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0:从赶山打猎开始暴富》 第1章 东北有三宝,无数山珍和地宝 李居安睁开眼,看见老屋棚顶的九根房梁,房梁上边是柳树条编的笆片子,还有稀稀疏疏的蜘蛛网挂在上面。 他一转头,看见母亲坐在炕上缝补,手边是装针线的笸箩,炕上铺的地板革,老屋墙上糊着报纸。 农家大酱的味道飘进来,是邻居张婶将捣碎黄豆放入酱缸,散发出鲜香味美的东北大酱香味。 这是记忆中,魂牵梦萦的家乡老屋。 李居安坐起身,直勾勾盯住墙上挂的挂历。 1980年11月4日星期二。 再过三天就是立冬。 1980年?他不敢相信地环顾老宅。母亲眼角褶皱细纹少了。变年轻的母亲,和1980年挂历,让他心脏跳动咚咚加快。 他确定了,他确实重生回到了1980年! 强烈的欣喜,和心里涌出大量的情绪,让他眼眶激动泛红。 这一年,他18岁,年华正好,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这一年,也是父亲过世的一年,他独自撑起这个家。前世的他,面朝黄土背朝天,忍受不了一年到头不见钱的苦日子,听信了南方过来的参客忽悠,决然南下淘金。 在那个疯狂的年代,他南下捣鼓货物。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他利用各地区的物价差,投机倒把,赚的盆满钵满,进入百万富翁行列。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生活,惊人的来钱速度,让他欲望越发大,飘飘然忘乎所以。 生意越做越大,他行事作风也越来越小心,不敢把投机倒把的钱带回家乡。 他本想再做最后一票,金盆洗手回家乡,给母亲盖间新楼,供钱送妹妹去读书,让全家过上安稳富足的好日子。结果,合伙多年的朋友背刺一刀,他迎来的是工安严打。 他被判处投机倒把罪,获利情节非常严重,被提起诉讼,判决结果,处20年有期徒刑,并没收所有违法所得财产。 在20年的劳改日子里,他见到白发苍苍的母亲,和瘦到皮包骨头的妹妹。家里贫苦,母亲和妹妹节衣缩食,送干净的衣服和食物探望自己。他才知道,他南下后,丧夫的母亲和八岁的妹妹在村里孤苦无依,饱受村里闲言碎语和欺凌。 出狱后,他目光呆滞地坐在绿皮火车上回家乡。他明明才40岁出头,眼里沧桑憔悴的像个磋磨半生的老人。火车枯燥的声响和震动,让他整个人处于半睡半醒的迷糊状态,脸也浮肿。家乡这个字对于他,是对精神肉体双重蹂躏。 他恨不得猛扇自己几个耳光。 在他辉煌的时候,家人没有沾上光,家都很少回。现在他倾家荡产,负债累累,又哪来的脸面回到家乡? “要是老天能给我一次机会,我会用一生去弥补我的过错。” 悔恨了半辈子的李居安,在火车上昏睡。一睁开眼,真的再次回到了魂牵梦萦的屯里老屋。 母亲宋兰花放下针线活,叹了口气。 “儿子,你也不能天天胡混呐,咋也得给自己找点营生。别天天跟个溜子似的可那蹦跶。” “妈知道你中意林梅,也不能天天和孙为民赶杖。咱好好干,你这咋也比孙为民那小子瞅着带劲呐。” 李居安看着母亲年轻温柔的脸,强烈的愧疚感涌出。 “妈,儿子抱您一下。” 一个大力紧实的拥抱,是亲情的温暖,让李居安红了眼眶。他内心发誓,老天爷给他重新做人的机会,他定要遵纪守法,叫娘和妹妹过上安稳富足的好日子。 母亲宋兰花被抱着有些扭捏,啐道。 “多大的小伙子了,再不长心,找媳妇都没人给你。” “你把孙为民打进医院,林场赶杖可就没人喽,可咋整。” 李居安猛地想起来。 1980年11月,立冬前下了场大雪。 庆安林场组织附近几个家属屯,上公腰岭子打围。 这年的秋天,屯附近山里野猪泛滥成灾,祸害不少庄稼。刚进入冬季的野猪,身上全是肥膘,油水很足。林场领导想着趁这个机会,组织围猎。 为期三天的打帮围,参与者有民兵和林场保卫科,还有屯里的猎户,猎犬。林场领导想在立冬前,给附近几个家属屯的居民送点肉,挨家挨户包顿饺子改善一下伙食,多余的猪肉还能灌肠,到了过年招待客人。 被他胖揍的孙为民,本来负责帮围的角色,是赶杖子。行猎时,赶杖子的敲击铁器大声呐喊,这叫响杖子,目的是把猎物赶进炮手埋伏的包围圈。野兽如果没有赶进预定的山涧和沟趟子,而是从旁边逃逸出去,就是赶杖子的失误。 现在赶杖子的孙为民,被他打进医院,帮围就少了个人。 李居安笑了,硬朗的少年感清朗帅气。 “妈,你又不是不知道,孙为民这小子打小和我不对付。” “他去不了帮围,我就代他去。我找村长和林场领导说一声去。” 母亲宋兰花吓了一跳。 “你特么嘎哈去,又上那浪去?敢跑去惹事,再打人,我打死你。” 李居安站起身,笑道。 “妈,你放心,我以后肯定不耍不浪了,你就瞧好吧。我肯定干正事去。” 谁让他之前给人留下印象太深刻呢。作妖,耍钱,打人,抢村花林梅,南下投机倒把,他哪干过正事啊。 重活一世,他的人生宗旨:哄好娘,带好妹,自由自在,幸福到死。 在这个1980年不禁枪,不禁猎,不保护野生动物的时代,出门都靠介绍信。想要放弃前世浮华,合法弄到钱,只能赶山打猎。 这一年,东北地区还没分田到户,山里野菜山珍还不值钱。 好在东北有三宝,人参,鹿茸,乌拉草,还有无数山珍和地宝。 他相信,他前世能在物欲横流的资本里混得风生水起,重生一世,只要敢于拼命,勤奋肯干,胆大心细也能过上好日子。 母亲宋兰花烧起灶台,灶台用石头和黄泥垒成的,旁边放着一个风箱。灶台连着卧室的炕,烧火会冒烟,使用风箱吹,这样柴火就能燃烧得更旺,卧室的火炕温度也温暖起来。 “那可呗,咱也好好干,咱也不比他们差啥。” “自己寻思明白了就中呗。儿子,吃了饭再去。” 东北老家不垒石头院墙,木棍夹一排简单的隔墙,门也不上锁,正所谓“从前慢”。 大冬天除了猎人会进山打猎,家家户户都是白天在家待着,或者串门溜达。妹妹李晓坐上木桌,捧着一只粘豆包啃起来。 粘豆包,烀土豆,熬酸菜,熬白菜萝卜,一碗腌萝卜条,就是这年代里李家的日常饭食。 李居安大口吃着母亲做的粘豆包,心里涌出股幸福满足感。 菜虽然不算丰盛,但人间烟火气满满,吃下去的全是踏实感。让他无比满足。 八岁的妹妹李晓,瘦得双眼深陷眼窝,营养不良瘦小,满脸菜色,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小了好几岁。 妹妹李晓大眼睛水汪汪地问:“妈,咱好长时间没吃肉了。” 母亲宋兰花直了直竹竿一样的身体,为难地安抚:“年底就能吃上肉了啊。等年底生产队杀猪分肉咱们也吃。” 妹妹李晓懂事的没继续问下去。 李家屯不大,有70户左右,民风不淳朴,反而彪悍。 生产队杀猪不知什么时候,哪怕生产队杀了猪,能分到李家头上多少,也是未知数。 李居安看着营养不良的瘦小妹妹,和常年辛劳憔悴,满脸菜色的母亲,他迫切想做点什么。 当猎户养家,必须得有杆枪。 村里老猎户用的是老式唧筒式猎枪,子弹都得去供销社另外配。按照现在他的经济实力,养一家三口吃饭都是问题,家里不可能拿得出钱去配枪,配子弹。 还有什么其他办法,能搞到一把猎枪? 他猛地一拍头,想起来。 前几年村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山里盗墓团伙武装化猖獗。当时兴安岭发现了扎赉诺尔鲜卑古墓群,盗墓团伙被工安严打带走。他前世从发小嘴里得知,有砍柴人在后山发现盗墓团伙留下的两杆枪,还有好些武装装备,和弹药。 如果他能拿到盗墓团伙在后山留下的枪支弹药,就能白捡到猎枪!和子弹! 第2章 采山去喽 李居安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烀土豆,夹起一口腌萝卜条,狼吞虎咽吃完了饭。 他想要进山得做足准备。在兴安岭李家屯这个地理位置,一年十二个月,7个月时间在寒冷中度过,哪怕是炎热的夏季,最高气温也只有31度,现在11月初冬季气温达到零下20度,进了12月大冬季,最低温度能达到零下40度。 他到柴房后,将乌拉草絮在靴里,预防冻疮。 上有孤儿寡母的母亲,下有八岁小妹,房屋破落,缺衣少食,但他丝毫不慌。 黑土地里刨到的粮食,每年分到手也只是口粮。主食最多的是土豆地瓜,国家对个人做生意没有全部放开。只要他拿到猎枪,和子弹,遵纪守法靠山吃山,小日子定然踏踏实实,还能发家致富。 李居安提着一盏马灯,带了些煤油。他用麻绳绑好裤脚,防止裤腿里钻风进雪,再抄起墙角的锄头,和十字镐,准备挖土用。他出门前在腰上系了根麻绳,别上斧子和侵刀。 全副武装后,他和母亲宋兰花告别。 “蹽了。” “儿子,这天化雪,溜达钱儿都加点儿小心。白把波乐盖儿卡马路牙子上了,蹭凸撸皮儿了。” “要是摔埋汰了就扑漏扑漏,要不这天还是甭出门了。” 母亲的絮絮叨叨,在他听来都是温暖的关切。 他笑着摆摆手:“知道咧妈,放心吧,走喽。” 李家屯里四周都是连绵大山,树林灌木丛里藏着各种各样的野菜,山珍,药材,人参。还有土生土长的野生动物们。 母鸡们蹲在洒满阳光的窗台上晒晒太阳。长满窗花的窗户,滴水的冰凌。 屯里孩子们在户外愉快的玩耍。在没有塑胶跑道也没有宽阔的操场的年代,房前屋后就是孩子们自由嬉戏的乐园。 屯里代销社边上是自行车修理铺。 修理铺边上是马架子,土坯砌墙,草苫顶的马架子是孙老头搭的。孙老头早年开垦北大荒时,有过这方面搭马架子的经验,他回村后凭借手艺进了集体性质的修理自行车合作社。 李居安掏了掏兜里的几样简单工具,和不剩多少的钱,盯着自行车修理铺突然冒出个想法。 黑色内胎? 黑色内胎有韧劲,这不是现成的弹弓制作材料么。 猎杀大型猎物得靠猎枪,小型猎物可以靠弹弓,还能节省子弹。屯里小孩,哪个小时候没玩过弹弓? 他记得孙为民家的弹弓特别让他羡慕。弹弓的架子是不锈钢的钢条做的,弹弓的皮筋儿是红色的,弹性很大,皮兜是鹿皮的。不像他小时候玩的手里弹弓,架子都是用树叉削成的。但如果树杈配上,黑色自行车内胎铰成的皮筋儿,可就不一样了。 李居安连忙道。 “孙伯,这黑色内胎多少钱,要被刺穿孔的。” 孙老头怔了怔,他手里正在修刺穿孔的自行车内胎,心里烦闷着。他见过有人买内胎,但还没见过点名要坏损的内胎。问的人又是游手好闲的街溜子李居安。 他立马摆摆手,叫李居安上别处耍去,甭耽误他干正事。 李居安也不走,笑嘻嘻地等着孙老头用热水泡好内胎,再递上去钱。 “孙伯,三毛一个前内胎。这个都坏了,不用补,两毛钱便宜点给我呗。” 屯里的修车师傅都貌不惊人,还有些不修边幅,但手艺精湛,眼神也毒辣。 孙老头抬眼奇怪地看他,“你妈给你相亲喽?相亲为了面子,专门借自行车去和姑娘家约会” “把别人自行车蹬坏喽?跑来修?” 李居安看着当年的修车社,心里涌出浓厚的感情,话语间流露出几分沧桑和怀念。 “买就买呗,有用就是。” 孙老头第一次见到街溜子用那么认真的表情说话,点点头道:“瞧你小子难得正经一回,1毛3拿去,回去好好相亲,带个姑娘家回屯里,别叫你妈天天替你操心。” 李居安满口应下,心满意足地用1毛3,换了一个破损的前内胎。 他抬脚离开后,张家婶子推自家汉子的二八大杠,来了修车社。 孙老头逢人窃窃私语:“李家小伙子知道不,他在约会,借了自行车相亲跑来修车了。” 张家婶子吃了一惊,也压低声八卦起来:“莫不是和林梅相亲了?林梅她家爹妈可不好糊弄,彩礼要价的高,说是铁了心要把闺女嫁进县城里去。” “谁知道呢。” “反正啊,就李家这情况,孤儿寡母又拖着个那么小的妹妹,李家小伙子再稀罕林梅又咋地,两人没戏!” “哎,好好的小伙子,真可惜了。” …… 李居安提着盏煤油灯,独自进大兴安岭深山。 他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小时候跟着爷爷走老参道,对这一带很熟。莽莽林海,到处可以看到兴安落叶松,松树上还有松鼠飞快掠过。 冬天采山能采什么。哪怕是被皑皑白雪覆盖的林子,也有好东西。 这几桩,都是柴火,站立的柴火。 他看见一枚老牛肝,还有暴马丁香的树,都是好东西啊。他用侵刀刀背,对着暴马丁香树上的疙瘩砸掉,小心的不能砸碎,疙瘩完整掉进手心里。 这叫小桑黄是一种菌,里头是黄色的,外形灵芝似的,有药用价值可以泡酒。小桑黄专门长在死树上,活树小桑黄活不长,长不大。长在暴马丁香上的叫暴马丁香桑黄,长在杨树上的叫杨树黄。 他用侵刀砍下树杈,用坚固的树杈和黑色自行车内胎,绑了个结实的弹弓。 内胎条很有韧劲,弹性十足。他怼上一粒石子,抬头对着高大松树上拉满弹弓。 啪! 弹弓一打,积雪扑倏倏落下来。光秃秃的树干上有啥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定睛一看,乐了,还算是个小爆杆,树上不少好东西嘞。 地大物博的大山,物资丰厚。当地人靠山吃山,大山四季都会供养人,当地人顺应季节气候,主要采蘑菇或者挖野菜药材,要么打榛子松子,或者摘软枣子山核桃,也叫采山。 现在是11月初的冬季,大山资源没有春秋那么多,但也滋养人。李居安背着竹篓,踩着深深浅浅的雪,一路采山,没多久背篓里塞满了战利品。 小桑黄,白灵芝…… 很多隐蔽的菌藏得非常隐秘,眼神不好看不着。还有极小极小的也得留着,采不得,等养大了再采。他只挑大的看,照着树干掰下来,使劲抠下来,大小够泡一顿。 他这一采就是好几斤,采不完,根本采不完。 兴安岭区满山都是宝,他掂着沉甸甸的背篓,心里全是收获的满足感。 他重生前南下淘金的时候,得知孙为民留在老家,在80年代,通过卖木耳、蜂蜜、野生药材等山货赚取了相当可观的收入。孙为民那时候在乡里可长脸。 但那时候的他,不以为然,觉得在家乡当农民,哪里能比得上南下的纸醉金迷?和花天酒地? 现在,他走着熟悉的故乡老参道,体验记忆中大山的包容和馈赠,心里满当当非常踏实。 他恨不得狠狠扇过去的自己一巴掌。 留在家乡不好么? 不禁枪,不禁猎,野生动物满地跑的年代,只有这时候才有。现在才是赶山狩猎的黄金年代! 前方就是砍柴人说的盗墓团废弃营地。 李居安绕着废弃营地走了圈,发现雪地里有个大树墩子,树墩子有将近一米高,在当地被称为“佛爷座子”。 跑山人认为它是山神的座位,走累了,也不敢坐在上面休息,否则,就会迷山,几天走不出来,甚至丢掉性命。 这神乎其神的大树墩后有一个洞窟,里面全是人为留下的生活痕迹。 他心中一凛,眼睛期待地亮起光。 按照前世砍柴人的说法。盗猎团伙藏匿的猎枪和子弹,就被留在这片废弃营地里。 第3章 落单的黄毛子出现 废弃营地口落满了雪。 三十多公分厚的雪冻得瓷实,雪下面的土估计更瓷实。 李居安抡起锄头,凿开冻结实的冰雪,再用十字镐刨坑。工具对了,用起来就趁手,刨坑的速度也加快许多。 他将废弃营地周围的冰雪刨开,砸开冻土观察地上的痕迹。确实有一个洞,经年累月的洞穴底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过去跟着爷爷进山采山,最是明白这声音是什么。跳猫子! 在兴安岭老家,野兔又叫跳猫子,刚进冬季的时节,跳猫子最是肉质肥嫩,肥美的不行。 他止不住想起妹妹李晓瘦弱到深深凹进去的大眼睛,和母亲宋兰花脸上营养不良的菜色。如果他这次进山,还能打猎物回来,就能让家里人先开开荤。 他四下找了找。 如果他能找到铁网,就能用铁网下套的办法,让跳猫子触网后,头部一下子钻进小网眼里出不来,直到守株待兔。但现在他手里没有猎枪,没有陷阱铁夹,也没有铁丝网,只有一张弹弓。 李居安带着丝遗憾,继续用十字镐刨开冻土坑。 “要是过年前能逮个跳猫子当年货,还能图吃个新鲜。” 雪地下冻土被刨开,李居安手脚并用,往下方冻土坑里去够,一个用麻袋包着的长条物体,被他用力从地下拽出来。 他赶紧找了个背风向阳山坳,掂了掂重量,约莫有20来斤。他内心惊喜,或许真的是两条枪! 他把麻袋打开,再将包的黄色油纸打开,两条八成新的56式半自动步枪,让他激动地像是吃了兴奋剂。 “今儿个运气忒好了,打猎神器!” 56式半自动步枪既能连续扣动扳机连发,也可以单发。弹膛容量上限是10发。这可比屯里孙家爷辈传下来的唧筒式猎枪还要好使。 他狂喜地抱住56式半自动步枪,嘴角疯狂扬起,怎么都压不下来。枪身上编号被锉掉,哪怕送进供销社,供销社也不收。 他另外掏了掏麻袋,又发现几个小油纸包。小油纸包打开,是两个装弹槽,和4盒子弹。每盒子弹都是25发子弹。 他感受激动狂跳的心,空拉几下枪栓,打开弹簧扣,压入子弹,开始校枪。 屯里有老猎户,爷爷又是跑山人和猎户走得很近。李居安小时候常年缠着猎户耍,也知道校枪的重要性。他用桥夹快速装填子弹,将一盒标准25发子弹,装弹10发,将剩余的弹槽放进兜里,抬枪上脸对着四处瞄了瞄。 只有校正了枪,弹道才会精准,也避免炸膛风险。 校枪一般用3发子弹就可以了。 第一枪,查找弹着点,然后进行修正。 被刨开的冻土下,掩有密密层层的杂草里,蓦地一只灰色的跳猫子,听见枪响受惊,慌里慌张往外窜。 李居安再打一枪,一枪正中跳猫子头部后的脖子。一枪让跳猫子瞬间丧命,进入一个眼出来一个洞。 灰扑扑的跳猫子蹬了两下腿,跌倒在雪地里,不得动弹。 李居安大喜,第二发校枪就是10环,就不用修正,还白捡一只肥美硕大的跳猫子。 他用侵刀捅跳猫子,开膛破肚,将内脏往雪地里搓了搓,然后塞填回去,扔进背篓里。肠子内脏都是肉啊,在物资稀缺的年代,任何肉都不得浪费。六斤的跳猫子肥的可以,他背起篓子沉甸甸的,全是踏实感。 一路上,他看见野鸡脚印,还有狐狸脚印。 这片白山黑水的大兴安岭,黑熊,野猪,东北虎,飞龙,傻孢子,野鸡等猎物到处都有,运气好还能绑上人参娃娃。一枪在手,野味全有! 屯里一般不打黄狐二仙,周围山多。乡亲只要进山采山不卖不破坏,林场人知道也随便你。有时候供销社会派人下来收,都承认是个人打的物资。 他听母亲说,除了在母亲那个年代62年的时候每天定量三两三,其他时候只要靠山吃山,就不会饿死。哪怕家里没汉子进山打猎,光靠地里的粮食,大碴子粥也够随便喝。只是油水不够。 李居安掂着背篓里的肥美跳猫子,嘴里生津,馋的不行。他已经想到红焖兔肉的鲜美滋味。 家里终于能开荤了! 他肩头扛着把56式半自动步枪,背后还背着一把。在向阳山坳雪地里,双腿没有单腿快。他用侵刀砍了一截松木,三两下削成滑子,在当地也被孩子叫“单腿驴”。他双脚站在上面。单腿驴冰上阻力小,行进速度比爬犁或冰车更快。 他踩滑子过林场,目光扫视周围的打围区。 林场领导组织几个家属屯的民兵,和林场保卫科的人打帮围,再加上各屯子的猎户,鬣狗,共计一百余人和三十多条狗。 孙为民被他揍进卫生所,现在帮围少了赶杖人。 但李家从没出过猎户,他哪怕毛遂自荐,怕是也会被林场领导婉拒。因为兴安岭狩猎,规矩很大,有严密分工。 猎手们都有共同的行业术语:称打母鹿为打雁脖,打公鹿为打八叉。称打野猪、黑熊为打黑毛,称打鹿和狍子为打黄毛,打松鼠叫打灰狗,打紫貂为打大叶子,打黄鼬为打黄叶子。 冬天打空筒树里的熊为掏仓,春天往地上泼盐水招诱鹿来舔食而捕杀之称为打碱场。 屯里打帮围,需要码溜子,赶杖子,炮头,炮贴。他想要顶替孙为民的角色,是赶杖子。 赶杖,需要团队默契的合作。去年赶杖的时候,是孙为民和钱家幺儿赶杖,双方没掌握好时间,还没到预定地点呢,他们就偻火赶杖,变成了行话里的冒仗。原本一帮野猪,逃了两头炮卵子,两头老母猪,四头小黄毛子,把炮头气了个不行。 李居安目光炯炯,盯住这片林场地带。 外出办事还得有介绍信呢,他若是自带手艺毛遂自荐,被林场领导看中的可能性会大大提高。 忽然,一株烧苗引起他的注意。 他眯了眯眼,前方的烧苗已经奄黄。一般雪地里不会有烧苗,只有大型野生动物标记尿液气息,施肥过多过浓,就会造成叶片出现焦枯的烧苗现象。 他蹲下仔细观察雪地脚印,神情一凛,整个人因为兴奋身体高度紧绷。 这附近,有落单的野猪出没! 而且根据足印大小,至少是一头200斤重的黄毛子。 第4章 56式半自动步枪单杀大孤子,刺激! 李居安扒开烧苗,用手摸索两下嗅了嗅气味,骚臭味熏得他直瞪眼。 “牲口!臭得辣眼睛。” 他有些惋惜身边没有猎犬。若这时候身边带着追踪猎犬,这么新鲜的烧苗出现,猎犬定能激动地冲出去,循着气味将野猪快速找出来。 但现在,他孤身一人,只能拼接早年和爷爷走老参道的经验,去野猪常出没的地带寻找更多线索。 兴安岭老沟背的阴山岗上,满目都是葳蕤茂盛的松树林海,也是林场野猪最常出没的地带。 李居安提着56式半自动步枪,走在松树林海间,靴子踩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头顶枯树枝积雪坠落。 这一片地带,遍地都是野兽脚印,大大小小,深深浅浅,可以说只要胆大心细,就会有所发现。 也是运气好,他没走两步,就听见野兽凶悍的吼叫。 一头大孤子,嘴上挂着两颗溜尖獠牙,全身挂着泥油甲,正莽劲在粗糙的松树干上蹭痒痒。 大孤子又叫独公,是离开猪群独立讨生活的公猪,脾气暴躁,性格异常彪悍。能在兴安岭凶险环境,独自长到250多斤的独公,生存自信心和体魄都达到巅峰。 大孤子远远听见雪地动静,也不慌张,淡定地继续蹭着痒痒,非常畅快。松树油脂,在大孤子身上均匀的来回蹭抹,缓解难耐的奇痒。整个松树林海都是大孤子爽极的哼唧低吼。 李居安没有惊动公猪,在灌木丛后缓缓蹲下来,仔细观察。 他本来以为只是头200斤的黄毛子,没想到这头体型比黄毛子更大,都快接近300斤的炮卵子。 一般炮卵子会携妻带妾,成家立业,不只是一头,而是野猪一家子聚集出现。所以就这一点来说,他今儿个运气真的不错。独公,要比一群野猪好狩猎许多。 他目光移到大孤子身上挂着的泥油甲,心中一凛,紧张起来。这身泥甲,真厚实!得亏他手里的不是气枪,若是普通气枪,都打不穿这么坚硬的泥油甲。 兴安岭蚊虫很多,野猪夏季饱受蚊虫侵扰,不得不泡在泥塘里,把毛发稀疏的身体滚满稀泥巴水。在烈日暴晒后,泥巴壳包裹身体,这也是野猪为了解决蚊虫刁难,做出的反抗。但在冬季,野猪浑身泥巴壳奇痒,就只能找粗糙树干蹭痒痒。 林场满是松海,松树干油脂含量极大,本就坚硬的泥巴壳,被油脂裹紧实了,成了更结实的铠甲。越发坚硬的泥油甲,就连峨嵋EM45 B-3气步枪都未必能打穿。 李居安盯着大孤子,估算距离约莫是百米,他举起56式半自动步枪。 他瞄准大孤子耳朵下方,这个头部部位以百米距离,按照7.62毫米子弹的威力击中,几乎是一枪倒。 他瞄准,果断扣扳机。 砰——! 轻脆的枪响后,枪管后膛就冒出白烟。 大孤子刚好蹭痒痒舒服,调换了一个位置。突如其来的轰击,在大孤子后背轰进一个眼,出来一个洞,猪身超前翻了三个跟头,嘴啃在雪地里。 李居安心中暗叫:擦过去了! 好巧不巧,他开枪的同时大孤子换了个方向,子弹没有进入耳朵下方的头部,而是对准身子击穿泥油甲,子弹扎在肋八子上。 如果头部集中,基本一枪倒,但心脏被击中,野猪还能跑出去。现在击穿泥油甲,强烈的痛,和被攻击的愤怒,让大孤子撅起溜尖獠牙,愤怒凶悍地盯住灌木方向,后腿莽劲就横冲,直奔李居安! 獠牙似两把尖利的弯刀,百米距离一顿猛突,大孤子一心要撞死他。 距离太近! 他都能闻到面前奇臭无比的骚味,和大孤子身上的血腥臭味。 李居安心中唾骂:草! 他举起56式半自动步枪,感受心口强烈咚咚的狂跳,几乎是用枪管抵住大孤子猛扑的冲击,扣动扳机又是一枪。 砰——! 枪身上抬抛壳,伴随巨大的后座力,他整个人跟着向后顿了一下。打爆大孤子心脏! 大孤子心脏被击中,大口怒喘气越发愤怒,但还能扑。 极近距离的交锋,击出两枪后,火药爆炸的高温让雪融了一片。 李居安忍着虎口的滚烫,用枪把子朝大孤子面门继续开枪。 大孤子后腿莽足劲猛蹬,溜尖獠牙将枪把子撞飞,李居安也被奇大无比的撞击力,冲倒在地。 