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醉山河》 第1章 满门抄斩 “郑伯伯,我求你告诉我,谋反的罪证为何会出现在我萧家!为何我家,会满门抄斩!” 安平县,玄武军营。 萧遥被两名士兵押跪在地;她艰难抬头,五官明艳大气,只是那双眼睛却赤红如鬼魅一般,透露着不甘和刻骨的怨愤。 她一身锦衣如今已凌乱破损,头发散乱不成体统,绣鞋也跑掉了一只,后背更是有一道自肩胛至后腰的刀伤,皮肉外翻,狰狞可怖。 如困兽一般的少女,凄声质问。 “我父亲是你郑德最得力的副将!他带着我的两个兄长上场杀敌毫无半分退却!为何,容亦泽却说,是你们亲口指证的他!” 她父亲萧召从军二十年,为国为民甚至从未贪过一两银子,甚至至今仍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队副将领,也不比寻常将士官位高!可她今日回家,母亲却慌张的让她从后门离开。 她虽不解却也遵从母命出门,只是她并未离开而是躲在屋檐之上,却听到了全家满门抄斩的消息! “奉天子令,萧副将囤积银两贩卖兵器罪属通敌,赐满门抄斩!” 刹那间,官兵踏破了那间平庸的府邸;屋子里被翻出成箱的白银和兵器;曾经的家,一片狼藉。 萧遥狠狠咬着手腕,气的浑身发抖,双目因为愤怒和怨恨染上了嗜血的红;她想过冲下去,萧家门风骨,从不做逃兵,她要跟家人共进退! 可屋内,内侍阴柔的声音再度响起。 “萧副将,陛下念您守卫家国二十年,特意恩赐您一个愿望;您还有何夙愿,咱家可帮您实现。” “多谢陛下隆恩…罪臣,领旨!” “罪臣只求陛下一件事,罪臣小女萧遥,从小安分守己,深居内宅,从不知晓此事,还请不要迁怒小女!” “罪臣,领罪,谢恩!” 萧遥深吸气,眼泪渐渐模糊了视线,内心如钝刀割肉般生疼;纤细修长手指紧紧攥着檐上砖瓦,指甲生生掀起,血迹斑斑,她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萧家誓死守卫家国二十年,每一笔账款都清清楚楚,怎么可能贩卖兵器通敌叛国!其中定然有误会! 她强行逼迫自己冷静,脑中乱做一团;情急之中,却恍惚找到了救命的稻草。 对,还有未婚夫容亦泽。 他是新中的探花郎,定能在陛下面前替她萧家伸冤! 可未曾想,她狼狈的赶到容家,却只有一纸退婚书。 “荒唐。” 一向和眉善目的容母,此刻尽是无情和不屑;她将退婚书,砸向萧遥,“乱臣贼子之家,也敢来攀附我们容家?” “伯母!”那是萧遥第一次,弯下膝盖;曾经英姿飒爽的将门之女,从未向任何人下跪过;如今,却是如此低到尘埃般卑微的祈求。 她红了眼眶,双手颤抖,“我知道,出了此事您退亲是应该的;可看在我萧家供亦泽五年寒窗的份上,能不能求您劝劝亦泽,让他求求陛下重新彻查!” “阿遥别无他求,不敢攀附;只求容大人能…” “滚开!”容母嫌弃皱眉,猛地踹向萧遥的胸口,满面狰狞狠毒。 “凭你,也配求我?我可是探花郎的亲娘!未来是要享太庙的!” 她狠狠的嘬了口口水,“我们亦泽也说了,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莫再纠缠不清!” “桥归桥,路归路?”萧遥心间如针扎般,五年真情,两小无猜郎情妾意,便在危难时刻等来一句桥归桥,路归路? “贱丫头,这副样子做给谁看?”容母挥了挥手,三个侍从上前,蛮横的拖着萧遥的手腕,生生拽的胳膊脱臼。 “顺便再告诉你一句,你父亲是得罪了贵人,是郑德将军和我们家亦泽联合奏书;我们亦泽,从未对你付出真情!” “你这样的罪臣之女,也配肖想亦德?”她嘲弄的笑着,关上了容府大门;临走前还不忘吩咐。 “狠狠的打!打死这个扫把星,萧家有今天都是因为这个贱人!” 萧遥怒极攻心,狠狠呕出一口鲜血。 得罪贵人?他们萧家安分守己,怎么会得罪贵人? 她双目空洞,忽的无声大笑倒在地上,任凭鲜血染过她白嫩的面容;此刻的她,疯魔如身在地狱的恶鬼。 是啊,她错了。 她错在不该隐藏一身武功居于内院,不跟随父亲一起上场杀敌! 错在轻信容亦泽,每月补贴容家供他读书,还将萧家的事尽数告知! 