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腰扶》 第1章 这还只是第一夜 寓意吉祥的花生桂圆,从喜床上滚落一地。 江月如同大海里失去方向的小舟,被翻来覆去压在榻上。 小姐只说让她试婚,要力所能及让姑爷尽兴。 却没提这过程竟是如此的,羞人。 也幸一早灭了屋里的烛火,这样折腾,床上的男人都没发现榻上的早就不是白日刚过门的侯府嫡女,而是她身边一同入府的丫鬟。 直到梆子敲了五声。 男人终于发出餍足的叹息,沉沉睡去。 江月一刻不敢耽误,轻手轻脚下了床,溜回到自己房里,刚进门就被突如其来的斥骂声吓得腿脚发软,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说好的三更,你倒好!天都亮了才回来,我看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不是,是他……是将军姑爷他不放奴婢,不对,是姑爷舍不得小姐……” 那些床第间的字眼,好似烫着舌头般难以启齿。 “苏嬷嬷何苦吓她来着,这孩子刚辛苦了一夜,该赏她才是。” 江月惊喜的抬头,感激的险些哭出来,“小姐。” 来人走到身旁,和她身上如出一辙的新婚睡袍,却剪裁得更加服帖贵气。 养的水葱一样的指甲挑起江月的下巴细细端详起来。 见她通红的眉眼还带着初承人事的春情,宛如剥了皮的桃子,诱人采撷。 娇俏的五官都真真切切写着着急,这样将所有心事都露在脸上,做不得假的模样,傅蓉看着格外放心,笑容都真切了几分:“傻丫头,你是我最贴心的人,若不信你,这样隐秘的事又怎会放心你来做。” 话音落下,亲自扶起江月,径直拉着让她坐到桌前。 一碗漆黑的汤药静静放着。 江月耸了耸鼻尖,已经凉透的药汁除了苦涩更透着一股子腥气。 只愣了一瞬,便闭上眼一饮而尽。 这般利落的模样倒是让傅蓉和苏嬷嬷有些意外,看了眼时辰不早就准备回去。 见二人这就要走,江月抢先挡住门,鲜少地露出倔强: “小姐,按约定我妹妹她……” 这般不分尊卑的举动又引得苏嬷嬷皱起眉,还没开口就被傅蓉按下,冲着江月轻柔地笑: “怎么?你不信我?” 心头猛跳了几下,江月满腹的话都憋了回去,只缓缓摇头。 傅蓉笑意更浓:“既然信得过,那你还不让开,回房晚了,只怕夫君见不着我该生疑了。你说呢?” 妹妹的心症根本拖不得。 可…… 捏着衣角,江月垂下眼,缓缓让开。 如今她已经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这,不能出一丝一毫的意外。 换下身上的衣袍,藏在衣柜最不起眼的位置。 江月小心翼翼翻出一个荷包,看着上头歪歪扭扭地绣着星星和月牙,视线模糊成了一片。 上次沐修,妹妹不舍地拉着她的衣角,要她带着这荷包,说这上头的星星月亮就是他们姊妹,带着就好像两人还在一处。 将荷包贴在脸颊上,江月无声祈祷一切顺利。 星星。 你不用怕死了。 姐姐能救你了。 天逐渐亮起,屋外渐渐有奴仆起床,府里昨夜办喜事,气氛还没散去。 听着厨房伺候的下人一个个喜气洋洋低声讨论着得了多少赏钱,主子房里半夜要了几次水。 江月端着汤盅,失神在廊下站了站,这才往主屋方向走。 刚过转角。忽然一阵劲风袭来。 抬头,就看到一杆长枪直直地飞了过来,吓得她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手上的托盘也跟着脱了手。 突然那长枪在眼前稳稳停下,挽起一道枪花后贴着江月的脸颊一路向下。 行云流水般将下坠的托盘挑起。 汤盅稳稳地落在上头,连一滴都没撒。 江月傻傻地盯着这稀罕的一幕,直到听到冷哼抬头,看向那执枪而立的人。 男人一身月牙色的衣袍,墨发高梳,挺拔的身姿宛如青竹般潇洒俊逸,只一双眼如墨一般漆黑幽深,仿佛能看破一切。 瞧见男人眉宇间微微皱起的不耐,江月这才想起自家姑爷,新晋的将军萧云笙,正是用的一杆长枪,杀敌无数,揽下无数赫赫战功。 心里如同擂鼓般狂跳,生怕昨夜偷梁换柱的秘密被他看破。 急忙接过托盘,低头请安:“将军吉祥。” 半天江月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声,直到远处重新响起练武的声响,这才敢悄悄抬头。 萧云笙早就站回院中,那比人还高的长枪在他的手里如同心有灵犀般听话,直舞的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呼呼作响。 周身的气魄好似一把磨好的刀,冷得让人害怕。 这样的人,偏床事上又是那样一团的火热。 换衣服时她粗粗看了眼,昨夜留下的痕迹,如同蜿蜒的藤蔓在身上绽放出朵朵红痕,就连那处也是火烧一样。 江月忍不住发愁。 这才第一夜。 剩下这一个月,还不知要怎样撑过去。 忽然那眼眸凌厉地转来又同她对上。 眸光一颤,江月如做错事被人抓住般心虚,急忙低头小跑,到了主屋前才平复着呼吸,敲了门进去。 窗前。 苏嬷嬷正服侍着傅蓉在镜前装扮。 正巧萧云笙踏进屋,几人的视线一同转去。 见他拿了外袍就要换上,俨然是准备出府。 傅蓉放下胭脂,转而嫣然一笑:“夫君可是要出府?” “嗯。” 许是觉得回答太过冷硬,萧云笙正色了几分,解释起来:“虽是婚假休沐,但一早就约好了去春山狩猎,军中的兄弟但凡成亲,总是这么热闹一场。” 萧家是朝廷新贵,迎娶的又是侯府唯一的女儿,连官家都让宫里备了一份贺礼送来,昨日婚礼萧家的门槛都快被踩破,低于五品的都没蹭上一杯喜酒。 更何况军里的那些,大多都是些低微的官职,甚至连官职都没有。 只能等着第二日一同热闹。 这样低贱的关系,也值得新婚第一日抛下她去应酬。 傅蓉皱着眉,面色一闪而过的不耐。 原以为萧云笙出门前怎么都会来哄哄她,可他只背上弓箭。丢下一句晚上不必等他用膳便匆匆离开。 直听到那脚步声走远,傅蓉手中的胭脂盒咚得被扔在桌上,响了一声就碎成几片。 江月秉着气,伸手去清理那碎瓷片。 突然手被直接按在桌上。 尖锐的瓷片就硌在掌心,几乎就要刺破她的肌肤,傅蓉转过头,幽幽开口:“我倒是忘了问你。昨夜,服侍了几次?” 第2章 唤他笙郎 “昨夜你俩郎情妾意好不快活,怎得到我面前他这副模样?说,是不是你漏了马脚,让他看出什么来了?” 傅蓉的目光直直落在了她身上,冷得让人生寒。 “奴婢没有!昨夜,昨夜姑爷兴致极好,最后还夸小姐……腰软……” 江月张了张嘴,无措地摇头。 昨夜她全程提心吊胆,生怕出了乱子,眼下腰还酸痛难忍。 “腰软?” 傅蓉脸上突然露出笑,可眼底却闪过一丝寒意:“只说了这?” “是!!!” 手上的痛又加剧,江月急忙喊出声。 挣扎间她被拉扯着拽到床边,那床榻被揉皱的痕迹还未叫人清理,任谁看了都能生出无限遐想。 “教教我,昨夜你是如何伺候的,免得日后我在床上让夫君看出错来。” 只是瞬间,衣襟被傅蓉抓在手里几下扯开,大片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冷得江月不住地发抖。 傅蓉眼眸一缩,停下了动作。 面前的女人一副吃干抹净的可怜模样,好几处痕迹变得青紫,怎么都不像情深眷眷彻夜厮磨落下的,反而像被人痛苦的折磨用刑才有的。 傅蓉撑着下巴,转而将手指按在其中一处痕迹上,见江月痛得眼眶发红也只敢含泪忍着,面色稍缓,松开手淡淡笑着:“你这丫头,这些伤怎得连一个字都不说。” 江月浑身一颤,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任由她上下打量,低声回道:“这是奴婢该做的。” 傅蓉随手翻出一瓶药,拉着她的手亲自替她上了几处:“你这身子如今代表的是我,处处都要小心。只要做好了这件事,日后你便是我的亲妹子。你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治病的事根本不用担心。日后,你还像昨夜那样,用尽手段让他满意。记住了么?” 江月喉咙发紧,好似被什么掐住。 唯恐又惹她不快,急忙乖巧点头。 她妹妹一出生身子骨就弱,当初是她四处打听,听说宫里太医院里有一位医官,专治心症,兴许能救她一命。 可若是旁地,她还能想方设法求医,可太医院只替宫里的贵人和天子看病。 除非有侯府或王爵的腰牌,才能将人请出来。 