猎枪掉落在旁边,他侧躺被撞倒,上身棉袄缩起露出腰部的肉。 柔嫩的腰部暴露在大孤子面前。 浑身浴血的大孤子速度慢了许多,但撅起溜尖獠牙依旧极有杀伤力,对着他露出的腰腹就要拱。 李居安血压“噌”涌上头,脑瓜子嗡嗡的,这牲口成了精! 他右手下意识颤抖,压制恐惧感,暴戾气灌顶,双目血厉。绝对不能叫这牲口冲撞他腰腹。尖锐的獠牙就和弯刀似的,别说撅牙掀撞,单说这一下冲撞,就能叫他大肠小肠都掉出来。 猎枪已经被掀飞,必须用更趁手的武器,草! 他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大孤子接近300斤的体型,野兽濒死的横冲报复,让他肾上腺素狂飙,危机感涌出。他眼睛眯起,棕色瞳孔闪出凶光,仿佛沉睡猛虎突然惊醒。 他抵死拼尽全力,额头青筋暴起,抽出腰间的侵刀,手臂肌肉青筋一根根绽开,背阔肌拉伸,巨大的贯穿力,对准大孤子低头冲撞的耳下部位狠狠扎下。 侵刀狠狠扎进大孤子耳朵下方。 鲜血浸染白色侵刀,直插入大孤子耳下脑部。 大孤子撅牙的惯性让它啃在雪地里,三个跟头翻滚后,四蹄朝天仰壳了。 雪落声消散,松海只剩下寂静。 李居安看着僵死的大孤子,感受到胸口心脏还在狂跳。他过去常幻想能有机会杀死野猪,今儿个头一回办到。他血液都在沸腾,强烈的爽感,让他热血上头,内心大呼过瘾! “得嘞!真特么爽!” 他一脚踹向大孤子僵硬的仰壳身体。 两枪打出去,一枪打中肋八子,一枪打中心脏。要不是最后侵刀的这么一捅,他和大孤子能双双交代在这林子里。 心有余悸的危机感,和单杀大孤子的刺激快感,让他胸口剧烈起伏。生死一线,和凶悍猎物斗智斗勇,与天斗,与地斗,与野兽斗其乐无穷!做猎户,非常爽。 他一把将侵刀拔出来,对着大孤子脖子捅下刀,开始放血。 在开膛后,他将野猪的内脏掏出来,在雪地里狠狠搓揉,然后用血把猪膛里塞一遍,搓了搓,才把内脏塞回去。 野猪肠子的臭味,把他能熏晕。 但他一想到内脏也是肉,屯里家家户户缺油水,娘和妹妹又面黄肌瘦,营养不良。大孤子肉是又骚又臭,关键还咬不动,但也能让全家人美美饱餐一顿,补上荤腥油水。 李居安掏出麻绳,将大孤子后腿绑缚,抬到松木滑子上就往回拖曳。 他心里美滋滋的,今晚炕桌上,满满一大盆五花肉炖酸菜,再配上玉米面大饼,齐活儿! 第5章 捡到宝贝!小味儿挠挠的直勾人 李居安扛起背篓,用松木滑子拖着接近300斤的大孤子,独自气喘吁吁,在兴安岭后山赶路。 他看着满地野生动物的足迹,被勾的心里直痒痒。 那边的足印是傻半斤,也叫傻半鸡,在县城综合集贸市场能卖到5毛钱一只。 松树下青石板边上,还有野鸡的脚印,瞧起来身形也不小。集贸市场里,4斤往上的野鸡能卖到2块钱一只,如果野鸡体型小一些,3斤左右能卖出1毛5一只。 他心里默默盘算,野猪肉一般在3毛到3毛5一斤。但他今儿个打的是大孤子公猪肉,又骚又臭还咬不动,想要卖出好价钱实在费劲。 若是能有运气遇见一只花尾榛鸡,他可拼了老命也得打下来。花尾榛鸡又叫飞龙,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半斤就能卖出5块钱。在当地镇上体制内教师工资只有37块5毛的年代,卖出一只飞龙,能歇上小半个月。 李居安掂了掂背篓里的跳猫子肉,对今日的收获很满意。 跳猫子在集贸市场能卖到4毛一斤,这只跳猫子肥的很,五六斤有的。而且今日还打到那么大一头野猪,吃不完的肉拿去农贸市场卖,可以换好一笔钱。 林海老参道被老树截断,摧枯拉朽的老树藤蔓,把参丁常走的路堵的严严实实。这里是老参道尽头,前面没路了。 他心里一琢磨,忽然想起前世里乡亲后来津津乐道的谈资。 “老陆家那寒碜小子发达喽,和铁子跑进参道后头,捅下好大一只野蜂窝。” “他回去后,他老子急眼,叫他远点儿煽着,结果你们猜那是啥。那熊色小子居然打下好几板蜂蜜,卖了一大笔钱,还敢顶撞他老子,可把他老子气坏嘞。” 李居安盯住截断老参道的老树藤蔓,眼里亮晶晶。 现在村里还没人知道老参道尽头后面是什么,老陆家的儿子也没还进山。兴安岭林海外围,除了松木,还有大量生长于高寒山区的紫椴树。 每年7月,紫椴都有15-20天短暂的花期,是酿造雪蜜的最佳时期。若是老陆家儿子当真找到野蜜,也定时珍贵的紫椴雪蜜! 野生紫椴雪蜜的价值,不是一般人享用得起的,堪比半斤5块钱的飞龙! 他激动地搓搓手,将大孤子肉藏进枯藤蔓下的雪洞里,用乱枝盖好,雪封厚实,然后背着篓攀过老树,进了老沟背的阴山岗。 层层叠叠的紫椴树高大耸立,迷乱人眼。 他按照记忆向前走着,果然循着前世里村民茶余饭后的谈资,找到了一大片东北黑蜂的蜂巢。 陡峭悬崖边,挂着好大的蜂巢,密密麻麻的蜂巢层层叠叠,像是百岁老人精神矍铄地眺望云海。 东北黑蜂又叫东北黑,耐低温,越冬性能好,是高寒地区少见的能越冬的品种。在10月就已经进入冬眠,到来年早春才会苏醒。现在正直11月初,零下20度的天气,东北黑已经在巢穴内冬眠。巢穴内有满当当的巢蜜,能让东北黑安全越冬。 这些巢蜜也是采山人最爱的收获。 壮观的挂壁蜂巢群,视觉冲击力震撼。 他心中狂喜,嘴角也忍不住高高扬起,快要咧到耳后根。 真特么大! 今儿个运气太好了,哪怕采一小板蜂蜜,卖出的价格,都足够抵半个月的家用开销。 李居安当机立断,用麻绳往腰间一扎,扎进,麻绳穿过两肩下,大腿胯下方,最后在腰间系上八字环锁扣。 他前世南下经商的时候,结交的下海老板懂的不少,有些就爱荒野徒步,在老山里收文玩古董,然后跑去香江拍卖行卖。他们做得都是走在刀尖上,脑袋悬着的营生勾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曾经和这些老板胡混,投机倒把,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这些技能他就是那时候学到的。 椴树雪蜜就是东北黑在冬季独有的精华。 他姥爷早年做参丁,后来养了几十箱蜂,年产蜂蜜两三百斤。那时候收购站蜂蜜收七毛一斤,市场上一块多一斤。姥爷想把蜂蜜销往集贸市场,能多一点收入。他记得小时候,妈常说,她每逢赶场用背篼背着装有蜂蜜的罐子到集市上去,帮姥爷卖蜂蜜。 “多收个几板,回去哄娘开心。” 冬季,东北黑不产蜜,冬眠的东北黑偶尔醒来,会依靠蜂巢里已经储备的蜂蜜熬过冬天。所以若是蜂蜜全部被取走,这一巢东北黑无法越冬,会死亡。 前年有南方来的客商,聘请当地人进山采山,想要徒手取越冬冬眠的蜂巢,就被东北黑蛰的送进当地医院。所以李居安很当心,哪怕东北黑冬眠,但难保他在取巢蜜的时候惊扰到蜂王,飞出零星的东北黑攻击人。 这种黑蜂攻击力很强,一旦被蜇上就完蛋。当地人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想要在野生黑蜂面前,公然取几板蜂蜜,除非是不想活了。所以他得确保万无一失。 李居安摸了摸裤兜,得亏兜里有一根烟,还有一盒火柴。 他在开阔地带捡起一根富含油性的松木枝,拿起一根火柴划开,将松木枝点燃,用烟熏东北黑的蜂巢。 当地人对明火都很当心,不会在油木区域点燃明火。他在开阔地带猛吹两下松木枝,将明火弄暗,松木枝燃起大量黑烟,用来熏东北黑最得劲。 浓烟缓缓熏着崖壁蜂巢,让巢穴内的东北黑昏迷过去。 李居安能听见有放山人的歌声。当地人嗓门嘹亮,两支队伍接头,放山人大声吆喝,距离他远远的,都能隐隐听见喊声。 “陆家老哥又和老铁放山,天天上山头来呀?” “没事到处看看呗。” “老狠哥,这个季节还到处踩点儿,棒槌绑到了么。” “哪能啊,哪有那么容易。” 放山是当地对进山寻找、采挖野生人参的一种称谓。凛冬大冷天采山,放山不易,容易找到的珍贵药材早就被当地人采走,想要在背阴坡找到棒槌,更是难上加难。陆家兄弟进山了好些天,一无所获。 这时候,李居安熏够了时间,狠狠拉了拉腰间系的锁扣,背上背篓踩着崖壁往下攀。 在浓烟熏烤下,东北黑稀稀落落昏了一地,剩下零落的几只,也闷闷的不再有攻击力。他趁着东北黑被熏昏过去的当口,戴上手套,往大蜂窝里掏了掏。 他小心翼翼,掏出一块板板正正的蜂巢。粘稠透明的蜂巢,密密麻麻都是六角形孔,布满油脂的光泽,能看到结晶,结晶后呈细腻洁白或乳黄色的油脂状。 他轻轻一扯,整块蜂巢被拉丝拔出,洁白粘液裹着雪蜜独有的香甜,小味儿挠挠的直勾人。 他内心大喜,今日采山是捡到宝贝了! 底下还有两个互相联结的蜂巢群。他将每个蜂窝群都掏了掏,拿出最大的几板蜂巢,将零星的小蜂巢留在蜂窝群里。 采山,不能取之殆尽,得留一线。 有了几块小蜂巢,足够蜂王和工蜂过冬,明年这时候这块风水宝地,还能再采雪蜜,年年不竭。 李居安获得三块大蜂巢,保存在玻璃罐里,放进背篓中。 他心满意足回到老参道尽头位置,不出意外,果然看见了正在放山的陆家兄弟,和另一支采山队伍。 第6章 东北黑椴树雪蜜,馋人 陆志强,陆锦扬是对堂兄弟,也是村里帮围大队被选中的队员。 他们在林场做临时工,一个月有工资17块5毛,他们梦想着能成为林场正式职工,工资就能抬高到38块5。而且有了编制,家里也好给说亲。 兄弟俩同时瞧上方家的闺女方晓霞。但人家离开了屯,去镇上做老师,用工资吃商品粮的。按照陆家老爹的话说,姑娘不差的,就是瘦了点,以后不好生养。 两人看见李居安背着个大篓子,踩着积雪不紧不慢地下山,眼里都露出疑惑,不可思议,然后兄弟两人相对一眼,忍不住咧开嘴哈哈大笑。 “李哥,你一个人在山里溜达?” “你死乞白列追林梅追不着,还和孙为民干了一仗?你干赢他又能咋滴,林梅还不是不搭理你。你也别成天杨了二正的摇哪儿烂走了,赶紧找点正经事干。” 在他们看来,李居安就是不务正业,前几天刚把人打进医院,又跑山里浪来,没个正形。 别说是林梅,屯方圆几百公里的正经人家,哪个会把闺女介绍给李居安认识。 前世李居安确实没有娶妻,但不是因为对林梅深情,而是在南方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玩嗨了,没有结婚的念头。当他真想结婚的时候,被合伙人背刺举报,有了污点进了局子,出来后想娶都娶不到。 他本来以为,出狱后只能用手机每天看网上擦边跳舞的女菩萨,想着也挺好,没想到重生一次,一切都有转机。 李居安也喊道。 “甭说风凉话,再满嘴胡扯,叫你俩陪孙为民一起进医院。” 陆志强一想到李居安发疯时候的凶悍,咂了咂嘴还真有些后怕。他真怕也被打进卫生所。 他只能笑道:“李哥,哪能啊。话说回来,李哥你也老大不小了,倒是娶个媳妇儿进门啊,也好叫宋姨心里踏实些,家里也有人分担分担。” 他嘴上说着关心,实则调侃揶揄。屯里谁不知道李家的情况?爹死娘身子又弱,还拖了个八岁的妹妹。村里还没实行分田到户的政策,李居安没编制,没正经工资,每天游手好闲。 就算好人家的闺女同意和他接触处一处,闺女爹妈也不能同意。 这年头,没钱没背景谁嫁? 李居安哪能听不出陆志强嘴里的嘲弄,他也哈哈一笑。 “咱俩谁和谁,打小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你倒是给我介绍啊。” 陆志强嘻嘻直乐:“我介绍?我家里就几个漂亮表姐,堂姐。但她们都嫁人出屯了啊,只有逢年过节回娘家看看。” 他嘻嘻笑着,忽然对上李居安同样笑眯眯的眼睛,叫他心思一凛,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陆志强表情骤变,气急败坏喊道:“李居安!你这表情什么意思?你难道还想要我介绍我家里的表姐?” 李居安悠悠道:“娶媳妇儿这件事啊,除了对方和对方父母不同意,还有很多是对方的老公不愿意。” 陆家兄弟沉着脸,吃瘪的没法还嘴。 他们本来作为林场临时工,在外人面前抬不起头,但好在李居安比他们更游手好闲,相比之下,他们嘲笑李居安能凸显他们的优越感,内心获得满足。但现在他们反倒是被李居安摆了一道,让他们没能讨到嘴皮子便宜,心里十分难受。 陆志强气哼哼,只能摆起林场工人的谱。 “李居安,你也别得意,我现在可是林场的人,你想要搭林场小火车,还得我点头。” 屯里的乡亲想要去县城赶集,得用双腿走30多里地,能把鞋都磨坏。 有些老人不舍得鞋,干脆光着脚徒步走30多里地。但如果能搭林场小火车,就能顺路搭一乘,十分方便。想要搭便车,除了林场工人以外,就得是家属。陆志强作为临时工,可以每次带一个家属上车,可以把李居安浑水摸鱼带上去,给个方便。 陆志强,和陆锦扬一想到他们现在可是香饽饽,面对李居安,腰杆也挺拔了,气焰也粗了几分,林场工人的福利就是他们的底气。 “李居安,你上周不是说想打林场小火车去县城么。” “那可是咱们林场的通勤车,你要是自己搭乘,还得给票价每个人2分钱。宋姨能舍得你掏2分钱?” “好好给哥两个递烟,姿态软乎些,喊一句好听话,讲不定咱兄弟心情好,就捎上你坐小火车进县城,还能带你家妹妹进县城逛逛集市。” 他们一说到妹妹李晓,就知道掐中李居安的软肋。 李居安在村里是出了名的疼爱妹妹。好吃好喝的,村里大队长发的奶糖,他打小不舍得吃,都给妹妹留着。 陆家兄弟看见李居安沉默了片刻,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发现了笑意。 果然,用林场小火车,能叫李居安有求于人,让他们有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忽然,李居安掂了掂背篓。沉甸甸的背篓,散发出独特香浓绵密的甜味,小味儿挠挠的飘散在空气里,十分诱人。 “不用了,2分钱我出得起。” 陆家兄弟贪婪地嗅着空气里的香甜气味,还在疑惑这是什么好闻的味道。 他们探头一看,发现李居安背篓里满当当的,居然还有三罐黏稠洁白的蜂巢?大冬天11月份哪来的蜂巢? 陆志强吓得脑袋一缩:“李哥,你上哪偷的?生产大队的蜂蜜?大队长知道不?” 李居安笑骂:“瞎掰扯,是无主之物。” 陆家兄弟眼巴巴看着他把三罐雪蜜掏出来,眼神直勾勾的,嘴也止不住地直砸吧,舌腔里满嘴生津。 好家伙,这可是东北黑产的野生椴树雪蜜,每一板都能卖上好几块。 他们也就去年在生产大队长家里见过一板,没想到今儿个在李居安手里见到了,两个人眼睛都瞪直。 这么好的运气,他们怎么掏不到椴树雪蜜?他们已经采山放山了个把天,别说棒槌,就连值钱的天龙都没见到一只。没想到面前,被他们看笑话没钱坐林场小火车的李居安,居然顺手就从背篓里掏出椴树雪蜜,还是足足三罐。 陆志强腰也弯了些,姿态放低,笑嘻嘻地直搓手:“李哥,咱可是好哥们儿,你打哪儿掏到的,和兄弟说道说道呗。” 山里无主之物,采山谁采到就是谁的。只要搞清来路,他们也能顺手掏几板,卖了赚一笔好钱。 空着手的陆家兄弟,舔着脸,笑眯眯地都快把鼻子贴在雪蜜罐上。要不是他们刚才调侃嘲弄李居安,现在真想开口问李居安讨一板回去尝尝鲜。 李居安也不搭理他们,自顾自将背篓放下,开始在截断老树干下,刨开枯藤蔓。太阳快下山,他得趁着太阳下山前将大孤子拖回老宅。 陆家兄弟还贼头贼脑,探脑袋钻进背篓里,想看清李居安采了什么好东西。忽然一只雪窟窿被刨开,足足有250多斤的大孤子,浑身筋肉腱子,满身肥膘,被开膛破肚,腿脚被绑得结结实实被拖出来。 陆志强,陆锦扬眼珠子都瞪直了。 第7章 李家今儿个要杀猪 看到对方将城门关上,韩度放下望远镜满意的点头 这才对嘛,敢出城和本公作战,谁给他的胆子! 这些井底之蛙,不知道公爷神威。现在他们知道了,不也就不敢再出城一步了曹泰俯身恭维道。 韩度满意点点头,下令道:传令下去,让倭奴兵上前攻城! 是,公爷。 公爷有令,倭奴兵攻城,正面主攻! 韩度听到侧头看向曹泰,八十万倭奴兵攻城还分什么主次没有主攻,四面都是主攻,全军出击! 公爷有令,全军出击! 咚~咚~咚~ 传令兵骑着快马,背上插着小旗子,飞快的将韩度的命令传递下去。 倭奴听到纷纷站了起来,紧握着手里的月牙弯刀,残暴凶毒的眼神盯着前方的赫拉特城。 赫拉特坐落在一片平原当中,它的背后是一片高高的山脉。山脉上岩石嶙峋坡度险要,山腰之上还被皑皑白雪覆盖,在晴天白云之下美不胜收。 此时的赫拉特就好似一个盛装的美人,孤零零的面对着这么多如饥似渴的倭奴。 密密麻麻的倭奴抬着梯子,想要爬到墙上去,就好似无数的蚂蚁正在从美人的脚往上爬,想要亵渎这足以世间少有的美丽。 帖木儿人不甘示弱,居高临下以弓箭还击。 准备,射! 准备,射! ...... 沙哈鲁的军团长举着弯刀,趁着现在敌人还没有冲到城墙下,组织弓箭手对其进行齐射。 帖木儿人虽然是游牧民族,但是却不代表他们不会攻城和守城。 或许帖木儿还没有开始扩张的时候,他们的确是欠缺这方面的经验,但是在横扫中亚的过程中,帖木儿人攻破了一座又一座的坚固城池,他们早就学会守城攻城了。 倭奴太多了,整整八十万呐。 一起攻城,别说人与人之间的间隙了,后面的倭奴还被堵着没有办法上前,而前面的倭奴就已经密密麻麻的将赫拉特城四面围住了。 面对这样的密度,帖木儿人齐射的威力爆发式的展现出来。几乎每次箭雨落下,都有几百人死伤倒地。 倭奴也不傻,箭雨来的时候他们也会将自己缩成一团尽量减少被射到的可能,举起木盾防御。 但总有防御不到的地方,被箭矢钻进来。 惨嚎声刚刚响起,就被淹没在冲杀的呼喝声中。 可是没用,箭雨刚刚清理出一片空地,下一刻就会被后面冲上来的倭奴填满。 不知道帖木儿人以前见识过铺天盖地的蚂蚁带来的绝望没有,反正现在哪怕是明明对敌人造成了大量伤亡,城墙上的帖木儿人却一个个冷汗直冒。 镇定!不要慌,不要怕...... 张弓,准备,放! 激战了一整天,虽然没有一个倭奴兵能够爬上城墙,但是也让韩度颇为满意,将赫拉特城的一些底细给试探了出来。 从今天的情况来看,赫拉特城的守军并不少。 倭奴兵四面攻城,竟然没有找到一个薄弱的地方。这也就说明,赫拉特城中的守军十分充足,至少可以布满整个城墙,甚至有可能更多。 不过想想也对,赫拉特是帖木儿帝国的第二大臣,自然有重兵把守。 而沙哈鲁在此地经营二十多年,要是一日就被攻破了,那也未免太过小瞧天下英雄。 好在本地人修城没有大明人的思维,不会在城池周围的险要之地再修建小城来拱卫大城,赫拉特完全就是一座孤城。 明日再次攻城,继续向守军施压,试探赫拉特守军的底细。 这样常规的试探就不用韩度亲自过问了,将倭奴兵的指挥权交给何荣和曹泰,韩度回到自己的帅帐。 刚走到门口,还没有掀开帘子呢,就听到一阵翻江倒海的声音传来,此起彼伏十分有节奏感。 呕......呕呕...... 姐姐快喝口茶,清清口...... 安庆连忙端起茶咕咚咕咚猛喝两口。 哕...... 瑶月刚才还在劝安庆,下一刻她自己就受不了了。 看到瑶月的样子,安庆把手中的半杯茶递给她。 妹妹也快喝几口吧...... 瑶月低着头一边呕吐,一边直摆手表示她不用。她早就喝过茶水了,现在吐出来的都是清水。 虽然这里已经远离了战场,但是她脑海里不断回荡的都还是到处残肢断臂的景象。 明明距离战场那么远,但是她的鼻子每吸一口气,都好似能够闻到那一股若隐若现腥臭作呕的味道。 韩度掀开帘子走进来,瞬间变闻到一股浓郁的酸味。作为酒精考验的酒场老将,以他丰富的醉吐经验来看,这股味道还远不及醉吐的浓烈。 我说了要你们在忽鲁谟斯待着等我就好,你们非要跟着来,现在知道了这战场并不是一个好受的地方了吧 安庆和瑶月两天见韩度进来,就好似看到了救星一样,满眼都在冒着祈求的光芒。 可是当发现韩度只是站在原地絮叨,并没有上前安慰她们饱受摧残的心灵的时候,两道犹如实质的杀气凌然冲向韩度。 韩度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下一刻神色自然的连忙把茶水倒上,道:快来漱漱口,这帐里怎么都没有人来收拾一下。 人都死哪里去了赶紧滚进来收拾一下。 韩度两手都没有空闲,分别轻柔的拍着安庆和瑶月的后背,让她们吐的好受一点。 几个军士不敢抬头,小心翼翼的进来。 韩度手指扫了一下,把这里洒扫干净。 是,公爷。 其实他们早在外面就听到帐内的动静了,可是帐内的是公主殿下啊,他们几个男丁又怎么敢贸然进来 另外一位他们更加惹不起,虽然没有名分,但是谁不知道那是公爷的妾室 妻是家中宝,妾......那可是心头肉啊! 走吧,咱们出去透透气。 韩度搀扶着两人走出帅帐。 安庆和瑶月原本不想动弹,可一来这帅帐里的味道太大,再加上韩度要求,便也只好坚持着走出来。 可是一出来之后,温暖的清风一吹,两人顿时感觉好受了很多。 ...... 第二日的攻城也并没有什么战果,倭奴兵虽然进攻多次,但是却和昨日一样一次城头都没有登上去过。 这仗怎么打的 面对韩度训斥,下面两排总督和武将没有一个敢吭声。 既然没有人说话,那韩度就直接点名了。 何荣!你负责的是正面进攻,打了两天竟然连城墙都没有摸到,你就是这样打仗的 何荣被当众斥责,他满脸羞愧。想他前日还在同僚面前好好的风光了一把,结果连快感都还没有过去呢,就被训斥了。 公爷,前一日的伤亡太大了,阵亡了两万,伤了一万多。那些倭奴兵也不傻,看到这样的伤亡,他们自然会有些畏缩不前。下官已经多次督战攻城了,但是效果却不大。 韩度听了解释,脸色变得柔和起来。 两手撑在桌子上,俯视着赫拉特城的地图。 既然找到问题的症结所在,那就好办了嘛。倭奴兵畏缩不前,不就是前面的吸引力不够,又贪生怕死么 传令下去,告诉那些倭奴兵。面前的是帖木儿帝国第二大城,里面金银财宝无数,只要破城之后,都是他们的。 另外,先登城头者,赏千户! 公爷,那些可是倭奴...... 是啊,还请公爷三思啊...... 对于将城里的财富许诺给倭奴,众人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反正那些财富也不是自己的,而且也要破城之后才能够兑现。 但千户官职就不一样了,这即便是在大明军中也是属于中高层的将领。先是士卒,然后是什长、小旗、总旗、百户,之后才是千户。 这不是官升三级,这是连升祖宗十八级! 敢这样说,这道军令若是向明军将士宣布,他们就能够在今天攻破此城! 不要说了!面对众人的喧哗,韩度大喝一声。 传令吧。 是! ...... 可想而知,韩度的军令在倭奴兵中间反响有多么巨大。 倭奴本来就对大明人各种羡慕嫉妒,甚至别说是大明人了,就连那些巴结大明人的倭奴狗腿子,都是寻常倭奴羡慕的对象。 而现在只要能够第一个登上城头,不仅直接成为大明人,还能够受封千户,一跃而成为大明军中上层。 这样的诱惑,瞬间让所有人都红透了眼睛,相比之下赫拉特城里的金银财宝对倭奴兵的吸引力,反而没有千户官职大。 杀!杀!杀...... 不用明军催促,这一次倭奴兵干劲十足的提着刀,自发的朝着赫拉特城冲去。 攻了一整天,倭奴兵虽然士气高昂,数次登上城头。但最终还是被帖木儿守军一次又一次的打了下来。 可即便是损失巨大,倭奴兵也没有丝毫后退的意思,要不是天色变暗,导致他们夜盲症发作,他们都还要一直攻打下去。 无奈之下,韩度也只好鸣金收兵。让倭奴兵修整一日,明日再战。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8章 屯里人情往来都是学问 按照屯里的习俗,杀完猪后留下一半自己吃,剩下的一部分拿市场去卖。但是杀猪的时候必须请个杀猪匠,因为专业的杀猪匠,他们杀完的猪特别的好卖,瞅着面相特别好。 哪怕是想卖掉半条猪肉,也得请杀猪匠帮忙卖,要不自己家卖,一点都卖不出去好价钱。 但屯里请杀猪匠可是一笔大费用,大工匠一个挣六十多块钱,一天一个杀猪匠挣十块钱。猪匠杀完猪,再帮忙卖掉半条猪肉,还得给杀猪匠10块钱,再杀猪匠2斤猪肉,这样比大工匠还挣钱。 