错在毫无还手之力,任由奸人陷害,却不得翻身! 更错在,不与家人共赴黄泉。 可世间,留她一人,有何意义…… “她好像疯了。” 侍仆纠结着拿出一把匕首,“让我了结了这疯女人!” 只是刹那间;萧遥那双空洞失神的眼睛,瞬间瞳孔骤缩;她忍着双臂脱臼的疼痛,狠狠反制住侍仆持刀的手。 “凭你宵小之辈,也妄想杀我?” “我的命,是父亲用二十年军功换的,我得活着!” 她一身武功,只是如今重伤却发挥不出实力的两成;哪怕胜了,还是后背被刺了长长的一道口子。 她披头散发,如鬼魅般走向远处的玄武军营;鞋子丢了,脚掌被砂石硌出鲜血,一步一血印,如同索命的修罗。 她萧遥,就算死,也不该现在死。 真相未明,大仇未报,她有何颜面面对父母和哥哥!! 她持着父亲的腰牌,冲入军营质问郑德。 明明是最器重父亲、最爱戴将士的将军,从小看着她长大和蔼的郑伯伯,为何如此对她萧家!! “阿遥。”郑德开口,目光是那般高高在上而疏离。 “当年是我,将你父亲点兵为将,我怎忍心看他如此下场!”他痛心疾首,双目隐隐发红,看上去一副心痛至极的模样。 只是在萧遥看来,是那般的虚伪。 “郑伯伯,我只要一个真相,告诉我…”她近乎绝望的祈求。 曾经阳光飒爽的将门之女,竟如此卑微。 她跪在地上,鲜血和着泥泞的沙土;那么爱干净的小姑娘,脏兮兮的,像极了路边的乞儿。 “是二皇子。”郑德背过身,示意二人将萧遥拖走,“丫头,你别怪我,怪就怪你父亲挡了他的路!他必须死!” 萧遥愣住,自嘲的笑了笑,心里如刀剜般疼。 原来所谓的贵人,竟是他吗? 二皇子景珩她略有耳闻;他是诸君最佳候选者,外表温润如玉的公子,却手段毒辣独断专行。 他为了皇位无所不用其极,所有阻挡他的人,都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郑德效忠于二殿下,所以景珩也曾想拉拢提拔父亲;可萧家一向与世无争,便委婉拒绝;竟是因此,导致这灭门之祸吗! 不顺应者,便不配活着吗! “阿遥啊,怪就怪你没生在权贵之家,若有来世,你成了权贵之人,再来向他讨这笔债吧!!” 第2章 公主景瑶 眼见着黑煞老魔,这种连九魂圣族面子都不给的家伙,居然跪在了殷韧大师面前。 笑笑公主,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她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她二话不说,手掌出现了一道结界符印,同时一阵传送之力也是涌现而出。 啪—— 可突然,一只苍老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的结界之力,强行涌入她的胳膊,顺着她的胳膊进入手掌,硬生生的将她掌心的阵法破坏掉。 “公主,你这是要去哪啊?” 殷韧大师笑眯眯的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笑笑公主凝声问道。 “公主,你不要怕,只要你乖乖听话,老夫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殷韧大师此话说完,一股结界之力再度涌现,一座结界阵法,将笑笑公主所束缚。 这一刻,笑笑公主的结界之力,以及武力都被封锁了起来。 虽然并没有将她捆绑起来,可是现在的她,却与普通人没有区别,在殷韧大师面前,根本没有逃脱的机会。 做完这些,殷韧大师将目光投向黑煞老魔。 “怎么样,拿到了吗?” 殷韧大师连让黑煞老魔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就那样居高临下的发问,他显然早就适应了这样的关系。 任凭黑煞老魔,再大名鼎鼎,可在他眼中,却只是他的手下。 而听闻此话,黑煞老魔居然连冷汗都流出来了。 “别告诉我,你失败了。” 殷韧大师的眼中,立刻有怒火涌现。 见状,黑煞老魔另一只腿也是跪在了地上。 不仅双膝跪地,更是趴在了地上。 “大人,诸葛家那老东西太狡猾了。” “他诸葛家以全族性命为代价,我以为他要来和我鱼死网破,却想不到那是传送阵法。” “他们以全族性命为代价,将诸葛飞鸾传送走了,我猜那秘宝也在诸葛飞鸾身上。” “不过大人,诸葛家家主还没有死,若是由大人您来审问,也许他会说出,诸葛飞鸾的藏身之地。” 黑煞老魔说话间,取出一个球形的结界阵法,结界阵法飘到半空,随后嘭的一声爆炸开来。 下一刻,无数道身影浮现在虚空之上。 看着那漫天的身影,就连笑笑公主,也是呼吸变得急促,受到了惊吓。 那密密麻麻的身影,全部都是诸葛家的人,但现在…却都变成了尸体,并且死相非常难看。 不过还有一个活着,是诸葛家家主,但诸葛家家主的模样,却比死去的族人还要惨。 黑煞老魔探手一抓,将诸葛家家主抓了过来。 “诸葛老贼,快说,诸葛飞鸾去了哪里。” 黑煞老魔,抓住诸葛家家主的喉咙,恶狠狠的问道。 诸葛家家主十分虚弱,但却并未理会黑煞老魔,而是将目光看向殷韧大师。 “你……” “居然是你们?” 看到殷韧大师和笑笑公主,诸葛家家主忽然变得激动起来。 看到黑煞老魔居然跪在地上,他已经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诸葛家主,不要用你们这个词,这件事与楚枫小友无关,与笑笑公主也无关。” “但的确与老夫有关。” 殷韧大师说道。 “你倒是敢作敢当。” “殷韧,老夫何时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要灭我全族?” 诸葛家家主虽然声音虚弱,可仍能感受到他的怒火。 “诸葛兄,妄你纵横修武界这么多年。” “居然问出这种不过脑子的话。” “倘若你愿意直接交出秘宝,你诸葛家何必遭此大劫,要怪…就怪你不识好歹。” “况且你诸葛家族人之死,都是你害的啊,怎能怪我呢?” “这样吧,你告诉我,诸葛飞鸾会去哪,我不仅留你一命,还会帮你诸葛家重创辉煌。” 殷韧大师说话间,走到了诸葛家家主的身旁。 “呸——” “你这个畜生,有什么手段你就尽管使出来。” “老夫若在你面前求饶一句,都不配做诸葛家的人” 诸葛家家主不仅发出怒骂,一大口口水,更是吐向了殷韧大师。 而殷韧大师并没有闪躲,所以这一口口水,刚好落在了他的脸上。 “唉,都这个样子了,又何必逞强?” 殷韧大师也不生气,抬手将脸上的口水抹去,随后探手一抓,手掌抓在了诸葛家家主的脑袋上。 见此一幕,笑笑公主赶忙将脸转了过去,不忍再看。 可是超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殷韧大师,并没有杀死诸葛家家主,反而在为其疗伤。 “大人,你这是?” 就连黑煞老魔不解的看向殷韧大师。 “没用的东西,他愿用全族性命,来让诸葛飞鸾逃脱,现在又岂会说出诸葛飞鸾下落?” “但若是他还活着,就不怕找不到诸葛飞鸾,那孩子…不像是一个没有情义之人。” 殷韧大师说道。 “混账,我要杀了你。” 听闻此话,诸葛家家主顿时明白了殷韧大师的打算,使劲全身力气,想要攻向殷韧大师。 他是想激怒殷韧大师,让殷韧大师杀了自己。 可是奈何,他在殷韧大师强大的力量面前,根本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别挣扎了,你现在应该祈求,祈求诸葛飞鸾是个绝情之人,那样你诸葛家,才能延续。” 殷韧大师笑眯眯的看着诸葛家家主,眼中满是阴险。 经过一番治疗,诸葛家家主的伤势稳定了下来,不会再有性命之忧,可是他却被阵法所困,想死都死不了。 “该怎么做,还用我教你吗?” 殷韧大师看向黑煞老魔。 “大人,我若光明正大的用诸葛老贼的性命,来引出诸葛飞鸾,我怕会有人替他们出头。”黑煞老魔说道。 “你怕他们,不怕我?” 殷韧大师双眼微眯起来。 “黑煞不敢。” “大人,黑煞一定照办,不会让大人失望。” 见状,黑煞老魔赶忙跪在了地上,甚至身躯都开始发起抖来。 他…非常惧怕殷韧大师。 “黑煞啊,老夫是很看好你的。” “你可莫要再让老夫失望了,如若不然,你体内的毒物再度发作,老夫恐怕也救不了你。”殷韧大师说道。 “大人,黑煞对你忠心耿耿,请您务必相信黑煞的衷心啊。” 黑煞老魔连连说道。 “我不喜欢只会动嘴的人,去吧…将诸葛飞鸾找出来,只要拿到那秘宝,老夫就帮你解毒。”