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渣男前夫一夜白头,悔疯了》 第1章 他把我丢下的那晚,我死了。 我死了。 死在了贺巡把我丢在山路上那晚。 只因为他的新欢输液怕痛。 台风摩羯来临,山洪暴发,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一同被撕得粉碎。 可是,贺巡拿到尸检报告单的时候,又像疯了一样扑进停尸房。 —— 其实,我早就跟着他风驰电掣的车飘到了医院里。 vip病房的套间,窗户密封,暖气徐徐,灯光似冬日阳光。 而我,感觉不到温度,就站在病床前。 贺巡看不到我,他悉心的拿起枕头,给娇弱的女人垫着后背,又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捧起了汤碗。 婚后他说君子远包厨,此刻端着那碗红枣鲫鱼汤也意外融合。 贺巡舀起来,凑在薄唇边吹凉,这才送到女人唇畔,“台风很快过去,没事的。” 他温柔的声色是很好听的磁性嗓,垂眸凝视,仿佛在哄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女人披散着乌黑长发,苍白的脸上五官大气突出。 她似品鉴师,浅尝了一小口鱼汤,便贪恋的挽住了贺巡的胳膊,侧着头贴在他肩头,吴侬软语道,“阿巡,你来这里,姜末不生气吗?” 姜末,是我的名字。 贺巡捏着陶瓷小勺的手有明显的顿了一下,紧接着浮现在他俊脸上的烦躁兼并厌恶。 哐当一下。 他将碗杵在了床头柜面,语气跟着冷了几度,“别跟我提她。” 因为他的动作,女人不能舒服的依偎,便直起腰,星星亮亮的眼中宛如揉碎了星辰,天真迷茫,“怎么啦,她又惹你生气了?” 贺巡眉头深锁,好像只是我的名字,就够他不耐烦的。 大概是五年前,父亲因涉嫌诈骗入狱。 我怕连累了贺巡,说出了人生中最狠毒的话。 我说,我把他玩腻了,学霸也不过尔尔,说他活还不错,找个当鸭子的工作得了。 贺巡周身傲骨,怎么能忍受这种羞辱。 如我所愿,我们断得一干二净。 这些年是母亲这个人艰难地支撑,才勉强维持公司延续,其实不过日薄西山,随时崩溃。 让我难以置信的是贺巡,他以行业新贵的身份出现,雷霆万钧的手段迅速崛起,成为了行业的标杆。 他找到我,要跟我登记结婚。 我一丝丝犹豫也没有,因为公司需要他的扶持,更重要的是,这五年我从未忘记过他。 他就像深深刻在了我的心扉上,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淡,反而愈发浓烈。 可婚后不久,贺巡的桃色新闻就满天飞,网络上流传的,都是他包养大学生的消息。 我忽然明悟了。 婚姻是我的软牢笼,是贺巡施加给我的报复。 但我心里还是存着一丝侥幸,盼望着等他玩够了,总有一天回归家庭。 然而我等来的,不是贺巡的回心转意,而是另一个特殊的存在,此时此刻就在贺巡身旁,带着些许希冀,望着贺巡的女人。 柳茶。 柳茶这个女人,跟以前那些妖艳狐媚都不同,她像一杯白开水般清透,有着越看越耐看的岁月静好。 我听说,我和贺巡分手的五年时间里,是柳茶陪伴在他身旁。 后来,直到我们结婚,她也不曾分开。 我第一次见到柳茶,是在医院里。 深秋的三更半夜,贺巡将熟睡的我拽起,带到了医院,柳茶坐在急诊室,套着贺巡的西装外套。 “去采血室,你跟茶茶都是熊猫血。” 贺巡的语气我化成了魂依旧记得清清楚楚,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不知道柳茶是谁,甚至怀疑只是我没睡醒时做的一场梦。 “你让我给她,献血?” 我怀疑地追问,回答我的是柳茶,她赧颜的笑了笑,右手捂着左手,左手包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已经渗出了猩红的血迹。 她声音柔柔的,“阿巡太紧张了,我只是划破了手指而已,没事的,不用……” 她还没说完就被贺巡截断了去,低沉的呵斥着我,“去,别忘了你家的事!” 他用公司注资,扼着我的咽喉。 我没有选择。 哪怕我委屈,不甘,心里默默的流干了眼泪,还是满足了贺巡的要求。 只是没想到,这不过是一个开端。 往后的日子里,我就像一个圈养起来的移动血库,随时供柳茶采血使用。 因为,柳茶确诊了白血病! 我不是没有反抗过。 但贺巡冷漠得可怕。 他说,“姜末,这是你欠下的债,只是要你的血,没要你的命,你就该知足了!” 一语成谶,如今,我还真拿命还了他。 当下我追忆从前时,贺巡抿了抿唇角,“我迟早会和她离婚的,但不是现在。” 大概是想我能一直供血,等到柳茶康复那天吧。 闻言,柳茶素净的脸上,分明浮过一抹雀跃。 她的脑袋蹭了蹭贺巡的下巴,似性格温顺的猫,用这种亲昵的小动作,来安抚主人的情绪。 画面温馨,俨然是小情侣之间的你侬我侬。 而当柳茶得寸进尺,抬起头来,苍白的唇试图落在贺巡唇角时,贺巡却搅了搅汤,“太烫了,晾一晾。” 说完,他起身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翻开了文件。 我本以为他对柳茶其实不那么喜欢,包括柳茶或许也这么认为。 柳茶茫然失措,就好像莫名遭受了责罚。 然而贺巡捧着文件,却往柳茶看了眼道,“今晚,我陪你。” 这句话的含金量,柳茶知道有多重,我同样也知道。 贺巡工作忙,遇到极端恶劣天气,恐怕公司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 我们结婚三年,他基本上很少着家,更别提一整晚的陪伴了。 瞬间柳茶拂开了落寞,清甜笑起来,如同小朋友得到了一颗糖果。 死后,应该是没有感觉了。 为什么胸口的位置还是沉甸甸的,蔓延开一种窒息的疼痛。 可能是因为,只有我知道,柳茶根本就没有白血病! 他的小白花,谎称绝症缠身,只是一种争宠雌竞的手段! 第2章 她的心机,深不可测。 我为什么会知道? 那还真巧! 我哥哥姜舜尧正好是柳茶的主治医师。 柳茶的凝血功能确实存在障碍,需要治疗,但跟白血病八竿子打不着。 我拿着诊断书找到柳茶,警告她保持体面离开。 我以为她会害怕的,她应该害怕的。 谁知道,就在第二天,贺巡竟一把将我揪到柳茶病床前,“是不是你逼她走?跟你哥哥串通一气,你们姜家打得如意算盘,真够响的!” 柳茶有另一个知名医生做的诊断书,不清楚花了多少钱才搞定的证据。 “给茶茶跪下道歉,这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贺巡的态度可谓极其恶劣,好像我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根本不是他的妻子。 我气得发抖,瞬间红了眼眶,“贺巡,在你眼里我居然是这种人吗?” 我嫁给他,是因为我爱他,五年来的日思夜恋,狠心过后的反噬,让我痛不欲生。 可贺巡冷嘲笑问我,“这不是你惯用的手段吗?残忍,薄情,利益当先,为了保住姜家,你连婚姻都能出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我第一次有了清晰的认知,贺巡眼中,这样的我。 原来,我这么不堪! 我咽下喉头的酸楚,固执的没有解释,含恨的眼瞪着柳茶道,“别忘了,我是你名义上的妻子,你对她的好,每一分钱,我都可以向法院诉讼追回,包括她在这里的治疗费用!” 啪的一耳光,落在我脸上。 贺巡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他阴翳的咬着牙关,恨不得扒了我的皮,“这就是你的真面目,装也不装了?” 分不清是那一巴掌还是那句话更疼。 现在回想起来,都有着曼彻心扉的痛,或许,我和哥哥都是柳茶计划中的一环。 这个女人,心机深到可怕。 我挪到了墙角,看着窗外有了形状的狂风,席卷而过,伴着暴雨和电闪雷鸣。 贺巡时不时地注意着柳茶挂着的点滴瓶,他大概早就忘了,我被他扔在了深山的公路边。 不知不觉,窗外的黑暗被天光替代。 贺巡熬到后半夜,靠着沙发小睡了会儿,柳茶喝完了那碗汤睡到天亮。 护士送来了营养早餐,为柳茶拔下了输液管,固定好了留置针。 柳茶依旧是面无血色的病态模样,但精神格外饱满。 贺巡将处理后的文件发送出去,又打了几通电话,柳茶望着他,甜甜的笑着,“阿巡,今天有空的话,能不能陪我出去走走。” 善解人意的征询,是我从来学不会的软姿态。 