李居安不会费这个钱,他用钩子勾住猪的喉部,来帮忙的姑嫂们拉腿提耳,喉部一刀下去放血。 大孤子刚死不久,还能放出大量猪血,人们都缺油水,猪血也是一道美食。 大队部办公室里,已经有说闲话的姑嫂,嚼着舌根,将李家杀猪这件事传进大队长耳朵里。 大队部办公室中坐着客人,大队长还没怎么信。 但姑嫂们添油加醋,一五一十越说越生动,大队长杨德政都疑惑不解,半信半疑。李家的小伙子从来没跟队伍进山狩猎过,李家也没养猪,现在也不是过年,怎么李家开始杀猪了? 大队长杨德政德高望重,对于屯里发生的事都十分关心,他抿了口热白开起身,决定去李家亲自看一看。 …… 李居安一刀化开猪的肚囊子,从里面取出灯笼挂,往老屋门口的老李树上一挂。灯笼挂是猪下水,内脏也是肉。满当当的猪下水,在老李树上垂着,一眼望过去,让人眼巴巴馋的,全是肉啊。 他按照祭山神的贺词,对着老李树上的灯笼挂喊:“山神爷老把头,保佑进山平安,出山大丰收。” 像模像样的行话,让周围老猎户们听着频频点头。 陆家爷叔不由得赞赏:“李家小子是个胆大心细的,这几年没瞎混,还真是进山跟人学了点本事。” 李居安开始卸猪,先卸下猪头,然后两前腿,两后腿。老屋外木桌上,整整齐齐放着卸好的肘子,肋巴扇,里脊,护心肉,肥膘肉……还有好大一只猪头。 照理说,屯里18岁的少年玩心重,哪会做这些,偏偏李居安前世南下经商的时候,常年在村里屠夫,猎户家收“玩意儿”,逢年过节跟着合伙人也在村里学了身本事。 现在,李居安将猪里里外外收拾的利索,在姑嫂的帮忙下,一头近300斤重的野猪,很快被分得整整齐齐。 陆家爷叔双眼放光,李居安经验丰富的手法,一看就是专门整过猪肉,变化忒大了。 爷叔内心很欣赏李居安,但老爷子嘴皮子还是硬的,爷叔全心为老陆家孩子,陆志强,和陆锦扬说话。 “小伙儿,妥了,别嘚瑟了。杀猪卸肉的叫志强,和锦扬来干,这两小子卸猪熟练。” “志强啊,你过来的,咱家侄儿那么俊,打小进山打猎,还能杀猪,这十里八村姑娘不得抢着嫁啊。” 在场姑嫂很多,还有从外村嫁进来的媳妇儿。 屯里适婚年纪的小伙儿很多,媒人排队说亲都赶不过来,老陆家为了两个孩子的相亲操碎了心,给媒人逢年过节送礼也送了不少,偏偏两小子最不争气。 现在,陆家爷叔逮到机会,就要在屯里姑嫂,媳妇儿们面前,叫两个侄儿好好表现表现,讲不准被哪家瞧中,有机会和姑娘家相亲。 爷叔夸了半天,转头一看,两个臭小子人呢? 陆锦扬早就眼巴巴蹲在猪头肉边上。只不过他不是为了帮忙卸猪,而是对着猪头肉狠狠吞咽了一口口水,缺少油水冒着绿光的眼睛,恨不得一口把猪头肉吞下。 陆志强也没好到哪去,舔着脸对着李居安一口一个“哥”喊得特别亲热。 “李哥,这是嘎哈呀,也给我整一块肉呗。” 陆家爷叔还指望两个侄儿在人前表现,转头一看,气得直翻白眼,血压都冲上头。 好两个没皮没脸的臭小子,活儿一件都不干,眼睛都快长到猪肉上去了。 李居安割了一块肋巴扇,开始分肉。 “陆志强,这块肉给王家嫂子。” “这块肉去给张婶儿。” “这两块给刚才帮忙卸猪的刘哥,和陈姨。” 屯里人情世故多。 他打了猎物抬回家,被屯里乡亲们瞧见,乡亲们过来给他搭把手卸猪,当然不能让乡亲们白忙乎,总得割点肉表示一下。这也是屯里邻里的相处之道,今儿个你帮我,明儿个我帮你,一家有肉的时候分一分,没肉的时候也能互助,积攒的都是情分。 前世里李居安离开村的时候还是个愣头青,在南下经商后他混在人精堆里,才渐渐明白人情的好处。 姑嫂们喜滋滋地接过肉,陆家兄弟帮忙拖猪下山,也各分到一块肉。 李居安切了前腿肉给了陆家爷叔,他硬朗的眉眼满满都是少年朝气,笑容清爽。 “陆伯刚指点了我,要是没您这两句指点,我还没法卸那么利索。” 陆家爷叔怔了怔,眼神十分复杂动容。 他替陆志强,陆锦扬说话,那是他侄儿,自带偏爱照顾,但他对李居安的欣赏是实实在在的。 前腿肉有些烫手,陆家老爷子涨红老脸,竟然没第一时间接过去。他羞愧地挠挠下巴,顺口喊了句。 “小李啊,听你妈说,你想要上山打围。要是你愿意学,找个时间你上我家吃个饭,我教你打帮围。” “先说好,你小子别作妖,别再独自进山当心让黑瞎子掏了,该闯就闯,但也得有人带路。” 周围屯里乡亲们脸上都露出喜色。 母亲宋兰花激动地抱住李晓,眼眶微微泛红。 屯里李家作为贫困户,条件最艰苦,比不得张家五保户。以李居安过去混子的名声,屯里乡亲恨不得躲着走,这还是头一次,有人邀请李居安去家里吃饭,而且还是屯里有威望的陆家爷叔。 更何况陆家祖上是猎户,还有关系在林场里,他们托关系把陆志强,陆锦扬送进林场做临时工。若是和陆家走得近,讲不定也能走走关系通融一下,进林场拿个铁饭碗,可比单干强太多了。 母亲宋兰花绞着手,眼里喊着泪花,赶紧道。 “儿子啊,你帮着陆伯把肉送过去,老婶她腰不好,你回头再帮老婶她们忙活忙活。” 第9章 搭林场小火车去县城集贸市场 李居安笑着应了声,出门了。 他在陆家忙活了会儿,陆家婶子对他态度也是大变样,临走时候,陆家爷叔和婶子一个劲往他手里塞水果硬糖。 东北老式水果硬糖,每一个都是独立包装,酸酸甜甜,果味浓郁,是难忘的老味道! 陆家还有很多罐头,在那个年代是绝对是奢侈品,不要票的罐头都能卖到1块4毛5一瓶。 陆家哥俩抱着麦乳精抢着用勺干挖,干着嚼巴吃,被陆家爷叔抄起棍子就要教训。麦乳精不要票,得2块8毛5一罐,奢侈品中的贵族。 这对于李家来说,是绝对不可能尝到的美味。 李居安谢过陆家婶子送来的水果硬糖,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定要让妹妹李晓,也尝到罐头,和麦乳精的滋味。 前世里他风光赚钱的时候,家里没有沾到光,没受到他金钱的照顾,现在重生后他定要让妈和妹妹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 “小伙儿,拿些婶子包的饺子再走呗。” 陆家婶子热情,屋外窗下大缸里,全是陆家包的冻饺子。屋外就是东北人民天然的冰箱,大缸能放冻豆包,冻豆腐,冻饺子,冻肉等,又能保证冷冻,还能防耗子。 “多谢婶儿,哪好意思,水果糖已经够多嘞。” 李居安推托,陆婶热情地招呼,两人拉拉扯扯了三四回,他一手提着包水果硬糖,一手又提着一袋冻饺子,这才离开了陆家老屋。 …… 屯里民风彪悍,但也热情淳朴。 李居安踩着嘎吱响的厚雪,走在屯里小道上,心里满当当的十分充实。 母亲宋兰花已经做好杀猪菜了。 她是个利索的农村女子,在老屋外拢了堆火,把猪头和猪蹄子,和猪尾巴吊在上面烧猪毛。李晓瞪大眼睛,蹲在边上好奇地学。 面黄肌瘦的李晓,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因为脸颊没肉,显得眼睛越发大,水汪汪的,打小就特别招人稀罕。 “妈,我回来了。” 灶间油已经熬好了。猪肚上的肥肉和板油,在母亲宋兰花的下刀切块熬后,弄了半坛子油。野猪肥肉少,猪油并不多,但这可是珍贵的荤油,烧菜做面放一点,那小味儿立马噌噌的翻天覆地。 李晓听见李居安回家的动静,欢呼一声,离得老远就跑过去要哥哥抱。 李居安抱起妹妹,掂了掂分量极轻的妹妹,约莫也就38斤。8岁的女娃儿才这个体重,实在是瘦小的很了。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上吃饭。 满满的一大盆五花肉炖酸菜,酸菜少,肉多,荤肉的香味氤氲开,一个劲往人鼻子里钻。 母亲下厨的手艺很好,大孤子肉也能炖烂炖透,一点都不发柴。腌料的味道很提鲜,掩盖大孤子的腥味,老屋里飘满浓郁的荤香。 主食是玉米面大饼子。 炕桌上三人吃得腮帮子鼓鼓,满嘴流油,嘴里都是肉,脸上是满满的笑意,大快人心! 一家团聚,大口开荤,当真是其乐融融,让人心满意足。 李居安捞起炖粉条,微微一愣,母亲宋兰花道:“张婶送来的红薯粉,她自个儿石磨磨成薯浆做的。王嫂送来了半斤白面,回头做面条下汤吃。” 这一年,买米买面都得用粮票。李居安只是分了肉,答谢帮忙的屯亲,就得到更温暖的人情往来。 李居安猛嗦了口热气腾腾的炖粉条,粉条吸饱了猪肉荤香,饱满的汁水肉味浸润口腔,让人一口下去满足的不得了。 他感受到家乡的暖意,心里涌出久违的温暖。他认真道:“妈,我不出屯了。” 母亲宋兰花笑骂:“又说什么混账话,还能一辈子窝在屯沟小地方不成?” “我和陆家婶打听到了,林场有个编制,以后有机会晋升,可以南下去调派做干部,就是啊学历有些要求,得是大学生。” 李居安笑了:“妈,儿子读书什么德行您又不是不知道,还想叫儿子去高考?我就不是这块料。” 两人一起乐,妹妹李晓听不懂,也跟着傻乐。 母亲又问了问单管枪的事,李居安含糊其辞过去,就说是山里捡到的无主之物。没了编码也没法上交了。就算是上交,上头也要问来路,来路搞清了,还得问这事儿怎么知道。 一个慌得用几百个慌来圆,李居安干脆张嘴就说:运气好,捡到的。不然实在无解。 母亲宋兰花忽然想起来,把杀猪烧毛的时候,大队长杨德政来过家里一趟的事和李居安说了说。 李居安惊讶,“杨队长同意我去打帮围了?” 他喜不自胜,原本他还打算带烟酒上大队部跑一趟,说说情面,但他也知道杨德政是复员军人,公正廉洁在屯里很有威望。不行就是不行,这不是送礼的问题。 现在,他单杀大孤子,又在屯里乡亲面前杀猪风光了一回,得到老猎户陆家爷叔的认同,这才打动了大队长杨德政。 大队长点头同意把他的名字,提交去林场领导那,给他加入打帮围的机会。若是表现得好,后两次林场组织的帮围,也有他! 李居安兴奋地噌一下站起来,眉梢都是喜悦:“妈!打帮围能分到的好东西可就更多了。” 帮围除了打野猪,还有机会遇上更多,更大的野生动物作为狩猎目标。 到时候分猎物,拿到的肉也好,皮毛珍宝也好,都能去县城卖一大笔钱,叫他非常期待。 杀猪菜晚饭过后,李居安吃饱喝足,酣畅淋漓! 妹妹李晓,和母亲宋兰花原本黄瘦的脸,也泛出红润的光,满脸笑意。 李居安把水果硬糖,给李晓。懂事的妹妹先给他吃,然后给母亲吃。一家子吃着水果硬糖,酸酸甜甜,和乐融融,躺在炕上享受冬日的温馨。 家乡温暖,爱的亲人都在身边,未来可期。 …… 第二天一早,李居安早早背着篓出门,去赶林场小火车。 他带着2分钱的搭车费,坐着林场工人的通勤车,直奔县城。 林场小火车它既是交通工具,运送工人到达山场生产一线,也是林区木材生产的主要运输工具,它把山上生产的木材源源不断的运往山下,为兴安岭林区的木材生产做出了巨大贡献。 李居安注意到边上坐的老头,是山狗子。 山狗子,是当地人对鳏夫或者独居在山里人的一种叫法。年龄偏大的男性,通常脾气暴躁,性格耿直,不愿和人打交道。 老头不说话,李居安也不说话,两人一同沉默地搭小火车来到县城。他直奔集贸市场,他注意到老头去的是供销社方向,老头背包里露出半截兽皮毛,瞧起来像是貂皮。 李居安心中暗暗琢磨,山狗子也是个老猎户。 县城的集贸市场很有烟火气,处处都是吆喝的当地人。 这里有当地人卖肉蛋果蔬、油盐酱醋,以及山珍野味等。李居安将编织袋放下,箩筐背篓放下,找了个街口闹市位置,开始吆喝。 第10章 青川犬一入丛林化为虎,实打实的撵山狗 大手 那一道天幕,便是一道大手。 足足可以遮天的大手,笼罩宇宙四极,贯穿星空宇内。 这一道大手,在出现的刹那间,就将这一处天外战场大陆完全笼罩在下方。 站在这大陆之上的所有生灵,都在此刻感受到了浓烈的天地压迫力出现。 那种压迫,和气势没有半点关系,那是纯粹的力量压迫。 一力破万法,一力镇天下。 那是属于叶寒的力量,属于叶寒的无敌压迫。 “人族地界,侧卧之榻,岂容异族踏足?” 叶寒的神念化作太古的风暴,横行无忌,笼罩整片大陆:“人族式微的时代,该结束了,既然某些主宰顾前思后,不敢轻易踏出这一步,那么……让我来!” 轰隆隆! 天地时空,出现了闷雷般的炸响声。 那是大手不断降临,不断按压空间而产生的空间裂变之声。 急剧的压迫,猛烈的力量,让站在这一处大陆之上的无数异族都彻底颤抖了起来,挣扎了起来。 可惜任何的挣扎,在此刻都显得那般可笑。 死! 死亡的气息,笼罩天地。 屠戮的力量贯穿了八方。 “所有异族,都毁灭,都去死吧!” 叶寒口吐杀音,每一个音符,都好像是杀戮的印记,镇压在每一尊异族的心灵深处。 砰砰砰……! 一尊尊境界弱小的异族,率先开始了爆炸。 是的,爆炸。 空间的压迫达到极致,让他们的肉身根本无法承受,瞬间血雾炸开,肝胆俱裂,气海爆炸,神国爆炸。 惨惨惨! 这些闯入天外战场的异族,大约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伴随着大批大批的异族生灵肉身炸开而死,那些无上祖境,以及一些无上大帝之境的异族,在退无可退的状态下,终于是忍不住出手。 无数的怒吼声传来,音波滚滚,如化作了一道道洪流,朝着叶寒淹没而至。 四野茫茫,天地昏暗,透着无尽的血色光芒不断涌动。 各种强大的神术,异族各大种族的杀招终于爆发,毫不留情杀向叶寒。 此间大地中,叶寒背负着双手,眸光睥睨,无情扫过八方。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此时此刻的叶寒,似乎真正第一次对于这句话有了属于自己的认知。 身上的战衣激荡,气势猛然展开。 他的气血猛烈,朝着天地四周传递开来,他的神力狂暴,伴随着双手的轰杀,瞬间打出一道道天地狂流。 轰轰轰……! 叶寒的力量,在这一刻与四周天地时空中的各族异族高手撞击在一起。 叶寒的巅峰战力,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什么无上祖境,什么无上大帝,在此刻的叶寒眼中没有区别。 除非再出现那永无生一样的绝世高手。 但显然,那是不可能的。 大战彻底激荡,天地沸腾,叶寒也展开了大清扫,在清扫这一处天外战场。 诸般异族进攻而来,叶寒本尊岿然不动,他站在这里,宛如顶着天空,亦镇住了大地。 异族那些无上大帝之境的强者,在此刻的叶寒面前完全都是笑话。 数月之前的他,若前来这种战场,几乎都能够在这一处天外大陆中横扫。 时至今日,战力产生重重蜕变,更是不可揣度。 便是无上大帝九重天,未必能够在他面前坚持上千招。 上千招,不过一念之间而已。 而这些寻常的异族无上大帝,叶寒更不放在眼中。 寒气夹杂着杀意,形成了天地风暴席卷四周,滚滚浪涛炸开,叶寒的双手变化,打出一道道天地大手印。 诸般手印,变化万千,连神术都算不上,完全是自身气血和神力的爆发、宣泄。 然而每一招,每一道手印,都让诸多异族喋血。 血浪溅起千百丈,诸般哀嚎与绝望的求饶声夹杂在一起,响彻这片天外战场。 不过片刻,大地血河流淌。 异族的血,交杂在一起,并非通红,而是五颜六色皆有之,异常地醒目。 寻常的鲜血洒落大地,而诸多异族的本命精血,则被叶寒隔空抓捕,隔空吸引,不断纳入了不死天棺之中,融入那一条本源长河。 待得未来回归大道界,又是一笔丰厚的积累。 哧! 有鲜血在叶寒面前再度溅射,同时伴随着诸般无上大帝法则的崩溃,大道法则的消融,又有一尊无上大帝七重天的异族生灵死去。 甚至,其中有尸族存在,然而叶寒依旧不曾有丝毫留手,一概斩杀。 和那尸天子有了短暂的接触是没错,但并不代表着尸族存在于这片天外战场的生灵就可以活下去。 天地回荡着杀戮的气息,这亦是一幅杀戮的画卷,亘古未有,至少诞生于后时代的人族,没有人见证过这样的一幕。 当这般杀戮展开,伴随着之前那名无上主宰的化身退走,再也无人能够阻挡叶寒的道,再也没有谁敢站出来说他不顾大局。 “不死天棺,开启!” 某个刹那,叶寒彻底引出了不死天棺。 随着大量异族的死去,但凡踏入无上祖境,乃至无上大帝之境的异族,尸体全部都被不死天棺所吸收了进去,同样融入那条本源长河。 至于无上祖境之下的生灵,根本不算什么,皆是蝼蚁和虚妄,连尸体进入不死天棺的资格都没有。 “叶寒!” “你如此斩杀我诸族生灵,不怕祖陆大军前来吗?” “你这是在为人族招惹天大的灾难!” 有一些异族的生灵在怒吼,希望能够震慑到叶寒,至少惊扰叶寒的心境。 可惜终究是徒劳无功。 叶寒在冷笑:“祖陆大军来了,那便战。是否是天大的灾难,还犹未可知,尔等诸多异族若真有灭尽人族的本事,就不会无数年来只是步步紧逼,而是早已踏碎了人族大道天堑!” 轰! 手掌横空抓捕而出,远处虚空中,又有两个妄图逃走的异族无上大帝被叶寒锁定了身躯。 两个无上大帝拼命挣扎,然而身躯却仿佛是小鸡仔一般被叶寒的大手锁定,一切的挣扎,都好像是在耍猴戏一样可笑。 砰、砰! 两道肉身,竟然被叶寒当众隔空捏爆。 肉身炸裂的一瞬间,其体内的无上大帝法则、大道法则、本命精血、神国本源、体质本源…… 所有的底蕴,所有的本源,瞬间被叶寒隔空抓捕到面前。 先将之直接废掉,而后两道帝躯,同样被抓捕过来,一股脑丢入不死天棺之内,让本源长河进行炼化,甚至是融化。 第11章 以肉换物,你小子挺鸡贼 李居安没有称,就连称借的都是隔壁猎户老哥的称。 老陶斜着眼看,被逗得闷笑一声。 这后生倒是挺奇怪的,带来那么多山珍野味,结果连称都没一个。他年轻时候开大荒,走南闯北见过那么多人,只有这后生让他心里好奇的痒痒。 猎户们收摊了个七七八八,他们货都抵给了李居安,李居安成了集贸市场卖肉最多的摊点。 “卖猪肉,鸡肉嘞!什么肉都有得卖!给钱就卖!” “姐您拿好肉啊,咱摊的肉量足还便宜,下回买肉还来找我。” 李居安年轻高大,硬朗的五官又带着清爽少年气,外表非常吸睛。哪怕不买肉的大嫂婶儿都乐得和他唠上两句。家住哪个屯,相亲了没。 “小伙儿我年纪都能做你娘嘞,哪里还能叫姐。” 他笑哈哈,“哪儿的话啊,姐您一开口我就知道您是我那旮旯的,就得喊姐。姐以后常来照顾小弟生意。” 大嫂婶儿们抿嘴咯咯直笑,“小伙儿小嘴甜的抹蜜似的,咱要是年轻个十年,搞不好倒追你。” 老陶本来想看后生的笑话,没想到听见这句。 老鳏夫惊愕地怔了怔,有些无措地手揣进了袖子,叹了口气。 妈的,真想抽口烟啊。 都说流氓罪不得行,耍流氓得严打,工安抓你,让你吃花生米!但哪里是后生耍流氓,分明都是些老妈子女流氓。 李居安手里的野味卖的很快。 但飞龙和野生椴树雪蜜,不是随便能卖出去的。 李居安吆喝了老半天,嗓子也哑,心里也有些灰心丧气。卖个屁!再等等还没大客户来收,不卖了! 老陶欣赏着李居安脸上失去耐心的表情,咧开黄牙直乐,这才心里畅快了些。后生也卖不出去,还不是和他的活狍子一样,就活该哪里牵过来,再打哪儿牵回去。 看你小子挣钱,实在是比老头子我亏钱,更叫人难受。 这时候,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脚踩着黑色皮鞋,骑着凤凰牌二八大杠过来了。 年轻人手上戴着毛线针织手套,披了件军绿色大衣,头上戴着军绿色棉帽子,脖子还围着灰色长围巾,看起来就很有派头,是在体制内单位上班的铁饭碗。 老陶立马瞪亮眼,他知道,把活狍子卖出去的机会来了。这年轻人有派头,看起来就和赶集贸市场抠抠搜搜的大婶不一样。 年轻人扫了眼街口摊位,踩着凤凰28的脚蹬子下车。周围已经有婶儿认出来,这是山中林场的检尺员。 “小陈来逛集贸市场啦,穿得很有派头嘞。” 大嫂婶儿们的舌根,就是兴安岭这片的消息作坊,哪家哪户体制内单位的小伙子,姑娘家到了适婚年龄,还没对象,她们包打听,能打听的一五一十,连带着对方家里的底细,多少口人,兄妹几个,家里在哪做什么的,打听的清清楚楚。 李居安在婶儿们的三言两语里,就对年轻人有了简单的了解。 姓陈的年轻人工作不错,在山中林场任检尺员,主要工作是给木材量径积和给木材定级的。这可是一份肥差。好处就是南方老客会送一些时髦的东西,是小贿,懂的都懂。所以南方最流行啥,林场检尺员就有啥。 在后世进入90年代后,这个岗位越发肥的岗位,工资能到近200块。更有人收的小贿日入年资。 别看肥差美滋滋,但一个车皮来了,哪怕检尺员在睡觉,也得立马赶过去,不分时间。 李居安心里琢磨了下,检尺员来逛集贸市场,保不齐是给领导选东西,他得投其所好,又不能和南方的时髦东西重了。 “纯正的椴树雪蜜,就此一罐喽!东北黑椴树蜜,白的和雪一样,自用送礼都体面!” 检尺员小陈目光正在街口几个摊位搜寻,听他这么一喊,还真的停下来问了价钱。 洁白如雪般的东北黑椴树雪蜜,三板蜂巢装在罐里,黏稠又雪白,看起来高级上档次,是兴安岭原生态的土特产。 “半斤4块,这三板大,装称有1斤三两。连带罐子装在一起送人体面,味道好再来,就做回头客生意,撇去零头,算您一张大团结。” 检尺员小陈也不讲价,掏出一张大团结就递过去:“你帮我套个布袋子,绑后座子上。” 李居安麻溜的用布袋子,和麻绳给他绑好,然后检尺员小陈单脚蹬车,抬腿跨上凤凰28就骑远了。 十分利索的购买过程,都不带讲价,给钱就买。 一张大团结,卖一罐椴树雪蜜,绝对是大收获!在林场临时工一个月工资只有17块5的时候,李居安当天卖了罐雪蜜就拿到10块。 周围人都看愣了。 老陶还揣着手蹲在活狍子后面,惊愕地瞪了瞪眼。 他本来也吆喝了两声,但看着年轻人没反应,就放弃。没想到李居安是个鸡贼的,故意挑着好带走的,还体面稀有的土特产,勾的年轻人转头来看。 老陶绷不住了,一脚踹向活狍子的屁股,气得破口大骂。 “还卖个屁!去他妈的,回去炖了得了!” 活狍子吓得直叫,老陶烦躁的心里更是憋屈。 李居安笑眯眯地观察老陶脸色的变化,走过去蹲下来,递过去一根烟。 “这是孝敬大爷的,交个朋友呗。” 老陶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伸手想要把烟打掉。但他一看这可是烟啊。屯里人烧土烟的多,烟叶2分一斤,用撕好的抽烟纸包起烟叶,烤烟叶,很好抽。 零卖的土烟,一根1分钱,他当时出工一天能赚3毛多钱,几毛钱一包的香烟算是很好了,买一包要用工钱的三分之一,拿到后世,比抽中华还奢侈。 老陶硬生生把想要打烟的手放下来,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咱来集贸市场只做生意,不交朋友。” 李居安也乐了:“那咱们就做生意。我也有没卖出去的野味。” 他摊上,还有熊瞎子肉六斤,和飞龙肉半斤。卖飞龙实在很难,半斤5块的价钱,不是谁都能买得起。没遇上合适的客人,就算摆摊好些天,也未必能卖出去。 老陶看看他手里的活狍子,又看看李居安摊上的熊瞎子肉六斤,和飞龙肉半斤,心中摸摸掂量了一下价钱。 他打来的这头狍子很大,能有20公斤,加上又是活物,价格更高些。 但飞龙肉也金贵,若是用李居安摊位的飞龙,和熊瞎子肉来换,他虽然吃亏些,也未必不行。 老陶勉为其难的掀了掀眼白,像是在心中做了个艰难的决定,拍了把大腿站起来。 “成,能换。” “你把咱这头狍子牵走,算给你实惠了。” 李居安忽然奇怪道:“我说的不是换这头狍子。” 老陶微微一愣,浑浊的老眼有些发怔。 李居安也不装了,咧开嘴,笑道:“陶爷,我是李家屯的李居安,我想问您买一只训练好的青川犬。” 第12章 莫辛纳甘到手!中远距离王者 老陶瞪大老眼,眼里的眼神十分精彩,他气得浑身打摆子。 他眼睛一斜楞,暴脾气上头,挥舞老拳头破口就骂。 “你个混小子滚犊子!算计到你爷爷头上来了?早就知道你爷爷是谁,还搁着装装!” “爷爷特么咋地,我就那么招你恨,天地良心啊,站在你爷爷边上演一天戏,就踏马为了一条猎狗。” 李居安早有预感到,一边躲着拳头,围着摊位转圈,一边大喊。 “陶大爷您啥意思啊。” “你踏马个混小子,啥意思,你说啥意思!你说啥意思!” “陶大爷,您就说狗卖不卖吧。” “你瞅瞅。你踏马要有话就直说,不会说就闭嘴,给爷爷且一边去!” 周围姑婶大嫂都围拢过来,有干仗的好戏谁不爱看?她们巴不得搬个小板凳,嗑个瓜子悠哉着看,再时不时评上两句。 