她硬着头皮求到傅蓉面前,只愿主子慈心,救一救她可怜的妹妹,她愿拿一切去换。 原以为求助无门,却不想当晚她便被傅蓉喊过去,侯府萧家婚期将近。 傅蓉告诉她,若想救妹子,江月只需每晚装成她的样子与萧云笙同房。 虽不明白这么做的目的,江月却也清楚。 这是救星星唯一的办法。 入了夜。 “将军回来啦!” 门廊外的小厮忽然扯着嗓子传着话,整个院子顿时都活了起来,直等着又恢复寂静,主屋的灯火幽幽熄灭又是深夜。 紧接着窗户被人扣响了三下。 江月睁开眼,轻手轻脚溜了过去。 刚准备和昨日一样换上提前备好的衣裙,没成想衣服刚解开,萧月笙便推门提前沐浴完回来了。 江月飞快躺下,也没仔细瞧随手扯的是什么便盖在了身上。 听到脚步声停在床边,一动不动,江月暗暗期待,若是萧云笙当她睡了,兴许能躲过今日。 却不想一阵天旋地转,她如同婴儿般紧贴在萧云笙的胸口,动作十分羞人。 “夫人今夜,真是别出心裁。” 低哑的声音带着点点笑意,江月撑起身子悄悄看了眼,面上咻的一下红了。 她抓的哪里是布,分明是一件薄纱,屋里虽没有燃烛,但雪白的肌肤好似初雪,晃得夺目。半遮半掩更添了些欲拒还羞的风情。 许是她的僵硬泄露了心境,萧云笙没昨日急着进入主题,反而细细地用手丈量着她的四肢。 每一次触碰,都像点起了一把火。 将江月的理智烧空。 从大腿,到腰肢,最后在她的脖颈处突然停下手。 江月颤抖着等着他的动作,却不知在发丝的衬托下,那一截脖颈白得晃目,好似一尊上好的玉如意,等着人把玩摩挲。 许久后。 满屋弥漫着暧昧的气息,不同的是今日还多了一丝活血化瘀的药膏子味。 萧云笙想起白日狩猎,军中的下属说着女人是需要疼惜,温柔对待的,他还将信将疑。 看来昨夜初尝滋味,他过于鲁莽,真伤到了怀里的娇妻。 怀里的人好似一团水,让他生怕手上长年累月落下的伤疤,会弄疼她。 可软香红玉在怀,又让人情不自禁地只想狠狠怜爱,怪不得军中成亲的将士在外总是念着女人的好。 从昨夜初尝到今日,他竟然有些上瘾。此刻迫切地想从她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唤我。” 江月睁开迷离眼眸,下意识喃喃:“将军。” 开口的一瞬,大脑恢复清醒,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一动也不敢动。 好在萧云笙并没听出异样,只是低沉地笑着娇人的痴傻,耐着性子一字一句纠正她, “夫人,你我已是夫妻,该唤我夫君,不……唤我笙郎。” 坚实的胸膛震动的江月心突然也跟着跳动,那两个字好似带着魔力,让她脑袋如醉酒般昏沉,松开紧咬着的唇: “笙……郎……” 又是一夜沉沦。 第二日,江月强撑着站在饭厅伺候。 等萧云笙进来时,身上的铠甲闪着光,晃得她眼前一花,手里捧着的托盘脱了手,直直往地上砸去。 原本大步流星的人,不知怎么突然回头,抢先一步接住了壶,重新递到她手上。 江月急忙福身行礼,“多谢将军。” 萧云笙原本眼皮都没抬,从她口中听到这将军两字,莫名联想到昨夜和夫人床笫亲昵时,那一声将军,不由得斜着瞥了江月一眼。 见又是上次马虎的丫头。 眉头微皱,冷声提醒: “第二次。” 江月一愣。 就听到他继续道。 “实在马虎,换个人来伺候。” 今日是大婚第二日。 按规矩傅蓉要同萧府的老太太,萧云笙的奶奶第一次一同用早膳。 她作为陪嫁过来的丫鬟,这样的场合出了差错,丢的是小姐的面子也是侯府的规矩。 更何况,将军府的规矩更是连侯府都有所耳闻的严厉,一切几乎按军中的纪律。 江月原就心里打着鼓,突然听他责备,心当即凉了半截。 若是被赶出去,或是受罚伤了皮肉。 只怕一切都完了。 江月无措地伏在地上,脸色煞白地看向傅蓉。 坐那的人虽然还带着笑,可转头过来时目光已然凝了冰。 第3章 关门做什么 其实赶走或是打死江月,傅蓉根本不在意,在侯府,光是给她梳妆的丫鬟就有四个,整个院,伺候饮食,出行,养花,弹曲的就养了二十八个丫鬟。 江月在侯府,只是在小厨房里帮忙打下手的,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只是立刻再找一个同她身形一致的人,去应付夜里的情事。 一时半刻还真做不到。 傅蓉眼眸微微流转,垂下头声音懊恼自责:“这丫鬟平日也是个稳妥的,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说到底是我管教不严。还请夫君、奶奶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她这次。” 她生的五官大气,做出这样委屈的模样,也不觉得小气,更别提是为了维护个丫鬟,只让人觉得她心肠宽宏,是个极好的主子。 “好了,又不是什么样的大事还要你来求情。” 萧老太君听着愈发满意,摆了摆手,只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侧过脸反冲着萧云笙不悦道:“要我说,都是这臭小子的错,明知道今日要陪我用膳,也不陪着你一起过来,进来第一件事反而为难起了你的丫鬟。 连衣服都不换,穿着盔甲横冲直闯的,我是见怪不怪了,他也不怕吓着了你。” 被训斥的人成了自己,萧云笙有些不以为意地摸了摸鼻子。 刚想说傅蓉哪有这么小的胆子,可想起昨夜床上,她动不动就浑身发颤,引人生怜的模样,到嘴的话转而咽下。 闷声应道:“是孙儿考虑不周。” 抬手就要去解甲。 “夫君,我帮你。” 傅蓉有心在老太君面前表现贤惠,可侧目一看当即暗暗叫着后悔,那闪着寒光的铠甲只看着都怕割伤手,举起手半晌也无从下手。 好在萧老太君通透,拉着她重新坐下。 “让丫鬟去做。那东西沉甸甸的,你陪着我说说话。” 饭厅里,除了两人的嬷嬷伺候,只有江月在侧。 她无措地捏了捏指尖,平复不安。 这才上前,伸出手替他一件件解开上头的暗扣。 听府里的人说,天刚亮萧云笙就出了城带队武练。 明明也是连着两个夜晚都没怎么入睡,他这个彻夜缠人出力的没事,反而比昨日更要神清气爽,也不知这人是什么做的。 只是,若今夜还像前两日那般,江月只怕真会晕死在床上。 解开袖子上的甲还算顺利,可到了胸前的甲盔,那扣子像被什么砸过变了形,十分晦涩,江月刚才就出了错,心里揣着小心,想着好好弥补一番,这会子半天不得志,娇嫩白皙的面孔皱成一团,鼻尖上因为着急渗处两颗浑圆的水珠。 忽然一张大掌握住她的手腕向前一带。 那扣子终于咔嚓一下开了锁。 江笑心里一颤,本能的抬眼,却不料意外同他视线交织。 等江月反应过来,那手早就松开。 萧云笙早就侧头听着老太君和傅蓉谈笑。 外面的日头正撒在他脸上,冲淡了萧云笙眉眼间的冷淡,更显五官分明,坚韧如玉般俊朗。 比起昨日在院中练枪的风姿,今日这身让他更添飒爽的气魄。 江月一阵恍惚,急忙将最后一件盔甲收好后。 不由自主握上还在隐隐发烫的手腕。 萧老太君身后的嬷嬷拿出一副金丝楠的妆盒,打开里面是雕刻着鸳鸯如意云纹双镯。 “这对镯子是我成亲时,他爷爷亲手送给我的,寓意夫妻和睦,恩爱不疑,今日我就传给你。” 说着,嬷嬷捧着桌子递到萧云笙的面前,显然是要他替傅蓉带上。 沉吟了一瞬,萧云笙抬起她的手,视线一顿。 浑圆的手腕上一颗小痣落在上头,娇俏可爱中又透着点点富态,很美的一双手,萧云笙第一反应是镯子这样小的洞,怎么能戴进去。 而且和他印象里有所不同了。 昨夜握在手心时,那手腕,细的只一根手指就能圈住。 正巧一双手重新盛了粥放在傅蓉面前,微微翻起的袖口下,露出白皙清瘦的手腕,好似只用手指就能攥着。 萧云笙不由自主目光移着。 忽然被一双眸子挡着。 “夫君在看什么?妾身的手都举酸了。” 傅蓉眼里带着期待和疑惑,顺着他的目光向后望,在看到江月时又若无其事收回视线。 萧云笙脑子里的念头转瞬即逝,只剩惭愧。 他竟将自己的妻放在一边,反而去关注妻的丫鬟。 所以动作更加仔细,好似傅蓉是个玻璃人,生怕弄疼了她,越发的目光如炬,倒不像戴镯子,倒像是研究战前的军机图。 可他这样,偏不让人觉得好笑,反而更觉得他慎重,踏实。 “白玉柔夷,润如羊脂。” 他一向正经,突然当众说这样的情话,倒让傅蓉愣了一下,方才的失落消失了大半。 颊上带了点点绯红,抚摸着镯子娇笑:“夫君就会拿我取笑。” 