贺巡到了病床旁,宽大的手掌捂着她半张脸,回应的语境也温润极了,“台风明天才结束,你想要什么,我让人送过来。” 贺巡怎么会忍心,让他的心尖宠有一点点风险呢? 很快,各大品牌的高定,在经理的轮番登场中,展示在柳茶面前。 专门的模特,似会喘气的广告板。 我忽然觉得,我跟这些品牌商,模特,都是一种人。 是在贺巡心里,死不死,都不会勾起他内心一丝波澜的人。 柳茶兴致缺缺,送走了品牌商一个又一个,到最后只挑了一枚宝格丽的戒指。 她两只手捧着素圈,低着头,黑发柔顺的垂下,小脸上不见任何喜色。 “怎么了?”贺巡很忙,他在竭力平衡工作和陪伴柳茶的时间。 在开了视频会议后,一扭头,就见柳茶这副林黛玉下凡的郁郁神情。 “我觉得,阿巡你对我太好,我怕不长久。我宁愿你什么也不给,只要让我有足够的时间看着你,我就满足了……” 一番话,听者于心不忍。 就连我,都差点信了。 卑微的柳茶,白血病患者,多可怜啊? 真怀疑她是不是进修过什么表演课程,水准专业到科班生都自愧不如! 贺巡深幽的眼底果然掠过了淡淡的心疼。 他取走柳茶手中的素圈戒指,套在了她中指上,“傻,别患得患失了,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 值得。 她值得,我算什么? 我突然啼笑皆非,但我的声音他们听不到,我就算歇斯底里的哭,他们也看不到。 柳茶兀地扑进贺巡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伴着哭腔嘟哝,“阿巡,你真好,你要是只属于我一个人就好了。” 这才是她的真实想法吧? 千方百计赶走我这个正牌妻子,自己才能顺利‘登基’。 贺巡墨色眸子里添了些许复杂的情绪,压着柳茶消瘦的肩,轻轻将她推开,“我去一趟公司,晚点再过来看你。” “下着暴雨,不安全。” 柳茶条件反射地揪住了贺巡的西装袖口,着急溢出眼角。 贺巡抽离开,宽慰她说道,“不至于,乖乖等我。” 柳茶表面点头应好。 然而下一瞬。 贺巡一转身,她故意推倒了床头的花瓶。 陶瓷碎裂,柳茶急急忙忙下床去捡,“对不起,我笨手笨脚的,啊……” 她是慌张的捡陶瓷片不假,但我看到的,是她莽撞的划过陶瓷片后,左手的中指指腹被鲜血染红。 柳茶痛呼声中,刚走开两步的贺巡一个箭步回身,攫住了她的手。 温热的血液倒流,浸润着贺巡为她戴上的素圈戒指。 “医生,医生,她流血了!” 贺巡嘶吼,宛如暴躁的野兽。 对白血病人来说,一点点伤口,都是致命的! 很快医护人员挤满了病房,他们想方设法的给柳茶做止血措施,好像在抢救重危病患。 柳茶却格外从容,甚至安慰着贺巡,“阿巡,我没事的,你别担心,真没事的。” 是啊,凝血功能差,不代表真的会流血枯竭而亡。 兴许在贺巡听来,柳茶只是故作坚强而已。 他被医护人员排挤到外围,面色阴沉的拿出手机,娴熟的拨了一通电话。 我飘到了他身边,看到了未署名的号码,极其熟悉。 “嘟嘟嘟……” 漫长的铃声,无人接听。 我笑了。 我都死了,贺巡还想我给他的心尖宠输血吗? 没想到,贺巡不耐烦的再次拨打,还真打通了。 第3章 我的生命,早就进入了倒计时 当然,接电话的不会是我。 “你在哪,给我滚到医院来,现在!” 贺巡布满戾气的命令,和他对待柳茶的温和是截然不同的。 我也好奇,是谁拿着我的手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出来的是男人粗犷的声音,操着一口乡音,“我们是救援队,机主可能被泥石流冲走了。” 我亲眼见过山脉塌方。 无数的石头裹在泥沙里,汇聚成一条河向我涌来。 那一刻的渺小,惊心动魄。 但我逃不了,只能眼睁睁等着被泥沙吞没。 痛,很痛。 石头碾碎了我的身体器官,泥沙灌进了我的口鼻,我甚至连一声‘救命’都喊出来。 贺巡缄默了。 我在一旁兴致盎然的观察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的微弱表情。 但他只是呆怔着,难觅一丝一毫的悲伤。 短暂的死寂后,贺巡开了口,“不管你是谁,给我转告她,耍这些低级的花样没用,我只给她半个小时,她要是不来,明天姜家的股价会跌停板!” 说完这句,他利落的挂断电话,双目沉沉的注视着病房里,人堆里的柳茶。 他的焦灼,只为柳茶。 我以为泥石流的痛,是我毕生最刻骨铭心的。 但现在的我,怎么觉得,那些身体里的疼,完全不及当下,他的三言两语,似乎能把我的魂也扎得千疮百孔。 贺巡啊,贺巡,不管是半小时,还是半天,我都不会再出现了。 如你期盼的那样,再也不会碍你的眼。 其实,在贺巡想方设法不折手段报复我时,我的生命,早就进入了倒计时。 一个月前,我腹痛难忍,终于走进了CT室。 黑白色彩的光片显示,我的胃部有一个恶性肿瘤,俗称胃癌。 我恍恍惚惚回到了家。 锦华别院,两层小洋楼,前后都布有精致的小花园。 我坐在阳台上,吹着初秋的凉风,心神都不知道飞哪去了。 我还很年轻,怎么就有这种病? 此刻,我真希望,我的病例也和柳茶一样,是假的。 暮色渐渐笼罩,佣人给我开了灯,还带来了一句话,“太太,先生回来了,在楼下。” 贺巡居然舍得踏进家门,真是稀奇。 我紧了紧肩头的针织披肩,走下楼去,贺巡站在客厅正中央,像个不倒翁,脚下生根,上半身却摇摇欲坠般。 他喝醉了,空气里弥漫的酒味很重。 几乎是常态,也只有他伶仃大醉,司机会把他送到锦华院。 但凡他还有点自主权,不会想看到我的脸,哪怕没有跟别的女人厮混在一起,也宁愿住在公司休息室。 “吴阿姨,麻烦煮一碗醒酒汤。” 我吩咐佣人后,上前搀扶着贺巡。 他迷离的眼微眯着,无意识的勾了勾嘴角,“你是哪一号,长的不错,想要花篮还是礼炮。” 我想他是刚从哪家夜总会结束酒局。 往常我会对他置气,任他在家里,睡在沙发也好,倒在厨房也罢,等到酒醒了自己会走的。 那天我提不起精神,但还是搀着他到了主卧。 主卧是我俩的婚房,墙上还贴着个红艳艳的大喜字。 因结婚后,各过各的,这间房常年冷清。 我不住,触景伤情。 他不住,是他不稀罕。 我没想到的是,我刚费力的将他挪上床,他却一把捉住我的手。 贺巡是闭着眼的,我记得很清楚。 短发凌乱松散,眉骨清晰,眼窝深邃。 “末末,末末……” 细碎的呢喃中他蹙紧了眉心,好似在梦里哭泣。 一刹那,我想起了五年前分手的场景。 我蹲下来,近距离的注视着这张令我牵肠挂肚五年的脸,“贺巡,我遭到报应了,你不用再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了。” 我想,等他清醒的时候再把事情说通透。 希望在最后的日子里,我们能和解。 可他突然将我压在了身下,热烈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来。 “贺巡,我是姜末!” 我不是外面那些野鸡! 我试图将他推开,可我的力气怎么敌得过一个大男人。 徐徐的吻,从狂躁变得绵腻,他撬开我的唇齿,抚过我的身体,还不时的轻唤着我的小名。 交往的日子里,我们鱼水交欢,他恨不得将我融入他的骨髓里。 我的神经逐渐麻痹,忍不住在他的攻势下化做一滩春水。 那一夜的疯狂,结婚以来的三年我想都不敢想。 晨光微熹时,是我先醒来的。 准确的说,我一晚上没合眼,事后疲惫,硬撑着,盯着贺巡看了一晚上。 我把他的眉,他的眼,他每一根头发丝,都刻在心底。 人,会有来世吗? 如果当初我不擅作主张,提出分手,后来的我们会有什么不同? 如果有来世的话,我想尝试一下。 想到这里,悲伤忍不住凝聚成酸楚的味道涌上鼻尖。 “贺巡。” 我想说,离婚吧,到此为止,放过彼此。 贺巡骤然掀起眼帘,眼底深而沉,像是无边无际的一潭死水。 他就这般冷冷的看了我半分钟,这才意识到自己做过什么。 他毫不犹豫的揭开被子下床,背对着我穿上衬衣,“你恶不恶心?” 我顿时哑言,他不会是觉得,我趁他喝醉酒,爬上了他的床吧? 他系纽扣的动作迅速,提裤子也飞快。 如同沾染上什么脏东西,急切的摆脱。 我的自尊心碎了一地。 望着他挺拔冷然的后背,苦笑着反唇相讥,“我恶心?外面的骚狐狸,哪个比我干净?” 我从小家庭教养严苛,几乎嘴里不带脏的。 但我那会儿真被贺巡伤得够呛。 贺巡诧异回头,眼里愠怒喷涌而出,“你骂谁?” 我骂的,当然是所有和他触碰出花边新闻的人,是他自己让柳茶对号入座。 可想而知,他维护柳茶到什么地步! 我心酸无比,挑衅地迎接他的怒火,“你心里不是有答案吗?” “姜末,你想死?” 他紧攥的拳头青筋迸发,好像随时能把我拆了。 我一点不在怕的。 