李居安和老陶围着摊位足足转了好几圈,也没被打着,老陶年纪大了,体能跟不上小年轻,又急又怒,气喘吁吁直喘气。 等老陶喘得狠了,李居安这才停下来,将地上掉的蝙蝠香烟递过去,少年气的脸上带笑。 “烟落下了,这是孝敬大爷的。回头儿我回屯里,再拜访您要一条好的青川猎犬。” 他留下了摊位上的飞龙肉,和熊瞎子肉。 这些肉的价值,足足值一张大团结,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边上玩皮筋的孩童,还在喊着流行的顺口溜:“穷长白,富,王八毒子抽蝙蝠。" 老陶看看手里的蝙蝠香烟,问人借了火点烟抽起来。他阖上眼,酣畅淋漓的吐出一口烟圈,一脸享受。他又看看李居安留给他的一摊位好肉,哭笑不得叹了口气。 “你个臭小子,年纪轻轻还学会这套了。” “李家的臭小子,大了后可真是不得了。” …… 李居安知道老陶定会给他挑选一条训练好的青川犬。 别看老陶脾气暴躁又古怪,但为人是真仗义,对狗更是好,被称为狗痴。南方来的有钱山客想要花大价钱从他手里买青川犬,他也不给。只有附近山里,真正需要猎狗赶山的猎户,他才会同意挑选青川犬。看中眼的猎户,他甚至白给。 李居安一想到很快会拥有一条属于他的青川犬,满眼止不住的都是欣喜。 老陶训练出的青川犬,各个都是狗中硬茬!尤其是训练的大虎。1狗比10狗强,敢与野猪一争高下,人称本土“丛林悍将”。 如果他能拥有一条撵山狗,再来一把能放明面上的猎枪在手,就算真正入行。能在兴安岭被称为地地道道的猎户。 他数了数怀里的巨款,今儿个又是卖黑枪卸下的配件,又是卖了那么多肉,贴身藏的钱足足有两沓大团结。再加上他卖出去的椴树雪蜜,合起来有足足660块。 这个年代的600块,相当于后世的二三十万! 供销社里,56式半自动步枪全新是1150块钱,旧的950块。但他手里的是两把黑枪,只能私下卖配件,才换了近660块钱。这样拆开的收购配件价钱,虽然比正规渠道的枪收购价低了很多,但好在能换了钱,再到供销社,买把合法的枪过明面儿。 脏枪就是脏枪,他前世里被犯法被抓进局子蹲号子。这回重生一次,他万分小心。必须换上正规渠道的猎枪。 他揣着贴身的大额巨款,心里有些紧张,手心里也都是冷汗,他离开集贸市场,进了县城供销社。 县里的供销社很大,很长的一座普通砖瓦平房,600平米左右,没有隔墙,只分区域。有五金区,粮食区,皮毛收购区,药材收购区等等。 屯里乡亲手里的土特产,药材,茶,都能卖给供销社。供销社除了卖日用品的门市部,还收购皮毛、棉麻、土特产。 李居安直奔供销社,他身后还有很多骡子车,都是从山上来,进供销社收购区用山里药材换钱的乡亲。 李居安一进门,就看见墙上贴着“不许无故殴打客户”标语。 他哑然失笑,兴安岭这片,收货员大哥大多脾气暴躁,也不爱惯着顾客。买卖双方脾气都不好,搞不好就是一场大规模群战。 但只要有人在供销社上班,不管长成什么样,或丑,或年龄大,都能娶上漂亮的媳妇。 李居安路过让人眼花缭乱的皮毛收购区,罐头零食区,酱油醋生活区,直奔五金区。 供销社的五金区卖枪,也收枪,但只收售长枪,因为政策鼓励山里屯亲狩猎。 李居安将黑枪卸了处理后,拿了钱腰杆子也硬气了,走在五金区看枪的眼神也坚定许多。收货员是个年轻的姑娘,见多了山里粗糙的老猎户,朝他投来好奇的眼神。 他没心思顾其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墙上的猎枪看。 单管猎全新270,旧的170。双管猎枪全新530,旧的420。56半全新是1150块钱,旧的950。 他心中盘算了一下,想买一把能放上明面儿的56式半自动步枪,但手里的大团结又不够。 他目光一扫,在看见一把长枪后,眼睛晶亮。 莫辛纳甘! 他对莫辛纳甘并不陌生,前世他南下跟着合伙人在大山里收货,遇到的老猎户用的就是莫辛纳甘。 莫辛纳甘步枪,带凹槽的弹壳设计,适用中远距离射击,是专业射击猎手的首选。 莫辛纳甘在安装枪头、倍镜、侧瞄和枪托后,功能和98k几乎完全相同,二者使用的均为 762毫米子弹,换弹速度也毫无二致。 旋转后拉式枪机、弹仓式供弹的手动步枪,用整体式的弹仓,通过机匣顶部的抛壳口单发或用桥夹装填。弹仓位于枪托下的扳机护圈前方,操作十分方便。可以说配件装满,满配的莫辛纳甘,在适用性上,完全能和56式半自动步枪比高下,远距离狙射更是手感极佳! 李居安眼里露出狂喜的激动神情,让年轻的收货员睁大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得很是好奇。 全新莫辛纳甘旧,780块,旧的650。 他当机立断,拉开棉袄外套,从里衣里摸摸索索,把贴身藏的两沓大团结都拿出来。 这一套掏衣服动作,让年轻的收货员忍不住笑出声。 厚厚两沓大团结,放在收货员姑娘面前。 “你好,买一把八成新的莫辛纳甘。” 周围人都看直了眼,巨款啊! 第13章 孙为民出院,抢分工角色了 来供销社五金区买枪的猎户不少,但一次性掏出那么大金额的一沓大团结,还是让周围人都瞪直了眼看。 若是在前世,李居安被那么多老乡盯着看,定会不好意思红了脸。但现在他重活一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点点一沓大团结,对着收货员姑娘努了努下巴。 “开票吧。” 年轻的收货员叫江曼,是刚分配进供销社的小年轻。 从刚才李居安进五金区开始,她注意力就分给他一些,觉得他和其他人很不一样。说他成熟吧,他生怕巨款被人抢了,偷感很重的藏在内衣里,挣扎着尴尬的样子,怎么看都是个小青年。说他不成熟吧,被那么多人盯着看,他丝毫没有胆怯,反倒是沉稳。 这么矛盾的气质,她在供销社看过那么多来来往往的人,还当真找不出第二个来。 收货员江曼甩了后脑勺的两条大麻花辫,抬头看了李居安一眼,埋头飞快地拨弄算盘算好了帐,递过去一张纸条。 “小兄弟,好了。你如果有东西要换钱,可以还在我这拿着纸条上中间财务区那拿钱。” 她管五金区结账,也兼管配件类收购。 李居安很自然地谢过,顺手拿上收据单转身就走,离开前顺嘴应了声:“好嘞,要是价格好说,我就来你这换。” 收货员江曼面无表情地目送他离开,直到他背影离开了五金区,才噗嗤一声低头笑起来。 边上收款的大嫂看得明明白白,笑着打趣:“小江,瞧上了?” 江曼低头啐道:“王姐,胡说什么呢,就是个来买枪的小兄弟。” 大嫂也乐得调侃:“这小伙儿瞧起来憨厚老实,还有技能在身上,这可好啊。小江,听姐一声劝,现在都什么年头了,可不兴过去那一套。你要是喜欢就说,姐找人帮你撮合介绍,这不比媒人上赶着到处找的相亲对象强么。” 江曼低头笑着不吭声。 她心里也暗暗思衬,不知年轻人会不会再来供销社。 …… 李居安用油纸包着八成新的莫辛纳甘,激动的心情不言而喻。 莫辛纳甘其适配的子弹为762x54毫米口径。他原本的56半自动步枪子弹是762x39步枪子弹。他在五金区买了适配的762x54毫米口径子弹,发现价格还真不便宜。他寻思着,兴安岭当地猎人子弹都是捡空弹壳自制,他之后可以找时间去老陶那做些当地猎人专门制作的子弹。 他从没那么小心地抱着枪,总觉得怀里抱着的是珍宝,让他心都跟着飞到打猎的兴安岭后山里。 但他知道林场组织的围猎,参加的林场工人,保卫科,和老猎户都是家属屯的老手。他作为新手进山,哪怕只是赶杖子,稍微出点差错,都会导致整场狩猎的失败,激怒炮头儿。 供销社的收音机里,在播放当地天气预报。 这几日“大烟炮”就要来。 兴安岭的“大烟炮”又叫白毛风,是老天爷留给屯亲的下马威。暴风雪以排山倒海之势呼啸而来,越刮越大的西北风裹挟着大雪片子边怪叫边翻滚狂泻,天空、山岭、田野全部是白茫茫一片。那气势,好像整个山头全被风雪吞没了。 大烟炮将来,林场打围怕是要延后。只有等白毛风过去,林场的领导才会组织打围,他还有几天的时间。 他琢磨了一下,掏出兜里还剩下的零钱,点了点,刚好凑够一张大团结。 打猎卖了肉,有了钱在手,他人又在供销社,这不得买些东西带回去? 他趁着有时间,在供销社生活区又转了转。 水果罐头不要票145块一瓶,堪称绝对的奢侈品。 买! 麦乳精不要票285块一罐,奢侈品中贵族。 买! 汽水不要票2毛一瓶瓶子押金5分,这不得来1捆,细麻绳捆着。 买! 糖类全要票,没票买不得。饼干有票一斤6毛,没票一斤9毛,可以买! 另外15斤细粮,10斤精白面,5斤大米,白面1毛八一斤,大米两毛二一斤……那么多生活品,只要有细粮票就能买。 生活区的收货员是个大姐。大姐看着他拿来满当当的东西,沉默了一下,毫无表情地开始拨算盘珠子结账。 李居安最后带着水果罐头2罐,麦乳精1罐,汽水一捆,细麻绳捆着,用棉衣包上裹在肚里,不然还没等到家,全都冻炸了,另外还有两斤饼干。 要搁在过去,妹妹李晓和妈就从没见过这些奢侈品。 现在他带这么多奢侈品回去,就想着给家人改善一下生活条件。孙家,陆家闺女能吃到的东西,妹妹李晓也得尝到。苦了谁,都不能苦自家人。 他按照时间搭乘林场小火车回去。 在林场通勤车上,他没找到老陶,老陶已经提前回去了。 他决定趁着“大烟炮”的天气,老陶肯定也没法出门打猎,是时候去讨一条训练好的青川犬,等白毛风暴雪天一过,他就能领着青川犬进山和林场一起打围。 打围,狩猎,分皮毛,上县城用皮毛换钱,用钱换生活物资。 李家的日子定能越过越好,小日子美滋滋。 …… 这时候,医院住院病房里孙为民醒过来了。 孙为民因为林梅的事,和李居安干架斗殴,被李居安狠狠打了一老拳,正中肋骨,闷得他直接昏厥晕过去,再次醒来后就在医院。 陆家兄弟刚好路过医院,来看他,也把大队长杨德政同意李居安代替他打帮围的事,告诉了他。 孙为民一听见那是急得一瞪眼,气得那叫一个病也好了,肋骨也不疼。他怒的在那嗷嗷大叫,双目通红地坐起来,面罩都呼掉,瞪直了红眼睛。 “李居安那混账就他妈一脑袋苞米瓤子,还想跟我掰扯?还他妈打帮围,就凭他?” “俺们那旮沓儿压根就没他这种人!他个山炮儿也配去?可别在我这整事儿!” 孙为民腰间肋骨还缠着绑带,恨不得冲回去再和李居安干一架。 他在林梅面前丢了人,当着林梅的面被李居安一老拳打进医院,这件事他丢人,他认了。但他打帮围的角被李居安顶替,这口恶气,他绝对咽不下。 他嚷嚷着掀开医院被单就要下床,吓得孙母直喊护士。 “别甭拦我!我好了,早就好了,我就要去打帮围,姓李那鳖孙甭想蹬鼻子上脸,把我角给顶了。” 这天,孙为民带着怒火,提着一口仙气,强忍着痛就上林场,直接找到林场领导的助理,笑容满面地送上小贿,笑嘻嘻让他转告领导,他伤好了,等白毛风天过后,就能上林场打帮围,半点事儿都没有。 他为了让林场助理信服,确实伤好了,还把出院单拿给人看。嗓门大的声如洪钟,亮的和小野牛似的。 林场助理当即道:“成,我和领导汇报一声啊。就是有个问题,你住院那阵,已经有人顶替你赶杖了。” “嗨,陈哥这小事儿啊,我回来了,那人就可以滚了。我孙家祖上往上数三代都是老猎户,领导还不放心我嘛。” 助理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就让孙为民回去等消息。 林场领导一听,有经验的老赶杖回来了,也是满嘴应下:“肯定是有经验的老手靠谱,合作起来也靠谱。这样,新人是杨德政提上来的名字,炮头儿又是硬茬子。你去告诉杨德政,让杨德政和炮头儿商量到底用谁,让炮头儿自己决定。” 助理点头称是。 不愧是领导,思虑就是周全。这种事做的不好,左右都是得罪人。不如让大队长和炮头自己打商量,最后让炮头决定。哪怕孙为民伤没好透,炮头儿选了孙为民,林场也不得罪人。炮头儿若是选了新手李居安,到时候出事,也是他自己选的人,林场也落个干净。 “是领导,我这就去办。” 第14章 金盆洗手的狗司令 李家炕桌上欢声笑语,李居安给母亲宋兰花,妹妹李晓,和自己各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麦乳精。 麦乳精是奢侈品中的顶级,就连屯里陆家的麦乳精,也得在陆家爷叔的盯着下,陆家兄弟两人用水泡着,冲的稀稀的,用勺子调着吃。这就让陆志强觉得很不过瘾,每次他都趁着爷叔没看着,悄悄和陆锦扬用勺子挖着麦乳精干吃。 干嚼的滋味儿,爽! 现在,李家三口人,一人一杯浓稠的麦乳精热气腾腾,空气里飘着全是好闻的麦乳精味道。李晓笑眼弯弯的一边小口小口吹着喝,甜甜地喊“哥”。 李居安心里这美滋滋的劲儿啊,别提多畅快。 母亲宋兰花不舍得吃,只尝了几口,就要给李居安喝,被李居安皱眉喊道。 “妈,儿子不南下。有儿子在,手艺就在。以后逢年过节啊,也甭羡慕张家王家有肉吃,咱家以后顿顿肉都少不了。” 母亲宋兰花笑,李晓也跟着笑。 宋兰花心疼儿子,将罐头,和饼干都留着,只给李晓分一点,其他都留给李居安打猎回来吃。 李居安趁着大烟炮天还没完全开始,回头对家里人喊了一嗓子,就裹着严严实实的大棉衣,去了趟屯里最偏远的老道观后面的土房子。 那里,是屯亲们嘴里“怪人”老陶的老宅。 李居安赶到陶家老宅的时候,大烟炮已经出现。 白毛风出现,屯里积雪,大风又把地面的雪和云中下降的雪漫天翻卷,地面和天空一片白茫茫,能见度极低。 他顶着几乎看不见的暴风雪,踩着一脚深一脚浅的厚雪,摸着老道观的后门,才找到隐蔽的陶家老宅。 兴安岭人都知道“风三风三”这句俗语。冬天的风刮不过三天,三天之后肯定停。 一场“大烟泡”之后,也是猎人上山“打冬围”的最佳时机。到时候若是运气好,狼群,黑瞎子都会碰上,这可就热闹了。 李居安是被陈家寡妇请进门的。他看见陈家寡妇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陈家寡妇早年死了丈夫,独自拉扯两个儿子长大,也没再嫁人。现在家婆死了后,两个儿子各自成亲娶了媳妇儿,进了县城。她进县城带了几年孙子后,等孙子大了,和大儿媳不对付,小儿媳那又住不惯,只得搬回屯里一个人住。 只是陈家寡妇怎么会在陶家老宅里。 陈家寡妇上了年岁,心宽体胖,很热情,话也多,见外头暴风雪赶紧把李居安喊进门,烤烤火。 “你找老陶啊,他出门找骡子去嘞。这骡子老实,有劲儿跑得快还能走黑道,就是不听话,大烟炮一来就受惊窜出去了。” 李居安烤着火,左右看了看。 陶家老宅就是个土房子,不大但很干净,井然有序。那傻狍子,已经被牵进屋,让他找不着话头,对着狍子嘬嘬嘴皮子。 “让我摸摸呗,摸完就该把你炖了。” 陈家寡妇直笑,“你招惹谁都好,就是别惹老陶那几条狗,凶得很嘞。” 李居安环顾左右,还没找到老陶养的狗,只是看见有狗拉爬犁的用具。 在兴安岭,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爬犁,只是大小的区别。爬犁基本样式是由四根木头两两一组,做成井字形状,爬犁通常是由马拉、狗拉、羊拉或者是人拉,马拉的爬犁比较大,带辕子的,通常都是生产队集体用的,可以拉木柴、粮食、粪和人。 羊拉的爬犁比较少,人拉的爬犁比较多。人拉的爬犁是中型的,一米左右宽,一米半左右长。人在前面用绳子拽着,拉个什么东西很是方便。 但狗拉的爬犁,怕是只有老陶这一家。 爬犁不大,但宽,能看出好几条狗可以一起拉,使劲往一处使。 陈家寡妇忙碌着,嘴里也叨叨没停下来。 “待会儿等老陶进来,小伙儿你可甭提请老陶进山的事。老陶啊,最忌讳这个。” “当年他炸完黑瞎子后,就金盆洗手不干喽,也不进山,光是做狗司令,天天专心训狗。谁要是喊他进山再喊他做炮头儿,估计他能气得跳起来。” 李居安喝着陈家寡妇递来的粗茶,热气腾腾直冒烟,能暖胃,他听着也是奇了。 “陈婶儿,陶爷怎么就金盆洗手了?” 陈家寡妇话密,把当年的事简单说了说。 老陶最后一次进山打猎还是十年前,他发现大山深处的洞穴中有一窝黑瞎子,这天他一大早就带上炸药,直奔那洞穴。 他小心翼翼地爬上洞口,拿出准备好的炸药后小心地点燃了药捻子,就在这个时候,一头老黑瞎子发现了他。 他心中一惊,不好!赶快逃。 他连滚带爬地滚到山根下,没想到炸药也带下来了,老黑瞎子也滚下来了。 或许是老陶命不该绝,老黑瞎子没见过冒烟的炸药,好奇地扒拉两下冒烟的炸药,然后抓起炸药就往洞中跑去。 轰! 它刚进入洞,一声巨响,可怜的老黑瞎子和它的三个孩子一家四口黑瞎子全部炸死了。 老陶那时候望着鲜血淋漓的黑瞎子洞,并且还有呻吟声的小黑瞎子时,眼泪忍不住流下,悔恨,难过,愧疚。 从此,他金盆洗手,不再专门进山狩猎,只专心训练青川犬,带出有撵山犬之称的大虎。 然后他专心做狗司令,将驯犬名号日渐扩大,专门训练猎犬为生计。 李居安听着,内心感慨万千。 老猎户向来有不杀幼崽,不杀怀孕临产母鹿的行里规矩。为的就是取之不竭,不然竭池而渔会触怒山神老爷。 老陶本就为人古怪,不和人交流,这件事若不是陈家寡妇提起,屯里也没人知道。 后来依旧有很多人请老陶打围,做炮头儿,但都被他冷硬拒绝。这也导致老陶古怪的性子,被屯里乡亲传的神乎其神。 屯亲只知道老陶打围技巧好,可再也看不见他那神采飞扬的样子。 陈家寡妇叹了口气,围着炕暖手:“老陶越老,讲起这些过去的事儿啊,他越是哭的厉害,抽起那旱烟一袋接着一袋。” 李居安也沉默下来,想象到一脸悔恨,老陶仿佛还沉浸在当年狩猎中那惨烈场面而痛悔不已。 这时候,门被打开。 老爷子老陶,黑沉着老脸,进门了。 第15章 我看中的猎犬是,撵山犬大虎! 老陶沉着脸,陈家寡妇低头也不敢再说。 老陶一看来的是李居安,冷下脸道:“怎么才来,跟上来。” 老宅外北风呼啸,大雪纷飞。 做木业的生产队在屯里落脚,都猫在窝棚里喝酒、吹牛或打牌消磨时光。生产队长认识老陶,乐呵呵调侃:“老陶这天还进山,还想再和熊瞎子干一仗?” 老陶沉默也不言语,生产队其他人看见这一老一少的组合,龇着大牙调侃。 “陶爷不是金盆洗手不干了么,又开始带新手喽?” “大烟炮时候还敢进山,也只有陶爷不怕死,胆子大!” “新手也是个不要命的,大烟炮天能打到什么东西。” 老陶不说话,李居安听着忿忿。若是上一世他定会和人理论争个高下,保不齐再甩开膀子狠狠干一仗,但现在重生后他稳重许多,知道有些事不是干架就能解决的。 李居安挤挤眼:“打到的东西,能吓死你们。” 生产队员们怔了怔,没想到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居然对怼他们,这么狂?他们再听见李居安怼的话后,一群人牌都不打了,撂下手里的牌哈哈大笑。 暴雪纷飞的天气里,打牌吹牛喝酒最是消磨时光,都后生乐子也是一件趣事。 老陶见这群人还要胡乱调侃,冷着脸拽过李居安就往外走。 直到两人走远了,李居安还能听见身后哈哈大笑声。 老陶冷着脸,沧桑的老音嘶哑道:“混小子,胡扯什么。叫你跟上是去看狗,不是去打猎。” 李居安当然知道是去看狗,陈家寡妇都一五一十告诉他了,老陶自十年前那一件事后深受打击,不再进山打猎,他怼生产队员,也只是打嘴仗,爽完了就完了。 再往前走就是训狗舍。 在兴安岭,冬天都在零下20度以上,训狗舍看门的狗,是牧羊犬、金毛犬和松狮獒犬3条狗,整个冬天都在室外圈养和拴养,一点毛病没有。从状态上看,这三条狗很享受冬天酷冷的环境。 李居安有些纳闷:“陶哥,这獒犬拴着地方晒不着太阳,没毛病吧?” 松狮獒犬毛特别厚密,边上有棚舍,里面还铺有保暖材料,但獒犬偏偏就不爱待棚里,不管黑夜白天,风雪无阻,困了直接睡在棚外雪地上。 老陶横斜里看了獒犬一眼,简单回:“拴养是怕被偷狗贼杀了吃肉,也怕乱跑咬到了陌生人。” 李居安点点头。 他心中寻思,屯里都说老陶是狗痴,也爱捡狗。这三条狗怕也是老陶从外面捡来的,不是南方客商用来抵钱,就是从狗肉店带回来的品种狗。 训狗舍走进去,才是真正的青川犬训练区,里面训练的也是真正合适围猎,追猎用的撵山猎犬。 二十多只青川猎犬,头大而饱满。耳大而下坠,全身毛薄而光亮。 仔细看,它们有长毛,短毛之分。颜色有咖啡色、黑色、黄色、白色和黑黄相间色。 李居安来了兴致,眼睛瞪得特别亮。 他听屯里老人说,青川猎犬以咖啡色、黑色、黑黄相间色为最好。不仅对主人忠诚,还长得漂亮。 想拥有一只独属于自己的青川猎犬,还得和猎犬经年累月长时间相处,获得情感羁绊,才能拥有一只护主的好狗。 最大的那只,应该就是有撵山犬之称的大虎。1狗比10狗强,敢与野猪一争高下,人称本土“丛林悍将”。 大虎狰狞的眼睛炯炯有神,最是威风凛凛。 李居安当即点了大虎:“陶哥,我就要这条。” 老陶吃惊地虎目圆瞪,当即嗓音也冷下来:“除了大虎。” 大虎可是他金盆洗手后,专心训练狗舍带出的最杰出的一条猎犬。他狗司令的名号,就是因为大虎的雄风,在兴安岭大山传得响当当,引来大量南方客商专门坐牛车进屯里买猎犬。 李居安也奇了,拔高嗓门道。 “陶哥,你这人怎么回事?我钱也付了,该垫的也都垫了。是你对我说进狗舍随便选的。咋滴,现在反悔了玩不起?” 老陶暴脾气也上头,甩着腮帮子就喊:“你甭给我说这些没用的激我!大虎不行就是不行!” 李居安冷笑:“老陶,你不进山打猎,也不允许猎狗进山打猎?不进山打猎的猎犬,还能叫猎犬?大虎都多大年纪了,你不会想把这么好一条猎犬困死在这么小的狗舍吧。” 老陶眼里闪过一丝莫名复杂的情绪,看向大虎。 兴安岭最好的撵山犬大虎,呜咽一声,同样抬起眼看着老陶。在一人一狗对视间,什么东西悄悄碎裂。 老陶狠狠唾了口,拉着老脸破口大骂:“甭说有的没的,反正大虎就是不行!”他麻溜的转进狗舍深处,又拉出来好几条半岁左右的青川犬。 别看这些青川犬年龄不大,但经过严格筛选,训练成果是响当当的好,而且每个气性都极佳,十分沉得住气。才六个月的年纪,已经不会为突如其来的巨响引开注意,一心专注于嗅目标物,确实称得上猎犬的好苗子。而且在猎犬6个月的年纪就带走,也好培养感情。 老陶抱着好几条好苗子青川犬,唉声叹气,眼里全是不舍得。 他狠狠瞪了李居安一眼,像是再说:便宜你了臭小子! 李居安依旧不为所动,他一心指着个头最壮实的大虎:“我要大虎,别的再好也不得行。” “你个臭小子!甭给老子蹬鼻子上脸!” “陶哥,敢不敢打个赌。” “赌什么。” “天黑前我打个八叉下山,要是空手回来,上回那熊瞎子肉和飞龙就算送你的。要是我打了八叉回来,你就把大虎给我。” 猎手们都有共同的行业术语:称打母鹿为打雁脖,打公鹿为打八叉,刚生下的鹿崽叫赘脚,母鹿分娩叫甩脐。称打野猪、黑熊为打黑毛,称打鹿和狍子为打黄毛;打松鼠叫打灰狗。 老陶看了看大烟炮的暴风雪,和李居安新手还没入行的装备,忍不住龇出黄牙一乐,像是听见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 “猎狗都没一条,还打个犊子的八叉。混小子,上次骗劳资说有大黄和大花猎狗,全是满嘴胡扯!” 他也看出来了,李居安身边别说是大花猎狗和大黄,就连看门狗都没一条,上回他吹牛全是扯犊子,装门面儿。 李居安也不装了,“老陶,咱俩干耗着也不是事儿,你就说赌不赌吧。” “要送死也是你进山送死,和劳资有半毛钱干系?” “赌就赌,你甭说打八叉了,这天就算逮一只跳猫子出来,老子就服你,大虎愿意跟你走,你就把它领走。” 李居安挺直了腰杆,正色道:“好,陶哥你说的,别忘记你说的话。” 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消失在白毛风暴风雪中,能见度极低的户外,他身影很快消失无踪,脚印也被暴雪掩盖。 老陶对着青川犬大虎,吹了声唿哨,聪明有胆识的大虎立马端坐起来,仰头吠叫一声。 “大虎,看看他,又来个不要命的。” 在他看来,李居安在大烟炮天进山,就是送死。