个学生,她被安排在第二排角落的位置。 乔葭坐在教室后排角落,葛慧敏看得见她心里才踏实,毕竟其他几个学生都只有七八岁,葛慧敏都是能给他们的爸妈当妈的年纪了。 一堂课下来,葛慧敏本来就不多的自信被彻底磨灭。 乔葭问她上课感觉如何,她支支吾吾的,突然说不想上了,问乔葭能不能退钱。 葛慧敏这个人,种地干活都不怕,今晚却给她迎难而退了。 “才一天就打退堂鼓?你不想上学了?” “我想,但是我太笨了,我还不如那几个小孩。” 乔葭检查葛慧敏的写字帖,上面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写得的确难看。 “葛慧敏女士,你要记住,你是0基础,什么叫0基础,就是什么都不会,你不如那几个小孩是应该的,他们都有基础。” 第5章 双标 乔葭安慰葛慧敏,其实站在葛慧敏的角度,的确会产生焦虑。 因为她面对的是未知却不确定。 五十五岁的年纪,跟七八岁的小孩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免不得会被人笑话。 可乔葭坚持认为,只要想做一件事,任何时候开始都不会太晚。 葛慧敏还是忧虑:“那万一几节课下来,我还是跟不上怎么办?” 今晚这堂课,葛慧敏就很明显心有余而力不足,老师只是教了几个简单的汉字,她跟着一起念的时候还能记住,一旦开始自己写,就会忽然想不起来这个字该怎么念。 其他小孩都记住了,她又不好意思问老师,只能自己憋着,憋得越来越焦虑。 “没有万一,跟不上我就给你补小课,还有我呢,我肯定让你学有所成。” 有了乔葭的保证,葛慧敏才没再提退钱的事,其实葛慧敏这种基础,有条件当然是一对一好,但光是认字写字花一对一的钱实在不值,钱得花在刀刃上。 这天,工厂放假,乔葭一早拿了小学生音标本来找葛慧敏上课。 还没踏进门,就听到一个熟悉的男声正大声斥责葛慧敏。 “你一把年纪了,跟几个小孩一起上课像什么话?他们都能给你做孙子了。” 是林文胜。 他回来了。 葛慧敏面对丈夫,向来不敢大喘气,她从小接受的就是以夫为天的教育,这种观念深入骨髓,几十年里给丈夫做牛做马,伺候他吃喝拉撒,以至林文胜都这把年纪了,都没自己洗过一件衣服。 要不怎么说男人总是比女人命好呢?结婚前有亲妈伺候,结婚后有老婆伺候,这辈子无论在外面怎么孙子,回了家就能当老子。 “咱们家每个月家用本来就勉勉强强,你还花那多余的钱,你怎么想的?赶紧去把钱退回来,你学那些东西干嘛?半只脚都是踏进棺材里的人了。” 很难想象这是曾经一个教书育人的人会说出来的话。 林文胜对那个女人就不会这么说。 那个女人比葛慧敏有才气,小时候有机会读书,后来就比葛慧敏多了些许资本。 瞧,无论在什么年代,读书的都比没读书的要多出不少机会。 乔葭走进去,把一摞学习资料放下,她气势足,看得林文胜骤然失声。 “我那儿给你布置了个学习角,你每晚去我那儿上课,我给你补基础。” 葛慧敏大气不敢出一声,想说要不算了吧,她没想到林文胜会那么恼怒,自打嫁给林文胜后,家里什么都是他说了算,没出嫁前以父为天,出嫁后以夫为天,这些都是小时候打进她们骨髓里的道理。 “就是你怂恿她乱花钱?你不会是那些机构的托吧?” 林文胜蓦地把矛头指向乔葭。 乔葭不是来跟他吵架的,只说了句:“秦晓兰是不是挺会念书的?我听说她对联写得好。” 秦晓兰,林文胜藏在外面的小家女主人。 乔葭不动声色地冷笑,林文胜的脸色果然变了变,兴许怕她还会再说出点其他事情,他没再对乔葭发难,但坚持要葛慧敏去把钱退了。 “她花的是她自己的钱,她想认字写字,你就希望她做个没文化的睁眼瞎,天天给你当免费的老妈子,继续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那我替她告诉你,以后你自己的活儿自己干,想让她继续伺候你也行,得给钱。” 葛慧敏听得瑟瑟发抖,这些话在她听来,堪称大逆不道。 自古以来嫁了人伺候男人是女人该干的事,这小镇上哪个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她母亲也是这么过来的,要是有哪个女人敢说她不愿意伺候自己男人,那是要被人在背后说闲话的。 林文胜也气得不成样子,一家之主做惯了,从没人敢跟他对着干,这时才想起问乔葭:“你是谁?