傅蓉老太君身边的嬷嬷有心哄老太太高兴,说些调节气氛的话来:“老太太这两日总担心少爷一心扑在军中事务上,生怕委屈了少奶奶,要老奴看,少爷疼惜少奶奶都来不及,哪里会舍得冷落她。这两日锅炉那边烧水的小厮,日日到了天亮主屋里的人睡下,他们才敢去休息。只怕再有月余,老太太抱孙子的愿望就能成真了。” 这话逗的几人都意味深长的笑起来,连萧云笙都勾了唇。 唯有江月听的耳垂滚烫。 一抬头,正看到傅蓉侧目看着她的神色似笑非笑。 那笑像刀子一样,割在面上火辣辣的。 用了早膳,江月捧着那妆匣远远跟在两人身后。 见两人一路有说有笑进了屋,苏嬷嬷拐去了厨房。 刚抬腿准备跟着进去放东西,突然门碰的一声在眼前合上。 江月也不知该是退是进。 虽说小姐暗地里没和萧云笙同房,但两人已是夫妻,便是在一个屋里独处想来也不会有什么。 可有了昨日的教训,生怕傅蓉找不到她,又惹不快。 果然。 屋里傅蓉一回头,见萧云笙关了门把下人拦在了外面,心里猛然警惕起来。 直盯着他,连笑都僵硬了许多:“夫君,关门做什么?” 萧云笙垂下眼眸闪过一丝不快,他不觉得和自己的妻白日关上门说话有什么问题。 但方才从饭厅离开,奶奶拉着他特意叮嘱叮嘱,对待傅蓉多些柔情,时常也要说些体贴的甜蜜话来才能夫妻和顺。 只能软了语气才开口:“这两日有些过了头,恐伤了夫人。” 傅蓉眉头紧皱,一时间摸不透他的用意。 萧云笙虽觉得夫妻间白日相敬如宾,那些浓情蜜意留在夜间床第,还能增些趣味,但到底还是主动亲近,拉着她往床榻上靠:“日后在咱们屋里,便还如昨夜那样唤我吧。” 傅蓉哪里知道昨夜他同江月在榻上喊的什么。 若此时上了榻,这两日的功夫都白做了。 “夫君,窗户……” 只能佯装害羞,掩面快步到半开的窗前,心里想着如何应对。 忽然眼前一亮,提着嗓子喊着站在院子里的人:“江月。” 第4章 她有心勾引 尖锐的嗓音让江月心头一颤。 本能地快步冲了进来。 定眼一看,自家小姐站在窗前,从见着她进来后便眉眼弯弯,好似什么事都没有。反而萧云笙皱眉坐在榻上瞪着她,像似不满她就这么闯进来了。 屋里多了个人,傅蓉便有了底气,萧云笙总不好当着丫鬟的面非要做那事,又挂着一贯得笑同江月说话:“傻站在院子里做什么,也不知道进来奉茶。” 屋子里的茶盏水果早就一应备好。 江月不会傻到当真以为喊她进来就是为了只倒一杯茶的。 又见萧云笙独自坐在榻上,面色不虞。 想起他这两日延绵不绝的需求,就像饿了多年的人,怎么都吃不够似的,江月不由自主便想歪了,目光不免也游离起来。 莫不是求做那事被小姐拒了? 可这青天白日,又被盯着,便是她蒙着头,也没本事偷梁换柱变成小姐。 江月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盏,往那榻上靠近的步子也沉重起来。 刚到萧云笙面前,那杯茶直接倒在了他的腿上,暗纹的锦衣水渍快速蔓延成一片,格外显眼。 成了。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江月长舒一口气,直直猛地跪下,嘴里求着饶,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 说不怕是假的。 这已经是第三次脱手。 按规矩哪怕是普通小门小户的家里,她这样的下人便是被打死了也是活该。 更何况是规矩严苛出了名的萧家。 傅蓉就站在镜子前,端详着一切。 她也想看看这木头般的夫君如何整治下人。 果然,只片刻,那云纹软靴缓缓停在江月跟前。 江月只觉得周围的温度都冷的生寒。 秉着呼吸等着即将到来的责罚。 却不知萧云笙把她进来后是如今盯着自己,又是如何故意将茶倒在身上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 他自小被奶奶养着,大多时间都是在军中和那些糙老爷们在一起,对内院和夫妻男女之事都不大通,但也听下面成过亲的随从说过,妻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很多都是一同备下的通房。 他从无纳妾的想法,对傅蓉这个妻子也算满意。 两人刚成亲,正是磨合的时候,可这丫鬟偏不识趣,从昨日起在他面前便频频闹出些动静。 这样的丫鬟从前萧家也不是没有过,大多都仗着样貌明着勾引,得逞后更是每日为了争宠,用上百般手段,搅和的家宅不宁,也是因为这儿,萧家才落寞了两代。 他断不会重蹈上一代的覆辙。 萧云笙看着她瑟缩地跪在那,还没受罚便一副楚楚可怜,更觉得是刻意营造的狐媚模样。 可紧接着目光一凝出了神。 江月埋在膝上的头,从衣领漏出一节粉藕般的白皙,一如昨晚把玩如玉的脖颈,满心的怒气骤然消散,只剩下惊愕。 他这是第二次将和妻的旖旎画面同眼前的丫鬟联系在一起,这么多年修身养性的心境,竟被个小丫鬟搅乱。 与其对江月有气,萧云笙更气他自己定力不足。 “教一教丫鬟的规矩,” 扔下这么一句话,人就冲冲地走了。 见他离开,两人都是松了口气。 江月浑身如同水里泡过一样,汗津津的。 刚直起身,眼眸掠过一抹诧异,床沿上不知何时多出来个青紫色小瓶子。 这是萧云笙留下的? 没等她伸手。 傅蓉抢先拿过瓶子在指尖把玩,那瓶里的液体倒出来时满屋清幽香甜,是宫里才有的去血化瘀良药,千金难求,比起昨日她赏江月的那个不知好了多少。 萧云笙从饭厅回来拉着她就上榻,竟是为了给她上药。 虽知道这药是替她寻来的,傅蓉也高兴不起来。 缓缓俯下身子,把那瓷瓶贴在江月的脸上,慢条斯理地上下地滚动:“昨儿在床上,他让你喊他什么?” 那瓶子冰凉,对上傅蓉似笑非笑,就像一把悬而未落的刀,横在心头。 江月回忆了一会,才想起那昏沉间的记忆。 吞咽着口水道:“笙郎……” 更何况,早上急匆匆便伺候傅蓉装扮,一直到饭厅,老太君身边的嬷嬷都跟在她们身旁,根本没有说这些话的时机。 怕傅蓉不信,她赶忙磕磕巴巴继续解释:“只喊着一声,奴婢只当是将军一时兴起,并不是故意隐瞒的。” 傅蓉点着头,也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将手腕伸出来露出那刚得的镯子,“好看么?” 宝玉美人、相映相辉自然是好看的。 江月摸不准她什么意思,愣愣地点头。 她不是为了恭维傅蓉,不说家世,单样貌,侯府嫡女早就是名动京城的才情美貌。 萧家虽新贵正红,可娶了她,在好多人眼里依旧是不匹配的。 算不得什么门当户对。 兴许也是因为这儿,才找来她应付床事。 不然怎还会有女子主动将夫君拱手与人。 还在愣神,傅蓉摘下新镯子,抓着她的手往上套去。 这镯子虽比不上傅蓉娘家那些更名贵的,但只其中的寓意就名贵异常,不是她能沾染的。 只挣扎了几次,镯子依旧被她强行套在手上,虽不如在傅蓉手上富态,也别有一番风情。 傅蓉满意地点头,手指微微敲着床沿,思索起来:“好看。可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自然是因为奴婢不配,少了小姐您的风采。” 江月急忙就要摘下,又被呵斥地不敢乱动。 “别动。” 傅蓉歪着头,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转头跑到梳妆台前,不知在翻什么东西。 从前在侯府,只听在小姐身边伺候的丫鬟说她脾气古怪,偶尔不小心整死一两个丫鬟,抬出去埋了也是常有的事。 江月只怕傅蓉这会想出什么折磨她的法子。 战战兢兢抬着手腕也不敢随便放下。 妹妹的病还没治,不管什么她都得坚持,可江月也怕,怕还没等到星星,她先被折磨死了。 等苏嬷嬷捧着汤盅回来,见着的就是傅蓉捏着一根钗,对着江月的手就要扎下去。 急忙上前拦下。 “这是做什么。” 第5章 退婚休妻 “点痣啊。” 被自己的乳娘瞧见,傅蓉无所谓地拍了拍手,继续在指尖转动那个药瓶。 这药给她提了个醒,夜里不管发生了什么,和她息息相关。今日戴镯子时,她手腕上的痣每个人都看的分明。 所以床上的她,这腕上自然也不能少了痣。 苏嬷嬷沉默了一瞬,便将江月从地上扶起来。 江月以为得救,脸上的泪还未擦尽。 就见她转眼点了一只蜡沾了点眉膏又重新接过那支簪,放到火上烤。 “如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若被人发现此事,别说你妹子,便是你也自身难保。 说着,那通红的金簪便被递在江月眼前。 