反而在这个节骨眼气笑了,无所谓的瘪了瘪嘴,“死什么死,离婚不就得了,成全你们,我愿意。” 第4章 威胁 骤然,贺巡揪住了我的衣领。 我脚尖悬空,他低下头,隼目蚀骨的冷,“谁给你说出这句话的底气?你再敢有这样的念头,我会让你悔恨终身!” “我是挺悔恨的。”我当时苦笑,直面着他的怒火,戏虐般调侃,“后悔嫁给你。” 我明显看到贺巡眸光凝滞了一秒。 他抓着我衣领收紧,猝然又将我推开。 随后,他也笑了,笑得像勾魂的阎王,“这是你自找的,姜末。” 自找什么? 我那会儿不明白,但很快就遭到了贺巡的报复。 他冷漠的离开,我颓然坐在床沿,泪水无声的润湿了眼眶。 我跟吴阿姨说今天请假,不去上班,捧着手机翻看通讯录,想跟人说说话。 可是通讯录从头划到尾,也没找出一个人倾吐苦水。 熬了一晚上的倦意,再也支撑不住。 我迷迷糊糊的靠着鹅绒的枕头睡着了。 凌乱的脚步声将我惊醒,家里伴随着怒吼,“谁是姜末?她在哪?” 我睁开眼就听家里有玻璃砸碎的声音,以及吴阿姨的惊呼,“你们是谁啊?找太太做什么?” 吵闹声中,我摸索着下地,刚套上拖鞋,不速之客就已经抵达了我的卧房前。 六七个魁梧的男人,满臂纹身,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我不记得我招惹过这种社会人,感觉不到害怕,只是疑惑,“你们干嘛的?” “呸。”带头的肌肉男啐了口唾沫,“欠收拾!” 说完,他打了个手势,跟随在后的打手就将我围堵起来。 “你们这是犯法!出去!” “啊——” 我的威胁不管任何作用,他们揪着我的头发,踹我的后背,拧我的手。 虽然我家里是落魄了,但我从小养尊处优,从来没被这么粗暴对待过。 那一刻我感觉我就是一条丧家之犬,是被人用过的抹布,随意糟践。 当我鼻青脸肿的瘫坐在床边,那些人已经扬长而去。 吴阿姨用布子给我清理血迹,一边哆嗦一边哭喊,“太太,我没能联系上先生,要不,我们报警吧!” 贺巡怎么会管我怎么样,我落得这一身伤,不都是他安排的? 这个教训,还真是够疼的。 “我累了,没事的。”我晃晃悠悠的站起,步履蹒跚的走向浴室。 受过伤的身体,被热水浸泡,痛得愈发清晰,好像每一根神经,都被撕扯着。 我仔仔细细的体会,从中感受贺巡对我的厌恶究竟有多深。 接下来的十多天,我足不出户,连婚房的一亩三分地也没离开过。 吴阿姨每天给我上药,给我端上来饭菜。 每一分每一秒,我的生命都在流失。 直到我在卫生间里吐了血,吴阿姨手忙脚乱找来120,强制将我塞进了医院。 “今日,三叶集团收购案落成,我省青年企业家贺先生表示,他将改变三叶的经营模式,致力于专职领域的发展……” 医院的候诊走廊里,我看到了午间新闻。 贺巡接盘我家的企业,用真金白银兜底,我却高兴不起来。 七寸握在别人手上,他想让你生就生,想让你死就死! “32号,姜末请到一诊室。” 广播里通报着我的名字,我魂不守舍的走进去,交出病历本,心不在焉的,像是丢了魂的躯壳。 “姜小姐,你真的不考虑手术治疗?” 听医生的话,我摇了摇头。 癌症治愈的成功率能有多少,何况是晚期。 “那你肚子里的孩子,要还是不要?” 这话灌进我的耳朵里,我猛然抬头,心房震颤,“孩子?我有孩子?” 我怀孕了,孕期两周,小宝宝还是个胚芽,刚在子宫里着床。 医生告诉我,想要手术的话,就必须先流产。 想要孩子的话,我那渺茫的康复希望也会破灭,只能以自己所剩不多的生命为养分,供给给胎儿。 “我要这个孩子!” 我极其的坚定,请医生给我开了保胎药。 哪怕经历了这么多,我想我还是爱着贺巡的,根本无可救药! 我抚着肚子,想到身体里有个小家伙,流淌着我和贺巡共同的基因,竟燃起了一丝庆幸。 有了这个孩子,将来我哪怕死了,贺巡对我家,或许会仁慈一些些吧? “宝宝,可惜,妈妈不能陪你长大。” 一想到这,我鼻尖突然酸涩。 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太太,什么病啊,你说话呀,我这就找先生去。” 吴阿姨慌张不已,贺巡的电话却在那时候打过来。 十多天,我没见过他,他也没过问我,我接通电话后,耳边却只有贺巡冷厉的命令,“到医院来,茶茶需要800cc的血!” 成年人一次性抽血300CC是常态,而每次,贺巡似乎想将我榨干。 以前休养一段时间,还能恢复,但如今不行。 “我怀孕了。” 简要明了的拒绝,电话那头的贺巡沉默了好半晌。 我不知道贺巡在想什么,我在等,等他给我一个答复。 是要我和孩子,还是选择柳茶。 可我没等到,长久的静默后,贺巡挂断了电话。 他什么意思? 我怔怔盯着手机,转瞬开始慌了。 贺巡恨我没关系,孩子是无辜的啊! “吴阿姨,你拿药,我先走了。”我仓皇的小跑出医院,坐上出租车,沿途给贺巡打过去电话,一次又一次。 刚开始铃声还会响,到后来,直接关了机。 他让我去柳茶所在的医院,我就不去! 我到了公司,坐在贺巡的办公室里等。 冷色系的总裁办里,我左等右等,等来的不是贺巡,而是一个大腹便便,中年秃顶的男人。 他夹着公文包,笑吟吟的打量着我,眯着的眼,犹如刀子在眼眶上拉出的一条缝。 “姜小姐,这位是秦总,贺总吩咐下来,希望你能陪秦总吃个饭。” 贺巡的助理介绍下,中年男人走到我身边,竟然一巴掌拍在我股间,“确实挺漂亮一姑娘,贺总的眼光真不错,就你了。” 他仿佛是在菜市场挑选品相良好的水果,而我就是这颗选中的幸运儿。 我愣了片刻,毫不犹豫将他推开,“你有病吧?” 中年男人饶有兴致的审视我,不怒不恼,助理略带鄙夷对我说道,“贺总说了,你可以去求他,要是骨头太硬,他可以让你一家子在监狱里团年。” 第5章 会不会后悔? 我想起了在医院里看到的新闻。 忽然想笑。 我真是天真! 本以为贺巡会是救世主,结果呢,我不过是将我家的命运,从另一个火坑带到另一个深渊而已! 公司里都知道了,我爸在坐牢。 但他们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抵触。 我跟贺巡结婚的事,整个集团无人知晓,只当我是工作了三年的销冠王,哪知道贺巡把自己老婆送给油腻男陪酒! “好,我去!” 我咬紧牙关,好似慷慨赴死。 贺巡不就是逼我继续给柳茶当移动血库吗? 我不,绝不! 柳茶不用输血死不了,可我的孩子断了养分,那真就祸福难料了! 华灯初上的城市,霓虹昭昭的会所里。 中年男人粗粝的手掌揉着我的大腿,我忍了,搂我的肩,我忍了。 但他灌我酒的时候,我再也忍受不住,豁然起身道,“抱歉,秦总,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油腻男端着杯子,松弛的脸一下子拉得老长。 我不等他答应,抬脚就走。 但他把我拖回沙发上,酒杯狠狠砸地上,唾沫横飞怒骂,“你他妈当你什么货色,当婊子的立什么贞节牌坊,老子给你喝酒是看得起你,少他妈不知好歹!” 我? 婊子 不知好歹? 刹那间我哭笑不得,提起了桌台的空酒瓶,狠狠砸在了他头上。 酒吧里充斥着尖叫和混乱,我看他捂着脑袋痛苦哀嚎,鲜血染红了脸。 愣了片刻后,我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酒吧。 我没有打车,只顾着跑,鞋掉了一只,也顾不得捡,双手抖得厉害。 这会儿我仔细回想,竟回忆不起来,当时是怎样的心情。 贺巡羞辱我的方式千万种,他是真的不怕秦总对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死的那一天,也就是昨天。 我才见到了贺巡。 天色微沉的时候,我睡着了。 这些天,总是睡了醒,醒了睡,生物钟乱得一塌糊涂。 突然一杯水泼在我脸上时候,我猛然惊醒,心脏抽缩。 看到的是贺巡站在我的床边,居高临下的冷睨着我,“闯这么大的祸,你倒是睡得很香?” 我指尖不自觉的揪紧了被子角,望着贺巡,呼吸还没能调整过来,凉意中短促不安。 “起来。” 他薄唇微动,勒令着我。 长久的服从性生活,让我隐隐有了指东打东的趋势。 我依着他的话,坐起身,大概是睡得太久,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 “不是很能跑吗?不是骨头硬吗?想逃,我让你逃!”他捉住了我的胳膊,将我拖下地,将我带出门。 他的力气很重,捏得我胳膊疼。 我光着脚,虚弱无力的跟着他,被他塞进了副驾驶座。 “嘭。” 狠狠关车门的声音,震得我心房一颤。 我不知贺巡又有想干什么,看着娴熟扣紧安全带的他,我哑着声再次申明,“我不去医院,怀孕了。” 