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个外人插手?赶紧滚出去。” “你哪个家啊?”乔葭问他。 这么多年两个家来回跑,他也不嫌累,也就葛慧敏女士不敏感,否则早察觉出其中异样了。 林文胜被问得哑口无言,给葛慧敏甩了个脸子就进房间了。 葛慧敏尴尬地冲乔葭笑了笑,本是想把自己上课这件好事讲给林文胜听,没想到林文胜发那么大的火。 也许她就不该去上学。 前一晚的风波还没过去,第二天葛慧敏就逃了学。 乔葭没在老年大学找到人,就猜葛慧敏打退堂鼓了。 看来治标得治本,林文胜才是阻碍葛慧敏进步的最大绊脚石。 得从林文胜下手。 乔葭找了个好日子,去了西河镇书法协会,听说林文胜是这里的常客,没事总在这里钻研,练练字下下棋,写写对联,最近还对国画感兴趣,找了国画协会的老师学了几手。 乔葭到的时候林文胜正展示他的国画学习成果,围观的几个人对他一顿溜须拍马,夸得林文胜心花怒放。 “你自己都才开始学国画,别人想学点什么你就阻断在摇篮里,怎么做人还这么双标呢?” 乔葭突然坏了他们的氛围,众人纷纷回头看过来,林文胜的脸色更是突然大变。 “林老师的妻子,从小没上过一天学,到了现在大字认不得几个,林老师自己还是读书人呢,却反对自己妻子学习,这是什么道理啊?” 林文胜在这几个人心目中是有些形象的,否则这些个人也不会对他一顿夸。 他这样的人,最怕丢人,乔葭就得给他下一剂猛药。 “你别来这里捣乱,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那我去找秦晓兰说道说道?” 这是乔葭第二次在林文胜面前提起秦晓兰的名字,林文胜紧张得整张脸都扭曲了,板着脸让乔葭跟他出去。 乔葭如今手上攥着他的把柄,就算这人是自己的外公,她也不会心软。 她不仅要让外婆读上书,还要想办法让外婆早日看清他,别再一腔深情喂了狗。 “她没基础,让她上学只会浪费钱,她只适合干些农活粗活,真让她学她也会很痛苦,学不是那么好上的。” 乔葭觉得自己以前对外公一定有误解,外公这道貌岸然的样子跟他做出来的事情真是格外的一致。 第6章 犯了错的老小孩 林文胜依旧坚持让55岁的葛慧敏上学这件事实在太荒唐。 到了55岁,就是半只脚踏进了棺材里,安安稳稳地过完后半辈子才是人生头等大事,旁的乱七八糟的事情早该摒弃。 乔葭以前还有些钦佩外公,外公一辈子教书育人,以前还是西河镇小学的校长,本该没有人比他更懂读书学知识的重要性。 可他又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家人的? 从前欺骗隐瞒妻子,害得妻子本该享清福的年轻却含恨而终。 现在坚持阻碍妻子发展,试图让伺候了他一辈子的妻子继续做个文盲睁眼瞎。 实在是太恶毒了。 “学好不好上,她自己说了算,她只是嫁给你了,不是卖给你了,你看不出来她很想学习吗?她也想出门时能看懂每一个门牌上的大字,坐公交车时还要问别人她该坐哪一辆又在哪一辆下车。我们国家正在高速发展,未来没有文化将举步维艰,你想把她一辈子困在这个小地方一心一意地给你做保姆?” 乔葭不算偏激,只是讲出了包括林文胜在内的大多数男人的心声罢了。 难听,但是实话。 这些话听在林文胜耳中无疑是大逆不道,他的思想依旧是三从四德的思想,对他来说,葛慧敏只需要把这个家照顾就已经是一件无量功德。 “你少在我们家妖言惑众,她没文化才会被你三言两语蛊惑,你要是再跟她灌输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我就,我就……” “你不希望你妻子上学,但你却喜欢读过书的女人,所以你承认,一个男人同时需要两个女人?一个满足你身体上的需求,一个满足你精神上的需求?” 虽然用渣男这个词来形容外公有点不礼貌,可乔葭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外公的确配得上渣男这个词。 她想起自己刚被送到这里的时候,当时的外公起初对她一直都很冷淡,他对乔葭的不靠谱妈有意见,总是把儿女的失败归咎于葛慧敏教导无方,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外婆从来不敢对他说一句重话,受了委屈也忍着,乔葭曾经瞧见过好几次外婆躲在厨房的灶台后偷偷地抹眼泪,还不敢让外公知道。 