只是看着,那灼热的温度几乎将她面前的碎发烧着。 见江月迟迟不动,苏嬷嬷作势要收回去:“若是你连这点疼都怕,那是我们一开始看错了人。这就换旁人。” “不!” 话音还没落下,江月伸手攥紧那簪。 想到星星日日期盼着她带着救命的办法回去,缓缓按在手腕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雪白的肌肤不多时就留下一块一模一样的痕迹出来。 等萧云笙回到府里,早已是深夜。 屋里的烛火早已熄灭,窗幔里伸出一只玉藕般的手臂,上头的玉镯相映相辉。 萧云笙鬼使神差伸手抚了上去细细摸索,直到指腹清楚的摸到一处小小的凸起的痣,原本的狐疑彻底消散。 只是这一动,床上沉睡的人被惊醒,握在掌心的手都微微一颤。 “我吵醒你了吧。” 低吟的嗓音今日带着淡淡酒醉的迷离。 看着被握住的手腕,江月咬着唇忍着疼,轻轻嗯了一声。 只盼着今日萧云笙也能同前一日那般温柔,但等了一会,只闻淅淅索索的声音传来,却不见人上榻的动静。 江月实在撑不住好奇,将床帐掀开一条缝,半掩着的窗正好投进一道月光落在床脚。萧云笙就坐在那,拉着她的手撑着头。 明显的痴醉。 “今儿入了山打了一对大雁和獐子,明日陪你回门时一并带上。” 怨不得这么晚才回,竟是入山狩猎去了。 其他的不说,单大雁一项就足够珍奇,江月自幼在山里长大,知道这些野物冬日便尽数去了南边,想找到一只都是稀罕事。 如今还未彻底入春,也不知他从哪弄的大雁,但显然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这位将军,很中意她家小姐呢。 可为何小姐至今都不愿同房呢。 江月不由得想出了神。 “江月丫鬟……”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江月被吓了个激灵。 “过几日便放出去吧。” “这是为何?” 江月心里一颤,整个身子都翻坐起来,瞪着外面那高大的影子。 若是这时候走,她不仅救不了星星,就连小姐也不会放过她。 除了白日的事,她自认也没哪里得罪了这位将军啊,也不知怎么总抓住她不放。 急着想要一个答案,江月干脆又往外探出半个身子,想借着月光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一个不小心没撑住猛地滚下床。 虽然萧云笙就在下面,江月不偏不倚落在他的怀里没摔下地。 可这么一撞,他的胸膛宛如硬墙,江月当即痛地落泪,直捂着头说不出话。 “慌什么,可伤着了?” “不……”江月忍着疼,还想着他口中赶人的事:“那丫鬟……” 察觉到怀里的人浑身轻颤,萧云笙轻叹一声:“罢了,你若喜欢那丫鬟,便先留下。” 说着这么抱着她,大步往烛台走去,俨然准备要点灯仔细检查伤痕。 顾不得头上的痛,江月慌乱的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子,慌不择路的咬了上去。 却不知她这样的咬对于萧云笙不过是蚊子盯似的,不疼不痒。 娇人在怀身上隐隐传着幽香,夹杂着白日里的给的那瓶药香,勾成了一股人摄人心魄的奇香,又这般主动。 让萧云笙心里都好似化了一般站在原地。 见这招果然有用。 江月忍着羞涩,趁机学着傅蓉的口气主动开口:“妾身没事,笙郎,我们快些……” 话还未说尽。 那夹杂着酒气的气息便裹着她跌入榻中。 竟是将她口中的快都落到了实处。 连她的惊慌失措一并吞入腹中。 天亮。 送傅蓉回侯府回门的马车备了足足四辆。 除了昨夜提到的大雁獐子,还有一窝皮毛上好的兔子和其他各色的野物。 这么多年,算上整个京城出嫁的姑娘,回门当天如此大张旗鼓傅蓉也算头一份了,一路上吸引着目光,江月瞧见她脸上的得意就没松下来一刻。 到了侯府门口,刚扶着傅蓉站起身,就见萧云笙掀开帘子进了马车。 四目相对,江月僵硬着背,急忙弯下腰,可礼还未行完,他的目光便直接转开,竟是一眼都不想瞧见她的模样。 只对着傅蓉伸出手,亲自牵她下了马车入了府。 江月面色一白,记着他昨夜想要赶她出府的心思,也不敢在他眼前惹他心烦。 好在萧云笙用膳是同傅侯爷在前院。 她只用跟着傅蓉在后院。 回到熟悉的院子,听着傅蓉同傅夫人撒娇,玩笑。 心里跟着也轻松了不少,竟生出些期待。 只等着晚些时候趁机求一求把星星接过来,看好了病,等一个月后拿了身契回了家,届时她也能这样同家人肆意的大笑一场。 念头刚起,就见傅候怒气冲冲闯了进来,直接夺了傅蓉手里的茶盏摔了出去。 “下人都滚出去!” 苏嬷嬷拉着她急忙退下。 趁机找了个在前院伺候的小厮打听。 只知道前院原本欢声笑语,傅候对着这个精心选来的女婿更是格外满意频频劝酒,突然管家匆匆赶来冲着侯爷不知说了什么,便成了如今这样。 “嬷嬷不知,那桌子上其他宾客都看出不对离了席,只有咱家姑爷还坐在那自顾自的喝酒,吃菜呢。” 那小厮也是个人精,说着还主动凑过来神秘兮兮道:“我说说,是咱们这位将军姑爷带回来的箱子里,就只有那几只不值钱的野味是他的。其他都是小姐带过去的陪嫁。” 退回嫁妆。 按规矩,这是要退婚休妻才会有的举动! 第6章 假山脱衣 念头刚起,房门咚的一声被踹开,傅侯爷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直指着江月:“你,过来!” 江月心里当即凉了半截,被苏嬷嬷连拉带拽推了出来,跪在地上。 抬眼瞧见他在廊下来回的踱步,显然是愤怒至极。 耳边隐隐还能听到傅蓉在屋里的哭声,更觉得是事情败露,心跳不由跳的飞快。 “我问你,萧云笙可是日日宿在你小姐屋里?每日房事可还和谐?” 啊? 江月懵懂地仰起头。 她没进侯府时,也常见山里的百姓接亲回门,哪一家的姑娘回家都是要和父母抱在一起哭一哭的。 然后被仔细询问是否受委屈,婆家是否尊重。 哪有上来打听房事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傅侯爷怒目原瞪,顿时大喝一声:“快说!若有欺瞒,立刻把你卖去窑子!” 江月怕极了,一张脸顿时憋得通红。 只能慌乱点着头: “萧家上下都知道,将军日日都同小姐直到深夜……侯爷若是不信,大可以随便抓来一个萧府的下人问一问……” 得到肯定的答案,傅侯爷脸色稍缓,盯着傅蓉冷哼:“还算你识趣。” 傅蓉缓缓松开几乎要攥破的帕子,收回瞪在江月身上的视线,捂着脸颤着声音委屈抹着眼泪: “父亲!我都说了,那回礼的单子是萧云笙一手操办,根本没让女儿过问,我哪里知道他会把嫁妆里二皇子添的那些退回来!” 萧家作为朝廷新贵,手里捏着的那是整个京城大半的军力,不知朝廷有多少势力都盯着,是傅侯拼着两朝元老的面子争取来的这门亲。 哪怕傅蓉一哭二闹不愿嫁,他也一意孤行。 为的,就是日后能在立储上。萧家和他傅家站在一处。 思索了片刻,傅候冷笑起来。 “他萧云笙想要划清界限哪有这么容易。罢了,你只和他好好过日子,尽快生个孩子。迟早,他会乖乖求着同我站在一条船上。” 等傅候前脚刚走,后脚傅蓉一擦眼角,一扫方才的可怜模样,冲着江月摆手。 “今日算你机灵,起来吧。” 江月这才看清她脸上根本没有泪水,方才不过是在假哭。 “你让丫鬟弄碗解酒汤,一并给姑爷送去。” 傅夫人刚说完,傅蓉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将手里的帕子甩在桌上:“女儿不去,就是他连累我丢人,还被爹爹训,他不来哄我便罢了,还让我去寻他?” 她一贯任性,傅夫人见怪不怪。 回头看着江月,只笑不语。 江月后知后觉低下头:“奴婢去。就说是小姐让我来的。” 傅夫人点着头,问道:“若是姑爷问起你家小姐呢?” 思索了片刻,江月轻声道:“小姐刚哭过。不好被院子里的下人撞见,又不放心姑爷,便让奴婢来寻。”见傅夫人并不算满意,犹豫着补充着:“小姐让奴婢告诉姑爷,让他放心,她同姑爷夫妻同心。” 傅夫人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愣了片刻这才点头赞道:“很好。就按你说的,去吧。” 江月垂下眼,退出了屋。 傅蓉趴在傅夫人怀里,见她盯着江月的背影不动,不满起来:“母亲,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你怎么盯着个丫鬟发起呆来?” “当初她虽是外面院子伺候的,但身形和你最像,又是个娇柔的身子。