贺巡的动作顿了顿,他深幽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动到小腹间,眼底愈发暗沉。 “真的,我有检验单。” 我怕他不相信,急忙补充道。 “呵。”贺巡冷不丁的勾起嘴角,双手掌着方向盘,似听了个笑话,“怀孕是吧?我信。” 他说着信,油门却一踩到底。 引擎轰鸣,风驰电掣中,我身体前倾,又怕伤到肚子,慌乱的抓握着扶手。 离开锦华别院,贺巡确实不是去医院,而是径自穿过了收费站,上了高速路。 “你要带我去哪?”反光条飞快的掠过眼前,我愈发的悬心吊胆。 贺巡紧抿着唇角,一字不发。 也就半个多小时,他下了收费站。 我本以为这是终点,然而他却在夜色中开了远光灯,直奔着山路前行。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山道两侧的树冠左摇右摆,似群魔乱舞。 我醒着的时候看了会儿电视,天气预报说,台风诺曼底即将抵达。 沿海城市一年总有那么几次台风,诺曼底最高风速十级,这还是比较温柔的类型,并没有引起市民太多关注,也就是吴阿姨早上在窗户贴满了密封条。 山路坑坑洼洼,颠簸不断,我时刻捂着小腹,生怕胎儿有什么闪失。 车在半山腰停下来。 山道旁有一座凉亭,贺巡率先下了车,迈开修长的腿走过去。 风吹拂着他西装衣角,平素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也丝丝缕缕浮动着。 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虽然惴惴不安,但还是跟着下车,有太多得话,这段时间都没机会说出口,如果我们能好聚好散,最好不过。 “贺巡。” 我的声音随着狂风飘散,贺巡在凉亭下,低着头,衔着一根香烟,火苗将烟头染得腥红。 他什么时候有抽烟的习惯? 夫妻做到我跟贺巡的这个份上,也算是绝无仅有,相互陌生,相互憎恨。 他不应答,火焰熄灭,夹着香烟在指缝间,吐出袅袅的烟。 “贺……” 我锲而不舍继续开口时,胃里猝不及防的泛起阵阵酸水。 刚到凉亭边,我就忍不住扶着柱子,昏天黑地的干呕起来。 “做戏做全套?”贺巡侧目瞥来,黑暗中,眼里的嘲弄寒意十足。 我没有…… 我是真怀孕了! 要我说多少遍! 凭什么柳茶的谎言他深信不疑,我的坦诚,他视而不见! 可我吐得厉害,胃里的酸水一阵阵涌。 我顾不得给自己辩驳,贺巡低沉的声色透着疲惫,“难受吗?姜末?五年我都在等着你,等你找到我,给我认错,服软。” 他走到了我面前,俯下身,化成雾的香烟吐在我额头,弥散开来。 他说,“你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要同意结婚?我就这么像冤大头?还是说,你还觉得,我会跟当年一样,心甘情愿被你玩弄?” 他,也在等我? 我蓦然心悸,硬生生压住喉咙的反胃感,掀起眼帘望着他,“贺巡,我当时是有苦衷的,五年了,能不能放过彼此……” “放过?” 贺巡扬起一抹揶揄,“晚了,姜末。” 说完,他转过身去,掸了掸烟灰,眺望着黑夜中的山峦叠嶂。 我撑着凉亭的柱子直起腰,眼里淌着生理性的泪花,“所以,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曾经我梦想着嫁给贺巡,结婚时候的喜悦,已荡然无存。 那时候我只有一个念头,离婚,保住我的孩子。 贺巡下巴抬了抬,眼帘低垂,“很简单,从这里,跳下去。” 身后的深崖看不见底,黑夜中也飘来雨点。 我突然间笑了,看着他,“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所有事情都不是这样,你会不会有一点点后悔?” 第6章 我因他而死,他不信 如果呢? 如果他发现我推他离开,是为了保护他,如果他知道我是真的想留下我们的孩子,如果他明白直到不久前,我还都傻乎乎爱着他…… 他会不会有那么一点后悔? “后悔?” 昏沉的夜色里,贺巡菲薄的唇角勾起一点笑意,讥诮无比,“你觉得,我会为你这种女人后悔?” 我默然。 心一寸一寸变得凉,喉间仿佛塞着一堵棉花,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看啊,他始终不信我。 晚间的狂风裹挟着绵延的雨幕激烈吹来,彻骨的凉意像一把尖刀剜着全身上下每一处。 胃里的酸水和泪水一起上涌,拼尽最后的忍耐,我涩声说: “贺巡,我们离婚吧。” 我要和他离婚。 事到如今,我只想保住我的孩子。 “轰隆——”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一道闪电劈开天幕,映亮了贺巡英挺阴沉的脸。 “你再说一遍?” 他嗤笑一声,似乎压根不信我在说真心话。 胃里翻江倒海,我想我的脸色一定特别难看。 但我强撑出一抹笑颜: “我说,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跳下去的。 不仅如此,贺巡,你休想让我继续当柳茶的血包,不可能! 我说我有了你的孩子,你不信,那我就一个人抚养他。” 我捂着胃,一字一顿,说得缓慢坚定: “我要和你离婚。” “啪——” 下颌被贺巡用两指粗暴捏起,他黑沉沉的眸子蓄满狠意: “敢拿离婚威胁我?” 颌骨疼得麻木,我眼里也有了泪花,倔强地扯着唇,直视他。 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力道将我踹得连退数步,腿一软,膝盖磕在山石上,钻心的痛自膝上袭来。 贺巡怒极的声音灌入耳中: “你明知道没了你的血,她会没命! 姜末,你还真是一如既往歹毒,下贱得让我恶心!” 眼前一片模糊,泪腺酸涩到无法再忍住眼泪。 我抱着膝盖,低下头掩饰自己的脆弱:“贺巡,我们放过彼此吧……” 既然在你心里,我就是歹毒狠辣,想害柳茶。 那…… 我们不如互相放过,我远离你们的生活,好不好? 他却冷笑: “姜末,别以为你的小伎俩能派上用场。我好不容易用结婚把你困在身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又一道惊雷响起,四面八方的雨点将我淹没。 我恍然间抓紧了衣摆,心底最后一点火苗也熄灭了。 原来,我的婚姻,自始自终都是一座可笑的樊笼。 他撑着雨伞,居高临下望我一眼: “不该有的心思,都收起来。 要想姜家平安无事,你最好乖乖按我说的做。”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没入车内,黑暗中唯一的光亮随之远去。 “贺巡,贺巡——” 我慌乱中想要站起来,呼喊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要把我,抛在狂风骤雨的深山里。 触目所及都是一片昏黑,对黑暗发自内心的恐惧让我颤抖着爬起来,想追上去。 别抛下我,别在这里抛下我! 我怕黑,他明明知道我怕黑! 我努力迈步追赶,不顾泥点溅上了衣摆。 可是黑暗中,哪里还有一丝明亮? 耳边忽然响起一阵野兽般的咆哮,紧接着,有什么朝着我奔涌而来。 是泥石流。 我浑身一抖,一个不留神,磕得青紫的膝盖再次撞上巨石。 我整个人缩在地上,抱紧小腹,面对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泥石流,绝望无声蔓延。 泥沙堵塞了我的口鼻,石头碾过我的身体。 好疼,好疼。 我的孩子…… 泪水混入泥浆,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叫姜末,在婚后第三年,被丈夫抛弃,连同腹中的孩子,死于一场泥石流。 死无葬身之地。 死之前有多痛,有多绝望,我知道,却再也说不出口了。 因为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四处飘荡的灵魂,没有实体,不能说话。 我看着贺巡挂断电话,走进病房。 围着柳茶的医生护士们自动散开,为他留出一条通路。 柳茶靠在床上,伤口早已被里三层外三层包扎好。 她面容苍白,笑得依旧温婉:“阿巡,你打的那通电话,我听到了,不用勉强她,我没事的。” 贺巡清隽的眉目带着愠怒: “她唯一的价值,就是为你供血,现在却耍起性子了!” “别生气,阿巡。”柳茶依偎在他怀里,语调柔婉,“有你在,我真的好幸福啊。” 我飘在病房天花板上,注视着眼前这一幕。 