外婆的这一辈子,对得起所有人,唯独对不起她自己。 “你!胡说八道!简直不可理喻!” 林文胜只是外强中干罢了,因为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乔葭反而显得越发从容。 “林老师,你在这些人眼里可是个德高望重的人,要是不想这个形象被打破,就别再干涉葛慧敏的事情,只要你不干涉她,我也不会来干涉你,我们从此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乔葭几乎已经把自己手里的筹码明牌,而林文胜最怕的应该就是自己苦心经营的秘密被公诸于世,到了那时,家散了不说,连名声都要臭了。 在西河镇这样的小地方是经不起被人背后说闲话的。 人言可畏的道理乔葭懂,林文胜更懂。 林文胜铁青着脸,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革命只成功一半,乔葭还得继续努力。 那阵子,葛慧敏一直躲着乔葭,看见乔葭也是低着头绕道走,大约觉得心里愧对乔葭,也不知该如何向乔葭解释自己没有去上学这件事,她心里的愧疚越来越强烈,可有时候看见偷偷藏在抽屉角落里的写字本,她还是觉得手痒痒。 那十几个字是葛慧敏在几堂课上新学的,她不像小孩正是记忆力最好学习能力最强的时候,她没有任何基础,只能靠死记硬背,反复来回读,有时候第二天就忘了,再反复询问别人那是什么字。 可葛慧敏不觉得累,如果按照这样的速度,一年半载下来她就认识成百上千的字。 “别像做贼似的,林老师已经答应让你继续上学了。” 这天,乔葭逮到想从后门出去的葛慧敏。 已是年底,家家户户忙着置办年货,忙得不可开交,葛慧敏这几天帮人看店,一天能挣八十块,比在工厂干活可轻松多了。 只可惜,对方只需要一周时间,今天是她最后一天去帮人看店。 乔葭来到葛慧敏面前,葛慧敏心虚地都不敢看她一眼,头压得低低的,快埋进胸口。 “对不起……” 葛慧敏说得很小声,蚊子叫似的,像个犯了错的老小孩。 “你没去的这些日子我都给你请假了,明天晚上必须按时去上课,林老师那儿你不用担心,我已经的跟他谈好了,他不会再干涉这件事。” 葛慧敏蓦地抬起头,又是惊喜又是惊讶,她跟林文胜结婚几十年,深知林文胜的性格,想说服林文胜比登天还难。 可乔葭却做到了。 “真的?你没骗我?”葛慧敏还是不相信,那天林文胜知道她居然在上课,气得直摔碗筷,乔葭又是如何做到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葛慧敏相信乔葭,可她的心始终是飘忽不定的。 她觉得她太笨了,一段时间不去上课,老师教的早已都忘到了脑后,她每次都是这种情况,周而复始,会让她对自己心生厌弃。 乔葭如何不清楚葛慧敏的心思? 她问葛慧敏要了她看店的地址,跟她约好下班过去接她下班。 不止葛慧敏要挣钱,乔葭也要挣钱。 她接了个游戏公司写代码的活儿,报酬给的高,只是她暂时还无法适应这会儿的老式台式电脑,工作效率极低,那边又催着要,连着赶了两个通宵,才堪堪赶上公司要求的进度。 等乔葭一抬头,时间已经来到下午六点。 她连忙往小镇中心赶。 葛慧敏帮忙看管的熟食店这个点已经卖空了,她打扫完卫生,结了最后一天工资的账,喜滋滋地要请乔葭吃饭。 “桥头有一家面馆,老字号了,开了得有十五六年了,带你去尝尝。” 葛慧敏给乔葭点了海鲜全家福,自己则点了碗素面。 乔葭忽然鼻子一酸,外婆一直都是如此,永远舍不得给自己花钱,但给乔葭花钱时却一点不心疼。 第7章 抠抠搜搜 乔葭十五岁刚到外婆家时,浑身上下只有一只书包和一个二十八寸行李箱。 她的衣服不多,那个年纪的小女孩喜欢穿的漂亮衣服她一件都没有,书包破破烂烂地洗的发白,怎么看都像个贫困生。 外婆说咱们虽然不富裕,但是别人有的咱们也得有。 那会儿的习俗都是上了学,外婆得给买书包文具等一系列用品,乔葭七八岁上学那会儿还没外婆,十五岁的时候外婆给她补上了。 其实乔葭知道,外婆的钱来的特别不容易,都是她付出辛勤劳动挣回来的,外婆白天在厂里上班,下了班得下地干农活,挣来的钱大部分都补贴了家用。 她是个没心眼的,不像外公,哪来的退休金只有三分之一是用在这个家上,三分之二都给了别的女人。 