别说是猎物,能活着捡条命回来都是八字硬! …… 第16章 凭山断狗,最强猎犬大虎进山 大烟炮天里,李居安背着校枪完毕的莫辛纳甘步枪,顶着风雪独自进山。 一路上像刀子一样的风雪刮的他几乎睁不开眼睛,可他还是能发现兔子的脚流子,也就是脚印。 他上一世南下经商,在山里淘货和猎户住过一阵,直到兔子有一个运动规律,就是跑一圈过一会儿还回来。 若是他带着猎犬,头狗见到野兽要吠叫,称为“开哐”。猎人撵上后,头狗带领群狗,早已把野兽围住。猎人一吹口哨,众狗趴伏在地,把野兽暴露出来,猎人即可开枪将其击毙。如果未击中,野兽逃遁,头狗带领猎狗群奋起直追,继续围困猎物。 但现在,他身边一条猎狗都没有,追猎的事只能靠自己。 他回忆着曾经老猎户,也同样在大烟炮天上山,那时候他急着收货,跟在老猎户边上,只听老猎户催促他:“快,把鞋带抽出来。” “抽鞋带干什么?” “叫你抽你就抽,怎么那么多话?” 那时候,他眼见着老猎户抽出鞋带后撒上尿,一会儿就冻成冰棍,很熟练地做成兔子套。 李居安细细回忆,也跟着记忆中的雪猎往事,找了个兔子洞,成功惊吓出一只跳猫子,然后将鞋带抽出来,找了个背风坡哆哆嗦嗦撒尿,然后把冻成冰棍的鞋带做成兔子套,架在兔子脚流子上的树枝上。 他猫在附近。 还没有一袋烟功夫,就看见一只活蹦乱跳的跳猫子带着警惕心,警觉地折返回来,乖乖地套进鞋带。 他毫不费劲,提着一只肥美的跳猫子,扎紧进麻袋丢进背篓里。 李居安咧嘴笑了笑,轻轻松松,毫不费劲啊。 他提着跳猫子麻袋,回到训狗舍中。 边上雪棚里生产大队的队员还在打牌喝酒,只见他扛着沉甸甸的背篓,从山上回来,生产队员一个个惊讶地瞪大眼,眼睛直勾勾都盯着他背篓。还有看热闹的林场队员,上赶着跑过去,眼珠子都快跟进狗舍里了,就想看看李居安在暴风雪天里,从山中带回来了什么。 嘭——! 李居安把绑扎好的活跳猫子,往狗舍正中间一扔。 老陶还在烤火,他没想到李居安回来的那么快。 青川犬大虎倏地站起来,犀利凌厉的眼睛紧盯住地上还在转圈蹬腿的跳猫子。大虎看了看地上的猎物,又抬头看了看李居安,狗眼里露出一丝莫名的情绪。 看热闹的林场队员纷纷露出羡慕的目光。 “活的跳猫子?” “小伙儿当真进山里了?这暴雪天,谁进山不丢掉半条命?” “还真是跳猫子啊!小伙儿能耐,这天都能进山打猎?” 生产大队刚才还调侃,没想到李居安当真进山,还带出来活的猎物,纷纷投来惊叹,羡慕的眼神。 李居安脸上也洋溢着得意的神采。 他看向老陶:“陶哥,大虎可以跟我走了呗。” 老陶脸色变了变,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甩在地上的跳猫子。 这出门才多少时间?才刚刚他还对李居安说:“赌就赌,你甭说打八叉了,这天就算逮一只跳猫子出来,老子就服你,大虎愿意跟你走,你就把它领走。” 现在,李居安进山,才刚一会儿,就真的逮了只跳猫子。 生产大队的队员还在调侃。 “老陶刚才说什么来着,就得玩儿得起!别忘记你说的话,大虎该给就给,还舍不得上了?” 老陶脸色铁青,眼神里更是瞬息万变,看着李居安眼里闪过挣扎。 他也不装了,冷哼一声,“说什么话你都信?” “就是个五六斤的跳猫子,有点经验的都能打到。你领走这只得了,这条我给你看了,牙口好,速度快,胆子也大,最好的是年纪也小,花时间培养培养感情,肯定忠心的很,是条好狗。飞龙肉,熊瞎子肉你拿走,劳资不占你便宜。” 老陶提着几块冻到邦邦硬的肉,就要塞进李居安手里,意思很明确:上回给的肉不要了,白送你一条青川猎犬,而且还是训练好的好苗子,更稀罕的是,年龄也不大,才六个月,最是培养忠心的好时候。 被提着后脖颈带上来的青川猎犬,眼睛亮晶晶的,瞧起来就很是聪慧机灵,很讨人喜欢。 又好看又有胆识的半大猎犬谁不喜欢?尤其是小子背上那咖啡色、黑色、黑黄相间色,好看又俊俏,一看就对主人忠诚,还长得漂亮。 林场生产队员纷纷亮起眼,眼里闪过惊艳和羡慕。 真俊的一条好猎犬! 若是好好培养感情,日后进山这条青川小猎犬绝对不属于陆家当年的那条领头猎犬! 更何况,老陶不要钱,把所有肉都退了,完全白送。 这么美的事儿,哪里找!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听见李居安激动的答谢声。 李居安依旧不为所动,指着大虎道:“我就要大虎,别的不要。” 空气有片刻安静,气氛都尴尬起来,凝固住。 林场生产队员看到老陶愤怒到剧烈起伏的胸膛,有的胆小怕事,赶紧灰溜溜回到雪棚,生怕这里干起仗来,老拳头老腿儿的,将他也波及到。 撵山犬大虎倏地立起耳朵,淡漠冷静的眼睛瞪大,直勾勾看着面前坚定的年轻人,带着疑惑和好奇。 大虎隔着训练犬舍,探出湿润的鼻头轻轻嗅了嗅,嗅到年轻人棉衣上的气味,然后缓缓眨了眨坚毅果决的眼睛。 老陶假装若无其事地摆弄酱油、醋的瓶瓶罐罐,打开牛皮纸又重新揉成一团。 他深吸两口气,烦躁地破口大骂:“滚滚滚犊子!不带八叉下山,甭想领走大虎!你小子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没数?你压根儿就配不上!” 李居安一转头,抬脚就走。 林场生产队的大队长还留下来瞧热闹,他默不作声不敢说话,但眼里看得很是得劲。谁不愿白嫖的乐子?还是十里八乡名声响亮的撵山犬大虎。 被十里八乡传神乎的大虎,传闻能单狗擒野猪!还有个本事,能逮狐狸。屯里传出“青川犬出手,就知有没有”这句话。 狗中硬茬,专治外地不服的人。一句“凭山断狗”,就是狗司令训练出的最强青川犬,大虎。 忽然,训练狗舍传出“咔咔”的异声。 一声轻脆的“哒”过后,一条黑黄相间的身影,快速窜出训练犬舍,如同一道疾速闪电。 生产大队长只觉得影子闪过,一转头,惊呼:“老陶!你的狗跑出去喽!” 看起来相貌平平的青川犬大虎,那一入丛林化为虎,窜入暴风雪地踏雪无声。 雪棚外很多生产队员都看见大虎窜出去的身影,一群人惊呼。 “大虎跑了!” “天老爷!” “大虎进山了我的老天!” 老陶追了两步,瞪大浑浊的眼珠子露出震撼,不敢相信的表情。他手里训练最刻苦,也最有荣耀加身的撵山犬,居然自己用鼻头顶开插销,跑出去了? 大烟炮暴雪天,“凭山断狗”的最强猎犬大虎,速度极快,闪电般进山是为了什么事? …… 第17章 打八叉!梅花鹿移动预判,直接穿心 李居安再度进山,暴风雪以排山倒海之势呼啸而来,越刮越大。 他抱紧大松树抬眼看,天空,山岭、田野全部是白茫茫一片,大雪片子边怪叫边翻滚,大烟炮的威力十分可怖。 这恶劣天气,别说是追猎,寸步都难行。 他猫在造人工碱场区的雪棚避了会儿风雪,发现碱场土房子边上有烟头和兽血,让他心中一动,挑了挑眉。 碱场禁丢烟头或留有兽血,这是碱场对猎人的规定。他蹲下身子捻了捻烟头,发现烟头埋得不深,说明不过是今早刚落下的烟头。已经有猎人提前来埋伏过,但怕是白毛风天气过于恶劣,这波人才下山离开。 西北风稍微减少了风势,他走出雪棚观察这片人工碱场。 人工碱场是猎人专门造的。人为地把直径半尺左右,长三尺左右的杨木段劈成四块,里面夹上盐,挖坑埋入,盐藉杨木的水分向地面蒸发,就会形成碱场。为的就是吸引狍子,鹿,犴进碱场,然后猎人分头埋伏进行捕猎。 若是没时间造碱场,也能埋伏在鹿群经常去的饮水处,埋伏在桦皮船里,悄然接近饮水吃草的野兽,射杀它们。 李居安占据人工碱场的有利位置,内心大喜。 今儿个超级好的运气,白捡了个狩猎机会绝佳的地理位置。 他在碱场边的大松树上,用侵刀砍下一块树皮,卷成一个卷,卡在路边的树上,低头找了找标识物。因为冬天没有花,就只能用枯树叶代替。他插上一片卷起来的枯叶子。 这叫“打树皮。”先到某片猎场的猎人,会先“打树皮”,就是在常走的路径附近做上记号,用野花和叶片来表明方向。一来是打埋伏用的“赶杖”,二来是讲究个先来后到。 本地猎人打猎没有到处瞎碰的,哪个地方大概会出什么猎物,本地的猎人都知道个大概。但谁先猎?总不能你来这里,我也到这里,大家在一起抢猎物,看着公平,实际上最容易结仇。加上挨家挨户手里都有家伙,又是一个屯里的乡亲,翻脸干架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也尴尬。 所以他打了个树皮,意思是这块地儿我先来了。 西北风短暂停歇下来,他很有耐心地埋伏在碱场枯木后边,探出戴着棉帽子的脑袋。棉帽子,样子不太好看,但是在这个季节里暖和才是硬道理,而且颜色能和枯木融为一体,十分隐蔽。 前方松海出现窸窸窣窣的声音。 李居安警惕起来,听声辨位,是有大型猎物群体过来了。按照群居性看,很可能是梅花鹿群! 这一行,打猎还有不少规矩。春天不打母兽,因为春天是繁殖的季节,秋天不打公兽,因为这是交配的季节。现在是冬季,只要是成年梅花鹿,都能打得。 他屏住呼吸,架起莫辛纳甘,眼睛瞄上瞄准镜。莫辛纳甘步枪,左侧加装了pu型瞄准镜座。从瞄准镜里看出去,放大倍率为35倍。 原本距离超过200米的野生梅花鹿群,已经能在瞄准镜里看见鹿群移动轮廓。 但他知道,只有一枪的机会。一枪下去,鹿群定会惊扰四散逃跑,所以必须做到一枪爆头,一击必中。否则这次进山,怕是要空手而归。 他心中默念一句当地俗话“你不吃,我不宰啊,你不买,我不卖啊”。不打幼崽,和带崽的母鹿,猎杀,但不杀绝。 冬季末期的时候,梅花鹿的角才会自动脱落,现在公鹿的犄角最大最威猛,若是能打到公鹿,更美滋滋。 他心中期待,来个八叉公鹿,打八叉最实在。 警惕的梅花鹿群左探右探,小心翼翼的试探,在看清碱场确实没有掠食者气息后,才放心大胆地进了埋伏圈。 一共是18头集群的梅花鹿,1头雄性梅花鹿,和17头雌性母鹿。 繁殖期过后,梅花鹿群体会有很大区分,鹿群会分为雄性鹿群、雌性鹿群,偶尔也会出现雄性梅花鹿单独出现。雌性鹿群中最多只有一头雄性鹿作为首领。 李居安的目标,就是这头高大健壮的雄性梅花鹿! 他安安静静隐蔽在枯枝后面,架起猎枪,单眼瞄着瞄准镜,对准公鹿移动中的头部,全神贯注守候,等待一击必中的机会。 准心瞄准公鹿眉心位置。 他屏住呼吸沉下心,缓缓扣动扳机。 忽然,就在扳机即将扣响的一刻,倏地公鹿脚下摔了个趔趄,踩中了“地箭”。 咻——! 隐蔽的地箭,是老猎人把弩箭埋在一处树或者灌木丛下,极难发现,用一根绊线连在弩机上。横过野兽常走,留下脚印的“路”上,再用树叶和草叶把线藏起来。大型的野兽,比如野猪,鹿,狍子,踩到绊线以后,弩箭会射出来,两三米以内,能要野兽的命,也能要人的命。 但凡人碰上隐蔽“地箭”,或者隐蔽的兽夹子,被夹到后受伤,荒山野岭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公鹿受惊,慌乱惊起腾跃。 强有力的领头公鹿高高跃起,竟然好运气地避开了弩箭,仰头发出激烈愤怒的嘶鸣。 李居安内心暗叫,坏了! 他刚才检查了碱场,看见了老猎人留下的弩箭布置。但弩箭位置十分靠边,他避着走,也没想到野生梅花鹿会刚好踩中。 意外中的意外,梅花鹿一踩后跃起避开,受惊引发整个梅花鹿群的溃逃,他的机会正在流失。 李居安快速重新架起莫辛纳甘步枪,看溃逃的鹿群看得眼里滚烫,血压噌的涌上头,脑瓜子嗡嗡的。百米距离!仅仅百米,可以预判射击! 他架枪,瞄上瞄准镜,屏住呼吸,镜头画面内出现受惊跃起逃窜的领头公鹿。 领头雄性梅花鹿浑身筋肉腱子,如同装甲车般的流线型肌肉,磅礴矫健气势爆发,势不可挡。 正试图逃离的八叉,正在跃起狂奔。 他飞快移动瞄准靶心,将靶心定在雄性梅花鹿头前方的位置,果断扣动扳机。 嘭! 西北风夹裹雪粒子,整个松海的积雪都被枪声震得颤了颤。 雄性梅花鹿嘶鸣嚎叫一声,惊得跳了起来,这一枪击中前肢,一眼下去爆出血洞,汩汩往外淌血。 李居安不慌张,他架起枪,扣动扳机又是一枪。 嘭! 莫辛纳甘步枪抛壳,伴随巨大的后座力,火焰从枪口爆闪,弹壳抛出,枪身上抬,他整个人跟着向后顿了一下。直接穿心,打爆雄性梅花鹿心脏! 在第一声枪响后,雄性梅花鹿总共跑不出四步,就四肢僵硬硬挺挺倒在雪地里。 鹿群溃散惊逃,很快跃起的梅花鹿群跑没了影。 暴风雪也开始加大,雪粒子不要钱般扑到脸上,大烟炮里的能见度再度降低。 李居安顶着白茫茫的凛冬暴雪,内心激动地热乎乎的,非常激动。 他打八叉成功了!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他拖着这头大八叉下山,把雄性梅花鹿甩到老陶面前,老陶没理由再不松嘴。 整个兴安岭最优秀的撵山犬大虎,山中悍将,他要定了! 第18章 碰上独眼头狼! 李居安猎下大型八叉,内心大喜。他顾不得白毛风的雪粒子夹裹,一路小跑到雄性梅花鹿被猎杀的松海边缘。 雄性梅花鹿体型健硕高大,约莫有150公斤重。 野生雄性梅花鹿前肢还在汩汩流血,他撕开腰间布条,给绑结实了。 白毛风的恶劣天气里,能见度极低,不比正常打围时候,所以一切都要万分小心。他生怕放血的气味引来掠食者,干脆用侵刀砍了一块松木作为滑子,解下腰间麻绳,将八叉绑住腿,捆在滑子上,连带着滑子一起拖走。 他顾不得停留,赶紧快速拖着八叉下山。 一路上,他顶着暴风雪,贴着松海边的老参道走,尽量避开上风口,悄悄下山。 这次他独自上山,又是能见度极低的大烟炮天气。若是天气清朗的时候,他带上一条猎犬,再组一群兄弟,就能“打喂子”。就是找个向阳的地方,视野开阔,比较干净,打死一只鹿放在那里,任由它腐烂发臭,引熊来吃。 熊瞎子全身是宝,肉能吃,皮子值钱,熊胆也是很珍贵的药材,但是只能在秋冬季打,刚好是这个季节。 这个季节,熊要过冬了,吃得肥,胆也长成了,为了吸引它一直到“打喂子”的地方吃东西,就得不停地把一些腐烂的肉扔在这个固定的地点,让熊形成习惯。 李居安当年在南方进山收货的时候,亲眼见过一群猎户打喂子。这种打猎方式非常耗时间,还危险。一来,吸引熊瞎子吃的腐肉得够多,二来熊瞎子攻击力极强的,在林子里跑起来,跟一辆吉普车在平地狂奔的速度差不多。要是跑得慢,被熊瞎子撵上就是个死! 他一边走,一边想起陈家寡妇说的老陶十年前的狩猎事迹,和金盆洗手的理由。 老陶能单杀一整个山洞的熊瞎子,不说过程,就说这份胆识就让他心中狠狠比出个大拇指。 他想了想,若是让他单独一个人碰上熊瞎子,或者是其他野外凶悍的掠食动物,心里说不慌张是假的。 天刚擦黑,他拖着刚打的八叉往山下走,走到石砬子边上的时候发现前面蹲着个东西,眼睛放着绿幽幽的光。 他心中一凛。 当真是慌什么就来什么,这是狼堵路呢。 兴安岭老猎户常说,很少见到狼群。一般也就三条在一起,如果有五条都得说是狼群了。传言在有狼的地方晚上走路觉得有人拍你肩膀,可千万莫要回头,一旦回头,狼搭着你后肩膀,好等着你回头咬断喉咙。 李居安眉头紧锁,发现前方就一头狼。 他心中掐算,按照正常情况,身后还应该有一只。他略微侧身,用眼梢后瞄了一眼。 呵,果然,身后还有一只老狼。 两头狼都是老狼,他走的老参道的这条路边上是悬崖,还挺窄。 这牲口还挺狡猾,看来两只老狼已经设计很久了。 他嗅了嗅滑子上的血腥味,要说这两条狼堵他早有预谋。雄性梅花鹿沁出的前肢血很腥,他很小心地走下风口,还是让血腥味扩散开。暴风雪里,狼饿得紧,定是顺着血腥气味和他的脚印追到片林海,冒着危险也要出来抢夺他手里的雄性梅花鹿。 李居安定是不会放弃手里的梅花鹿,那么,只能拿枪! 两头老狼伏低了身子,绿油油的狼眼犀利狡诈。前方一只老狼站了起来,随时准备发动近距离冲击。 狼咬人不是咬脖子,而是咬腿,咬倒了就换口锁喉。 李居安反手摸到背后的莫辛纳甘步枪,心中盘算距离和速度。这两个狼的意图很明显,能咬死他就咬死,咬不死就逼他跳悬崖,白捡梅花鹿一头。 他刚摸到枪就要架枪,倏地前方一只狼爪子蹬地,直接跳跃起来扑他面门。 突然蹬跃起的老狼,从侧面直扑了上来,奔老钱的胳膊就咬了过去。狼的咬合力极大,能达到两百斤,若是一口咬实在了,可以立马把胳膊咬折。 犹如毒蛇扑咬,迅猛如雷。绿油油的狼眼闪出凶光,目光飕飕飞来,把人的心神扎成碎片。 拿枪是来不及了,大冬日的枪弹簧扣被低温冻住,想要用枪,得提前空拉几下枪栓,打开弹簧扣,压入子弹,防止炸膛,用之前准备工作复杂。 李居安能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唾液腥臭味,和狼骚味。压制恐惧感,暴戾气灌顶,双目血厉,眼光如看死物般,精准激射在老狼的头骨上。 他左手噌地一下把侵刀从腰间拔了出来,右手拳背凸起光节,狠狠击打在老狼耳下方。 人在生死攸关的时候,爆发出肾上腺素,这一老拳打得啪巨响好似鞭炮,精准爆发寸劲,从耳下方透射到脑部。一拳打中的瞬间,侵刀也实实在在地捅进了老狼的心窝。 白色侵刀被鲜血浸染,老狼哀嚎一声,嘴还牢牢套住他胳膊,身子僵直地硬挺挺倒下。 老狼大概有个七八十斤,倒下的时候嘴还套住他胳膊,把他拖了个趔趄。他一手拔出刀,一边甩开老狼尸体,袖子被撕坏了,露出了里面衬的藤条编的护手。 还好进山前留了一手,不然没有缠藤条编的护手,哪怕牲口这一嘴没咬实在,他也能结结实实伤筋动骨个100天。 他狠狠唾了口:“牲口!” 一击得手,老狼死了一头。 李居安不敢大意,气喘吁吁呼着粗气,大喘气赶紧瞄向身后这头狼。 他对兴安岭的老狼性情比较了解,过去常听爷爷和老猎户说起。这些狼狡猾的和成精似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些畜生执着着呢! 他正想着,第二头老狼也站了出来,弓起背,竖起了背毛,呲出獠牙,爪子蹬着地,贴起耳朵,准备撕碎他。 身后的老狼后腿蹬地嗖一下就扑了上去。 李居安刚架起莫辛纳甘步枪一侧身,听见嗤啦一声,棉大衣的大襟被撕掉一大块。他狠狠挥击坚硬的枪管,只听老狼嚎了一声,被枪管挥了一下,攻击偏了。 他转过身来,见第二只老狼少了一个眼睛。 只有一眼睛的老狼,被枪管打出满脸血,凶悍凌厉的气势,更显得狰狞。 他忽然想到屯里陆家爷叔早年讲的有关山里打猎的事。陆家爷叔的表哥,单独一个人进山,就交代在兴安岭大山里,是被狼群撕碎的。陆家人后来进山找人,发现地上全是血和狼毛,和人被狼群拖走的血迹。 陆家爷叔后来醉酒后,说起胡话:“仰脖朝天唠嗨磕,都说自己是大哥。咱那老表就是给独眼头狼给撕的!咱就说,明儿个就组个围,把那独眼头狼给干了!卖它的狼皮,卖它的肉!回头换了钱,大金链子小手表,一天三顿小烧烤!” 后来,陆家有组人进山了好几回,都再没见过独眼头狼。 没想到,偏偏让他在大烟炮暴雪天碰上了。 第19章 倒反天罡,狼群围猎人 独眼老狼很是狡猾。老狼趁着李居安拉动枪栓,打开弹簧扣,压入子弹的空隙,弓身蹿了起来。 嚓地一声,他只觉得肩膀上一热,紧接着是一阵钻心的疼。 肩膀上硬生生被撕掉一块肉! 他心里连呼倒霉,白毛风的天气,能见度低不说,山上寒冷的可怕。若没碰上暴风雪大烟炮,他也不必这么费事。现在,只能这头畜生硬拼,杀出一条血路,若是一个失手,可就真喂了这头畜生。 倏地,侧后方树林里又缓缓围上来一只年轻公狼。 李居安心中暗叫坏了,他肩头受伤,衣服也被撕碎,多了好些血口子。若是一只狼,好歹还能硬拼,要是对付两只,他心中也没底。 他架起莫辛纳甘,对准距离较近的独眼老狼就是一枪。 嘭! 扳机扣动,能见度极低的暴雪天,铺天盖地的雪粒子遮盖他前方视野。 独眼老狼也不迎战,转身钻进树林不见了踪影。年轻公狼站在那里半天没动,炯炯有神的狼眼冒出绿光,也不上前,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借着暴风雪的掩盖缓缓绕着他转圈。 山里狼成精了!捕猎策略是野狼的绝活儿。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李居安心中暗暗发愁,现在这两头狼一老一少,摆明了就是想要消耗他的体能,等他疲惫出现漏洞空隙的时候,再给他致命一击。 他素来有听闻山里老狼的追猎物耐心,别说是一天一夜,狼群为了追击一个猎物,能耐心蹲守追踪,跟踪个七天七夜,途中不断骚扰消耗猎物体能,瓦解猎物的斗志,只为了最后包抄袭击的一刻。 暴风雪加大,天色渐黑。 李居安能感受到渐渐失温的腿,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无论他走到哪,一老一少两头狼都不远不近地跟着,时不时猫在树林里袭击骚扰他。 他既要防备两头野狼的骚扰,还得拖着手里猎杀的雄性梅花鹿。黑夜降临,他心中意志都开始动摇,要不,就把八叉留下,在白毛风天气里保命下山最要紧。 但他转念一想,若是自己打下的猎物都守不住,还当什么猎户?他检查弹匣里的子弹,还有3发,不多了。 他身后继续传来一声声凄厉的狼嚎,两双绿油油的眼睛狡猾,贪婪,像极了老狼成精。 他知道这是老狼在召唤同伴,利用心理压力瓦解他的内心意志,迫使他做出弃猎物逃跑的决定。 农村里猎户打猎就是这样,猎狗把猎物追到筋疲力尽,猎人补枪收尾。没想到老狼跟猎户周旋多年,也学会了猎户赶杖,围猎的方法。 只不过,现在倒反天罡,李居安就是被围猎的猎物。 他狠狠唾口唾沫星子,瞟见一树倒木,提枪后扫了眼就大骂:“你跟我这装你嘛,还想把你爷爷追到筋疲力尽的?你咋那么能的。咋整的,看我整不死你!” 他猛地抬脚一个大步踩在高大倒木上,仗着居高临下的地理位置优势,终于在铺天盖地雪粒子中,看清了身后年轻公狼的身影。 年轻公狼同时往前挺进,对他的身形猛扑,进行新一轮的骚扰消耗战。 李居安愤怒沉下脸,眼红似丹血,起了杀心。 他反将身子向前一压,除了两只脚重重蹬在倒木上,其余整个人完全处于悬空,全身力量假山脚蹬倒木的反作用力,高高跃起,刚好避开年轻公狼的冲击势头。他架起猎枪,瞄准近在咫尺的年轻公狼就扣动扳机。 嘭! 年轻公狼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后背被灌入子弹,穿眼出洞从肋条下方透出。 猎枪震响的同时,李居安将身向前探,拉动枪栓对准年轻公狼的头顶又是一枪。 嘭! 弹壳抛出,火焰从枪口爆闪,枪身上抬,李居安整个人跟着向后顿了一下。直接打穿年轻公狼的头颅! 年轻公狼被打得抽搐倒地,身子也瘫软倒在红色血泊的雪地上。 他落地时,把身一撤一挺,当后方独眼老狼围拢过来后,他整个人重新回到倒木之上站立,凌厉的眼睛带着煞气,恶狠狠瞪视独眼老狼。 独眼老狼虽然不会说话,心里却明白得很。猎物此刻刚缠斗完两头狼,筋疲力尽,又冻到浑身失温,嘴唇发紫打颤,早就是强弩之末。 猎物所有在做的威胁和恐吓,不过是虚张声势。 老狼兴致盎然地盯着他手里的猎枪看,那沉思的表情气定神闲,丝毫没有慌乱,没有因为同伴的死亡被打乱节奏。老狼像是在猜测,李居安手里拿着的杀器,可以取它性命,但里面装的子弹究竟还有几发。 李居安被独眼老狼看得浑身翻起鸡皮疙瘩,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草!老狼当真成精了! 他弹匣里只剩下最后一发子弹,但他绝对不能露怯。他都觉得好笑,明明他是猎人,却在独眼老狼面前,有一种他才是猎物的错觉? 他确实很冷,速度也慢了许多,前方独眼老狼开始伏低身子,慢悠悠地围着他转圈,这是发起进攻的前兆。 他看得眼里滚烫,血压噌的涌上头,呼吸也因为失温,和生死一战的危险感加快许多。他脑瓜子嗡嗡的,右手下意识颤抖。最后一发子弹,最后一发了! 他恨不得把仅剩最后一发子弹的猎枪砸掉,抄起侵刀就上。 独眼老狼微微眯起绿油油的狼眼,倏地捕捉到他放慢动作的时机。 倏地,独眼老狼弓身猛地突袭。强壮有力的狼影犹如破浪惊风的导弹,运载最锋利的狼牙,闪电般冲击。刻在基因里的掠食者嘶吼声,令人毛骨悚然。 忽然一道黄黑相间的身影同时扑向独眼老狼。 