他们的幸福,建立在我的血肉和痛苦之上。 真讽刺啊。 柳茶弄伤自己,只为让贺巡多陪她一会儿。 我本以为他那么爱她,会在此彻夜陪伴。 没想到子夜时分,贺巡为熟睡中的柳茶掖了掖被角,转身走出病房。 一路驱车,居然回到了锦华别院。 “先生,您终于回来了。” 吴阿姨迎上去,看了看他身后,面色变得忧虑,“太太没跟着您……一道回来吗?” 贺巡看了一眼熄了灯的洋楼,脸色微变: “她不在家?” 吴阿姨点点头: “太太从昨夜起就没有回来,电话也联系不上。” “……” 那一刻,贺巡一贯冷漠的脸上有了轻微波动。 只是很快,那抹转瞬即逝的慌乱变成了嘲讽: “呵,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跟我玩失踪?” 吴阿姨却白着脸:“先生,昨晚台风降临,城里死伤不少,今早还上了新闻。 太太没跟着您回来,会不会……” 到最后,关心我的,不是我身边的丈夫,居然是吴阿姨。 我苦笑,看着贺巡拧眉: “不可能,她惜命得很,为了自己什么借口都能找出来。” 说罢,挥手让吴阿姨退下。 他站在别院外的小花园里,目光停在某处窗台上。 那是我和他的卧房,窗台上曾经摆满了我爱的鲜花。 但他一句不喜欢,就能毁掉窗台上所有的风景。 他盯着空荡荡的窗台,眸里像是蒙了浓雾,什么情绪都看不真切。 他在想什么? 我已经永远离开了,他能意识到么? 许久,贺巡拨通了一个电话: “抛售三叶集团股票,明天,把消息放出去。” 第7章 绿茶趁虚而入 “贺总,您这是……”电话那边的助理大惊失色。 他的眸光倏尔冰冷,再也不复方才的迷惘: “有人敬酒不吃吃罚酒,就该吃点苦头!” 原来,他还是觉得我在使性子,不愿给柳茶献血。 我忽然觉得自己可笑。 居然还对他留有一点期望,以为他会幡然醒悟。 就是如此天真,或者说愚蠢,才会一错再错。 害了自己,害了腹中的宝宝,甚至害家人。 到最后,唯余深深的失望和恨。 贺巡掌握着三叶集团的命脉,大肆抛售股票的后果,便是集团股价迅速下跌。 当初濒临破产的三叶,在我和母亲的苦苦维护下,好不容易盘活,被贺巡收购后,又要陷入困境。 我对贺巡的恨意,萌生在夜雨中,疯长在此刻。 他以为,只要公司出了问题,我便会放下一切尊严,为柳茶供血,甚至跪着求他。 但是一个已死之人,拿什么去求他呢? 我眼睁睁看着他留在别院,从清晨等到傍晚,从自以为稳操胜券,到不耐烦,再到怒意接近失控。 “她还在等什么?她就不怕公司破产吗?” 贺巡一拳砸在窗台上,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看到来电人的那一刻,他脸上的不耐散去。 接起电话,柳茶的声音传来: “阿巡,我不想打扰你,只是我刚化疗过,现在头很疼很烫,可能发烧了……” 贺巡的神色变得温柔:“乖乖吃药,我这就来。” “好。”柳茶应了一声,语气柔婉,“你不忙吧?我总怕打扰你工作。” “没关系,你的事最重要。” 说罢,贺巡又细心叮嘱了她几句,才挂断电话,头也不回地走出别院。 把我永远留在那个雨夜,毁掉姜家的心血的同时,还能若无其事和心爱的三儿谈情。 贺巡,他可真狠啊。 事到如今,我唯一不明白的就是—— 爱她,又不愿和我离婚,为的难道只是榨干我所有的利用价值? 那么,如果他看到我的尸体,又会作何感想呢? 怀着作为灵体最后的好奇,我跟着他来到医院里。 贺巡走出电梯,匆匆赶往柳茶所在的病房。 倏地,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心头一震,与此同时,那人看到贺巡,没有分毫犹豫便一拳砸过去: “贺巡,你真该死!” 贺巡没来得及躲闪,任那一拳锤得他身子一歪,只能扶墙站定。 他脸上有了恼怒:“姜舜尧,你找死!” 对面那人,正是我的亲生哥哥,柳茶的主治医师姜舜尧。 他一向衣冠整洁、文质彬彬,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混乱的模样。 他眼底布满血丝,没有刮去的胡茬倔强地冒出头。 一拳击中了贺巡,便更不客气,和他扭打在一起,像要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他身上: “贺巡,你害死了我妹妹,我就算死也要拉着你陪葬!” 贺巡瞳孔猛缩,下一刻就被姜舜尧踹到在地。 剧痛让他脸色微变,反抗的同时不忘回敬:“你他妈说什么胡话,放开我!” 很快,两人脸上都挂了彩,哥哥渐渐占了上风,把贺巡按在地上打: “我妹妹死了,你还没听明白吗?不是你带她去山上,她不可能被泥石流卷下山!” “你说……什么?” 那一刻,我清晰的看到了贺巡脸上的神情。 有迷惘也有震惊,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哥哥松开手,额头青筋暴起: “她死了! 嫁给你之后,她就从来没有开心过,你满意了吧?!” 贺巡起身,再狼狈也掩饰不了一身傲气。 他勾着唇,像是眼底的讽刺意味越发浓厚: “姜舜尧,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为了公司,戏可真多啊,你猜猜我会不会信?” 闻言,哥哥攥紧了拳头,再度挥来: “贺巡,你着畜牲,怎么有脸活着的,你应该到地底下向我妹妹道歉!” 听着哥哥的话,疼到无法呼吸的错觉又出现了。 差点忘了,我只是一个随时有可能飘散的灵魂而已。 我救不了自己,也安慰不了我的家人。 那一拳即将落在贺巡身上的时候,柳茶冲到贺巡面前挡了一下。 随即身形一晃,软软倒在他怀里。 “茶茶!”贺巡脸色一变,将怀里的人搂紧,“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阿巡。” 柳茶虚弱地笑了笑,随即抬眼望向我的哥哥,细声细语地解释: “姜医生,阿巡不可能故意伤害姜末的,况且,现在人还没有找到,你不应该误会阿巡的。” 转过来,她又对贺巡笑得温婉: “阿巡,我也是才知道姜末姐失踪了,姜医生作为她的哥哥肯定很担心,你别介意。” 听罢,贺巡更心疼她了: “茶茶,你还替他们说话……” 柳茶柳茶,真是人如其名。 资深圣母,茶意盎然。 我看着她演戏,只想冷笑。 距离山洪已经过去快两天了,救援队都没能搜查到我的踪迹,附近监控也没有我的身影。 除了死,还有别的可能吗? 哥哥冷冷瞧着他们,忽然笑了声: “果然,我就不该答应她嫁给你。”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去。 贺巡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柳茶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小脸上带着担忧:“阿巡,陪我回病房吧,我有话跟你说。” 等柳茶躺在床上,她没安分多久,跟贺巡提我的名字: “姜末失踪的事我听说了,救援队找了整整24小时,都没找到她。” “茶茶,你也觉得她……” 那个字,贺巡没说出口。 “我想,姜末姐不会犯傻的。”柳茶一脸内疚,摇了摇头,“她可能还在和你置气吧,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受伤了……” 听到这里,贺巡用大掌盖住她的手腕: “别说了,根本不是你的错。” 柳茶抿了抿唇,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磨破的手臂: “疼吗?阿巡,让我来我为你包扎吧。” 柳茶真不愧是个高段位的绿茶,不由分说,取来床头柜上的医药箱,为他涂抹碘伏、缠绕纱布。 第8章 引诱遭拒 每一个动作,都温柔细致到像精心设计过。 她为贺巡固定好最后一层纱布,指尖抚上他的侧脸,轻轻摩挲着止了血的伤口处,柔声道: “阿巡,看你受伤,我很心疼,我恨不得受伤的是我。” 贺巡果然被她打动,神色更加柔和,大掌捉住她的手: “傻,我不需要你来保护。 无论如何都应该是我保护你,下次别冲动了,知道么?” “知道啦,阿巡。” 柳茶弯起秀致的眉眼,笑得苍白的脸都有了几分血色。 她挪动了些许,钻进贺巡的怀里,靠着他的胸膛。 “阿巡……” 柳茶脸颊绯红,依在他怀里笑得很满足。 我已经看不下去了,这对表面光鲜亮丽的男女,实在令人作呕。 