乔葭上学的那几年,除了上大学后自己做家教做兼职挣了学费和生活费,其余的都是外婆省出来的,她记得自己离开西河镇去大城市上大学那天,外婆偷偷塞给她一个皱巴巴的小红包。 里面是三千块钱,她不知道外婆是如何省吃俭用才攒下来的这笔钱,大约从乔葭被母亲送来之后,外婆就在为她将来上大学做打算。 高三那年,左邻右舍都在劝外婆,让乔葭放弃上大学,上大学多贵啊,一供就是四年,老两口哪来的能力供她一个大学生? 可外婆不乐意,说乔葭就是读书的好苗子,考不上另当别论,但若是考上了就是砸锅卖铁也要送她去上大学。 乔葭躲在屋里偷偷地抹眼泪,那会儿外婆年纪也不大,却比同龄人看着苍老了足有二十岁。 她想,如果没有自己这个拖油瓶,外婆兴许能过的更好一点。 乔葭永远都记得,那一天,西河镇的车站外,外婆摸着她的手叮嘱她照顾好自己,还留了一句话:“代外婆去大城市看看,好好在那儿扎根,想外婆了就回来看看,但别永远回来。” 外婆希望她能过上好日子,希望她可以在大城市打拼出自己的事业,外婆的一生都被困在这个小小的镇子里,所以她希望乔葭可以成为那只展翅高飞的鸟。 当年外婆托举了她,现在该换她托举外婆了。 …… 面馆生意好,乔葭跟着葛慧敏等了十几分钟才有空位。 镇上都是熟人,有人跟她们拼桌,说起最近葛慧敏上学那事儿,葛慧敏把头压得老低,生怕被人嘲笑似的。 可那人说的话倒出乎意料。 “我支持你,谁说咱们这个年纪就不能学习了?其实我们也能接受新事物,但得给我们机会啊,我觉得你做的特别对。” 葛慧敏愣住,乔葭反应快,给她竖起大大的拇指。 那人还在继续:“不能他们男人想干嘛就干嘛,我们女人就连一点自己的想法都不能有吧?你上个学而已,碍着谁了?那新闻里不都说吗,知识就是力量,老祖宗传承下来的,肯定有它的道理。” 这一套说法,要是被林文胜听到,必定又是痛批一顿歪理邪说。 葛慧敏很想承认她说得对,但从小到大几十年来的教育不允许她说男人的错,她虽然心里埋怨林文胜,可嘴上是万万不敢跟林文胜说个不字的。 乔葭连忙接过她的话:“姐,我觉得你说的特对,都什么年代了啊,哪还有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道理,这都是以前诓骗女孩子的,女人不读书就没文化,没文化就没见识,没见识就能老老实实乖乖在家伺候男人,是这个理不?” 对方跟乔葭简直相见恨晚,拉着乔葭聊了半天家常,中途被隔壁的人偷偷斜视,但她们丝毫不在意,葛慧敏起初还显得格外局促,时间一长也就淡定了,她虽然没读过书也没什么文化,可她就是觉得乔葭她们说的有道理。 临走时,那人给乔葭留了个电话号码,叫乔葭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打电话找她。 等人走了,乔葭问葛慧敏:“她是谁啊?” 葛慧敏不确定:“应该是住在镇中心的那个奇怪的大房子里的,好像是搞艺术的。” 搞艺术的?乔葭若有所思,难怪提早解放思想了。 乔葭把自己碗里的海鲜挑出来一半给葛慧敏,葛慧敏显得慌里慌张,连连拒绝。 她自己一碗素面,格外寒碜。 乔葭:“你记住,别总是对别人好忘了对自己好,别人再重要也没自己重要,挣了钱就该欢欢喜喜地取悦自己,抠抠搜搜的,挣钱乐趣少一半。” 道理葛慧敏都懂,但毕竟勤俭了一辈子,一时半会儿哪有那么快就能改变习惯的? 葛慧敏很羡慕乔葭身上那种洒脱,她觉得自己永远不可能像乔葭那样想的透彻,心里不免感到一阵失落。 镇中心有个小市场,是西河镇当地最大的市场,里面卖各种小商品和衣物。 乔葭小时候经常跟着外婆来这里,每次来都是外婆给她挑新衣服,却从没见外婆给自己买过。 有一年过年,外公难得给了乔葭两百块钱压岁钱,乔葭迫不及待地带着外婆去市场想给外婆买件新棉袄。 外婆的那件棉袄,从年尾穿到来年开春,穿了好些年都舍不得换。 一听说乔葭要给她买衣服,她连忙拒绝,怎么也不肯花这多余的钱。 乔葭永远记得,外婆眼里,给她花钱可以,给外公花钱可以,唯独给自己花钱一百个舍不得。 所以乔葭要教会葛慧敏的另外一件事情就是:要懂得对自己好。 葛慧敏是个挺喜欢逛街的人,但她只喜欢逛,不喜欢买,她舍不得花钱,尤其现在林文胜经常要跟着协会那些人出去调研,少不得花钱的地方,她就更得算计着花。 乔葭来到一间品质看上去不错的铺子,在里面挑了件暗红色的丝绸面棉袄往葛慧敏身上比划,吓得葛慧敏连连后退。 “我不买,你买你的。” 乔葭蹙了蹙眉,把葛慧敏拽到镜子前让她自己看:“你看这衣服是不是挺衬你的?” 第8章 做衣服 第1108章 太子感兴趣道:沈姑娘,你打算怎么做 一把普通的窄刀,难道就能检查出这些木料里的猫腻 太子有些想象不出来,心里更加好奇了。 很简单。 萧令月微微一笑,重新走进木料堆里,手里的窄刀挽出一个漂亮的刀花,蓦地往前一刺。 霎时间,噗!的一声闷响。 锋利的刀尖瞬间扎入一根原木中,狭长的刀身完全没入,将粗壮的原木刺穿了三分之二,只留下一截刀柄在外面。 战北寒: 太子: 他歪了歪头,满脸困惑道:这有什么用 萧令月转动了一下刀柄,有些费力地将刀刃拔出来,木料的中心位置立刻出现了一个幽深的刀口,清晰可见里面的木质结构。 萧令月也没回答太子的话,又往前走了两步,一刀再次刺进了另一根木头里。 同样被轻松刺穿,再拔出刀刃,继续下一根。 战北寒、太子: 其他龙鳞卫: 所有人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她刺了一根又一根的木头。 不断重复的行为。 不出半刻钟,木料堆里就零零散散出现了十来根带刀眼的木料。 太子嘴角抽了抽:沈姑娘,你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难怪她一开始就说,会损坏一些木材。 敢情就是这种损坏啊 好好一根完整的原木,硬是用刀扎穿了一个眼,而且还扎得很深,这根木头等于是报废了。 上面的刀眼难以修复,时间长了会有开裂的风险,不管是用来做柱子还是做其他东西,都不行了。 浪费一些木材倒不要紧。 关键是为什么 总不能是扎着好玩吧 战北寒看出了端倪,面无表情道:你是怀疑这些木料里面有夹层私藏了一些东西 太子一惊:真的吗 我是有这个怀疑,所以需要验证。萧令月在木料堆里走了一圈,废掉了不下二十根原木,心里大致有数了。 她提着刀锋走回来,淡淡解释道:我刚刚刺穿的这些木料,并不是随便乱刺,我挑的都是木质松软、分量较轻的木料,现在看来都没有问题。 萧令月并不是辨认木料的专家,这里堆积的众多木料中,有很多种类她都不认识。 但这也没关系。 因为木料的质地如何,从横截面上就可以看出来。 越是木质紧密的,就代表木头的分量越重,而木质松软的一般都比较轻。 太子恍然道:你是在做排除法将木质松软的先排除掉,再检查其他的 萧令月点点头:如果有人想借助木石料偷运铁矿,就必须保证运送过程中不被人发现,铁块分量沉重,最适合藏入石料中,但一般的岩石想要掏空夹带十分困难,不容易操作。 而不同种类的木料,重量、质地又各不相同。 第9章 鸡犬不宁 看着微微打开的门,苏墨菀不由得一哂,这个商鹤野…… 不过房子既然是他的了,她这个外人自然不能擅闯私宅。 转身准备离开之际,身后立刻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来都来了,就不进去坐一坐?” 听到商鹤野的声音,苏墨菀忍不住笑了起来。 “商总日理万机的,没想到这会儿居然不在……哎,你干嘛呢!”不等她把话说完,苏墨菀已经被人拽了进去。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苏墨菀不由得蹙了蹙秀眉,“别闹,司机还在外面等我呢。” 看着她恼怒的样子,商鹤野不由得轻笑出声,低头去寻她红艳娇嫩的唇瓣,“怎么?跟我偷情,委屈你了?” 漫不经心的腔调,低沉暗哑的嗓音像极了大提琴的尾调。 “商总,这个游戏不是早就结束了吗?” 在他面前,苏墨菀不想占据下风。 以前如此,现在也是一样。 “我可没答应。”大拇指捏住了她柔软的下巴,狠狠一捏,带着报复,“不是说想攀上我的吗?靠什么?靠这张得理不饶人的小嘴儿?” 说到底,她就是欠教训。 当真以为他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她想睡就睡,她说腻了,就能结束的? “商总。”苏墨菀抬起手来,魅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以前我不知道您的身份。但现在知道了,您就当我们重新认识了。行吗?” “不行!”