殷韧大师说道。 “大人放心,黑煞必定竭尽全力。” 听到解毒二字,黑煞老魔双眼都变得明亮起来。 “去吧。” 殷韧大师挥了挥手。 而黑煞老魔,则是将诸葛家家主以及诸葛家众人尸体收走,便离开了此处。 此时这里,便只剩下了殷韧大师与笑笑公主两个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 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人,笑笑公主再度问道。 “老夫曾是被你九魂圣族看不起的人。” “所以我更名为隐忍,只是你们误以为老夫叫做殷韧罢了。” “但实际上,老夫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那才是老夫真正的身份。” 殷韧大师此话说完,便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竟将自己的右边眼珠扣了下来。 嘭—— 鲜血喷溅之际,一道结界门竟浮现而出。 那结界门乃是透明的,能够看到里面的情况。 那里面是一个结界牢笼。 结界牢笼之内,困着一个人。 此人被一百三十六道特殊的结界钉子,钉在了特殊的黑色的结界木板之上。 笑笑公主,并不认得此人。 可若是楚枫在此,绝对一眼便能认得出。 此人,乃是楚枫的师尊,牛鼻子老道!!! 第3章 互换身份 原以为,要历经多番磨难才能走上高位。 却未曾想,眼前之人竟是公主,能让自己直达权力的漩涡!能接近她的仇人! 她怎能不愿?又岂敢不愿! “殿下一番赤诚,我也不再隐瞒;我恨皇族,他们之中有人草芥人命,有人不辨是非残害忠良;我这样的恶人,公主当真要与我互换?”萧遥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那双灼灼的目光此刻熠熠生辉,充满了仇恨和疯狂的期待。 景瑶轻蔑一笑,丹凤眼底尽是冰冷,“若你真是恶人,我当真要感谢你。” “那群人,不是我的家人,是仇人!” “可我一介平庸之人,无权无势,殿下当真想好了,要与我互换吗?”萧遥笑的邪魅张扬。 “自然!”景瑶果断点头,“我早就想摆脱公主这个华而不实的名号了,没了束缚,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军营参军拿个赫赫战功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看向萧遥,只是清澈见底的眼眸深处,隐藏着一抹浓浓的哀伤,“若你不弃我灾星的名号,只管去皇宫讨债;连带着我的那份,也讨回来。” “对了,还未曾问你,叫什么名字?” 萧遥微怔;似有千斤重,怎也无法开口。 满门抄斩,她的名字,走到哪里势必都会被厌弃。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无尽悲怆,“我姓萧,无名。” “无名?那我如何替你在外杀出一条血路?”景瑶皱眉,尽力回想着曾经在佛寺偷听那些文人墨客背诵的诗文。 “箫韶九成,凤皇来仪;从今日起,你叫萧来仪,我代替你的名字,如何?”她双好看的眼睛,满是雀跃和欣喜。 “萧来仪…好啊!”萧遥放声大笑。 好一个凤皇来仪,今日起,她便做那九天之凤!她萧来仪,要让仇人血债血偿! 景瑶见她笑了,也笑着抬起头,沐浴着阳光,就如同获得新生那般,“姐姐放心,我不问你的身世,你也无需相告。” “你只需知道,你的名号,会在未来彻底响亮;我自小的梦想就是当一个女将军,驰骋疆场。” “我替你去参军,你也替我…找到我母妃死去的真相,可以吗?” 萧来仪抬头,撞进了那双明亮的眼睛;不同于她自己满是悲凉的双目,那双眼眸带着对未来的希冀,清透见底,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笑着,将一枚精致的暖白玉佩从袖口摸出,毫不犹豫的递给萧来仪,只是那目光一直追溯在玉佩上的“姜”字。 “拿着这枚玉佩,你便是真正的景瑶五公主;这是我母妃在我出生时送给我的,是我母亲家族的玉佩。” “我一定珍惜,帮殿下找到真相。”萧来仪郑重接过,放在胸口的位置。 “咱们击掌为约!”景瑶抬手,一举一动尽是意气风发。 萧来仪释然一笑,咽下无限酸涩苦楚;此刻,她是开心的。 “一言为定。” 满是干涸血迹的手,轻轻拍了拍那干净手掌。 郑将军是吗,探花郎是吗,二皇子是吗? 她一介低微的蝼蚁固然无法撼动皇权,可她若是公主呢,是和二皇子等同的存在呢?当真是一语成谶,此番新生后,她当真成了权贵之人。 等着,她会一一报复!连带着公主的那份,她也要连本带利的讨回!! 灾星又如何,她一个地狱罗刹鬼,鬼门关前已走了一遭,又有何惧? 皇子又如何?这一次,且看谁斗得过谁! …… 城南,安平寺。 斋戒拜佛之地无一僧人,佛堂外围了层层守卫;内殿,焚着刺鼻的名贵香料,与从前清雅的檀香截然不同。 两名身着红色官服的官员,一人颇为焦急的在殿内踱步。 “张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啊!派去了一批又一批人,怎的公主就是不见踪影啊!” 蒋铎急的抹了把虚汗,“要不,下官上书朝堂,将公主逃婚一事上达天听,增派追兵追回公主?” “也不行。”他面露难色,抖了抖衣袖,“万一上头怪罪下来,咱们吃罪不齐啊!” 坐在高座上的张泽玉轻轻吹了吹茶雾,眼底的那抹寒光,让蒋铎瞬间不敢再说话。 他轻蔑地笑了笑,“蠢货。” “公主逃婚,错的在她,咱们顶多是个失责之罪,陛下岂会怪罪?” “您的意思是?”蒋铎躬身,满是恭敬地问了一声。 那双凌厉的双目,透露着上位者高高在上的不屑,“既然有了主意,还不快去?” “下官这就去…” “公主!!”蒋铎刚转过身,就看到了满身狼狈,一身血痕的萧来仪。 她头发随意地披散,如同可怖的女鬼;一双凤眸满是疯魔,深潭一般深不见底,透露着浓浓的死气,让人不敢与之对视,仿佛看上一眼,就能跌落无尽深渊。 “公主,您…”蒋铎紧张的吞了吞口水,“您这是怎么弄的?” “简直放肆!” 张泽玉狠狠将茶盏摔在书案上,他稳坐泰山,眼底满是审视和不满,“堂堂公主,还敢逃婚?你还有皇家的威严体统吗?” “体统?”萧来仪冷笑一声,她迎上那满是恶意的目光,高傲的抬着头,“既然你还知道威严体统,那你也应该知道,自己是何身份。” “谁准你见到本宫不行礼,谁准你这样跟本宫说话!你的规矩体统呢?被狗吃了吗?!”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之人;大宸紫色为尊,一品至三品可穿紫色,红色官服,四品至六品可穿。 而公主,正一品;这样品阶的官员还敢在她面前摆谱,简直是倒反天罡。 “你…”蒋铎眼珠子转了转,皮笑肉不笑的上前迎接,“殿下,毕竟您这逃婚是事实,虽然不知为何您自己回来了,但此事,下官还是要禀报陛下的呀。” 他讨好的朝张泽玉笑了笑;一个废物公主而已,他便能亲手收拾。 还能是因为什么回来,无非是被人欺负,又身无分文,想了想还是想保留公主的尊荣,这才灰头土脸的回来。 萧来仪又怎会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 话里话外尽是威胁;如果她态度好些,他们便在折子里少些添油加醋,届时惩罚也不会太重;可若是她不识抬举,那罪过可就大了。 她戏谑地笑着,径直坐在张泽玉身边的椅子上,撑着下巴,语气很是轻佻,“好啊,两位大人尽管上奏。” “到时我就说,我这满身的伤是二位追捕我时弄的;这可满是打斗的痕迹啊,太医一验便知真假。” “本宫就算不受宠爱,可还是公主,又要与世家大族联姻。损伤公主玉体,那可是死罪;而且本宫这副狼狈的模样又被你们瞧见了。” “你们说,父皇为了安抚我,维护本公主清誉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会不会一气之下砍了你们的狗头?” 第4章 两全其美 张泽玉瞬间敛了虚伪的笑意;蒋铎震惊的瞪大眼睛,紧张的看向张泽玉。 这草包公主,还怪会以权压人! “呵,公主殿下言重了,毕竟是您逃婚在先,下官不过是实行了点非常手段而已。”