今日我才发觉,这丫头真论起来,样貌并不输你。就连脑子也不像我想的那般木讷。娘亲只怕……日子久了,她会生出别的心思。” 傅蓉眼珠转了转,跟着望去,只是一个渐远地侧影,都能看出明眸如秋,杨柳细腰的风情。 顿时眼底闪过一丝嫉妒。 “长得再好,也不过是个贱奴。不听话了便是打死,她也不敢如何。” 顿了顿,想起江月被她欺辱,还小心翼翼匍匐在脚边求她开恩的模样,又笑起来:“母亲放心,她不敢有鬼心思,她还指望我替她请宫里的太医替她妹妹治病。” 傅夫人按下她的手:“你可帮她请?” 傅蓉冷笑:“她也配?” 点着她的额头,傅夫人无奈摇头,拉着她重新梳妆: “调教下面的人,让他们恐惧最为下策,让他们对你感激涕零,那是中策。恩为并施,你才算彻底把她的命脉牢牢捏在手里,方为上行。” 捧着醒酒汤。 江月连着问了几个人都没人瞧见萧云笙。 连日夜里劳累,她本就浑身酸痛,这一会儿子满院子寻,她只累的擦着额头的汗,靠在假山上用手扇着风歇息片刻。 突然听到里头传来淅淅索索地声音,好奇往里伸头一探。还没看清是什么,额上就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打了一下。 一颗浑圆的花生从她脚边滚远,直撞到人才停下。 萧云笙正冷着眼盯着她,角落里还有一盘落满灰尘的花生,想来是哪个下人偷懒在这藏了吃的,自己都忘了。 江月狐疑地瞥了一眼,想弄清楚他躲在这做什么,却正好瞧见萧云笙半敞着衣襟下,坚实有力的腰腹。 一张脸顿时涨的通红,脑子里也不由自主涌出许多画面。 急忙拿手里的东西挡住眼睛:“奴婢只是来送东西的。” 说着就要退出去。 “等等。” 江月心跳的止不住,本来就被眼前人厌恶,更怕撞破他什么好事,直接被灭口。 这会被喊住,头也不敢抬,原本想好的说辞立刻被忘在九霄云外,只将身子躬的低低的,把手中的东西当成保命符般往前去呈:“将军,这是小姐让奴婢给您送来的。 因为害怕,她声音比平日说话又多了些软和柔,似是将萧云笙到什么回忆里般,他的眸子眯了眯,没说叫她起身,视线向下落在她手中的汤盅忍不住皱眉。 淡淡道:“这次端的还算稳。” 许是喝了酒,又或是在假山里空间回荡。 萧云笙嗓音竟透露着几分慵懒,这话落在耳朵里,也不知是不是江月的错觉,平白多了些调侃。 心里念着来时的目的,江月颤了颤,把汤碗又递得更高些。 直到胳膊开始止不住的颤,才听着他再次开口:“放下吧。” 江月如释重负,眼尾扫了一圈,不偏不倚放在那碟子花生旁。 见他没有继续为难的意思,江月不由自主松了口气,却忘了假山狭窄,这一口气清清楚楚回荡着两人耳边。 显得格外响亮刺耳。 一股热从脖颈迅速串到脸上,烧的她脸愈发涨红,下一瞬,萧云笙走到她面前,眯起眼睛,听不出喜怒:“你很怕我?” 第7章 自请休妻 这样近的距离,江月能清楚地嗅到他身上的酒气。 心里还在盘算怎么应对,就见萧云笙揉着眉心,语气透着不解: “夫人好像也很怕我。” 每到夜里,床榻上的人总是小心翼翼生怕惹他生气一般,虽说床事分外和谐,但谁有希望自己的妻相处时总是提心吊胆呢。 江月张了张嘴,险些露出苦笑来。想起傅蓉方才还气得直骂他,哪里是怕。真正怕的人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她。 想起在傅夫人面前定好的话,江月低声道:“小姐有些不方便,怕被人瞧见了嚼舌根,让奴婢来告诉将军,夫妻同心,让将军不必多虑。” 萧云笙收紧拳头,想了会才明白她话里的不方便指的什么。 缓缓才皱眉道:“夫人哭了。” 其实他昨夜有过把安排提前说与她,好有个心理准备。 只是一到床榻上便什么都忘了,出门一路过来也都有同傅蓉开口的时机,但对上傅蓉花容月貌的脸,攀谈交心的心思莫名消散。 就好似隔着什么。 他不是不知道傅侯的心思,他同傅蓉夫妻和顺,却绝不会牵扯到国事。 大雁忠贞,那一对大雁足以表明他的心思。 既人已入门,只要傅蓉不触及底线,他便一生只与她一人,日后也会看在她的面子上,多和傅家往来。 原想着傅蓉不知情,傅候便不会为难他唯一的女儿,却不想他还是高看了这位侯爷。 他久久沉默,江月摸不住他的心思,只能试探性地开口:“小姐这会还等着您,将军……” 突然一滴温热的东西落在她的手背,江月去擦,却不小心满手都沾了鲜红。 淡淡的腥气直冲的江月心颤。 这竟是血。 她下意识抬头,这才瞧见他半开的衣袍里,一处包扎好的伤口崩裂,正往外渗着血。 怨不得昨夜,他一反常态只用了一只手。 江月一开始只当他这是苏嬷嬷口中,男子一贯贪图新鲜花样,竟一丝都没察觉到眼前人受了伤。 想起她昨夜那样狠地从床上跌在他身上时,砸中的好像就是这处伤口附近。 愣是没听见萧云笙哼一声。 江月心里不免有些愧疚,本能地开口:“奴婢替您重新包扎一下吧。” 话音落下,头顶目光陡然变得寒意十足。 江月吞咽着口水,想起傅蓉,急忙把她拉出来当盾牌:“若是让小姐见到,只怕要伤心。” 萧云笙没有回答,却转身找了个位置坐下,便算应允了。 江月伸出手,将那松散的绑带扯下,翻起皮肉的伤口露出面目,只看着就觉得痛。 她屏住气,小心翼翼清理伤痕,发现那伤更像被什么猛兽抓出来的,定是为了打雁入了最凶的深山,这时节进去最容易碰到恶了一冬天的熊,遇见基本就会没命。 江月伸手摸出一瓶药倒在伤口上。 可又犯了难。 萧云笙的腰腹对她来说,实在过于健硕。每一次她都得极力贴近,才能将绑带从他身后绕过来,难免肢体有些一处接触。 只能低着头,屏住呼吸减少触碰,但视线还是不由自主被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吸引。 夜里行那事怕露馅,屋里几乎没什么光亮,江月每每被他身上什么硌的难受,或是刮得肌肤火辣辣的,也没多想。 却不知那些感受竟是些陈年伤痕传来的。这些伤纵容交错。有些早就淡得只剩个影子,有些刚长好还透露着粉。 她不由得想起萧云笙冷面阎王称号。只说是从死人堆里无数次爬出来,连阎王爷都不收的恶人,可看着这些疤痕便也能猜出,他每次遇见的是何等凶险的情景。 自从萧云笙军功源源不断报回朝廷,百姓口中他就好似无坚不摧的存在,江月想不通。 既是英雄,为何连受伤都要躲在没人处悄悄包扎呢。 心里想着事,手上出了神也慢了起来。 萧云笙微微皱眉,当她又生出什么勾引的心思,却见面前的女子眼底清明坦荡,神色仔细认真,倒是比军中处理伤口的太医更加仔细小心,还刻意减少触碰,丝毫没有半分僭越的私心。 顿时又为他中了邪般的误会江月感到可笑。 眼眸也不自觉放下防备。 一股子温热拂过,萧云笙微垂下眼,正见江月白皙的手擦过他的腰腹,那肌肤似雪绸一般和他铜色的肤色鲜明的对比。 低垂轻颤的眼睫,每次煽动都好似划过心口,带着微微发痒的错觉。 她包的仔细,却没注意无意中拿出的药是昨儿萧云笙刚给傅蓉的那瓶。 萧云笙目光凝结,想起昨夜一谈起赶走江月时,榻上人紧张地落了床,刚得的药让江月保管也不觉得奇怪。 只是,把人调去其他院子的念头,便暂时按下不再提。 萧云笙喉结滚动一下,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手,将最后一段绷带扯过来,随意打了个结。 又举起一旁的醒酒汤一饮而尽。 “带路。” 江月手里一空,心里一惊。 见他语气冷硬,搓了搓手指低着头站在外面候着,等他穿好了衣衫,头也不抬领着人去了傅蓉处。 刚进了屋子,就见一道倩影扑了过来。 傅蓉重新梳了头,换了妆,但一双眼不知怎么弄得通红,让人想忽视过去都难。 江月顿住脚步,颇有眼力见的退了出去,还不忘只将门虚掩着站在门口。 这样便是傅蓉喊她进来,也能来得及。 傅蓉一见萧云笙就止不住的哭诉,将在傅候面前如何失了面子,又是如何质问她,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夫君今日闹得妾身好没脸,还以为你这是要休了妾身呢。” “你我夜夜琴瑟和谐,看着那大雁岳丈不知其意,夫人也该知晓,怎还会误会?” 傅蓉原以为她这样梨花带雨一番,就算是个木头也该抱着她在怀里好好安抚,再许下一些什么作为补偿,却不想只是这么不咸不淡的一句话。 当即咬紧了牙,想起傅候说的来日方长。 