打算离开这里的那一刻,冷不丁,我听到贺巡喃喃开口: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倔呢?” 我再度看向他们,贺巡怀里的柳茶小脸乍白,一抹疑似不甘的复杂之色转瞬即逝。 她垂下眼帘: “也是我不好,笨手笨脚的弄伤了自己。 不过……若是姜末姐知道,她闹失踪会给你带来那么多麻烦,想必也会内疚吧。” 像是被内疚两字击中,贺巡自嘲般勾了勾唇角: “茶茶,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善良。 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内疚。” 柳茶抿紧嘴唇。 似乎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她伸开双臂抱紧了贺巡: “阿巡,我困了,我能在你怀里小睡一会吗?” “睡吧。” 贺巡没再纠结我的“闹失踪”,神色柔和地为她盖上外衣。 一时间,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柳茶清浅的呼吸声。 不会内疚么? 直到现在,他还是这般看我。 我飘在门框上,哑然失笑。 早就心凉透顶,也无所谓他的看法了。 年少时爱过的那个少年,俊秀明朗、正直勤奋的贺巡,已经和那个娇蛮任性的姜大小姐一并死在过去了。 柳茶睡得并不安稳,睡梦中还低低呢喃着他的名字: “阿巡,阿巡……” “我在。” 贺巡凝视着她,眼里的柔软是我和他结婚以来未见过的。 他把柳茶送回床上,关了灯,为她掖好被角,靠在床头假寐,不愿意离去。 明明没有心了,我却有了心口生疼的错觉。 这就是他对待心爱之人的模样,深情、体贴、关怀备至。 与对待他所憎恨的我,天差地别。 夜色很深了,许是台风摩羯带来的影响还没散尽,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伴随着电闪雷鸣。 就在此时,轻吻声倏然响起。 不知何时,柳茶睁开双眼,小心翼翼地贴近贺巡,蜻蜓点水般吻上他的额头。 浅尝辄止,仍旧惊醒了睡着的贺巡。 “茶茶?”贺巡无奈地扯了扯唇,下一刻,她便开口,语调颤抖: “阿巡,雷声好大,我怕……你能不能陪我睡?” 瞧见柳茶柔顺可怜的模样,他终于点了头。 我结婚三年的丈夫,在我死后不到三天,就和别的女人同床共枕。 他拥着娇小的女人,下颌抵在她的长发上,如此暧昧眷恋。 如我所料,柳茶没有满足于相拥而眠。 “唔,茶茶,别乱动!” 贺巡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如同被撩拨起来某种情绪。 柳茶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只要你想,我可以帮你……” “乖,你还生着病,我不能——” 话音未落,柳茶主动勾上他的腰,双手环着他的脖颈,语气委屈: “阿巡,你是不是嫌弃我有白血病?” 灵魂并不受夜视的影响,我清晰地看见她吻住贺巡的唇角,未料下一秒就被推开。 紧接着,便是窸窸窣窣的衣物撕扯和脱落声。 如果我还有心,想必此刻一定遭受了千刀万剐的痛苦。 我不愿再待下去。 我不知道自己的时间还有多久,如果可以,我想去看看我的爸妈还有哥哥。 忽然,贺巡低哑的嗓音传来: “穿好衣服。” 我愣住,看到他把自己的大衣盖在柳茶身上,遮住了她衣不蔽体的身体。 与此同时,我发现贺巡的领带被扯了下来,衬衫扣子也被解开两颗。 他抬手扣合领口处的扣子,翻身坐在床边,背对着柳茶。 “为什么,阿巡?” 柳茶压抑着委屈问。 贺巡深吸一口气,回眸无奈地望着她: “你身体不好,我不想让你受伤。” “我——”柳茶此刻一定恨透了自己撒的谎。 “茶茶,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说罢,贺巡披上外衣,转身走出房间。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我惊讶,也让柳茶愤恼。 门合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撕碎,取而代之的,是几近扭曲的阴冷。 “姜末,姜末……” 她念着我的名字,渐渐平静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这一幕,让我浑身发冷。 她不会以为,贺巡拒绝求欢的原因是我吧? 我知道那不可能。 我飘到医院走廊上,看着明亮的光线穿过自己越发透明的身体。 心底有了一个清晰的念头。 留给我的时间,没有多少了。 最后的时光,我想去看看我的爸妈。 他们是最开明的父母,也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凭着记忆,我回到姜家附近,哭声隐隐约约传来: “末末,不要抛下妈妈啊……” 我飘进窗户里,看到妈妈无助地跪坐在地上,而爸爸在一旁,黑发几乎白了大半。 电视里播放着最近的新闻,主持人播报,山洪爆发后,救援队在山上搜查许久,都没有找到我的尸身。 有关专家断定,我已经遇难,生还的概率极小。 呜咽声越来越沙哑,我明明就在他们身边,想要拥抱他们的双手却穿过了实体。 我突然后悔了。 如果一开始就不会爱上贺巡,如果一开始我们的人生轨迹就相互平行而过。 那么,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一天? 我真的后悔了。 “咚咚——”一阵尖锐的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爸爸和惊慌的妈妈对视一眼,踉踉跄跄去玄关处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警察,出示了证件后,问: “您好,请问是姜末的家属吗?” 第9章 你害死了她,一尸两命! 爸爸点了点头,警察便继续道: “你们的女儿姜末在山洪中丧生,遗体已经找到,请跟随我们去医院认领。” 像是一道惊雷劈下,我看到妈妈的脸色骤然煞白无比。 她腿一弯,直直跪坐在地面上,眼泪唰的掉了下来。 “末末,末末——” 爸妈的哭声掺杂着浓重的绝望,我多想抱抱他们,却没有任何办法,连说句话都做不到。 爸爸搀扶着妈妈,嗓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来告诉阿尧,让他……见他妹妹最后一面。” 闻言,我微微一愣。 哥哥现在估计还在工作,我也想见他最后一面。 我循着记忆飘到医院里,路过病房时,听到柳茶郁郁寡欢的声音: “阿巡,把这些花束拿走吧。” 我下意识留在原地,接着,贺巡内疚道: “你不喜欢朱丽叶玫瑰?你喜欢什么,我让人给你送来。” 婚后三年,他几乎不留在锦华别院,更遑论送我一束花。 “我喜欢什么,你明明最清楚了。” 柳茶语气苦涩,听着就让人怜惜,“别的对我而言,都不重要。” 多么巧妙的告白。 听着就让人反胃。 我真想看看贺巡的反应,于是飘进病房,他果然满脸心疼,欲言又止。 柳茶的病床旁,床头柜上摆满了各色盛放的鲜花,一束束姹紫嫣红。 他可以把我摆在窗台上的花尽数毁掉,也可以不吝送心上人最漂亮的鲜花。 对贺巡心灰意冷后,我很想让过去的自己醒悟。 如果醒悟得早一点,是否就能逃脱不幸的樊笼? 这时,护士送来一碗中药,为两人关上了门。 贺巡接过那碗药汤,送到柳茶唇边:“茶茶,这是当归丹参汤,对你的病有好处,快喝吧。” “咳咳……” 柳茶又虚弱地咳了两声,神色恹恹,“闻着好苦,阿巡,我不想喝。” 贺巡面对她的任性,没有任何的不耐烦,捧着碗吹了吹药汤,语气格外温柔: “喝完药吃点糖缓缓,好不好?” 像对待孩子似的,宠溺无边。 柳茶摇摇头:“阿巡,你喂我。” 贺巡便拿勺子舀起一勺汤汁,吹凉。 “不要,阿巡,直接喝太苦了。” 柳茶撒娇似的哼唧两声,拿过勺子送到他唇边。 “你喂我嘛,好不好?” 贺巡眸色一暗,含着那口药汤,两人的距离无限拉近,暧昧横生。 柳茶唇角一勾,主动贴上他的嘴唇。 恶心得让人想吐。 “阿巡,昨晚,其实我很不开心,你要补偿我……” 她娇媚地勾住贺巡的脖子,大腿贴在他的腰侧。 一个吻,落在他的侧脸。 “好不好嘛?” 柳茶摸了摸他的喉结,似挑逗,似引诱。 修长的手指擦了擦她唇角的药汁,贺巡眸色晦暗。 片刻之后,柳茶被扶着靠在床头,眼里更是充满委屈。 “你身体还没有恢复……茶茶,不要任性。” 他起身,把药碗送到柳茶手里。 贺巡,居然又一次拒绝了她。 我开始觉得匪夷所思。 面对自己爱的人,尚能忍住,却可以把兽欲发泄在我身上? 我真的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哥哥的办公室。 背对着我的方向,哥哥正在跟人打电话。 “你是说,我妹妹怀孕了?!” “没错,姜先生,根据尸检报告,令妹怀孕已有三周左右,节哀。” “啪嗒”一声,座机话筒摔落,传来忙音。 哥哥攥紧了拳头,忽然一拳砸在桌面上: “贺巡,你这畜牲!” 我看见他满脸的愤怒,下一刻,他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我几乎立刻意识到他的想法—— 他要找贺巡算账! 哥哥破门而入时,贺巡正坐在柳茶的病床边处理公务。 一张四角锐利的纸,被狠狠砸在他头上。 “啊——” 柳茶尖叫一声,贺巡霍然起身: “姜舜尧,你是不是疯了!” 哥哥砰地砸上门,挽起袖子,一步步向他走来: “贺巡,你看看它是什么!” 那张纸,是尸检报告单,五分钟前,哥哥从法医部门那里拿到了它。 他也在停尸房看到了我的尸体。 曾经镇定如斯的哥哥,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几乎丧失了所有的力气。 他扑倒在我面前,浑身颤抖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他红着眼眶,对我许诺: “末末,哥哥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这,这不可能……” 思绪被拉回现在,贺巡拿着那张报告单,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重心般,后退了好几步。 “啪——”哥哥上前,不由分说一个耳光打过去。 又是一脚,踹得贺巡狼狈地坐在地上! 柳茶尖叫着,想冲过来帮他,却被哥哥无情推开。 曾经俊朗到让我心动的脸上出现了五指印,我提心吊胆,以为他会发怒,会和哥哥打得两败俱伤。 然而,他攥着那张报告单,话从咬紧的牙关里透出来: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怀孕……” “贺巡,她已经有孕三周了,她被你抛在山上,一尸两命!” 哥哥怒不可遏,冷眼瞧着他,“你要记住,是你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女人和孩子!” 贺巡仍旧抓着那张皱巴巴的报告单,整个人似乎陷入了崩溃的状态。 他拼命摇头,自言自语: “不,不可能,这孩子一定不是我的,她肯定出轨了!” “咚”哥哥又是一拳捣在贺巡的心窝上,他吃痛,捂着胸膛冷笑: “孩子绝对不是我的,她那种女人,怎么配有我的种!” “贺巡,你到底有没有人性!” 哥哥气得又踹了他一脚,随后,拳脚像狂风暴雨似的落下来。 柳茶害怕极了,按铃喊人增援,又小跑着过来劝架: “姜医生,不要动手,一定有什么误会……” 几个医生护士闻讯赶来,勉强拉住哥哥,把他带走。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 柳茶心疼地抱住了贺巡,摸了摸他挂彩多处的脸: “阿巡,你没事吧? 都是我不好,没拦住他……” 贺巡却猛地推开她,抓起报告单冲出了病房。 柳茶始料未及,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我也愣了。 第10章 他疯了一样,冲进太平间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跟出病房。 此刻的贺巡已然失去了不久前的平静,他拦下经过的护士: “停尸房,医院的停尸房在哪里?” 护士诧异地看他一眼: “地下一层。” 话音未落,贺巡便奔向楼梯间。 我从未见过他这般慌乱的模样,他六神无主,下楼时甚至撞到了人。 来不及道歉,他冲到医院负一层,拐进右侧的走廊,终于看到了面前的一扇门。 “太平间”三个大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位先生?” 门口的护士慌忙阻拦,未果,眼睁睁看着贺巡进入其中。 整个太平间温度很低,死寂一片。 他一眼就看到了灵床上的“我”。 准确来说,那已经不是我了。 死后,我的空壳安静地躺在太平间里,而我的灵魂,在世间漂泊无依。 “姜、末……” 他的语调有几分颤抖,一步一步走向灵床,将白布扯下。 在看清脸的那一刻,喉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他像是失去了着力点,半跪在灵床旁。 英挺的脸没了血色,整个人摇摇晃晃,仿佛下一刻就会倒地。 此刻,我发现自己越发看不懂贺巡了。 他明明不爱我,为了他的柳茶,可以把我当移动血库,可以把有孕在身的我扔在狂风暴雨的深山里。 现在,我死了,他哭做什么呢? 猫哭耗子,假慈悲? 念头出现的一瞬间,门口的护士跑进来警告: “先生,太平间不能随便出入,请您赶紧离开。” 贺巡猛然回头,眼底血丝遍布,一双黑眸里满是疯狂: “别过来!” 护士被他的神色吓到了,站在两米开外不敢动弹。 而贺巡趁此机会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凑到“我”身边,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抚上我的脸。 带着让人想象不到的眷恋。 此时此刻,我只觉得一切都显得荒谬无比。 害死我的,不是他么? 我的孩子还没出生,就被迫和妈妈一起埋葬在泥石流里。 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他又有什么脸面,在停尸房猫哭耗子? 他的哭声又低又沉,含着浓重的疲惫和绝望。 我却悄悄勾起唇角。 真好笑啊。 “贺总!” 门外忽然奔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贺巡的助理看见他失态的模样,骤然一惊,继而搀扶起他: “贺总,夫人需要安息,您还是回去吧。” “放手!让我再看她一眼!” 贺巡拧着眉,几次挣脱开助理,又被他联合护士拉出太平间。 我想起灵床前哭晕过去的爸妈,想起灵床前含泪许诺的哥哥。 恨意早就滋生,深深扎根,无论什么都无法抵消。 太平间的大门被缓缓关上,我只来得及看自己现世的躯壳最后一眼。 不久之后,“我”就会被推入焚烧炉火化安葬。 很快,我的灵魂也会消散。 我告诉自己: 一切都要结束了。 “你好大的胆子,就不怕被我开除吗?” 不远处,贺巡愤怒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 助理无奈:“贺总,夫人已经故去了,请您节哀。” 闻言,贺巡的动作一顿,忽然放弃了挣扎。 他靠在冰冷的墙面上,长睫颤抖,声音苦涩: “你说,她真的……就这么离开了?” 助理不敢回答,想必方才的逾越耗尽了他的勇气,他怕回答不上来,贺巡一怒之下会开除他。 四周一片死寂,贺巡脱力般闭上眼睛。 “叮铃铃——”电话铃声不期响起,我看到来电人是柳茶。 本以为他会接起,他却挂断了。 铃声倔强地再响,贺巡直接切了静音。 “贺巡,你来这打什么主意!” 贺巡闻声抬眸,看到姜舜尧风尘仆仆赶来。 我知道,我的哥哥刚安置好了精神不济的爸妈,发现贺巡在太平间附近,一定以为他怀恨在心,要对我动手。 贺巡深吸一口气,吩咐助理: “回锦华别院。” 说罢,没有搭理哥哥,转身大步离开。 安葬前,“我”还要在太平间停灵一夜。 哥哥看着护士把“我”安置好,接到父母醒来的消息,又匆匆赶了回去。 暮夜,锦华别院。 我陪了爸妈一下午,才想起还没有弄清贺巡的目的,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里。 我曾经的家。 “先生,不能再喝了。” 吴阿姨皱着眉,试图把餐桌上的酒瓶撤下。 贺巡扶着额,大手精准地夺过酒瓶,再度满上。 随后,他仰起头,一饮而尽。 浓浓的酒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贺巡身边都是空掉的酒瓶子。 