最强撵山犬大虎,一路追踪李居安的气味进山,在决战时刻对准独眼老狼发动猛烈攻击。 一条健壮威猛的青川猎犬,体魄健壮,四肢发达,移动速度灵活无比。哪怕在暴风雪凛冬,强烈的狩猎兴奋度起来的快,能维持很久。 一狗抵十狗的最强青川犬,狰狞龇牙冲上去就和独眼老狼缠斗。老狼只能疲于应付亢奋进攻中的大虎,哪里还顾得上背后的李居安。 李居安微微定了定神,起身,弓着身,猫着腰。如此近距离的肉搏缠斗,让他不假思索抄起腰间的侵刀。侵刀一转,那刀就成了刀尖冲前,刀刃朝下。 他眼红似血,起了杀心,额头青筋暴起,虬结筋脉高高暴起盘踞,大臂肌肉拧成麻花,抵死拼尽全力将侵刀冲着独眼老狼的身体插入。 嗤! 刀光闪烁,一刀入肉。 侵刀锋利,快到入肉时,都没有发出一丝响声。 独眼老狼缠斗灵活,一个扭身避开重要胸膛,刀插进左前腿后,相当于人类腋下连接肋骨的那片软肉。 果决利索的出刀,扎透独眼老狼的腋下软肉! 凄厉的狼嗥,哀嚎尖利,震动松海。 第20章 大虎助战!猎杀独眼老狼 独眼老狼要逃! 撵山犬大虎见他出刀,训练有素的狂暴扑起,奋起直追。 青川犬大虎鬼精的很,不和独眼老狼正面交锋,专掏老狼后门。老狼菊门上滴滴答答全是流下的血,被咬得痛不欲生。 大虎狰狞下死口,咬住菊门四肢撑地,拧头后仰就用力往后扯。 嘿嘿,洒家就好这口,真香! 独眼老狼菊门都被扯烂了,连着的大肠头被硬生生拽出一小节,被拽到脱肛。 整个松海都是独眼老狼痛出的嘶声惨叫。尖锐,凄厉。别提多凄惨。 李居安见状提着侵刀就欺身压上,用力扎下侵刀,将老狼肩胛穿透,钉在倒木前。前半身被牢牢盯住的独眼老狼,疯狂挣扎想要甩头往后咬。 野狼巨大的咬合力,能达到200多斤,可以一口咬断他的胳膊,但被钉住的老狼哪里还能转身,只能自腰身往后剧烈扭动。 他趁势整个力量都压在独眼老狼后腰上。 李居安185的身高,高大壮实,整个人的力量将独眼老狼压得动弹不得。毫无抵抗力的老狼哀嚎声越来越多,奋力挣扎的身体也渐渐弱下来。 他知道老狼生性狡诈,奸猾,可能会以假死逃脱,或者奋力在死前报复一口。他伸出戴着藤编护手的手臂,拼尽全力遏制住老狼后脖颈,咬牙冷冷道。 “牲口!得亏爷爷戴了护手,否则刚才那一下都能废了。” 他手臂的藤编护手,用菜油泡过之后韧性极佳,就连普通刀都不能轻易砍坏。他出门前,幸好戴上自己做的这种护具内衬牛皮,不然刚才老狼生扑那一下,就能让他交代在这深山松海里。 他手臂发力,整个身体的力量透过大臂肌肉,手肘,狠狠压制在独眼老狼的后脖颈,几乎将老狼压到窒息,不停翻眼白,身子不停抽搐。 他左手得空用力抽出钉上独眼老狼肩胛骨的侵刀,锥子般凶狠的目光飕飕飞来,冷笑道。 “下回投胎,你得保佑自己别再投胎成牲口,不然见你一次,宰你一次!” 侵刀落下,自下而上轻轻一划,割断独眼老狼柔嫩的颈喉。 大量鲜血汩汩涌出,将雪白的雪地浸染的斑驳血腥。老狼,被猎杀。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暴风雪还在加大,疯狂的雪粒子被西北风夹裹,扑上面门。 青川犬大虎安安静静站在狼尸体边上,眨动炯炯有神的眼睛观察他。 李居安几乎力竭,他拄着刀,慢慢把双脚从倒木上挪下来。 他看向地上被割断脖颈的独眼老狼,身后被一枪爆中的年轻公狼,还有远处悬崖边被打爆头的老狼。 一共三头狼,整整齐齐躺在暴风雪交加的松海雪地里,让他感觉到无比的畅快! 他心里涌出强烈的兴奋和狂喜,无比痛快! 他恨不得仰天高喝一声,吼出心中的酣畅淋漓。 爷爷也是杀过狼的人!而且还是三头狼!妥嘞! 李居安深呼吸,平复内心狂喜的情绪过后,转头才发现半道冲出来助战他的竟然是一头猎犬,而且,看品种毛色,是一头青川犬。 尤其是罕见的大体型,在青川犬里很少见。矫健的流线型身形,极有爆发力的四肢,和灵活敏捷的腰身。磅礴矫健气势爆发,是撵山犬中之王! 他惊讶地深吸一口气,不敢相信地打量这条猎犬。 “大虎?” 他本以为是附近老猎人放出的猎犬,路见不平,狩猎的本能被唤醒,没想到竟然是老陶训练犬舍里的扛把子,青川犬大虎? 他心中冒出很多疑惑。 老陶早已金盆洗手不再进山,何况现在又是大烟炮暴雪天,老陶不进山,难道是青川犬大虎独自进山? 大虎进山又为了什么事? 青川犬大虎见他直发愣,有些嫌弃地翻了他一眼,人性化的眼神像是在说:麻溜儿的,干正事儿! 李居安将之前滑子上的雄性梅花鹿解下来。他算是想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猎户素来有敬奉山神的习惯。拜山神不是封建迷信,绝对是有他的道理。 他刚才生怕八叉前肢的血腥味引来掠食者,所以包扎过后,将八叉拖上滑子就走,但还是让三头野狼虎视眈眈,尾随跟踪了他一路。 现在,他将暴风雪里硬挺挺的老狼拖下来,翻了个朝天,不放血直接开膛。 他用侵刀对着脖颈的口子刺入,往下划开,锋利的刀过肚腹,然后整个被剖开。他特地小心避开肠子,将狼的肠子掏出来挂在高高的大树上,对山神老爷以示恭敬。 “这玩意儿不可迷信,但也不可不信。” 他一脸剖开三匹狼的膛,手都酸到发麻。他望着树上挂的高高的几串肠子,望向暴风雪远方的苍茫雪白。 当地猎户狩猎过后,都会把猎物开膛将内脏挂在大树上,说是为了祭拜山神,给山神老爷先吃,祈求山神赐福,狩猎平安。说起实在话,这些内脏味道大,容易引来掠食者,若是春夏容易腐烂不宜运输,所以挂在高大的树上,既能吸引掠食者,又只能让掠食者望洋兴叹吃不到。 猎户就有足够时间,带上猎物离开。 李居安将三匹狼剥了皮,珍贵的狼皮甩在后背上,十分保暖。他嗅着狼皮上的血腥味,第一次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上,内心激动地只想放声大吼。 终于打到狼了! 而且还是独自打下的三头狼! 他看看脚边抬头看他的青川犬大虎,龇牙笑了,伸出手揉了揉大虎黑黄相间的脑袋。 “还有你的一份大虎!好样的大虎!真是条好猎狗!” 大虎不屑一顾地扭过头,假装无动于衷,但只有轻轻甩动的尾巴暴露了它的好心情。 训练有素的猎犬,专为大山狩猎而生,怎么会不向往进山狩猎?尤其是狼群近在咫尺的气味,早就让大虎蠢蠢欲动,所以趁着李居安进山,大虎也趁机追进山,只为了逮住气焰嚣张的老狼。 李居安棉大衣在缠斗中被撕碎,肩头露出好几道血口子。他撕下棉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将三张狼皮往后背上一披,简单绑了绑。 他咧开嘴笑了,心里满当当的成就感。 暖和!真实在。 …… 夜已深。 大烟炮夹裹雪粒子,暴风雪扑面,依旧没有停下的动静。 李居安打小在这片山头长大,小时候也跟着爷爷走老参道,再恶劣的天气也经历过。他知道,这样的夜晚不易继续赶路,否则再能见度极低的夜里,继续摸黑下山,很容易会遭遇深山老林鬼打墙。体力耗尽不说,容易被掠食者盯上。 而他猎枪里的子弹只有一发,体力也不支,现在赶路实在不明智。 他拖着捆八叉的滑子,背着三张狼皮,将剥皮的狼藏在枯枝下的雪窟里,然后招呼青川犬大虎。 “麻溜跟上,找地方去打雪窝子,要不夜里还得点明子夜战。” 第21章 打雪窝子,抱大虎 李居安决定打雪窝子。这是进山打野牲口的前辈炮手传下来的,也是猎人在冬季野外生存的一项基本技能。 他穿行到下风口的山沟里,选中了一条靠山根又宽又高的大雪岭子。 他走到雪岭底下,解开腰间的麻绳,用小铁锹挖起雪来。他作为当地人,打小就爱跟着长辈上山,屯亲们都是“掏雪洞”的高手。青川犬大虎也搭伙,间隔他两三米,使劲扒拉健硕有力的前肢,帮着一起动手在雪岭下忙起来。 一人一猎犬同时掏,掏雪洞速度快上许多。洞门挖出半米多高、半米多宽,他整个身子探进去后,开始向左右、上下扩大。雪岭子的雪很坚硬,头顶的雪非常结实,不会塌下来。 整块整块的冰雪清理出来,好几大整块,里面的空间,避风寒又防野兽,在冰天雪地的暴风雪天里,绝对是个安全庇护所。 他将打到的野八叉,拖进雪洞里存放。比起用山林里的树木搭个临时窝棚,雪窝子的搭建方便许多,又不费工夫,还暖和,还能挡住黑瞎子、老虎、狼等大兽攻击。猎户前辈们出门人手一个小铁锹,挖起雪窝子来嘎嘎快。 雪窝子已经逐渐成型,李居安看了眼青川犬大虎,然后出了雪窝子去没有积雪的地方划拉些乱草树枝,这些可以在雪窝子下边垫着当炕。他抱着一大捆树枝重新回到原地,竟然找不到他挖的雪窝子了。 青川犬大虎也不见了? 他犹豫迟疑的时候,只看到青川犬大虎用后腿蹬着地,前肢扒拉了一块结实的大雪块过来,往雪窝子洞口里塞。 他一看就乐了。当真是一条聪明的好狗! 青川犬大虎就连打雪窝子的训练都学过,还会帮他堵洞口,这不比带了个同行的搭子更强。 夜里暴风雪稍微缓了些,他在雪窝子前架起火,挖了冰雪烧水、用侵刀割了几块八叉肉烤着当干粮吃。 “来大虎,吃饭!” 他割了一大块八叉后腿肉,青川犬大虎稳稳坐在雪地里,警戒地放哨戒备,对八叉肉看都不看。 在他喝完“小烧”、吃完烤肉,心满意足后,一瞥眼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大虎已经把八叉后腿肉吃干净了,肚皮圆滚滚的看起来十分满足闲适。 他心中暗笑,最强撵山犬也是有脾气的,还是个傲娇。他和狗又扯了会儿闲篇。最后,用雪泼灭了火,开始给雪窝子仔细地检查通气孔后,然后这才带着大虎钻进雪窝子。 呼——!呼——! 雪窝子外寒冬凛冽,白毛风夹裹雪粒子又加大了风势。雪窝子内温温暖暖,很有安全感。 李居安在雪窝子内垫满了厚厚的树叶和野草。三张狼皮子铺上去,躺着非常软乎又温暖。他躺下来,热乎乎的青川犬大虎靠在他身边,挤着他散发暖意。他一点都不觉得冷。 夜里的兴安岭安静极了,只有暴风雪的呼啸声。 雪窝子内更安静,李居安抱着青川犬大虎,呼呼大睡。大虎高冷眯了眯眼,也打了个哈欠,蜷了蜷身子成一个团,然后也阖上眼。 这一夜,年轻的猎人和最强猎犬,一夜好眠。 …… 这时候,屯里孙家的孙为民得到了个好消息,笑得脸上和开花似的。 “那是必须的!我老孙家什么人?祖祖辈辈在山里打猎了一辈子,而且我这回也没什么事儿。在医院里躺了个几天,这不是腿脚利索能跳能蹦的么。必须不能便宜李居安这个混蛋!” 孙为民昨天坚持出院,紧赶着找到林场领导的助理,又是送礼,又是说尽好话,就是为了证明他伤早就好了,能去林场打帮围。他的名额,哪怕作废了,扔掉,都不能便宜李居安,不能叫李居安顶替他进围场。 他越想和李居安干架这件事,越是来火气上火。 屯里林梅是远近闻名的村花,他中意林梅,李居安也中意林梅,两人为了争抢林梅起了口角干起架来,他被李居安一老拳打进医院。 姐姐孙桂芳劝他道。 “二弟你也别犯浑。要我看啊,李家那小伙儿也不看看他几斤几两,还想和林梅相亲?林梅爹妈可不好糊弄,彩礼要价的高,说是铁了心要把闺女嫁进县城里去。” 孙为民嚷嚷喊起来:“彩礼要的高就要的高!咱老孙家又不是给不起。” 孙桂芳气得扯他耳朵,直掐着拧,痛得他嗷嗷叫。 “林梅林梅,天天就惦记着林梅。她爹妈要她嫁进县城,和汽车司机相亲。你彩礼给的再高,还能和县城里的汽车司机比呐?” 在这个年代,要说最让人羡慕的行业,就是汽车司机。私家车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是一个奢侈品。而司机所开的车,大多数都是国家的公务用车。 老百姓普遍月薪是三四十块钱,但司机的月薪可以达到上百元,不仅可以养家糊口,而且工作还轻松。高收入的汽车司机,给领导开车,还拥有着优先择偶权,是无数丈母娘,老丈人眼中的金龟婿。 孙为民一听也奄巴了,但他嘴还是硬的,还能不服。 “反正李居安不许和林梅好上,他不许去打围。” 他已经得到消息,大队长杨德政和炮头商量后,决定还是用他进林场打围。他一想到李居安争取了好些天的事,终于黄了,内心甭提多得意。 只要有他在,李居安不许去打围! 孙桂芳想到李居安高高大大的身形,和一身少年气的阳光硬朗五官,奇怪道:“李家的小伙儿,为啥子不能去打围?” 孙为民可得意了,伸出手指仔细掰扯。 “大队长传话来,炮头说了,这次打围很重要,必须是家里有猎枪,正儿八经的猎户人家,才能进场。而且每个人都得带猎狗。咱孙家猎狗两条,老姚家出四条猎狗,黄家的猎狗三条。可他姓李的有啥啊,他那旮旯甭说是一条狗,就连看门的大黄都没半条。” 孙为民笑嘻嘻的,对着门口嘬嘬嘴皮子,两条甩着尾巴的猎犬,屁颠屁颠小跑过来,用脑袋顶着他手掌心蹭。 对于猎人而言,好狗重要,忠心的好狗更是能把猎人从死地拖出来。 又能追猎,又有速度和灵活度,还凶悍护主的好狗,更是难找。偏偏他孙家的猎犬,是屯里响当当的小炮仗,叫得响不说,最是忠心。 孙为民得意地揉着两只暖呼呼的毛茸狗头。 “大花,二黄。明儿个跟我去李家转一圈儿。我要叫李居安知道,他费了老劲上赶着求的名额,没了。他啥也不是!” …… 李居安是第二天一早下的山。 大烟炮到了第三天,风势减缓很多。陶家老宅门口,林场生产大队的人左看右看李居安还没下山,打算组织人手进山搜救。 这时候,李居安带着大虎,下山了。 第22章 打下三匹狼,惊动林场生产大队 林场生产大队正在打算组织搜寻。 大队长看大烟炮减弱不少,提出组织人,再带上两把猎枪上山搜救。 几个人一琢磨,有人忽然想起陆家爷叔早年说的那件事。 “山头那独眼狼还在嘞,李家小伙儿会不会碰上独眼狼了?” “老陆家过去打狼打得最凶,不光打大狼,经常掏张三窝,剥幼崽儿的皮。真是造孽哟。” “我上回在山下,看见有人收皮子,就是小狼皮,可不就是造孽么。” 狼在东北叫张三,土匪也叫狼为黑心皮子。如果在兴安岭有人说你吃东西像张三似的,那不是说你吃东西像某一个人,那是说你吃相难看。 所有人一想到独眼狼的凶狠,都吓得抖了个寒颤。 陆家祖祖辈辈都是猎户,就那一次打狼,陆家老表死在山里不说,陆家后来进山救人8条猎犬陆陆续续死了7条,就是碰上了独眼狼。 屯里,林场每个人提到独眼狼,表情各不一,眼神里带着恐惧,惊惧,和后怕,精彩万分。 大队长看了眼正在烤火的老陶,忽然道。 “李家小伙儿也是个犟驴性子,非要这个白毛风天里进山打八叉,还不是为了要一条好狗。” 他看了看老陶训练狗舍里的一群青川犬,心里叹了口气,意有所指。 每个人心里都想到了,能叫李居安心心念念也要进山的理由,不过是为了大虎一条狗。 他们心中唉声叹气,为了一条狗,丢了性命,值得吗? 老陶终于抬起头,冷冷笑了一声:“年轻小子狂,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去冲。不是今儿个死,也是明儿个死,有什么好可惜的。” 林场队员们不说话,心中都暗道老陶果然性子暴戾古怪,小伙儿都失踪一天一夜了,他还不着调的冷嘲热讽?难怪在屯里口碑不好,就是个怪人。 只有陈家寡妇看到老陶起身后,老陶怅然若失地望着大山方向,和狗舍里被打开的舍门,猜到老陶的心思。 老陶,也在担心小伙儿啊。 陈家寡妇为人豪爽,性格也爽利,帮着李居安说话:“大队长你们甭瞧老陶说话不好听,他心里巴不得李家小伙儿赶紧扛着八叉下山。老陶心里啊,最属意李家小伙儿,好叫他把大虎接过去带走。” 老陶站起身,沉下脸冷冷道:“接走个屁!这小子配不上。” 所有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明白老陶说的意思。大虎可是整个兴安岭最好的撵山犬,多少南方客商专程赶来,就是为了大虎。买不到大虎,他们买训犬舍里其他青川犬也是好的。一狗能赛十狗的大虎,怎么可能被一个打猎新手带走? 就算是老猎户世家的猎人前来求购大虎,都被老陶骂出难听的恶言拒之门外,更何况是李居安这样的新人。 这时候,李居安带着大虎,下山了。 李居安踩着靴,披着棉大衣,头戴大棉帽子,腰间麻绳绑着青刀,身后背着一杆猎枪。他手里拖着滑子,滑子上结结实实捆着一头开膛破肚,少了一条后腿的野生雄性梅花鹿。 他顶着风雪,踩着一脚浅一脚深的雪路,哈出白气,大口喘着粗气。一路下山显然让他消耗不少体能,但他赶路的步伐依旧稳健。 林场生产队的队员惊愕地一个个站起来,眼睛直勾勾盯住李居安手里滑子上被捆绑的雄性梅花鹿。 鹿角雄壮有力,梅花鹿被开膛破肚,肉被割下几块,剩下的肉十分新鲜,泛着微微红色的色泽。 陶家老宅门口,所有生产队队员不敢相信地站起来。 “打到八叉了?” “李家小伙儿真的打八叉下山嘞!” “好小子!合着之前不是吹牛,真的有几把刷子,够有本事的哈哈哈!” 老陶同样站直身子,眉头紧锁投来目光。 但老陶看得不是雄性梅花鹿,而是仔细打量李居安浑身上下的伤口。这小子!大雪天一人进山,负伤那么多,看来确实碰上一场恶战。 李居安肩头棉大衣被撕开,露出棉絮。能看出他伤口被简单处理后的痕迹,让人能想象到绑带下的血痕伤口十分明显。 老陶确认他伤口无碍后,又重重冷哼一声坐回炕桌上。 生产大队长打趣他:“老陶,你这人怪,而且也没信用啊。李家小伙儿都打八叉回来了,你总该守着诚信把大虎给他。” 周围队员一瞧老陶这样,心里也明白了。 老陶哪里是看不惯李居安?他明明是很欣赏这后生小伙儿,还很关心担忧他。但是大虎就是大虎,是老陶的心头肉。他金盆洗手后用尽所有心血培养大虎,要他送走大虎,于情于理,实在舍不得。 李居安大步迈进陶家老宅,一把将肩头的滑子麻绳解下,将打下的雄性梅花鹿甩在老陶面前。 他坚定果决的眼神,直勾勾盯着老陶,喊道。 “陶哥!梅花鹿打到了,大虎交给我。” 周围气氛凝固住,所有生产队的人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每个人都假装看看别的地方,其实竖起耳朵,一个比一个留了心眼子观望这一处。 老陶转过目光,没有和他眼神对上,叹了口气。 “这事儿再说。” 陈家寡妇看看李居安,对他眨眨眼睛,像是在劝慰。老陶松口了,再说的意思就是,还有商量周旋的余地。 李居安丝毫没有接话茬,他冷笑着脱下棉大衣。 厚重的棉大衣脱下,露出他裹紧身体的三张厚实兽皮,陶家老屋里所有人怔了怔,纷纷瞳孔颤了颤,张了张嘴。 这是,狼皮? 而且是三张? 李居安年轻凛然的目光,直勾勾直视老陶,丝毫不为所动,直截了当道。 “打完八叉,猎了三头狼。其中一头是独眼老狼。” 话音落下,所有人这一惊都不小。 林场生产大队长刚才还和队员传兴安岭独眼老狼的事,和猎户陆家的仇怨,不曾想李居安独自在白毛风天气进山,竟然猎杀到了三匹狼?其中一头很可能就是和陆家结仇的独眼老狼! 又打下八叉,又打下三匹狼。 每个人眼里看着李居安,都带着震撼,和敬意。 在家属屯里,能猎狼,意味着勇气和胆识。尤其是李居安这么年轻的猎户,成功独自狩猎拿下三头狼,足够他们回林场吹牛一整年! 老陶惊愕地看向地上的三张厚实狼皮,眼里全是动容。 他看着第三张兽皮上的一小撮白毛,认出这就是独眼老狼的毛色标识。当年他金盆洗手后,陆家求爷爷告奶奶,恳求他进山猎独眼狼,但都被他拒绝。现在,竟然是一个后生猎户,亲手打下独眼狼。 老陶看着李居安,像是看见当年意气风发的他自己,他眼神十分复杂。 他艰难地动了两下嘴皮子,这一句:大虎带走,他依旧说不出口。 忽然,林场生产队的队员奇道:“小伙儿,就你一个人,能猎杀3匹狼?你没帮手吗?” 李居安咧开嘴,露出整齐好看的白牙笑了:“当然不是我一个人,我有帮手。” 第23章 大虎认主! 所有人往他身后一看。 黑黄相间,四肢矫健有力的青川猎犬跟过来了。 李居安十分自然地用侵刀割下一块梅花鹿下腹部赘肉,丢给猎犬。缺衣少食,人们偏爱肥肉,却不喜下水的年代,内脏就成了猎狗的专属。若是熊肉割了喂狗也就算了,因为狗不是熊的内脏,但梅花鹿肉不喂内脏,绝对会被人跳脚大骂后生败家。 林场生产大队长已经跳起来骂:“这么好的肚山皮,还不割了回家焅油,装个两坛子都不在话下?就这么着喂狗了?” 青川猎犬也不护食,任由李居安的手在它面前摆弄。 猎犬拖了拖梅花鹿肉,仰起脖子撕开肉就开始嚼巴,任由年轻人揉揉它的脑门,看起来十分享受爱抚。 生产队员们觉得奇怪,再仔细一看,很快辨认出这哪是普通的猎犬,明明就是老陶训练犬舍里的撵山犬大虎。 林场的生产大队长大喊一嗓门:“大虎?大虎咋成这小子的狗了?” 任何有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了,青川犬大虎已经认了主,很享受李居安的抚摸。被人喂的肉它也不吃,就吃李居安手里侵刀割下来的鹿肉。 生产大队长笑骂:“老陶,你这狗还知道挑好的吃嘞,鬼精鬼精的。” 他们在给老陶台阶下,不是猎狗认主,而是梅花鹿肉太香,狗遭不住小味儿挠挠的诱惑。 但老陶脸色十分难看,铁青着脸,表情变了好几变。 然后他一声不发,原本暴脾气就和没了脾气似的,假装没听着,自顾自坐在炕边点燃烟卷,在那捅咕老旱烟。 边上生产队的小赵眼巴巴盯着梅花鹿的肚山皮,还求着李居安割一点给他,回家能用软塌榻的肚山皮熬油,油渣子还能粘白糖吃,或者用油渣子炒菜,包饺子,包子都香得很。 小赵舔着脸笑嘻嘻说道:“上回队长割了囔囔踹回去在食堂里焅油,那猪油味儿香的,整个林场食堂都闻到了。哥,我亲哥,你就分我一块呗。回头我请你去林场食堂吃饭去。” 李居安呵斥他:“食堂能带家属么,合着我也不能是你家属啊。你有拍马屁的扯淡功夫,不如烧捧火去撩毛,你去年过年还知道对着猪毛瞎忙,今儿个在我这就耍起嘴皮子。” “瞅鹿那大鹿角,浑身上下全是值钱玩意,能有200来斤。你帮我割开,肉分了,回头我回家也省事儿。” 林场小赵果然应了声,嬉皮笑脸去烧火,使炭火撩鹿毛了。鹿蹄被卸下,前腿上的鹿毛撩完,又去分割鹿肉,他特地将剩下的肚山皮割干净,干活儿可仔细。 老陶家的东厢房的灶是给狗插食用的,烧的柴火不多。李居安刚从山上下来,冻得很,他嫌冷就去炕桌边和老陶挤了挤。 老陶在那捅咕老旱烟,一声不吭,只是盯着他打量。过了好一会儿,老陶才开口。 “知道猎狗是干啥的么。知道猎狗咋拖咋训么。能分狗的好赖么。” 李居安看了眼脚边听话,懂事,从不瞎叫唤的青川犬大虎,说道。 “好狗是被拖出来的,训练就得分头狗。还得分香头的好赖。” “好香头的狗闻的远,大虎抬头香可厉害了,闻一闻就知道一二。大虎性格又火爆,再看身形,重量和爪子,是条好头狗,最合适进山追猎。” 头狗按照香头的好赖,分为抬头香和低头香。 猎物在树干上蹭痒痒,走在雪地里留下脚印,靠低头追踪,辨明气味和脚印的猎犬,就叫低头香。抬头香的猎头最难被拖出来。所谓被拖,就是被训练,抬头香只能靠抬头对着空气裂鼻嗅,对于猎物是否来过这块地儿,一嗅便知。 头狗还必须性格火爆。温顺的狗不合适进山做头狗。只有抬头香厉害,性格强悍沉稳的狗,才能是好的头狗。 李居安说完,见老陶还是闷声不发,沉闷地低头抽老旱烟。 他又道:“大虎是兴安岭数一数二的抬头香,香头好,趟子也远。大虎跟我走,我保证不瞎浪。” 这句话把老陶暴脾气点燃,老爷子没好气地跳起来大骂:“你还保证不瞎狼?就你这脾气,你妈背地里为你掉了多少眼泪。真特么上辈子该你的!你要敢拿着大虎出去瞎闹事,回来我打折你腿!” 李居安没想到老陶已经在屯里打听过他了,还知道他到处找人干架的事。 他被老陶打开门推搡着出去,还将大虎踹给他。老爷子将油纸包里的熊瞎子肉,飞龙肉,猪肉塞给他,就大声驱他:“东西你全带走的!不要你的玩意儿。少来溜须拍马的,以后好好养着大虎!” 李居安抱着满满当当的肉,身上披着三件狼皮,脚边放着分好的鹿肉和大鹿角,被陶家老宅的门“嘭”一声关在土房子外面。 青川犬大虎跟在他脚边,同样挨了一记大闷脚。 他看看大虎,大虎也翕动鼻头抬狗眼瞧瞧他。 陶家老宅屋里还有生产队小赵不满的抱怨:“陶爷!我那肚山皮还没拿走嘞,您怎么全给扔出去了?给我留一块呗。” “吃什么吃!