商鹤野斩钉截铁道,“你当我,这么好认识的?” “那你想怎么样?” “我早就说过了,我要的,你能给。”商鹤野不给她任何反驳的余地,低头直接堵上了她的唇。 早已尝过男人的强势,哪里是她可以挣扎拒绝的。 在玄关做了一次后,商鹤野趁着她还没回过神,直接抱着她上了楼。 二楼房间内。 那张大床上,他们早就做了无数次。 可这一次,却给苏墨菀带来了别样的感觉。 一种,商鹤野随时随地能做死她的错觉! 长达三个小时,等苏墨菀醒过来时都下午了。 她被折腾得动弹不得,花了好长时间才抬了抬手指头,反观商鹤野则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翘着腿,笔记本电脑就放在腿上。 一手夹着烟,一手回复文件。 高挺的鼻梁上夹着一副金丝眼镜,十足斯文败类样。 复古蓝灰竖条纹的衬衫领口大开,白皙精致的锁骨自然暴露在空气中。 斑驳的吻痕,似乎没有半点要遮掩的意思。 “商……”苏墨菀开口,才发现嗓子嘶哑的厉害。 不等她开口要水喝,掉在地毯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急促的铃声弄得对方忍不住皱了皱眉。 苏墨菀见此赶紧弯腰去捡。 是温珩的电话。 原本她并不打算接通的,没想到商鹤野率先一步替她接通了电话,甚至还“好心”地放在了她够不到的床头柜上。 开了免提之后,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温珩冷傲的声音。 “有件事我正式通知你,从明天开始允儿会去公司旗下的‘墨痕’上班。这是通知,不是跟你商量。” 第10章 唱反调 虚无的混沌意志,要将我杀死?” “并且承诺这些人,谁能够杀死我,就能够直接成为主神?” 叶寒蹙眉,在一念之间,将这一切传入了神仙榜中。 “什么?” “混沌的意志?” “莫非,这是传说中的混沌悬赏?” 神仙榜内部,李浮屠不禁露出惊容,不由地惊道。 “混沌悬赏?” 叶寒不禁开口:“什么意思?” “混沌悬赏,在史上只出现过五次!” “所谓混沌悬赏,便是诸天各大生命体系中,冒出那种最为逆天的生灵,超出了混沌对于众生境界的限制,就会出现混沌悬赏,混沌的意志会在冥冥之中降临下来,发出悬赏,让众生去斩杀那尊逆天生灵。” 李浮屠深吸一口气,无比忌惮:“而若是能成功将被悬赏者杀死,那么混沌就会赐予力量,赐予至宝,从而一步登天。” “意思是,我的境界,我的战力,超出了混沌的允许?” 叶寒惊疑不定道。 “不错!” “混沌,对于诸天众生的境界限制,便是主宰之王。” “所以那些超越主宰之王的生灵,只能够飞升至超脱时空,成为主神,这也是为何主神不能够本尊下界,一旦本尊下界,就会引发天谴之怒,被冥冥中的天地力量、混沌力量所杀死的原因。” 李浮屠再度开口道。 “不对吧?” “混沌,不可思议,不可想象,乃是诸天的发源地!” 叶寒开口道:“混沌,如果真的有意志,那该多么可怕?混沌的意志,别说是我,就算是超脱时空中的各种主神都不可能对抗才对,如果真的想要杀死我,怎么可能会这么麻烦?还需要搞出什么混沌使者来?” “这就不知道了。” 李浮屠道:“但是,你这种情况,绝对是遇到了混沌悬赏,在昔日,诸天的五次混沌悬赏之中,我们神圣古树生命体系,或者说我们人族之中就出现过两次。” 不由叶寒询问,李浮屠主动道:“一次是当年针对神圣主神轩辕彼岸的混沌悬赏,而另一次,则是针对君家的三大始祖。” “针对君家三大始祖?这?” 叶寒一时间,更为震惊。 “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我便是其中之一,因为当年,我也曾经被选中为混沌使者!” 李浮屠平静道:“不过,我一向信奉一个道理,那就是这天下没有白吃的美餐,尤其在修炼方面,还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修炼来的力量用着踏实,所以就拒绝了混沌的力量灌顶。” “君家三大始祖,君天隐始祖飞升超脱时空,君龙象始祖被放逐于异度时空,从此消失。而君太一始祖,当年和超脱时空之中,太一神域的少域主生死宿命一战,虽然杀死了太一神域的少域主,但自身也身受重伤,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寒不禁开口,想到了自己所知晓的一切。 “难道,都和混沌的意志有关系?” 叶寒顿了顿,忍不住再度说道。 “不错!” 李浮屠叹息:“当年,君家的三大始祖,何等的逆天,何等的无敌?可以说,三大始祖中的任何一个,论天赋才情,都不比轩辕彼岸弱小,如果不是混沌的意志对付他们,在暗中干预着一切,有谁能够将他们放逐、杀死?” “君天隐,当年飞升超脱时空,也是被迫无奈,因为已经成功破境,如果不飞升,就会受到天谴的追杀,受到混沌悬赏的针对,那些秉承混沌意志行事的混沌使者,行事疯狂,无所不用其极,连君家其他人都敢对付。” “至于君龙象被放逐那件事,也是极度诡异,按照当年君龙象的战力而言,不比今日的你弱小,没有谁能够将他真正放逐,很可能,也是混沌的意志在暗中搞鬼。” 李浮屠道:“至于君太一,最终消失,那就不知道了,但大概率和混沌意志脱不了干系。” “混沌悬赏……。” “不管这是不是老师说的混沌悬赏,今天这些人,都要死。” 叶寒听完老师所说,一脸的杀意。 于人族大局着想的话,这些人能被混沌意志选中,证明这些人,身上有特殊之处。 即便今日被废掉,未来很可能会再次被选中。 而于私来说,这些家伙此次前来这处神秘时空,想要围杀自己,那就是生死大仇敌。 叶寒没有什么道理,让一群想杀掉自己、吞掉自己的家伙活在世上。 打蛇不死,必被蛇咬。 叶寒在一念之间,杀意激荡。 眸光扫过苟活于世的这几十尊生灵,掌指刹那探出。 五指之间,一道道剑光四射,交织于天地之间,似乎要将这片天地切割成无数的碎片。 “不……!” “你不能杀我们!” “叶寒,你找死吗?你既然已经知道,我们乃是秉承着混沌意志而来,你就该明白,杀死我们的后果,你在和混沌为敌。” 有人求饶,也有人威胁。 一群刚刚被镇压、被废掉大部分力量的主宰之王,此刻已经境界跌落,甚至在这一刻,连命都要被夺走,一个个情绪彻底癫狂。 “混沌意志算什么?” “一群白痴,混沌意志如果真的能够直接对付我,杀死我,又怎么会有你们这些所谓的混沌使者出现?” 叶寒冷笑,话音落下,手掌横空探出。 嗡!!! 无数道剑光,从叶寒的五指之间彻底爆射而出。 那每一道剑光之中,都蕴藏着一百零八道先天剑气的力量与气息。 剑光切割天地,泯灭时空。 这些力量已经被废掉的高手,压根就挡不住叶寒这样的进攻。 惨绝人寰的嘶吼声,哀求声,咒骂声响彻。 但诸般声音,只持续了片刻,便戛然而止。 几十具尸体安静躺在那片大地中,再无一丁点的生机。 “呼……!” 叶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顿时轻松了不少。 不过,他目光扫过四周。 此时此刻,那无数的魔物,依旧前赴后继不断涌来。 好在自己撑开神国,释放出神圣古树的力量,面对着神圣古树,再恐怖的魔物,都会受到先天的克制,对自己而言,再无任何威胁。 第11章 苦口婆心 百万年前,封仙榜属于上古天庭。 那个时候张明空曾经不止一次参悟封仙榜。 但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没能够将封仙榜的真正力量爆发出来。 他明明知道封仙榜蕴藏着天大的秘密,和仙界有关,和天道宇宙有关。 如果能够完全掌控封仙榜,那么就可以借助封仙榜而得到整个仙界的加持,从而得到种种不可思议,不可想象的好处。 但是他无法做到。 他只能催动封仙榜,打出封仙榜印记,用来掌控所有不听话的仙人,用来控制诸天之中的各种强者。 但是今日此刻,张明空就明白,自己当年无法做到的事情,叶寒做到了。 叶寒,能够真正得到封仙榜的加持。 封仙榜在上古天庭手中,只不过是一件控制他人的宝物。 但在叶寒的手中,才是真正的至宝。 才能够真正物尽其用。 “龙脉加持,神道天梯!” 震怒的此刻,张明空猛然喷洒出一大口本命精血。 拼命的手段出现了,终极的杀伐之术动用了。 伴随着二十三条仙界龙脉之力被张明空引动,一道虚无的天梯出现在仙界上空。 那天梯,诡异莫测,神秘至极。 总共三十道阶梯。 每一道阶梯之中,都蕴藏着一种凌驾于万道之上的气机。 那可怕的天梯从天而降,居然在此刻对叶寒产生了极大的威胁。 冥冥之中,叶寒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仙元运转艰难阻塞,体内的气血受到了阻碍,无法贯通全身。 