看样子,他已经喝了不少。 吴阿姨站在一旁,叹了口气: “先生,夫人的事我也听说了,您——” 贺巡苦笑一声,开口: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她死了,我会很开心?” “先生,您醉了。” 吴阿姨摇摇头,贺巡却拒绝承认, “哈哈哈哈,我没醉……我只是,只是……” 他的眼神微微失焦,停留在怀里略微泛黄的相框上。 他不说话了。 相片里,是我和他恋爱时的合照。 我神采飞扬,无忧无虑;他环着我的腰,眼神温柔。 “姜末,你知不知道,” 贺巡醉了,便对着相框开始说胡话,“我其实一直在等你,我等你回头,我一直在想,只要你道歉,我就会心软…… 为什么,你从来都没有后悔呢?” 他攥紧了相框,嘴角勾起晦涩的笑意: “非要互相残杀,我其实根本不想,和你渐行渐远……” 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我也终于意识到,贺巡是一个怎样没有担当的人。 关于那些误会,我们可以有很多种解决方式,他偏偏选择最残忍的方式将我逼上绝路。 事后,还在执迷不休。 到最后,他又获得了什么? 贺巡还在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我已经失去了继续看的兴趣。 我恨他,更恨自己。 那么长时间都瞎了眼,把人生浪费在一个胆小怯懦的男人身上。 事到如今,他还爱不爱我,已经不重要了。 我记得我给自己买过一份意外险,我希望爸妈能成为保险的受益人,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了。 第11章 重生,成为沈若烟 葬礼那天,是个淅淅沥沥的雨天。 我陪在爸妈身边,看着一行人把骨灰盒送到姜家墓园,立上一道墓碑。 墓碑前摆满了鲜花和祭品,今天,姜家所有人都来了。 妈妈坐在墓碑前,哭哑的嗓子仍旧在不停喊着:“末末,我的姜末啊……” 哥哥搀扶着妈妈,雨伞撑在她头上,眼睛红肿: “妈,妹妹待在这里肯定孤单,以后,我们常来看她。” 妈妈用力点点头,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爸爸也抹着眼泪,不顾小雨侵袭,痛苦地抱住了墓碑。 世上最哀伤的,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停在属于自己的墓碑前,静静望着自己的灵体—— 已经透明得几乎所剩无几,随时有可能魂飞魄散。 我吃力地抬起手,触碰着我深爱的爸妈和哥哥。 再见了,我深爱的家人们。 如有来生,我一定不会再盲目地爱上贺巡,我一定好好陪伴你们。 可惜,没有来生了。 “妈,末末投了一份意外保险,这些赔偿有五百万,你们可以拿着。” 好不容易让妈妈停止了哭泣,哥哥拍了拍妈妈的肩膀,提起那份保险。 妈妈摇摇头:“有什么用吗?我宁愿不要这份保险……” 她话音刚落,雨幕便骤然变得紧密,冰冷的雨水争先恐后落在墓园里的众人身上。 众人渐渐都走了,墓园里只剩下三人,还有一个我。 雨水打在爸妈的衣服上,见他们仍旧不肯离去,哥哥劝说: “爸,妈,快回去吧,末末也不愿意见你们这样。” 劝说了好多次,爸妈终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我也放下了心。 五百万元,足够让爸妈平安度过一生了。 我可以放心走了。 灵体越发疲惫,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身上,让我越来越无力,思绪也越来越混沌。 我坐在墓碑前,放弃了一切思考,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消散。 忽然,视野里多了一道陌生的黑衣身影。 他身形挺拔,撑着同色雨伞,大雨没能压弯他的脊梁半分。 蓦地,一束花被放在我面前。 他是谁? 我费力地向上看,只来得及看到他修长的脖颈,和清晰利落的下颌线。 下一秒,视野一黑。 时间到了。 …… 好冷,好冷。 窒息感从四面八方包围着我,仿佛一点空气都渗不进来。 等等。 窒息?空气? 我不是死了,灵魂都彻底消散了么? 我用力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水域。 这是哪里,天堂还是地狱? 我下意识扬起手臂挣扎,蓦然离开水面。 我坐了起来,并且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意识到这一点,我震惊了。 当我看到属于自己的纤细手臂时,震惊都无法形容我的心情。 我这是,重生了? 乱糟糟的念头从脑海里一闪而过,我赶紧看向四周,原来我坐在浴缸里,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浴衣。 窒息的感觉不好受,我费力地起身,用毛巾擦干口鼻,走到镜子前。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漂亮却陌生的脸。 鹅蛋小脸,杏眼琼鼻,肤若凝脂,虽不逊色于姜末,却并不是属于我的脸。 此刻,满脸苍白。 她是谁? 我还在思考这个问题,门忽然被推开。 一道尖利的女声传来: “少奶奶,你怎么洗了那么久啊!” 我转头,看到一个佣人装束的女子,抬了抬下巴,满脸不耐烦地瞧着我。 少奶奶? 听她的语气,仿佛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 “把门关上,我冷。” 她却撑住了门,不耐烦快要溢出来了: “你这不洗完了吗?赶紧出来,我还要打扫卫生呢!” 说罢,抬手用力一拽,我一个踉跄,头差点砸在门上。 上一世,我什么都忍让,最后落得那么可悲的下场; 这一世,我忍不了! “啪——”想也没想,我抬手打在她脸上。 极清脆的一声,让女佣的脸迅速浮肿。 她脸色扭曲,还没来得及反击,我便用力关上门: “你也知道我是少奶奶,对我就是这种态度?滚开,我不需要你伺候!” 门外很快没了声响,我换好衣服,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才离开了浴室。 我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羊绒地毯铺到脚下,天花板垂下水晶吊灯,桌上的古董花瓶价值不菲,墙上的名画出自艺术大师,处处透着豪奢的气息。 我魂穿的人,还是个豪门贵妇? 她溺毙在水池里,难道只是一个意外? 像是触动了什么回忆,脑海里瞬间闪过零碎的记忆片段,伴随着刺痛袭来。 “阿琛,要我——” 娇甜的女声,小心翼翼的拥抱,随后,女人被甩在床上,男人声音冷酷: “滚!” “为什么,阿琛,我们明明是夫妻……” “别叫我阿琛!沈若烟,离我远点!” 等等。 沈若烟,我听过这个名字。 京市第一豪门魏家长公子魏以琛的夫人,实际上也只是一个暴发户的女儿。 当初她嫁进魏家,京市所有的名媛贵妇都在吃瓜。 因为凭她的身份,原本没有可能,但我听说,她搭上了魏以琛的继母秦素素。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是如何周旋的,只知道后来,魏以琛同意了娶她为妻。 看来,又是貌合神离的一对夫妻。 脑海里浮现贺巡的身影,我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暗自下定了决心。 无论如何,既然重生了,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豪门弃妇也罢,谁的棋子也罢,我都得从这些身份里挣脱出来,过好自己的人生。 “少奶奶,夫人叫你过去。” 又是那个女佣的声音,一回头,我发现她盯着我,笑得不怀好意。 看样子,刚才是去告状了。 魏以琛的继母,秦素素,应该就是她所谓的夫人。 “这就来。” 我颔首,跟着她来到楼下客厅。 “母亲。” 不知道平日里沈若烟什么性格,我选择了低调地问好。 沙发上的女人眉心微皱,挥挥手让我坐下: “若烟,听说你打了她一巴掌?” 她望了眼那个女佣,好整以暇地坐在远处,等待我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