垂下眼,又佯装啜泣起来:“妾身是担心,娘家让夫君为难,只盼着夫君别厌了妾身才是。” 顿了顿,想起方才母亲教过的话,咬了咬唇,轻声道:“朝廷之事妾身不知,只知夫君同心,回去妾身自请在府里修行,再纳几房美妾与君相伴。过几年,便说妾身不能生养,夫君休书一封,一别两宽,也好过让你夹在中间难为。” 娇滴滴的委屈,谁听了都心生怜惜,偏萧云笙这时突然失了神。 托在傅蓉手腕上的大掌在拉着人坐下后,又了无痕迹地收回手放到自己腿上。只觉得酒气上涌,头愈发痛起来。 若此时手边再来一碗刚吃过的醒酒汤就好了。 傅蓉揉着眼,可心却提着,她话都说到这份上,就见这台子,萧云笙该怎么下。 第8章 只要一人 “莫要胡说。”萧云笙眉头皱起,揉了两下眉心,这才开口:“今日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委屈了。” 傅蓉僵硬地维持着擦泪的动作,面上一闪而过的厌恶。话都说到这份上,他还一分都不让步。 今日这话若是拿出去,萧云笙定会被人说薄情寡意,明明只要应承下,就能皆大欢喜,偏要死板不开窍,还有那些退回来的嫁妆,个个都是价值不菲,放着现成的珍宝也要故作清高退回。 她爹怎么让她嫁这么个人。 江月原本站在门口,突然听到屋里一声惊呼,急忙转头。 就见萧云笙不知何时站起身,抽出腰间配刀握在手上,正对着傅蓉。 那刀只远远看着都让人遍体生寒。 傅蓉早就吓白了脸色。 江月急忙推开门,快步扑了进来。 萧云笙伸出食指压在那刀锋上,一字一句缓缓道:“今日对天、对地为证。用军功起誓,我萧云笙定用性命好好呵护与我拜天地,结发为夫妻的女子,一生一世只她一人。” 顿了顿,萧云笙看向桌前的人:“如此,夫人可还担心?” 傅蓉地心随着他的话,冲上云霄,再听到后面两句时,心里咯噔一下。 瞬间坠入深渊,不见天日。 那日大婚,无论是白日的拜堂,还是夜里的洞房都是同一人。 不是她傅蓉,而是江月。 京城没有揭盖头的习俗,从一开始上花轿拜天地,到最后等萧云笙出去应对完宾客,卸了妆发、熄了烛火入洞房都是江月。 低垂下的笑渐渐凝固,不由自主看向桌子前第三人。 江月不由自主顿住脚步,震惊地听着从萧云笙口中的字眼,眼前的男子挺拔清隽,好似将天地都融合在吐出的音节里,敲在人心上,铮铮作响。 都说誓言不可靠,可谁都知道,萧云笙言出并行,军功为铁,他口中说出的话都会做到。 她僵硬地眨了眨眼,好似从胸口处生出什么,胡乱地跳的她心慌。 一如那日,穿上婚服,从轿子上被萧云霆接下来时狂跳的心一般。 蒙着头,眼前只剩红彤彤一片,所有的心跳都被握着她手的那只大掌攥着,生出无限心安。 但紧接着看到傅蓉举起手放在萧云笙的手上,执手相对,亲昵的模样,江月犹如当头一棒,瞬间清醒过来。 这里。 不该是她踏足的地方。 那些话,也不该入了她的耳朵,更与她无关。 她脚步凌乱,踌躇着逃也似的转身。 抬手关门时,又不受控的往里看了眼。 正见两人携手越靠越近,急忙将门合上,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攥紧的手指缓缓松开。 看样子,怕是根本用不上一个月,小姐就会愿意同萧云笙同房了,届时她便能离开。 她也不用日日提心吊胆。 怎么想,都是好事呢。 江月抬手抚在心口,眸子写满了不解。 可为什么,这里好似闷了一下,横在那,不上不下,疼的让人发紧。 天刚黑,几人趁着晚膳前辞行离开。 江月坐在马车角落,一路上傅蓉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脸上,只盯的她浑身不自在,扫了一圈,这才发现跟着小姐的只有她,这是想躲马车外面坐着都不成:“苏嬷嬷……” “她去办差事要去下面庄子两天。” 傅蓉轻巧的笑,摸着手腕上的镯子,漫不经心询问:“你今日立了功,可有什么想要的?” 江月缓缓摇头。 这是一开始就说好的条件。 更何况,若是露馅,傅蓉至少还有侯府小姐的身份在,等着她的则是只有一条死路。 在傅侯面前隐瞒,不过也是为了自保罢了。 “若不是你在夫君面前替我说话,夫君也不会承诺这一世只要我一个妻,连妾都不会纳。” 傅蓉抚摸着脸,好似被脸上燥热的有些坐不住,只是眼神始终落在江月面上,想要将她全部神态都看清楚。 手缓缓攥紧,江月垂下眼,半晌才找回声音:“主子夫妻和顺,才是奴婢的心意。奴婢要的一直都是替妹妹治病,其他都是本分。” 傅蓉好似并不意外她这样回答,盯了她好一会,确认她就是这么想的才缓缓点头,意味不明道:“你放心。” 说话间,马车幽幽停下。 算着路程,也不过才走了两条街,离回府还有段距离呢。 江月掀开帘子,瞧见车停在烛火通明的一座酒楼前,不由得好奇的多看了几眼。 正四处打量,视线被一道影子挡住,萧云笙骑着马停在马车旁,居高临下瞥了眼江月颔首道:“夫人呢?” 江月一愣,急忙躲到角落让出位置。 见她如此上道,傅蓉轻哼一声,瞧了眼外面的酒楼面色一僵,半晌才缓缓露出温婉地笑来:“怎么停这了?” 萧云笙一个翻身,悠然下了马,伸出手来就要扶傅蓉下马。 傅蓉捏着车帘,迟迟不动,她本就不愿同萧云笙亲近,更何况还在这…… 脸上依旧是完美不缺的笑:“夫君,咱们不回府,奶奶怕是会着急。” 萧云笙眉锋一蹙,淡淡解释:“回府早了难免奶奶多心,咱们在这里用晚膳。” 虽是傅家私自将皇子拉拢他的筹码借着嫁女儿的时机,塞进嫁妆送进萧家在前。 可到底今日傅蓉作为他的妻被连累受了委屈,来这里吃饭既是安抚她,也是怕回去难免萧老太君看出什么,跟着忧心。 见他下定了主意,傅蓉也怕再拒绝让人心疑,目光游离地看到酒楼里几个人影,急忙摸着耳垂好似羞红了脸般侧过头:“夫君,这里这么多人,还是让丫鬟来吧。” 萧云笙低头看了眼掌心,若无其事收回手负手而立。 冷眼瞧着江月跳下车,再扶着傅蓉小心翼翼下了马车。 路上来来往往都是人,马车横在路上的确扎眼,每每引人侧目而望。 他体谅妻的羞涩,可莫名总觉得异样,他不懂男女之事,自小也没体会过夫妻和睦该是何种模样。 但总觉得傅蓉白日和夜里像两个人。 白日羞涩,却端着庄重,躲避着和他亲近。饶是今日傅蓉主动了一次搭上他的手,也是隔着帕子,许是这样,他总少了些什么在里面。 可夜里,床上的妻,如同揉皱的春水,半推半就化在他的怀里。 第9章 站在我身后 瞧见傅蓉下了车冲着他笑,萧云笙压住心里的思绪。 羽衣楼是京中最大的酒楼,不仅菜品独特,从内到外的装潢也是千金之数砸下去的。 这京城里的贵人小姐平日都喜欢来这里的听戏,玩乐。 想来傅蓉也是喜欢的。 夫妻间,他身为男子总该多主动些。 江月没看出身旁两人的暗潮涌动。 看着宛如白昼的街道,难掩兴奋。 她从入了京,进了侯府一次都没出来过,更别提来这样热闹的街市。 一双眼睛都不够看,四处打量着跟着,一路上了三楼雅间,发现屋里竟都还搭建了小戏台,不由得惊呼了一声:“这戏还能在屋里唱?” 萧云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她眼眸明亮似星辰,满眼都是新奇,不由得也被带着重新起了兴致。 “前些日子歇下的角儿,今日碰巧回楼里了,贵客随时可以点戏。” 正巧掌柜的过来,亲自拿了托盘上了糕点茶水,悄悄冲着傅蓉眨了眨眼。 留下一本戏文折子,这才行了礼离开。 幽幽的茶香让江月和萧云笙立刻闻出这是傅蓉日常吃的那种,自从成亲后,萧府各处都换了从前的,奉了这个。 傅蓉望着茶点,有些出神,见两人都看着她,这才急忙笑着掩住异样:“怨不得这酒楼生意最好,我不过从前来过两次,这掌柜的竟还记得我的口味。” 萧云笙将那戏本推到她面前:“夫人可要点戏?” 傅蓉心神不安,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听到点戏更是目光四处游离。 突然听见窗外的叫卖声,眼前一亮,一把将江月拉到身边。 “江月,我听下面有卖梅花糕的,你下去买一份来。” 梅花糕? 江月从前在厨房,侯府这些人的口味她最清楚,傅蓉为了保持身材从来不吃这些糕点,每日入口的也都是些用料极为奢靡的食材。 这些街边的别说入口,就是出现在眼前也是不能的。 许是见她愣愣地,袖子下傅蓉手上暗暗使劲。 直抓的江月手疼痛难忍。 又指着外面的糖葫芦,“难得出来一趟,我不好出去,你去帮我逛逛看那些摊子有什么好玩的,带回府里咱们一起玩个新鲜。” 