不就是梅花鹿肚山皮,叫你陈嫂割两块老母猪的囔囔踹回去焅油,别逼逼赖赖整这出,天天丢人现眼。” “妥嘞!” …… 李居安看着脚边的青川犬大虎,咧嘴一笑:“大虎!以后你小子就是我的头狗了!左膀右臂” 青川犬大虎缓缓眨动极为人性的狗眼,似乎能够看出流露的情绪。暴脾气的大虎头一次仰起脖子叫了一嗓门。 暴戾大嗓门,叫的震天响。 撵山犬一般不出声,一出声必然霸气外露。中气十足的暴吠,差点叫李居安手里鹿肉都掉下来。 他将鹿肉绑上滑子,大虎主动将脑袋掏进麻绳里拉着滑子,就和狗拉爬犁一般的动作,一股脑顺着厚厚的积雪地往前冲。 前方就是屯里的一排板夹泥住房。这样的房屋在林区80年很常见。中空的木板,用夹杂稻草的泥将中间的夹层进行填充,泥土干燥后,再往外墙和内墙涂抹一层泥。这样“板夹泥”房子的墙体部分基本完成。 西面是陆家的房顶,陆家在屯里算是小康之家。陆家房屋是人字架红瓦,人字架的侧面留有通气孔,同时兼顾电线的入户。陆家大院子里,有“拌子”垛。所谓的拌子就是劈好后的木头,看谁家的“拌子”多、码放得整齐就能看出这家人的勤劳程度。 他再往前走,就是李家的土坯房。李家也有个小院子,由于气候原因,可以种植的蔬菜不多,多为大葱、红皮土豆、白菜、豆角等。母亲宋兰花也垒了满当当的“拌子”垛,码放得整整齐齐。 他心中琢磨了下,再等半个月过去,到了11月下旬,兴安岭家属屯的林区就会被大雪完全覆盖。到时候凛冬风很大,会把低洼处的雪吹得很硬,整个大地粉妆玉砌般,冰雪甚至可以承受住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屯里的小朋友们就会用薄木条将雪切割成长方形块状,然后搭建雪房子。 妹妹李晓过去最爱看他搭雪房子。就喜欢看他把雪块铺好一层后,往上面扬一层雪进行找平,然后在往上面铺一层,在雪房子的顶用树枝木条覆盖。李晓会帮着他,往房顶上面扬雪把空隙填上,这样雪房子就完成了。避风、暖和的雪房子,小朋友们往往能在里面能玩半天。 家属屯大院里,屯里小朋友在玩没有铁条的爬犁。陆家孙儿找了个相对缓和的坡顶放爬犁,通过惯性往下滑。妹妹李晓坐着陆家孙儿的爬犁,几个小孩把爬犁连在一起,由大点的孩子作为龙头掌控方向。 小孩们玩得非常刺激。极快的速度,让地面的雪沫都给卷起来,孩子们一个个全身挂满雪雾,欢声笑语,乐此不疲。 李居安披着三件厚实的狼皮,拖着满是鹿肉的滑子,笑着看小孩们玩耍。 忽然他抬头一瞬间怔住了,上一世让他魂牵梦萦的女人林梅,正乐呵呵地照看外甥玩爬犁。 第24章 和初恋白月光林梅重逢 家属屯大院边上就是林家的板夹泥住房。 林梅的妈是林场大会计,每个月工资51块5毛。她爸爸在林场保卫科干,每月工资32块5毛。林父早年还是掌勺,屯里乡亲每逢红白喜事都会找林父烧大席,一次能争个10块,另外加两盒烟,一条毛巾。当然烧大席不是经常有的,一个月都赶不上一趟。 在李家勉强能糊口的时候,林梅家里算是家属屯里的小康之家。 他小时候常赖在林家不肯走,就爱看林梅吃饭。他那时候第一次看见盘中通红的大虾,都麻爪了,因为李家从没买过虾。他也是第一回知道,吃虾还得扒皮。 那次过后,他落荒而逃,因为不会扒这虾。 往后他就知道,林梅对他而言,高不可攀。所以在他得知孙为民也觊觎林梅后,气得心中生出火气。孙为民这个吊儿郎当的小子又算是个什么东西,和他一样一穷二白的,也配肖想林梅?他就和孙为民狠狠干了一仗。 李居安望着面前的林梅。 兴安岭地产丰富,水质清澈。这片土地养育出来的女孩,大都肤白貌美,身段好看。林梅和他同岁,梳着两个麻花辫,穿着小花纹棉袄,脚上是蓝色素花棉鞋。在后世看来,虽然衣服花色土了点,但也不乏一股清秀气质,很有感觉。 林梅笑盈盈地照看外甥玩爬犁,她看见李居安远远地过来了,笑着招呼。 “李居安,又上哪混去了,咋还弄得一身伤的。” 屯亲都知道李居安闲不住。上一世这个时候,他除了田里干活,就是到处找营生的活干。有南方的朋友托他从林场买散碎木料,要拉回城里加工成一次性筷子。他那时候想着,几年下来,也能攒上一笔小钱。 没想到就是这个南方朋友,在后来作为合伙人狠狠坑了他一把,背刺他被工安严打,入了狱。 重活一世,他决定再也不和南方狡猾的合伙人有往来,若是这辈子被他再遇上那祸害,定要狠狠报复他,叫他有胆子背刺他,吸他血拿钱,没命活着花钱! 李居安看了看身上乱糟糟的棉大衣,和带着野兽腥臭骚味的厚实狼皮,后退了小半步,笑道。 “进山打猎去了。” 林梅甩着粗粗的两根麻花辫,惊愕地瞪大好看的眼睛。 她上下打量李居安,看着他满身污秽的血痕,和滑子上还新鲜的鹿肉和一条眼神凶悍的猎犬,这才相信他当真进了山。 林梅手里还提着林家的吊篮子,用粗布裹着,好吃的全都藏在里面。她不敢相信,语速也快上许多。 “李居安,你是不是不想活了,白毛风天那么大的雪,你也敢进山?就脑瓜子上一个眼儿,不要命的,你直接把我气死得了。要是我告诉你娘,看你娘收拾不收拾你就完了。” 林梅手里吊篮子上的粗布揭开,从里面拿出两只肉包子塞进李居安手心里。 肉包子是林家包的。若是县城里集市边卖包子的铺子,有粮票肉包子5分一个,没粮票8分一个,当地能吃得上肉包子,也算有钱人了。 “够不够,不够再拿。” 林梅一个劲把肉包子往李居安手里塞,脸颊红扑扑的足足塞了三四个。 若是前世,李居安确实不懂林梅的心思。 但重活一世,他知道,女人红了的脸,胜过千百句甜言蜜语。 上一世他在南方被欲望迷了眼,花天酒地,女人堆里浪着厮混半生,再也没见过女儿家红了脸的姿态,只有纸醉金迷,和权衡利弊。 现在他手里揣着热气腾腾的包子,看着林梅想要说什么,又只是低着头的模样,心里都明白了。 他狠狠咬了一大口肉包子,吃的满脸满足,看着林梅笑道。 “包子能往饱吃,可太香了啊。” 林梅有些惊讶。她本以为按照李居安过去的尿性,断断不肯那么自在地接过包子,肯定会仗着大男子主义的尊严,拒绝她所有的好意,然后再和孙为民去干一架。 她没想到,李居安竟然那么从容自在,就接过她递过去的肉包子,吃起来了? 或许,他真是很饿吧。 林梅噗嗤一声笑出来,梨涡甜甜的很娇俏,说道:“慢点吃,我还寻思你不肯拿呢。好吃么,我包的。” 李居安直视她的大眼睛,故意奇道:“你给我包的,我怎么不肯拿。我要是不拿,不就辜负你的心意么。” 一番话,说的林梅臊得满地找场子,愣是找不出一句话来。 她只好红着脸啐道:“李居安你变了,你以前也没那么油嘴滑舌的。还以为你是老实人,原来是个滑头。还有,你别再上山招那些玩意儿了,别总叫人担惊受怕的。” 她涨红脸一扭身就跑了,都顾不上还在玩爬犁的外甥。 李居安喊来妹妹李晓,让李晓把林家小外甥送回去。 他望着林梅小跑走的背影,心中思绪感慨万千。 他和林梅是青梅竹马,打小一起长大,也如这群小孩子般,每年冬季在雪坡上玩爬犁。前世她家里为了彩礼把她嫁入县城,相亲嫁给了一个汽车司机,那汉子在政府机关给领导开车。 但她老公不开车的时候,爱打牌喝酒,对她拳脚并施。他前世很心疼她,在得知她过得不好后,坐绿皮火车回了一趟东北,找进县城,头脑一热冲过去和她老公扭打在一块。 结果却被她含泪劝下,被她埋怨给她丢人,最后他差点被林家送进派出所。 她是个传统女人,嫁鸡随鸡不肯离婚,也不敢违拗了家里的意思,离婚只能给林家丢人,过年都没法回娘家。她不肯离婚的决定,叫他失魂落魄,一怒之下决心忘记她。他回南方后继续赚钱,投机倒把,牟取暴利,胆子也越来越大。有了钱,怎样的女人玩不到?还在意一个她? 李居安想到前世的恩怨纠葛,内心感慨万千。 他两世为人,经历过很多女人,有知性成熟的,有万种风情的,妖艳的,清纯的,还有楚楚动人的女大学生。那时候,他看清了很多事,也放下了内心对林梅的执念。 但现在,他重活一次,他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林梅,只能是他的! 第25章 满屯香喷喷,烀肉锅是鹿肉的荤香味儿 李居安心里寻思了上一世林梅相亲的时间线,是19岁那年。他还有1年时间,只要改变李家的生活现状,让林家爹妈放心,他和林梅的事就有转机。 他又狠狠啃了口手里的肉包子,包子往饱吃,真是满足。更何况,包子不是别人做的,是林梅做的包子,那小味儿和情谊就更不一样了。 他带着妹妹李晓回到李家土坯房,母亲宋兰花正在柴火灶边忙碌,拉着风箱给灶里烧的火吹风。她已经从生产队小赵嘴里听说了儿子下山的事,悬着的心总算放进肚里,寻思着给儿子烧顿好的。 80年代农村用大铁锅来煮饭,贴着锅底的那层锅巴焦焦脆脆,最是焦香好吃,有嚼头。母亲宋兰花每次都把贴着锅底的那层锅巴留给儿子,就因为李居安最爱那层焦香薄脆的锅巴饭。 “妈,我回来了。” 母亲宋兰花看见儿子回来,眼眶倏地就红了。 她上前赶紧上下检查儿子身上身下的伤痕,在看见他肩头被绑带包扎后的血痕,还有身上挂的三张厚实狼皮,心疼地眼泪直流。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张三你都敢打,是不是不想活了。你刚回来,还寻思你被大孤子伤完了,你拣着便宜了,结果今儿个又来个狠角色。” “你直接把你老娘气死,碰见这玩意儿离远点,又能咋地?是不是碰到大爪子也要比划比划?” 向来温柔的母亲,很少这么连珠炮般嘴皮子利索,骂个不停。但李居安非但没有觉得难听,而且心里升腾起一股莫名温暖的感觉。 上一世,他南下经商多年,很少回家乡,更是对渐渐年迈的母亲照顾的少之又少,心里很是愧疚。他发达腾飞的时候,手里全是脏钱,家里没有沾光。现在他手上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做人,定要让关心他的家里人,过上富足的好日子。 李居安被母亲骂了也不恼,嬉皮笑脸把肩上的滑子麻绳放下来,将一块块分割好的鹿肉放下。 “别骂了妈,中午炖鹿肉呗。” 母亲宋兰花看见满满当当的鹿肉块,惊讶地合不拢嘴。 她瞪大眼,好半晌没说出一句话。之前李居安打下大孤子,或许她觉得这是运气。但才隔了没几天,儿子又打下一整头结结实实的雄性梅花鹿,带着华丽好看的大鹿角,还有那么多丰盛的鹿肉回来,绝对是令人想象不到的惊喜。 李晓笑嘻嘻道:“妈,今儿个还能给开荤呗。” 上一次大孤子肉结结实实,带着公猪的骚臭味,得用大量辛香料去腥。公猪肉还柴的很难嚼。现在,屋里满当当的鹿肉,能让村里最小康的人家都羡慕不已。 母亲心疼他,但看着儿子笑容满面,和期待的眼神,又不想违拗了儿子的心意。这时候若是还继续骂,反倒是不美了。 宋兰花将还想絮絮叨叨的话都咽下去,最后换来一句:“洗手,一会儿吃饭!下回可别再一个人摸黑进林子了,要去,也得跟一群人一道去。” “妥嘞,知道了。” 灶间升腾起香喷喷的荤香味。 宋兰花选了鹿后腿肉下锅后,加了水,料酒,盐,姜片将鹿肉炖至八成熟,加酱油上色,再炖至熟烂。除了红烧鹿肉,母亲还起了烀肉锅。 她将烀肉锅里上层漂浮的沫子撇掉,扔一把佐料进去,盖上锅盖,不多时,肉香就飘了满屋。 李晓眼巴巴守在灶锅边,眼巴巴看着母亲烧饭,馋得口水直流。她看着母亲开始拆骨肉蘸蒜泥,又忙活起凉拌白菜心。 白菜心酸酸甜甜的老好吃了,一般人拌不明白,李晓和李居安最爱吃母亲拌的白菜心。 灶间传来香气扑鼻,浓郁的荤香味,一般人轻易可吃不着,除非屯里某家办事情摆大宴。 喷香的肉味,顺着空气飘散出去,在李家屯各个土房子里飘开。 屯亲一般中午就吃苞米面和咸菜。屯亲们嗅到小味儿如此正的荤香,哪里还按耐得住?一个个屯亲原本嚼着苞米面,吃得大口大口,忽然嗅到挠挠的香味儿,停下嘴,看了看窗外,忽然觉得嘴里索然无味。 陆家爷叔忍不住唾了一口:“啥味儿这么香?还叫不叫人吃饭嘞?办大席也不喊一嗓子?” 陆家人心中暗骂哪户人家那么缺德,烧好多硬菜,整的屯里都是飘散开的荤香味,这不是故意勾引人么,馋得他们咸菜都不吃了,苞米面都觉得难吃的硌嗓子。 陆志强,陆锦扬一看爷叔放下筷子,板下脸不吃饭了,两兄弟互相看了眼,也觉得嘴里没滋味儿的很,两兄弟互相使了使眼色。 “整两口麦乳精?” “那必须的!” 两兄弟趁着爷叔开门跑到大院子打探的功夫,钻进橱柜里就开始翻箱倒柜,把所剩无几的麦乳精拿出来,两个人抢着小勺子大口大口挖着麦乳精干嚼。 巧克力口味的麦乳精,带着奶香味,好吃到没朋友。两兄弟抢的急赤白脸,差点动起手干仗。忽然爷叔抬脚回屋,骂骂咧咧:“又是李家打的肉!就是李家那旮旯飘来的荤香,你俩小子跟我瞧瞧去,瞅瞅李家小伙儿又打到什么好东西了。” 陆家爷叔正没好气。他一想到李家的李居安明明和陆志强一道长大,小时候也是个混世魔王,怎么长大后任何人的差距那么大?李居安已经能进山打猎,挑起李家的重担,帮母亲抗压,还能让李家顿顿吃上荤肉,结果陆家的两个小子又在干嘛? 林场临时工他好不容易给两个小子通关系,拿下来,结果两小子干得摸鱼,差点被林场清退,还是他托人好说歹说,才通融两兄弟留下来。现在…… 陆家爷叔进屋一抬头,发现陆家两个混小子不见了,炕桌上哪里还有两个混蛋臭小子的影子?他再转头一看灶间橱柜,差点被打翻的麦乳精,还有两个埋头争着嚼巴的背影,看得他胸膛口怒火噌噌往上窜,血液都涌上头, 陆家屋里都是爷叔的怒吼:“混账小子!偷偷摸摸干啥呢!” 陆志强,陆锦扬吓得手里一抖,勺子都抖落,一脸惊慌地飞快转过身,用身子将麦乳精罐子挡住,但鼻尖上的一点麦乳精粉还是出卖了他们。 陆志强大叫:“咱绝对没有偷吃!” 陆锦扬痛苦地捂了捂脸,拉了拉堂兄弟的衣袖,想叫他别解释了。 陆志强还以为是兄弟怕了,更是胆色冲上头。他顶着一鼻头的巧克力色,义正言辞地将胸脯挺得更高了,喊道。 “咱吃的绝对不是麦乳精!” 陆锦扬沉痛的阖上眼,表情更痛苦了。 …… 第26章 屯里热闹起来,李家又开荤了 不少屯亲都朝着李家土房子围拢过来。 在李父病逝后,东北还没实行分田到户,李家只有寡妇宋兰花一人。宋兰花又不是五保户,家里也没体制内工作的亲戚,她独自拉扯8岁的闺女,家里还有个18岁的混世魔王儿子李居安。 可以说,李家是屯亲们避之不及的人家。 宋兰花是隔壁村人,年轻时候她有个邻居姐妹叫钱丁香,同样嫁进李家屯,嫁给了一个丁拐子。 丁拐子年轻时候原本不拐。他爹是外来户,十八岁闯关东,娶了屯里当地姑娘,他长的是年轻英武,相貌堂堂。丁爹生的丁拐子,一样浓眉大眼,相貌端正,勤劳能干,身体像木柱子一样结实。屯的大队长总表扬他,就叫他丁柱子。 丁柱子能干,很快就娶了个隔壁村的钱丁香做媳妇。可好景不长,丁柱子学做参丁,进山被狼群追,被咬断了腿,加上当年卫生所偏远,他就落下了病根,成了拐子。 宋兰花年轻时漂亮,钱丁香也不差。两人又是打小一起长大,多少被人议论互相比一比。两人又一同嫁进李家屯,婚后被人指点比着谁先生大胖小子,又被人指点着谁家汉子更有本事。 钱丁香足足过了五年才生育,一心想要和宋兰花攀比。后来她汉子丁柱子进山成了拐子,让她臊的脸上无光。直到李父病逝后,钱丁香终于像是铆足了劲的母鸡,整天咯咯哒在李家土房子门口转悠,专门找宋兰花唠嗑。 她明面上是唠嗑,实际上是攀比心作祟,一心想要压宋兰花一头。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她愿意以好姐妹的身份,陪着宋兰花,实际上背地里凸显出优越感,高姐妹一头。 现在,钱丁香嗅着香味儿,好奇地探头探脑,就想瞅瞅屯里哪户人家煮了硬菜? 好几户人家都朝着李家土房子找来,满脸都是嗅着荤香味儿的满足,和好奇。 咋李家又开荤嘞? 上次那头大孤公,还没吃完呢? 刚好,李居安推开门把青川犬大虎喊进来,他开门喝了大虎一嗓子。 “进屋炕边上趴着去。” 青川犬大虎看了他一眼,当真在李家土房子各个角落嗅了嗅,然后在炕边找了个角落盘了两个圈,转圈两下过后,一屁股坐下趴好,长叹了一口气。 妹妹李晓看着觉得神奇,惊讶笑道:“哥,这狗嫌咱家。” 青川犬大虎翻起下眼白,又扫了家徒四壁的李家土房一眼,然后又带着人性化的眼神长叹一口气,把脑袋转到另一边,下巴压在前肢上打盹。 这下大虎的表情很显而易见:你家咋这么穷酸。 李居安哭笑不得,屈指叩击了一下狗头。 “瞧一会儿肉炖好了你馋不馋就得了。咱家现在虽然条件不好,但以后有的是让别人羡慕的时候。” 在80年代狩猎黄金时期,只要有手艺在手,在山里靠山吃山,大山中的宝贝真不少。别说打猎,就说赶山绑棒槌,运气好的话绑到品相好的珍贵老山参,南方来的客商抢着收。 青川犬大虎呜呜了两声,听起来还有些不服,转过脑袋耸拉着狗眼,继续枕着前肢打盹。 忽然,大虎竖起耳朵,警惕地噌一下站起来,速度灵活的和疾风般,闪电般冲到门口。 来人了。 钱丁香对宋兰花的攀比心不减。 她刚进门张望,就看见柴火灶边宋兰花用大勺舀出满满一大碗的山鹿里脊肉。炕桌上还有鹿肉丁,红烧鹿肉,酸菜炖大骨,拆骨肉蘸蒜泥,凉拌白菜心,菜色老丰盛了。 钱丁香塞着一肚子的话,堵在喉口,惊愕地瞪大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本来想要攀比,没想到被满当当的一桌丰盛硬菜,馋得眼珠子都能瞪出来。 这还是她印象中的李家么? 李家汉子死了后,李家应该揭不开锅,怎么吃的那么好? 8岁的李晓捧着大花碗,用青花瓷勺子大口舀着米饭,配上一大口红烧鹿肉,好吃的叫人眯起眼,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无比满足。 边上李居安宠溺笑着给妹妹夹肉,给母亲和妹妹分着大锅底贴着的焦香锅巴,三人嘎吱嘎吱嚼着脆口的锅巴,一口锅巴一口红烧鹿肉,美味都能把舌头吞下去。一家人欢声笑语,气氛美极了。 钱丁香站在门口,原本想要攀比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眼神十分复杂。她现在满心想的都是,李家怎么能吃上那么多肉?这肉,也看着太馋人了。 宋兰花看见她,她赶紧换上笑脸喊道:“宋姐,我看你来了。还给你带了两枚鸡蛋,早上母鸡刚下的,新鲜热乎。” 她手上的篮子里有鸡蛋,原本是从大姑姐那过来,大姑姐热情塞给她,她要带回去做炖蛋。她也没想到,话赶着话,就把鸡蛋的事儿拿出来说,她想要用蛋换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宋兰花还没说话,李居安看了看妹妹馋鸡蛋,挥挥手招呼道:“进来坐呗,钱姨。说什么两家话,只要有鸡蛋,肉管够!” 两只鸡蛋,换了一小碗红烧鹿肉。 李居安喊着最豪爽的话,爽利的性子让屯亲们人人赞扬,但他心中这杆秤是一点没落下。两只鸡蛋,就只能换这么一小碗的肉,碗还得钱家自个端来。 钱丁香明面上笑容满脸,背地里暗叫李居安小气,才换这么点肉,还不如她打鸡蛋做炖蛋吃。但她一想到鸡能下蛋,钱家不缺蛋,只要李居安松口,她每天都能用鸡蛋来换些许鹿肉,心里立马踏实很多。 有荤肉就有油水,不亏不亏。 攀比心很强的钱丁香,哪怕心里再郁闷,表面只能笑嘻嘻:“下回我得了蛋,再来换些。” …… 钱丁香是个大嘴子,钱家用鸡蛋和李家换红烧鹿肉的消息很快传开,越来越多的屯亲凑到李家土房子门口看热闹。更多屯亲姑嫂也用自家种的白菜,红薯,自家腌制的酸菜,做的红薯粉,找李居安换些荤肉。 陆家爷叔一看地上的三张狼皮,还有狼皮上的一撮白毛,看热闹的表情变得立马凝重,起来。 “这不是那头独眼狼么,大侄儿,你打的?用什么打的?” 哪怕李居安脚边已经蹲着撵山犬大虎,陆家爷叔还是不敢相信,李居安竟然一个人进山,把陆家这十几年来的一块心病,给打掉了! 陆家老表早年死在山里,被狼拖走吃掉,后来陆家组织人进山也着了独眼老狼的道。这个仇,让陆家爷叔心中记了十年。 带着一撮白毛的厚实狼皮,套在李居安身上,陆家爷叔对李居安态度转变的很快,表情都肃然起敬。 李居安指了指吊篮边放着的八成新莫辛纳甘步枪。 第27章 著名套子王,被李居安截胡了 莫辛纳甘步枪是李居安换了黑枪,和配件,特地去供销社买的能放在明面儿上的猎枪。 陆家爷叔一看猎枪,眼睛瞪得老大:“莫辛纳甘!” 老猎户都知道莫辛纳甘的好处,中远距离一枪一发用着十分趁手。在装满配件的情况下,莫辛纳甘可以说是中远距离弹无虚发。 陆家爷叔刚要开口,继续作为前辈对后生炫耀当初他进山的辉煌,猛地定睛一看李居安的脚边。 黑黄相间的青川犬,各大威猛,不是大虎又能是谁? 陆家爷叔怔了怔,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这是老陶那老东西打死也不肯撒手的宝贝? 屯里谁人不知,老陶将大虎看作眼珠子般疼,宝贝的不行。现在一狗能抵十狗的大虎,从老陶的训练犬舍,忽然出现在李居安脚边,让他脑袋嗡嗡的疼,还以为是白日见鬼了。 屯里传来的消息,这才让陆家爷叔相信,李家小伙儿是真的打到狼了,而且用的是猎枪,还有一条好头狗! 他本来进李家门,是带着想要说教的念头,看看李居安又打了什么好东西,然后以前辈的口吻指点指点。他靠着指点后生,心里能获得一种满足感,被崇拜的畅快。他刚想开口,发现李居安打到的居然是独眼老狼,还是把他吓得好几年没进山的独眼老狼。 这就很有意思了。 李居安抬眼就看见陆家爷叔瞬息万变的脸色,憋得脸红脖子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复杂的脸色十分精彩,只能干咳呛了起来。 陆家爷叔愣是一句话都没说,扭头就走了。 他直接去了大队长杨德政的办公室,把立了多年的打狼申请给撤了。大队长一问,才知道怎么回事。 大队长杨德政觉得李居安这名字很耳熟,他查了查文件,眉头紧锁。 李居安,不是顶替孙为民要去打帮围的赶杖子么。林场上头前几日还询问他,究竟是要李居安去,还是要孙为民去。这不巧了么,好巧不巧,李居安的名字又被他瞧到。 “李家小伙儿当真把独眼狼给打了?” 陆家爷叔梗着脖子就诈唬起来,“那可不是,那小子扛着猎枪,弹夹都清空了,还真拿自个当炮手了?拿那玩意儿进山,你说他能干啥呀。但那小子最后用什么打的狼,还是那把利索的刀!” 大队长杨德政想到李居安上回打大孤公的侵刀。对面是谁?家属屯那群猎户打了几年都没打着的独眼老狼啊。就那玩意儿,一把刀,还能给独眼老狼戳股戳股?想叫独眼狼招架不住?可拉倒吧。 杨德政听了是一万个不信,但看见陆家爷叔眼珠子通红,被后生超越的那窝囊样,他也反驳不出来。 杨德政给炮头儿去了个电话。 “老陆等着啊,我问问有没有人知道情况。” 林场这次打帮围的炮头儿,过去是长白山中的套子王老秦。 老秦是长白山柞树屯的著名猎人。但是他打猎从来不用枪,只会用钢丝套。他下的套子即便是狡猾的狐狸也难躲过,因此被称为“套子王”。 他能干,很快就娶了个本地姑娘做媳妇。可惜好景不长。媳妇难产大流血,生产队的马车送到五十里外的公社卫生院时人已经断气了。大车上铺的稻草都被血水浸透了。 活泼快乐的老秦从此成了闷葫芦,发誓再也不娶亲,但他迷上了进山下套子打猎,需要一条能干的抬头香头狗,所以他千里迢迢来了李家屯找到“狗司令”老陶,想问老陶求远近闻名的抬头香,大虎。 狗司令老陶二话不说,直接把老秦打了出去,叫他别白日做梦,打大虎的主意。 老秦也是个有耐性的,居然留在兴安岭不走了。 他能被林场领导瞧中,因为有一次他套住的狍子,被一只金钱豹占为己有,可惜狍子脖子上有套索,豹子弄不走。他见豹子敢吃他的猎物,举棍就打。哪里知道,金钱豹不怕他,见到不是老虎来,愣是见谁都不怕,结果被他一顿少林棍当场打死。 老秦在兴安岭安了家,就有了“凶悍霸王”的称号,被林场领导点名了要他做炮头儿,对他很是器重。 大队长杨德政电话打给老秦的时候,老秦还在问老陶磨着要大虎。 老陶没耐心地喊了嗓子:“大虎送人了。” 