张泽玉阴沉着那张脸,那双狐狸眼,闪烁着凌厉的锋芒。 “好啊。”萧来仪笑靥如花,只是脸上沾了血迹,看上去更加疯魔,“那大人尽管上书,让我父皇知道啊。” “只是本公主尚有价值,这条命还能留下;两位大人的呢?” 那张惨白的脸上落下几缕发丝,显得美人更加阴郁,“两位就这般不爱惜羽毛吗?想告本公主的状,难道本宫就不会添油加醋吗?” “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算计我,得用命赔。” 张泽玉脸色铁青;他微微眯眼,原本就肃穆的容貌此刻更是逼人。 萧来仪毫不畏惧迎上那双满是威慑的双目,这般不分是非黑白欺辱景瑶的官员,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经历了这番,她正想找人开刀呢! “殿下,张大人…” 蒋铎却怕了;他辛辛苦苦爬到了如今五品的位置,定然承受不起这个疯子的疯狂报复。 那张堆满了肥肉的脸,笑的无比难堪,“其实也不是非得闹到这个地步,我们本就是为了迎回公主,何必这样呢?” 萧来仪嗤笑一声,看向张泽玉的目光满是不屑,“瞧瞧,张大人倒是有个好手下。” “倒也不是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不仅能保全二位大人,说不定还能立项大功,加官进爵得陛下青睐也不是没有可能。” 张泽玉低着头克制着心底的那抹怒意,给萧来仪添了一杯茶,“下官愿闻其详。” “把你们带来的所有钱财都扔出去。” “什么?!”蒋铎瞪大了眼睛;被就被肥肉挤成一条线的眼睛此刻充满疑惑,“公主这是何意啊?” 萧来仪毫不客气地捻起茶杯品茶,“不仅如此,连值钱的东西,也全部扔了。” “殿下,莫不是在耍我们?”张泽玉气极反笑,那双幽深的眸子越发危险。 蒋铎也急得手忙脚乱,“殿下,光是这焚的香就价值千两!而且我等俸禄本不多…” “别急啊,两位大人。” 喝完那杯茶,瞬觉干涸的嗓子也润了些许;只是口中仍然带着些许血沫,难受得紧。 萧来仪又示意张泽玉给她倒茶,她开口,嗓音略有喑哑,却锐气不减,“两位听好,我这一身伤,是返京时遭遇山匪,被流寇所伤。” “两位大人拼死相护,可本宫还是被贼人擒走;出于无奈两位大人用了全部的钱财赎回本公主,才没让本公主惨遭一死。” 蒋铎眼睛瞬间亮了,他望着仍在喝茶的萧来仪,殷切地给二位倒茶。 萧来仪浅笑一声,强撑着昏昏欲睡沉重疼痛的身子,继续抛出诱饵,“如此一来,两位立了功,赏赐定然少不得。” “还可借机领兵前来剿灭敌寇,抽取部分钱财纳入私库;二位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还在乎这点钱财吗?” 少女抬头,目光中尽是胜券在握的自信,以及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好似对世间的一切都失去兴致,只剩下吞噬殆尽的黑暗。 张泽玉脸色也缓和了几分,态度比方才好了不知多少倍,“殿下这一身伤需要好好修养,臣这还有上好的伤药,一会儿就给殿下送去。” “今日殿下被挟持,受了惊吓;明日咱们再启程。”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萧来仪满意点头,轻弯唇瓣,“如此甚好。” 她轻轻扬起一个微笑,野心,才是让人疯狂的药引;这二人,已经开始步入她设定的棋局。 “这寺庙有位叫李楠的阿婶,她待我极好,让她来给本宫上药。” 萧来仪抛下一句话,强忍着浑身的疲乏和疼痛,一瘸一拐的按照公主的描述回到了她住的屋子。 临行前,景瑶告诉她,唯一信得过的人只有这位叫李楠的阿婶。 她躺在那张简陋的床上,身体已然是强弩之末到了极限,缓缓闭上了双眼。 …… 是夜,静谧的云,遮住了那抹柔和的光。 万物沉寂,只有安平寺最奢华的一间客房灯火通明。 “大人,没想到这五公主性子这么刚硬,竟然这样不好惹?”蒋铎急的抹了把虚汗,“那四殿下的命令,咱们还要执行吗?” 张泽玉冷冷抬眸,将在原地打转的胖子吓得抖了抖。 