说着,又回头看向萧云笙:“夫君也去。” 两人一同看向傅蓉,没弄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傅蓉歪着头,羞涩的转着帕子:“夫君今日就那么一句话来,就想哄了妾身,妾身可不依你。” 说着眼眸微微一转,脸颊渐渐绯红:“这菜一时半刻上不来,就罚夫君买件小玩意来哄我。若是选的不好,今日我房里可不留你。” 这样娇俏柔媚的样子,就连江月看了都忍不住红了脸。 可心里却暗暗生出期待。 若当真能歇一夜,也是好的。 听傅蓉这么说,萧云笙虽没开口,但还是一声不吭放下杯子站起身,径直往外面走。 江月还在犹豫,就被傅蓉推了一把。 险些没被推个踉跄,回头见傅蓉使上了眼色,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跟在萧云笙后面出了酒楼。 自从连打了几场胜仗,和邻国通了商,京城里夜里也能摆摊行商,街上一派繁荣的景象。 这都是萧云笙的功劳。 看着那高大的人影在各个摊子前踌躇,江月有心和他保持距离,转身去找梅花糕的摊子,等看见那被挤的密不透风的人,江月犯了难。 这队伍至少也得排个一时三刻。 只怕回去傅蓉又该急了。 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轻咳。 一回头,萧云笙手上拿着两只簪,似乎正在为难。 见江月抬着头望着他,萧云笙将手伸了过来,露出两只簪的款式: “你跟在夫人身边久,更知晓她的喜好,替我选一只” 那簪子一只富贵锦绣,一只清雅温婉。 哪一只都是极好的款式。 只是萧云笙生的高大,不仅身材威猛,就连手掌也比凡人宽厚修长,那簪子再好在他手里也显不出什么,更像两只被削的只剩一半的筷子,又像拿了两只绣花针。 模样实在有些违和。 就连路过的娘子小姐也频频回头盯着他的手笑。 江月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见萧云笙皱了眉,江月急忙止住笑,认真看了看,这才正色起来:“姑爷何不两只都买。” 傅蓉的喜好从来都是要比旁人好,什么都要压人一头,不管多名贵的东西在她眼里也不过如此。 侯府自幼宠着,便是有需要挑选什么的时候,也都是全部都收入囊中。 这两只簪子,不管选了哪只,若傅蓉知晓还有另一只可选,又或是被她选出来的,只怕都会生气。 怕萧云笙不懂她的意思,江月只能继续提醒:“女子的首饰,自然是越多越好,不同的簪可以搭配不同的衣裙,两只都买不管小姐穿什么衣裙都能配上您的簪,岂不是更好。” 话音落下,萧云笙垂下眼,好似有些为难。 萧家是新贵,武将的俸禄原本就少,这几日在萧府处处也能看出不论是萧老太君还是萧云笙节俭的习惯,就连府里的下人也没侯府那样奢靡攀比的风气。 担心他是因为囊中羞涩,江月想起傅蓉那些盒子里都盛不下的簪子,涌出一股勇气,轻声提醒:“其实,也不一定要首饰,选一些更有心意,能逗小姐开心的小玩意,她或许更欢喜。” 萧云笙忍不住多看江月一眼:“你倒是想的周到。” 江月还是头回从他嘴里听到赞叹,心里又惊又讶。 “花灯游街喽。” 突然不知从哪跑出来几个乱串的孩子互相推搡着,冷不丁撞向江月,她一时不察险些摔倒。 好在萧云笙抬手托了一下她的胳膊,这才勉强站稳。 从羽衣楼里捧出几盏模样新奇的花灯走上街,路上的人见这边有热闹,也纷纷涌了过来,一时间街上的人便多了起来。 直往两人身边挤着。 江月咬着唇,心里记挂着要同萧云笙保持距离,可她站的位置不好,好几次都险些被撞倒,身后是行人,眼前萧云笙又像堵墙似的立在那。 突然听到头顶的人开口。 “站在我身后。” 第10章 心跳怎么不受控了 话音落下。 江月便被拉着换了个位置。 前面的人群吵吵闹闹,连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空隙都被挤走,只能紧挨在萧云笙的后背上。 耳边传来有力的心跳,渐渐地连外面的喧嚣都消散。 每每夜里,她都是听着这心跳逐渐平稳,才轻手轻脚从床上离开。 江月莫名失了神,抬起头。 萧云笙一半的脸被隐在黑暗,剩下的五官微微侧着。 被烛火染得冲淡了眉宇间的清冷。只剩凛冽的气息将她包裹,好似只有他在便是天塌下来都不用怕。 像似察觉到她的目光,萧云笙低头对上她的目光,江月心里止不住的跳。正巧游街结束,急忙从他背后逃出。 伸手捏了捏耳垂,那里隐隐发烫。 强忍着心慌自顾自开口:“若是小姐也看到游灯就好了。” 萧云笙看了眼渐远的游街人群。 随手拉住一个孩子,给个铜板打听游灯的活动。 “羽衣楼游灯是传统,每月十五都会有游灯的活动。都已经举行十几次了。” 那孩子拿了钱欢欢喜喜跑远了,江月想起星星每次得到铜板也是这样,不由得勾唇笑了笑。 “你既是夫人的贴身婢女,怎么好似从没来过。” 江月啊了一声,僵硬地转回头,就看到萧云笙不知何时暗下的眼眸,探寻地盯着她。 方才在楼里萧云笙就觉得有些奇怪,傅蓉过去常来,可贴身伺候的丫鬟进羽衣楼里看什么都新鲜的模样,显然是初次来。 就连这已经举行了许久的活动也是毫不知情。 傅蓉要出门,必然带婆子丫鬟才合规矩。 江月心里紧了紧,垂下眸子轻声解释:“奴婢一向马虎,小姐怕带我出府出岔子,所以平日出去,都是带苏嬷嬷陪着的。” 这解释倒也说得过去。 见他面色稍缓,江月暗叹一口气。 萧云笙看了眼天色,从一旁的小摊上重新挑选,过了一会选了一只泥塑的猫,那猫做得憨态可爱,活灵活现。 拿出钱来要付。 那铺子老板说什么都不肯收下,“萧将军,多亏了您打了胜仗,我们这些人才能重新出来做买卖,这钱算什么。” 话还没说完,另一边摊子的老板也凑了上来,将刚才那两枝簪子一并塞了过来:“我家孩子多亏萧将军照拂才保住了命,月月您还让人把自己的月例银子送过来贴补,说什么我都不能要您的钱。” 江月听着他们的话,去看被围在中间的萧云笙,见他面色淡然,显然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见了。 顿时明白,刚才说买两枝簪,他脸上泄露的迟疑从何而来。 “梅花糕出锅了!” 江月惊呼一声,这才想起正事,急忙往摊子处挤。 梅花糕每晚只售三十份,江月虽排在前面,但后面排队的人都见她瘦弱有心将她压着,抢在她前面递钱去抢。 每每轮到要到她时,总会出来个人强行拿走糕点,先一步把钱塞了过去。 按这样下去,只怕轮到了她,糕点也早没了。 江月被挤得透不过气。 连手都收不回来,只能一味地抓着铜板往前伸着。 突然手上一空,铜板被人拿走。 没等她愣神的功夫,就被拉着胳膊,从人群里被解放出来。 一回头萧云笙沉默地站在她排队的位置。 刚才挤在一团的小摊老板早就散开,江月看到那卖泥塑的摊主正往匣子里放银子,一面抹一把眼泪。 心忽然莫名一动。 他还是给钱了,这举动其实并不意外,却让江月更多了些敬重。 人群里,一袭青色锦袍站在人群,打眼一看清雅俊朗,还以为是哪家书院出来的贵公子。 其实外面都传他面冷心狠,只是因为他实在高大,又总是盔甲在身,旁人只能想到他的勇猛,忽视了容貌。 他神色冷冷,体格又强,后面的人有心故技重施在他面前半分便宜讨不到,刚想声讨几句排队换人,可对上萧云笙的眼眸,吞咽着口水半分话也不敢开口了。 不过片刻,江月不仅拿上梅花糕了。 还多了两块青团。 江月咦了一声,就听见他淡淡开口。 “谢礼。” 刚出炉的糕触手温热,好似一直传到心里。 也不知是谢她包扎伤口,还是方才替他出主意。 “多谢将军。” 萧云笙略略一点头,便转身往酒楼走。 “将军!” “萧将军!” 一位官兵打扮的人,急匆匆地跑来停到两人面前,连气都顾不得喘匀便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函递了过来。 “末将四处寻将军,还好看到在街口瞧见了将军的马。” 江月还在好奇打量着眼前的官兵,萧云笙早已一目十行看完了信函,略一思索,转头朝她吩咐:“你同夫人说一声,军中急令,要我带兵出城剿匪,只怕两三日才能归来。” “离开?此刻?” 江月张大了嘴,还想说什么。 萧云笙点了点头,就将刚买的泥塑一并塞给她,径直转身同那官兵一同离开。 街上的烛火拉长了他的影子,映射出萧云笙坚定的步伐,不过眨眼了一瞬,便彻底隐藏在人群里没了踪迹。 江月愣了愣。低头看着那两只青团。