想要施展出无敌的仙术,都无法做到。 连自己的仙魂和意志,都被压制。 “神道天梯,这便是九天神诀之中,最强的手段吗?” 叶寒大约感应到了什么。 处处受到限制,似乎只能够被动等死。 别说是叶寒,换做这仙界任何一个霸主在此地,都可能要被这张明空的神道天梯所压制。 因为,这不是仙的力量,而是神的力量。 传说之中,太初诞生的那一批生灵,便是神,称之为太初众神。 叶寒怀疑这张明空乃是太初众神的弟子,得到了太初众神之一的传承,此刻这种想法更甚。 不过,这种力量并不圆满,还是有诸多的缺憾。 那天梯,也并不完整。 “混沌归墟!” 叶寒吐出四个大字,宛若无上的天音。 在九天十地皆被那天梯镇压,一切都要朽灭的此刻,叶寒打出了无与伦比的一击,一斩。 哧啦! 手持帝龙戟,朝着头顶的苍天猛然爆发,猛然斩出。 叶寒引动的不是仙元,而是当初在混沌之中吸收而来,储藏在无数窍穴和封仙榜内部的混沌之气。 张明空的九天神诀很强大,很可怕,但叶寒的混沌归墟诀,同样不弱。 修炼了混沌归墟诀之后,同样可以繁衍出种种的手段。 只不过,这些手段想要动用出来,都需要混沌之气支撑,仙气是无法支撑这些手段爆发的,所以昔日叶寒从未动用过。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此刻不同了,他展现出封仙榜,便不怕再暴露这般秘密。 一斩,天裂! 这一招,简直比苍天轮回那一招更加的猛烈。 当彼此的爆发达到极致之后,技巧就成为了次要,唯有力量与力量的本质在碰撞。 这一招的力量,就达到了极致,达到了绝巅,超越了一切。 咔嚓! 虚空镇压下来的神道天梯,被叶寒一招直接斩到裂开。 天梯裂开的随后,叶寒的这一招之力并未就此消失,而是依旧带着势不可挡的锋芒,斩杀到了九天的上空,狠狠斩在张明空的胸膛之上。 在这亿万分之一个瞬间,张明空掌指变幻,气息变幻,体质本源变幻。 所有的手段爆发出来,构筑出了无上的防御。 但是,什么防御,都没有用。 一眨眼,戟光穿透了张明空,在顷刻间轰碎了张明空的心脏,轰碎了他的九大气海。 “啊……!” 撕心裂肺,愤怒而不甘的惨叫声响彻。 张明空的身躯颤抖不止,鲜血四溅。 他的精气神,直接被叶寒这一招轰杀至紊乱。 他的力量完全崩溃了。 正面堂堂正正的一击,张明空没有挡住,已彻底让他的一切处于分崩离析的状态。 他的肉身虽然还在,虽然还没有崩溃,但几乎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子。 “给我滚下来!” 看着那凄惨至极的张明空,叶寒探出了右手,冲着虚空狠狠一抓。 大手遮天,包裹而去。 张明空整个人仓皇逃离,身躯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犹如一条慌不择路的丧家之犬。 叶寒冷笑,掌指无限延伸。 无数仙域的上空,苍天都被遮蔽了,看不到悬浮九天的大日,只能够看到五指遮天,无限蔓延。 无论张明空的速度多快,无论张明空躲藏到何处,都无法逃出那大手的抓捕。 一眨眼,张明空的本体和仙魂就被彻底镇压在大手之中。 轰! 大手包裹合拢,瞬间收回,将张明空囚禁在其中,轰然砸在了脚下的大地之内。 噗嗤! 一口逆血再度喷涌。 张明空的身躯,匍匐在大地之内,抽搐不止。 身上的衣袍战甲都完全被撕裂,衣衫褴褛,血迹斑斑,如同一个世俗之间流浪多年的乞丐,惨不忍睹。 “该死,该死!” “叶寒,你该死!” 张明空在挣扎,在狂吼。 但是身躯始终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摁在地上,根本无法逃离,无法起身。 虚空上方,叶寒如同从虚无中走来。 一眨眼就出现在了张明空的头顶上方,俯瞰着地上凄惨至极的张明空。 “你真的该死,如果不是你,我早已经是称霸仙界的仙帝,我将斩杀秦皇,斩杀君千极,横推昆仑,主宰诸天!” 张明空怒吼。 “或许吧!” 叶寒怜悯地看着张明空:“但是,我说过,时代的齿轮运转,如果不求变,一切都要被淘汰,就算没有我出手镇压你,也会有其他人崛起,或许是左尘,或许是江凡,也或许,那个人叫做李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