套子王老秦这辈子没瞪过那么大的眼睛,他沉默了好半晌以为老陶忽悠他,就是为了撵他走:“不可能。你个老头儿送谁都不可能送大虎。” 老陶留下一句“爱信不信”转身就走。 老秦胆大,但也心细。他越想越是有问题,问了林场相熟的生产大队长。他一问才知道今儿个上午,确实有个姓李的后生去过陶家老宅,临走的时候也确实带走一条黑黄相间的青川犬。 刚开始生产大队长还不肯把话说全,被老秦恶狠狠落下话,软硬兼施后,才松了口:“大虎被李居安带走嘞。” 轰! 老秦脑中如同被雷劈。 他长白山柞树屯的人,专门为了大虎才来的李家屯,还在屯里作为外来户安了家。现在他心心念念的抬头香撵山犬,被人一声不吭带走了,叫他怎么能忍受? 套子王老秦紧紧攥紧老拳,牙缝里蹦出话来,“李居安?谁啊!” 好巧不巧,这时候大队长杨德政的电话打了过去。 杨德政开口就是:“老秦,知道李居安的事了不。” 第28章 红烧鹿肉的汤汁,浇在米饭上拌饭吃特别香 老秦是什么人?长白山有名的套子猎王。他一听,梦中情狗大虎被带走了,能放过那个人? 套子王老秦当即憋得脸通红,脖子老粗,眼珠子也瞪得通红,强硬道:“帮围叫姓李的那小子来!我倒是要看看老陶凭什么把大虎送给他。一个半路出家的后生小子他能有多少本事?” 大队长杨德政和炮头儿老秦商量后,一个文件重新提交给了林场领导处。 打帮围的名单里,又多了个名字:李居安。 …… 这时候,孙为民正回到家属屯。 他为了证明他能打帮围,除了给林场领导的助理写信,还专门把孙家保存的山参从匣子里掏出来,寻思得空把山参卖了去。 他眯着眼悄声道:“听人说人参又涨价了。赶有功夫就去找门路卖了。南方客商来收,每斤山参能卖到40块钱,回家就说卖了30块。” 这么一来一去,他还能白捡一张大团结,用来给林场打点关系也够了。 这个每斤的价钱相当于当时一个工人半个多月的工资。为了卖到更高的价钱,当地参农甚至还不远千里将人参带到沪、浙一带售卖。但这是6年的收成,不是一年的收成。 要是遇到干旱等自然灾害或者病虫害,参农就颗粒无收。当地参农守着3丈地,大半年都睡在参地边的窝棚里,半夜起夜都要看一眼人参。 现在,孙为民得到林场助理的消息,说打围名单没有李居安,只有他。 他裹着军大衣,特地去了趟李家土房。李居安啊,李居安,你心眼子算尽,也没算到爷爷我出院了呗。 他发现门口围了好多屯亲。 屯亲们一个个赶来帮忙李家,不是换鸡蛋,就是换一些酸菜,或者是送两盒烟,或者帮着把狼皮处理特制。李家多出来很多鹿肉,乡里乡亲来帮忙,都是人情往来,李居安也乐得割鹿肉换人情。 家属屯空气里都飘散开红烧鹿肉的香味。 孙为民眯起眼,比狗还灵的鼻子使劲吸着,寻着味儿就看见了炕桌上正在吃饭的李居安。 他被李居安打进医院后,好几天没见到他,这一见,他发现李居安似乎变了些,可能是气质变了,但具体哪儿变了他也说不上来。 最要命的是,现在李居安用青花瓷勺舀了一大勺红烧鹿肉的汤汁,浇在米饭上拌饭吃。 那红油汤汁,带着荤油的香味儿,小味儿挠挠的,拌饭均匀后一勺一大口,好吃到他能舔碗底,巴不得再猛添两大碗白米饭。 “这踏马是干啥呀,还真吃上油水了?” 李家大花碗里是鹿肉丁,拆骨肉蘸蒜泥,各种香到流油的鹿肉。 他嘴里这个馋劲啊,口水狠狠咽两下,满嘴生津都咽不干净。 “哪来的鹿肉?李居安,你别特么瞎说话嗷,快说哪来的鹿肉?还吃,勺子咋不掉地上摔碎你嘞。” 屯亲都说是李居安上山打的鹿肉。 孙为民说道:“别特么瞎扯淡嗷!前几天大烟炮,谁特么进山打猎,劲瞎扯!别扯犊子了。” 屯亲们围着李居安,乐呵呵地说着话,还有姑嫂看上了他打来的狼皮子。 孙为民一听,瞪圆眼仔细盯着狼皮子看。还特么真是狼皮袄子?还是整块的皮? 他揉揉眼睛,都以为看错了。这才几天不见,面前这人,还能是游手好闲就爱和他干架的李居安么? 他眯着眼,干脆把来意说明白。 “李居安,我好心提醒你嗷。这次打帮围你也甭去了,去了也没你的地儿。林场领导叫我去,没你份。” 这时候,大队长杨德政派人传话来了。 “李居安,这次帮围你还是去,炮头儿说了,要你做码溜子。” 辽沈以农业为主,而吉,黑以采集和狩猎为主,所以东北有着农业与采集、狩猎相结合的生活方式。在兴安岭人的生活中狩猎占有着重要的地位,“四季常出猎打围。有朝出暮归者,有两三日而归者,谓之打小围。秋间打野鸡围,仲冬打大围”。 打围的猎手现在是自由组合,广袤的北方山林即是现成的狩猎场,经人类长期驯化的猎狗,担负起围堵任务,已成为围猎的主力军。 这次林场组织的打围,李居安分得的活儿是码溜子,分为跟踪和贴踪,也就是发现猎物去向,最合适抬头香猎犬。越是复杂的活,越要丰富经验。这活儿派出,说明李居安的跟踪和贴踪实力,得到炮头儿的认可。 一番话落下,传话的人忙着办事,就转身走了。 孙为民怔了怔,好半天才愣愣道。 “啥?大队长要李居安做啥?码溜子?” 他在帮围里求了个好歹,才做上赶杖子,李居安上来就是需要跟踪和贴踪老道经验的码溜子? 他以为听错了。 他明明问林场领导撤了李居安的角色,他自己重回队伍,怎么李居安还能进帮围队伍? 边上陆家兄弟笑嘻嘻恭喜李居安。 “李哥,你和孙为民一起进山,这回也别把孙为民再打进医院了嗷。” 一群屯亲围着李居安,亲热地说话。 孙为民心脏咚咚狂跳。李居安当真要和他一起进山?李居安居然也被炮头儿选中了? 陆家兄弟吃人的最短,拿人的手短,一边帮着处理狼皮,一边笑呵呵道 “李哥,大虎这回跟了你进山,可有劲了。大虎跟踪绝对老道。” 这头猎犬他刚进屋就注意到了,是一条好狗。 但这条猎犬居然是大虎?是狗司令老陶当作宝贝,打死也不舍得卖的撵山犬大虎? 他心中难受的像是被人扎心了一样。怎么他进医院一趟,一切都变了那么多 这时候,陆家兄弟看了看李居安脚边的篮子,又用羡慕的语调,叹了口气。 “这不是林梅家的吊篮么,林梅当包肉包子给你吃嘞?李哥,咱们兄弟两个用水果糖,和罐头都换不来林梅做的包子。真是老没意思了,她就对你好。” 孙为民内心有个声音在呐喊,这就没意思了嗷。 第29章 孙为民问陆家借头狗 孙为民心里难受,但嘴皮子还是硬的,还能继续和李居安顶撞。 他急道:“李居安,你嘎哈啊,别特么狂。你进了打围队,进就进了呗。还得瞅瞅你能带出多少分股才最要得。” 进山打帮围后,每个猎人都会分猎物,分多少,怎么分,也有主次之分。 都说家有千口,主事就一人。猎物是分股的,按人头算,每人一股,炮头儿的身份另外独占两股。若是有狗,头狗算一股,帮狗不算。 若是有枪的,枪算一股。山路太远,若是大牲口能把猎物拉回去,那大牲口算一股。 按照打帮围的规矩,孙为民细细给李居安掰扯。他要让李居安知道,别最后打完了帮围下了山,才发现没能分得多少肉。 别到后来,风头是出尽了,但分得的猎物少得可怜。 孙为民拿眼睛去瞅李居安,果然看见李居安沉思的脸。他看见李居安那细细寻思琢磨的表情,心里乐得哈哈大笑。 这回栽了吧。 就你一个打猎新手,还想在打帮围里讨个便宜? 码溜子又是个辛苦活儿,别到后来筋疲力尽累了一整天,回头好肉都给别人分光。 李居安仔细一想,是这么个道理,他伸出手开始自言自语掰扯。 “我一个人一股,大虎抬头香是头狗,算一股。莫辛纳甘猎枪,算一股。要是我还能得一头骡子,骡子把猎物拉回去也能算一股。” 现在他就能有三股,若是这次将收获换了钱,换一头骡子,就能再得一股,成四股。 炮头儿老秦一个人一股,炮头身份另外占两股,他也有枪算一股。但他的猎狗比不得大虎,不能作为头狗。所以这么算下来,炮头儿老秦也是四股。 他的分股,和作为老前辈的炮头儿是一样的。 陆家兄弟呆呆听着,懵地也掰手指算了算。 陆志强腾一下站起来惊呼:“还真特么不是瞎白扯!李哥要是有骡子,分股还真的能和炮头儿一样。” 孙为民脸蹭一下就绿了。 他看看李居安手里的莫辛纳甘猎枪,再看看李居安脚边乖乖趴着的最强撵山犬大虎,心里越琢磨越是不得劲。 特么的!好处都叫这小子给占了。 怎么他心里这么难受嘞,难受的他窝窝囊囊的,这口闷气哪里都撒不出气,哪哪都不得劲。他两眼一黑,被李居安气的,好像都要看见太奶了。 陆锦扬和孙为民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祖辈又都是猎户,打小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衩。他瞧好兄弟心里憋屈,安慰说道:“规矩都是人定的,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要是你能得一条头狗,可不分股也就上去了么。” “而且嗷,打猎这玩意儿,心不稳,枪法再好,肯定也是白扯。” 孙为民猛地一拍大腿,大笑道:“还是兄弟这话咱爱听。” “不是得了杆枪就牛批,还得心稳才能打得准。而且咱就说,大虎也未必就是头狗了。大虎虽然名声强,是个抬头香,但说起经验,还真的未必比得上陆家的大黄。” 陆志强掀了个眼白:“哎呀,提咱家大黄嘎哈。这事打住,别可哪胡咧咧嗷,大黄还真不可能。” 陆志强能不知道孙为民心里的小算盘? 孙为民就是想借头狗来了。 陆家祖辈就是猎户,当年8条狗里死了7条,只有一条头狗大黄活着回来了。 老当益壮的大黄,正是沉稳经验丰富的年纪。若是大黄进了打围林场,论起力量,速度,胆识,确实不及大虎。但若说起实战的阅历,和随机应变的经验,未必不比大虎弱。 孙为民要是手里得了头狗,那分股就能再多一股,加上猎枪,他就是3股,能和李居安较量个高下。 陆锦扬抹不开脸,好兄弟借狗,他不敢吭气。 孙为民还在逼逼叨叨地求着借狗,抬头龇牙道:“陆志强你放心呗,你把大黄签给我,回头我得了分股,下山给你买三罐麦乳精,不给你爷叔知道。” 陆志强虽然心动,但还想挣扎。这时候陆锦扬急了,生怕他反悔,急道:“三罐麦乳精你小子记好了啊,少一罐爷爷我都打断你的腿!快滚犊子吧。” 陆家兄弟两人一想到能有三罐麦乳精,干嚼那滋味儿美的咧,两人走到土房子外,还能搁院里大笑起来。 …… 陆家兄弟和孙为民离开后,妹妹李晓走到李居安边上,仰着红扑扑的脸,小眉头锁得紧紧的,怯生生道:“哥,咋办啊。陆家哥哥要把大黄借给孙哥。大黄是头狗,那大虎肯定就不能做头狗了。” 李居安也知道这个理儿。 十里八村都说大虎好,是最强撵山犬,最好的抬头香。但这次是打帮围,炮头儿又是老秦,最看中临场的实战经验。老陶训狗强,但老陶不进野猪林和深山打猎,山里那些弯弯绕绕的老参道,针叶林土路,大虎并不认得。 老狗大黄识路,还经验阅历丰富,加上大黄当初是8条狗里唯一活下来的一条,还是当年村里名声赫赫的头狗。若是大黄真的被借进帮围队伍里,那大虎的头狗地位可就不保了。 妹妹李晓很担忧。 母亲宋兰花刚用鹿油炸了几锅馒头片,寻思喊李居安出来沾沾油水,就发现兄妹两人还在说话。母亲用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递给李晓半锅炸馒头片,让李晓吃了后抱柴火去。 母亲坐在炕边,对李居安说道:“姓孙的那个混小子和你不对付,娘知道。陆家兄弟过去帮着姓孙的欺负你,娘也知道。” “现在好不容易陆家兄弟和你关系亲近了,孙为民又来拉帮结派,拉着陆家兄弟给你使绊子。” 李居安知道母亲是担忧他,所以说的话也有些口不择言。他拍拍母亲满是薄茧的手,笑道。 “放心吧妈,分股这件事儿子不会吃亏。再说了,各凭实力打猎,就算分得的猎物少,回头儿子牵着大虎,进母猪沟野猪林再打几头黄毛子,回来做红烧大猪肘子杀猪菜。” 母亲宋兰花听着急道:“你小子还敢一个人进山胡来。咱家是缺这几顿油水了?” “妈,这事儿打住,我心里知道你放心。” 他吃了几块鹿油炸馒头片,又用口袋装了几块,然后扛上三张狼皮,和多余吃不完的鹿肉,和老陶还给他的熊瞎子肉,飞龙肉,和野鸡肉,去赶林场小火车。 孙为民有一句话没说错,打猎这玩意儿,心不稳,枪法再好,肯定也是白扯。 屯里有猎枪的人非常多,双筒猎枪居多。那个年代人们的动手能力特别强,猎枪子弹要自己做。 老陶除了会训狗,还会做子弹,他听陈家寡妇说,老陶用玉米面熬一大锅糊糊粥,把融化的铅水倒入粥里,铅水就变成细小的铅粒,凝固后落入底部,这样就可以获得铅粒。再把火药和铅珠按一定的配比和方法装入弹壳,封装后就获得了猎枪子弹。 空弹壳是可以捡起来,重新装填后接着用的。所以老陶家有些弹壳反复使用后变了形,没法再往里装填东西了,那就只能把它们丢弃掉,再捡新的空弹壳制作。 李居安当机立断,老陶是个怪人,除了狗痴,还有一条就是烟痴。他再去一趟县城集市,换两包好的烟,再把皮毛送进供销社换了钱,买些进山的必须用品,就能做好打帮围的前期准备。 他对着脚边的大虎,吹了声唿哨:“走嘞,还没进过县城呗?去那嘎达热闹热闹去。” 第30章 换狼皮,收骡子,收获丰厚 坐林场小火车一回生两回熟。 李居安交了2分钱车票,列车员都眼熟他了,看看他脚边的大虎想要说什么,他递上一根烟。列车员摆摆手让他上车。 一人一狗到了县城,直奔供销社的皮毛收购区。 山区猎物很多,还有城里的猎人要坐火车去农村打猎,一般都是星期天起早去,晚上回来。这天来县城集市的猎人特别多,都是猎大爪子,抓悬羊,老庵子的老猎户。 集市猎户多,问的人少,他干脆去供销社的收购站。 供销社收购站里,废铜烂铁都收。管收皮毛这块的人,刚好是供销社收货员江曼的姥爷。因为姥爷早年有做皮毛生意的经验,所以收购站让姥爷去管收皮毛这块。 收购站里排队等着的猎人很多,他们一边等管收皮毛的姥爷一边显摆自己的收获,有拎着跳猫子皮的,有拿着悬羊皮的…… 皮子的收购价值取决于品种,还有皮子的品相以及大小。普通的貂皮紫貂能收个370块,狐狸皮60块,火狐狸皮80块。 他注意到一个提着四张黄皮子的年轻猎户,一张换了18块,另外还有残破的黄皮子皮一个8块。年轻猎户血气方刚不太服,梗着脖子和江曼姥爷吵了个不可开交,差点动起手来。 排队的猎户不干了。咱们后头还排老长的队等着换皮子,你把收皮的老头儿打了,咱们今儿个还怎么换皮子钱? 三个五大三粗的老猎户,那年轻猎户咯吱窝一架起来,插队进去开始换灰狗子皮。9张完整的灰狗子皮18块,4张残破的4块。 李居安看得仔细,待到他排到队后,将三张熟好的灰狼皮换了一张150块,三张450块。 狼一身都是宝,他兜里是拔下来的狼牙,完好的狼牙换到一颗一二十块,五厘米的狼牙则能卖一百块以上。 周围老猎户看得瞪直了眼,怔了怔。 年轻猎户惊讶地上下打量李居安,奇道:“小兄弟敞亮人儿啊,这些全是你打的?” 李居安抬眼咧嘴,点了点头。 他们更惊讶。猎户都知道狼皮卖得好,而且狼浑身上下全是宝,要不是送进供销社收购站,而是出口,那价钱能卖得更高了。 但哪怕是老猎户都不敢轻易去打狼。就是因为狼的报复心极重。若是打狼,打到母狼,能被公狼和狼群追着惦记好几年,若是打到小狼崽那更是完蛋!整个狼群报复心极重,可以好几年就跟踪一个猎户,逮到机会就为了报仇将他撕碎。 不是不敢打,而是打狼后果很严重,稍有不慎,能栽进沟里去。所以老猎户不轻易主动招惹狼。 但李居安年纪轻轻,瞧起来也就18岁的模样,比那年轻猎户还小几岁,居然一出手就换了三张厚厚实实的大狼皮?而且每一张都品相好,尺寸大。他们光是想想,就忍不住脊背发凉,能想象到他经历了怎样一场恶战。 年轻猎户宋德生张了张嘴,使劲盯着李居安瞧。他有心和李居安结交,当即开始套近乎,攀交情。 “小兄弟挺能够啊,住哪个村的,回头进山组一个呗。” 他刚走过来,还没接近李居安,就被李居安脚边的大虎狠狠凶了一口。 大虎不喜有陌生人靠近李居安,除非是屯里漂亮的大姑娘,更何况猎户身上都血气重,带着血腥味,难保来头不善。 猎户宋德生被猎犬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青山犬。大虎腰部硬朗、力量大、前胸看起来胸腔骨凸,说明气门大,好长途奔袭,协调性好。而且大虎毛枯。 猎犬的毛,油光发亮的不好,赶狗油毛就懒,主要是脊梁上的毛要粗。 年轻猎户宋德生见李居安没搭理他,也有些尴尬,拿大虎开话题,“好狗啊,还是大瓦鼻。这种狗鼻很难找,找到这种狗鼻的狗十个就有九个可做掌骚狗。” 李居安有了陆家兄弟和孙为民的借狗前车之鉴,对陌生猎人也多了心眼子。 他也没搭话,将雄性梅花鹿的鹿角从编织袋里拿出来,给供销社收购站的姥爷称重量。 好大一对公鹿角,而且非常完整,还保持着原始状态,没有经过人工打磨,品相极佳。更稀罕的是,老鹿角已经骨化,能有药用价值,一公斤的价格能按照中药店收的价格卖。 沉甸甸的公鹿角一出现,整个供销社收购站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老猎户们惊叹地怎么都移不开眼神。 “这老鹿角都骨化了,少见啊。” “小兄弟,在哪嘎达打到的,讨教讨教呗。” “这头鹿可能换好多钱了,全身都是宝贝啊。” 鹿的全身都是宝,许多部位都可入药,其茸、角、血、鞭、尾、胎、筋、骨、肝等都是可供药用的名贵中药,很多还是食疗的上好食材。 李居安将带下山的鹿身体部位,给供销社姥爷换了150块钱。 他数了数厚厚一沓大团结,都说男人兜里有钱,心里踏实。他攥着厚厚一沓钱,赶紧贴身放进里衣里,心中非常满足。 他和老猎户们唠了唠,还和年轻猎户宋德生侃了几句大山。都是进山打猎的同行,说起话来也很投缘。 宋德生家里人在纺织厂上班,刚好能搞来缝纫机票。李居安一听内心大喜,赶紧打点了关系,送了烟酒,托关系搞一张缝纫机票。 在80年,买什么都需要票证的这年,缝纫机,可是每家每户的宝贝,也是当时非常实用和值钱的一个大件。缝纫机票要托人搞来,更是珍贵。这个缝纫机票,还得规定要在哪一天之内把它买回来,不买回来这个票就作废掉了。 李居安抽了一张钱,让宋德生写了张据条。宋德生本来就是无本买卖,加上他有心和李居安结交,也欣然打包票应下。 宋德生听见李居安和老猎户唠嗑,说要牵一头大牲口,能进山拉猎物的最好。他立马拍着胸脯打包票:“都是兄弟,这种小事儿哥包你满意。我有亲戚在生产队拿铁饭碗,和生产队长忒熟。我叫他给你牵一头好骡子,保准比集市上卖得那些牲口强。” 都是爽快人,李居安正愁没地方买一头好牲口,集市上的骡子又贵,脚力也未必好,性格若是犟这才难训。要是能得一头生产队的骡子,何愁打围没有牲口拉猎物? 他赶紧应下来,只要生产队牵来的骡子性子好,脚力好,其他都好说。 第31章 买老三五,买一转蝴蝶牌”缝纫机 买缝纫机除了要钱,还得要票证。但有钱加上托人情关系,就能搞来票证。 李居安和宋德生谈妥了。当天下午,宋德生就赶巴巴从袖口里,小心翼翼送来一张缝纫机票证,当宝贝似的贴身藏着,生怕路上弄丢。 “哥,下回进山打猎,喊上兄弟嗷。” 宋德生也是个爽快人,他收了钱,心眼子都写在脸上。 他还想借着李居安这条关系,真正地进山做一个猎人,狠狠耍一把威风,回头和家里亲戚吹牛皮,脸上也有光彩。而不是像他现在这般,自己在林场外头瞎摸索,门外汉打的小型猎物都摆不上台面。 两人各自得了想要的东西,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李居安揣着缝纫机票,和厚厚的两沓大团结,照例贴身贴着里衣放,然后去了趟供销社。 供销社进门,满目都是各种生活物资和农副产品。2分钱的糖块、花皮球5毛钱、1个笔记本1毛钱。 这年头买什么都离不开票。像糖,要糖票,布要布票,还有棉花票,还有豆腐票,干子票。 母亲宋兰花做了个记账本子,都是记录这些票证,肉票油票用了多少。母亲还专门做了一个小盒子,木盒子,把家里的票全部都放在盒子里。票证不能找不到,丢了可就买不到了。 他这回进供销社,除了买些汽水,罐头的日用品,还为了给家里添一些大件。 李父结婚的时候不富裕,60年代结婚都是低调婚礼,嫁妆是奢侈品。那阵赶上困难时期,李父找个木匠给婚房订做个大木床、大衣柜和桌子、椅子等木制家具,凑够“36条腿”就和母亲结了婚。 现在李父病逝,家里只有孤儿寡母,李居安作为儿子自然要扛起李家。 母亲宋兰花素来节俭惯了,平日里除了日用必须的开销,绝对不会多花一分钱,就连缝补衣服,都没有顶针箍,手指经常被针戳的都是眼子。 李居安在生活区转了转,买了些日常用品,去看了看缝纫机。 好巧不巧,五金区的收货员江曼这周被调到生活区。 江曼面无表情地对顾客说话,一边埋头填写着单据。她将顾客递来的布票、3元钱和自己填写好的单据裹成卷,夹在头顶上的钢丝夹子上后,用手中的尺子用力一挥,“呼”的一声,就传到收钱柜台的上方了。 收钱柜那头的大姐便根据单据上的款项收钱、找补后,在单据上单个章。又将单据和找补的零钱夹在钢丝夹子上,传送回江曼的头顶上。 江曼一抬头,刚好看见李居安,脸上扬起笑容。 “这位小同志,今儿个又来买枪?”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李居安对江曼也有些印象。 80年代卖肉与粮油售货员是最吃香的行业,比现在的公务员还吃香1000倍!铁饭碗,加金饭碗的工作,就是到供销社做一名营业员,多神气啊!甚至比上大学还更有吸引力。 他上一世听说有屯里发小进部队当兵,从部队转业后,被分配到供销合作社。在农资农采门市部做一名营业员。这让他对供销社充满向往。但可惜啊,供销社他是没门路进去。 李居安笑道:“不买枪。女同志,你们这个老可不可以开零买呢” 东北圈里最流行的顺口溜:"穷长白,富,王八犊子抽蝙蝠"。当年长白参一包一块八,后来涨价到两块、两块三、两块五。味道不错,性价比很高,在“学生族”风靡一时。 但论起最体面的高档货,还得是金牌老香烟。 在后世,他85年,经常在南方街头的一处香烟摊买烟,盾牌062元、大前门052元、万宝路350元、红双喜190元、310元等不同的价格。 他现在刚卖了狼皮,鹿角手里得了钱,要买自然是买高档烟,用老去对老陶投其所好,叫烟痴老陶松口。 江曼笑眯眯道:“能开零买,要多少。” “五支。” “妥嘞。” 李居安买了老,又看中蝴蝶牌”缝纫机。 对于八十年代初的人来说,缝纫机就是那个年代的缩影,是一个时代的符号。彩礼“三转一响”,其中一转就是缝纫机,所以在那个年代,缝纫机就是奢侈品,不是新婚的小康家庭,是根本没那个经济实力购买的。 而蝴蝶牌缝纫机,和永久牌自行车、上海牌手表一起,并称为婆家可以提供的最为体面的家当,也叫著名的三大件。 李父结婚时只有36条腿,没有三转一响,李居安现在手头宽裕了,自然要哄娘开心,把娘年轻时候没得的都补上,让家里人也跟着沾沾他的光。 江曼杏仁眼看着李居安,目光有些疑惑,在她看见李居安小心翼翼掏出一张缝纫机票后,微微一愣,呆了呆,然后微笑着打趣。 “买三大件,要去姑娘家提亲呐?” 李居安哭笑不得:“我这年纪提什么亲,家里都还没缝纫机用,给自家买的。” 江曼大大的杏仁眼盯着他瞧,噗嗤一声也笑了,调侃道:“想来也是,要是真有姑娘家相中你,你哪能天天扛把枪进山,风里来雨里去的拼命,还不得陪着姑娘家唠嗑。” 李居安故意顺着话逗她闷子:“要是真有姑娘相中我,我可不得天天读书看报的,提升提升文化修养,不然好人家姑娘哪个愿意和我相亲。” “话也不能这么说,文化人有斯文人的好,进山打猎也有糙的好啊。” 两人侃大山了几句,后面顾客催了。 江曼这才低下头,带着笑容埋头给他填写缝纫机的单据。她接过李居安递来的缝纫机票,140块钱,将填写好的单据裹成卷,在头顶上的钢丝夹子上一夹,尺子用力一挥,“呼”的一声,传到收钱柜台的上方。 收钱柜台的大姐,盯着她看了有一会儿,推了推鼻梁的眼镜,收钱、找补后,在单据上单个章,又把单据传回给她。 “江曼,你姥爷刚才找你,你得空休息了去收购站找他去。” “好嘞王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