轻轻咬了一口,甜糯糯的滋味好似直接到了心里。 “小姐,姑爷他……”回到酒楼,刚推门进去,话就卡在喉咙里,桌子前空荡荡的,就连倒好的茶还在原位。 傅蓉不见了。 江月按下心里的慌乱,找了一圈,连如厕的地方都找遍了依旧没有。 刚想找小二打听,就见傅蓉从四楼楼梯神色匆匆地下了楼,眼角湿漉漉的,好像刚哭过。 “小姐……” 傅蓉吓了一跳,急忙擦去泪痕,回头见是江月,顿时换了副神色。 伸手不紧不慢抚了抚鬓角的发髻,这才不紧不慢开口:“怎么才回来。” 说着一前一后进了房间,见只有她一人,这才缓缓坐下,若有所思问着:“萧云笙也去找我了?” 江月将糕点和泥塑放在桌子上,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姑爷收到军令,要出城剿匪两三日,让我和小姐说一声,这些都是他买来给小姐的。” 说话间,傅蓉心神不安,眼睛不断往刚才楼梯上看。 等听江月说到萧云笙根本没回酒楼直接离开,这才点着头,像似松了口气般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既如此,那便回府。” 马车上,傅蓉一直低着头,抹着耳垂不知在想什么。 江月原本还想开口催一催妹妹的事,也没找到契机开口。 回府替傅蓉准备洗漱的水时,江月抬眼看到放在桌子上的糕点和泥塑。 从她拿回来,小姐连一眼瞧都没瞧一眼。 忍不住侧过头愣愣盯着镜子前敷面的傅蓉出了神。 不止对这东西不在意,就连听着萧云笙去剿匪两日回不来,也丝毫没半点担忧。甚至……眼底更是挡不住的窃喜。 明明两人白日感情好似近了一些,将军那番誓言更是全天下女子心心念念想要的承诺。 怎么小姐,一点都不在乎呢。 “你瞧着我做什么?” 第11章 看到了什么? 铜镜里印出傅蓉沉沉的眼,似乎要将她看透般。 江月急忙收回视线,摇头用手试探着水温。 傅蓉站起身,捧起一盒子首饰摊在桌子上,摆弄着挑选第二日要带的。 看着那被挤的快掉在地上的泥塑,江月忍不住开口提醒:“小姐,那泥塑奴婢摆在哪?” “丢了。” 江月倒水的手一顿,迟疑起来:“是姑爷特意选的,虽不是名贵的,也是一番心意。若这么扔了,是不是不大好。” 若萧云笙回来没见着东西,怕是会心里生疑。 第一个问的便会是她。 东西是她拿回来的,傅蓉大可以说没见过。 又或是,说她不小心打了。 怎么这口锅都会压在她头上。 “连两只簪都不舍得给我买,拿这么个泥巴东西给我,他也好意思。” 没旁人在,傅蓉也不再伪装,毫不掩饰脸上的怒意,随手拿起一只簪子比这耳朵上的耳饰。 江月这才注意到,傅蓉不知何时换了对耳环。 出府时为了配她这身云绣金丝的石榴裙特意带了副红宝石的耳环,这会子变成了一对样子小巧的金线坠子。 这几日她日日替傅蓉收拾着这些饰品,还未见过这一副。 “怎么?我扔了萧云笙的心意,你心疼了?这会子急着替他讨公道呢?” 许是她盯的时间久了,没发觉傅蓉早就收起东西,撑起下巴上下打量着她。 江月面色一白,自知刚才那话失了规矩,急忙跪下认起错,“奴婢不敢。” 她也是见萧云笙说完那承诺后,傅蓉主动牵了他的后,两人亲近了不少,以为傅蓉心里接纳了萧云笙。 却没想眼前人竟是比之前更厌恶他了。 傅蓉眸子微微眯起,站起身,围着她一步步打量起来:“其实你就算真这么想,我也不会怪你的。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日日睡在他的怀里,身子被占了,心还能不跟着跑?” “奴婢没有!” 心好似被一把揪住,江月话还没说完,傅蓉一把捏起她的下巴,刚修好的指甲,顺着下巴划过她的脖子,停在喉头上顿住。 那尖锐的指甲,犹如砒霜堵在那,连接着五脏六腑都跟着胆颤。 眼泪早就不知不觉积满了眼眶,顺着眼角滑落。 “你就算有,我也不在乎。只是这几日有个规矩我忘了告诉你,你要记住。我才是你的主子,不管你有什么心思,都藏好了别让我瞧见!” 傅蓉一把打落铜镜,镜子滚落在地上,同时印出她们两人的影子。 若不看五官,只看身材,还真像一对孪生姐妹般。 一样身材芊芊,腰肢曼妙。 不。 甚至若蒙上脸,江月比她更像一个千娇百宠出来的小姐,浑身上下肌肤如雪,似绸缎般用手一掐都像能掐出水来。 这样模样偏生一个下贱的身份,天生就是来伺候男人的。 就算萧云笙那番誓言对应的婚衣拜堂洞房是她又如何。 一个贱奴,有这样为她效力尽忠的机会便是祖上生烟了,她不说,谁能知道嫁衣下的另有其人? 便是她厌恶这门亲事,厌恶萧云笙,也不想让给旁人半分沾染的可能。 嫉妒只要生出念头,就如扎了根般疯狂的生长。 傅蓉忍住毁了她的心思,将那梅花糕打开,一块接着一块塞进江月的嘴里,“既然是心意,你就替我吃了,免得萧云笙的心意化了。” 一直到塞不下了,这才松开手,瞧见江月无助地瘫软在地上,扣着喉咙,无声落泪。 这才似笑非笑蹲在她面前,意有所指地威胁起来:“在我身边,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记住管好你的舌头。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我要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旁的不许你多说,更不许你多看。明白了么?” 那醉人的糕点这一刻好似成了要人性命的砒霜,只要江月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她不知道傅蓉为什么突然发难,只能心有余悸不住的点头。 见她眼里惊慌失措,傅蓉慢条斯理用她的衣服擦着手上沾染的糕点,还不忘舔了一口指头上的糕点,轻柔的笑:“真甜。” 她的话轻轻柔柔的,可江月只觉得耳中嗡鸣,几乎马上就要窒息。 直到眼前的景象似都在摇晃,才被松开,撑在地上稳住身形。 傅蓉悠悠然然躺回到床上,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我才想起来,今日还未奖赏你,这样吧,这泥塑和糕点便送你了。也好成全你家姑爷的一番心意。” 说着,意味深长冷哼起来:“怎么说,你俩也算露水鸳鸯,日后你也好有个念想。” 江月浑身都被吓的发颤。 眼神木愣愣盯着桌子上糕点残渣和泥塑,机械得伸手捧起来转身逃命般的离开这间屋子。 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住所。 大口大口喘息着,这才察觉出喉咙火辣辣的疼。 转眼看到桌子上的星星荷包,突然胸口好似被人打了一拳,抱着膝盖无助的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她最初还当这交易是救人的绳索,如今才反应过来坠入了吃人的陷阱。 星星,姐姐快要撑不住了。 可若离开。 你又该怎么办呢。 当晚江月就做了一个梦,还是傅蓉那张床,正和萧云笙做那事时,突然天光大亮,四面八法传来的铃铛声把梦惊醒,萧云笙也如梦初醒般瞧清楚她的模样,大惊失色的将她扔下床。 她百口莫辩,所有人都以为是她贪图富贵有意勾引,爬上萧云笙的床。 府里一百鞭活活将她打的皮开肉绽。 直到醒来,梦里那萧云笙那冷漠的眼神都好似在她心口上扎了一刀,冷飕飕的透着风。 江月浑身被冷汗浸透,耳边从梦里到梦外都一声不断地摇铃的声如魔音般还在摇曳。 这两日,萧云笙都不在府里,傅蓉乐的自在,在府里上午赏花逛园子,下午拉着去江月替她试衣裙,首饰。 那些衣衫,大多都是些布料轻薄,样式只看着都让人脸红的,穿上身将身材曲线淋漓尽致展露无疑,便是窑子里的姐怕是也不大会穿。 江月知晓,这是穿来夜里服侍萧云笙的。 只能忍着尴尬,任由傅蓉将她当个花瓶似的打扮,也知晓这是傅蓉在敲打她,不要忘记本分。 她能在这儿,本分就是做好床上那些事,让萧云笙满意。 不过两日的功夫,整个萧家都知道江月是是这位刚进府的将军夫人最得意的心腹,傅蓉又是如何对江月好,每日在房里打扮她,不像主仆,更像一对姐妹般亲近。 江月听到耳朵里,苦在心里。 白日便也罢了。 没人知道一到夜里傅蓉便会变着法的想办法折磨她。 垂下眼,叹了口气,只披了个褂子便匆匆去了主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