他轻蔑的扯了扯唇角,“不急,这么重的伤,四公主那边也有的交代。” “只是没想到这废物的嘴这样凌厉,连本官差点也被她绕进去。”他看向萧来仪居住的地方,眸光冰寒,“不过,过刚易折,这吃人的皇宫,有的是比她地位高的贵人。” “回了宫,才是她噩梦的开始,咱们且隔岸观火,坐看好戏吧。” “大人英明。” …… 这一夜,萧来仪睡得很是沉。 只是她连梦里都是被抄家灭门的画面;血色铺天盖地,连同冬雪都是夺目的红,刺痛了她的双目。 她呼吸沉重,梦里也不得安稳。 身上的伤虽然经过短暂的包扎,可没有随行太医,那双断了的手臂也没法接回,只能生生受着深入骨髓的疼。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向警惕的她,猛地睁开带着几缕红血丝的双目。 “谁?” 她惊觉自己衣柜里那道声音和藏匿的人影,猛地抓起枕下藏的簪子,缓缓靠近衣柜。 “啧。” 一只骨节分明白皙如玉的手,在他即将刺下时,稳稳地握着她纤细的手腕。 “登徒子!放肆!”萧来仪长这么大,还没有外男敢擅闯她的房间!她想了无数种可能,甚至觉得下一刻那两个人模狗样的官员就要带兵冲进来污蔑她私通。 可那男人抬起眼的瞬间,却让她心头一颤。 那容貌俊美非凡,玉质金相堪比天外神祇;尤其是那双深情的桃花眼,如一汪深潭般多情温柔,却又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浑然天成的气质相容,让人竟心生敬畏。 玄色的紧身衣,将他的气质也衬托的越发高贵;他就那样慵懒地靠在衣柜里,薄唇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握着萧来仪的手腕微微用力,他借力,倾身靠近,眼眸危险幽暗,翻腾起层层涟漪。 “姑娘家家的,哪这么大火气。” 第5章 景珩 轰隆隆! 上百道法则震动,不断融合。 融合的过程中,强大的神性波动爆发出来,令人颤抖。 叶寒的意志同时无限扩散,遍布星空,朝着整个暗神界传递开来。 观日月之变迁,窥星河之逆乱,听众生之心声,悟宇宙之变化,参无上之大道……。 诸般玄妙,诸般领悟,渐渐在叶寒的魂海之中浮现。 呼吸之间,叶寒散发出来的神性波动愈发强大。 上百道仙主法则,已经融合为十道,开始了最后的融合与汇聚。 等唯一的一道法则诞生之后,那便是神之法则。 十道,融合为五道。 五道,融合为两道。 两道仙主法则,继续融合……。 而就在此刻,惊变出现了。 一道大手从天而降,擎天拿月,遮天蔽日,朝着叶寒的本体笼罩下来。 “嗯?” 叶寒眸光睥睨,眼角猛然一缩。 神之大手! 这是可怕的一掌,乃是一位圆满神王,战力比当日天幻大少爷的化身只强不弱。 轰! 叶寒一击逆天而起。 手掌之中绽放无量仙光,与那神之大手撞击在一起。 轰隆! 无尽的波澜激荡,恐怖的波动立刻朝着四面八方星空之中蔓延而出。 叶寒的身躯,被生生打得下沉千百米。 一身气血和仙元,已经出现了混乱和将要暴走的迹象。 “北冥神掌!” 叶寒脸色发寒。 当日龙阳长老动用过这一招,叶寒并不陌生。 北冥神族的高手出现了? 这暗神界广袤无垠,浩瀚无边,自己在此突破,北冥神族的强者怎么会突兀出现,分明是要针对自己? 难道,是有人告密? 哗啦啦…… 一眨眼,四周的黑暗之中,出现了滚滚力量与气机的流淌声。 只看到一道又一道的身影相继出现,那种体内独特的血脉波动散逸出来,让叶寒感应极为清晰,全部都是北冥神族的强者。 其中居然存在着至尊神王之境的绝世高手。 “叶封仙!” 虚空上方,有人冷漠开口,抬手便是一招再度轰杀下来。 足足十几位北冥神族的神王,全部出手了。 沸腾的力量传递在这片星空中,一道又一道狂猛的掌力从天而降,要将叶寒轰杀成虚无。 “九宫战旗!” 叶寒想都没想,手臂一挥,九宫战旗已显化而出。 战旗瞬间延伸,横跨星空百万里,直接形成了一片苍天大幕,挡住了那上方降临的一道道掌力。 轰轰轰…… 宛如雷鸣般的轰鸣滚滚传递,九宫战旗在剧烈抖动,简直要被打穿、打碎了一般。 星空另一端,又一批高手出现。 幻神族! 幻神族居然也到来了十几位高手,而且全部都是踏入神王之境的强者。 诸般神术纷纷打出,从天而降,朝着九宫战旗之上轰杀而下,要强行镇杀叶寒。 “该死!” 叶寒咬牙。 自己在此间突破,虽然在关键时刻,神罚降临之时,会引起很大的变数,到时候剧烈的时空波动和神罚波动,会让无数高手被吸引而来。 不过现在,还没到那种时候,却突然出现了北冥神族和幻神族的强者。 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些高手? 他们阻挡自己,不让自己踏出关键的一步。 “法则融合……。” 叶寒引动最后的两道仙主法则,准备强行融合。 事已至此,已无退路。 轰! 几乎在叶寒的两道仙主法则引动而出,要再度开始融合的刹那,虚空上方,北冥神族与幻神族的诸多高手爆发出了绝世无匹的一击。 天地逆乱,时空颠倒。 这一片星空,仿佛要出现前所未有的大混乱。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刹那之间,九宫战旗的中央,出现了一道醒目的黑洞,被直接打穿。 黑洞蔓延出了一道道裂缝,瞬息之间,这件神器竟然被轰杀成了无数的碎片。 九宫战旗爆炸之后的恐怖波动,让叶寒的身躯在星空中摇颤。 一道道星空风暴卷来,撼动他的本体,将他的身躯瞬间席卷而出,横推几十万里,坠落在了一处星空大陆中。 “该死!” 叶寒咬牙。 九宫战旗,虽然是神器,但也只不过是普通神器罢了,也挡不住这么多高手的进攻。 今日前来的,可不是自己在千道门中斩杀的那些废物,每一尊都是真正的高手,都是同境界内最强的存在。 甚至,北冥神族与幻神族两方高手全部都带来了真正的神器。 一柄神剑,以及一柄可怕的神斧。 “挡不住的,叶寒!” 不死天棺内部,禁忌之主的声音滚滚:“修炼之路,不外乎天灾与人祸,成神之时,往往都是天灾先降临,人祸后至,然而在你的身上这种情况反过来了,人祸先到来,这叫做阴阳逆乱,阴阳颠倒,从未有过的最强神罚,最强大灾,将要降临在你的身上。” “废话,你说怎么办?” 叶寒一念之间沟通不死天棺。 “接受我的传承吧,变成禁忌之子,叶寒,时机到来了!” 禁忌之主开口:“最强的劫,镇杀最强的人,你这样的可怕存在,很难顺利成神,没有我帮你,你是不可能渡过今天这一劫的,我的到来,我的出现,本就是你唯一的一线生机,一线希望。” “闭嘴!” 叶寒怒骂。 掌指变幻,一招逆天。 他的手臂探出,一百零八道先天剑气同时爆发。 所有剑气凝聚在一起,组成了一柄剑,无上的杀剑。 这杀剑出世,刹那间朝着九天之上横扫而出。 弥天的剑气,瞬间繁衍出了狂风暴雨,无数的剑气纵横交错,被叶寒不断轰杀出来。 剑出,百无禁忌,无差别攻击。 今日谁敢前来此地,谁就是对手,谁就是敌人。 逆天的劫,从此刻开始。 禁忌之主所说的一切,并非没有道理,叶寒也明白这一点。 冥冥之中气运牵引,乃至命数牵引,会让自己这样的妖孽在突破之时,承受更大的灾难。 但叶寒没想到一切来得这么快,自己的神之法则都没有真正诞生出来,竟然已经出现了如此可怕的人祸。 第6章 下马威 浩浩荡荡的仪仗,历经层层关卡的检查,顺利抵达盛京城。 这一路并不算远,两个时辰足矣;可张泽玉是个记仇的,萧来仪对他的指责一直记在心里,刻意放缓了脚步。 那双狡猾的狐狸眼,刻意的瞥了眼凤撵中的萧来仪;少女闭眸假寐,隔着一层鲛纱,倒真有几分高门贵女的仪态和气势。 “殿下此次回宫,皇后娘娘特意赐下半幅仪仗,下官本该恪尽职守尽快送您回宫;只是这万事皆有两面,这仪仗太过威严华丽,前行艰难,还请殿下稍加忍耐。”张泽玉眼底划过一丝耐人寻味。 他知道,公主手臂断了,如此这般让她多痛几个时辰,没准还会耽误治疗落下病根。 一个废物公主,若不是还有联姻这点用处,他又岂会处处容忍?最好是残废了才好!身体也残废,方能解恨! 萧来仪自是看透了他,她掀起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泽玉,轻笑,“无妨。” “只是,想必父皇和母后已然在等着张大人的消息了,反正大人也有借口,慢慢回去想必陛下也不会怪罪。” 张泽玉猛地回头,恰巧撞进了少女的盈盈笑目。 萧来仪淡淡一笑,“大人莫急,稳是好事,无论如今这般还是仕途,都要行的稳啊。” 这句话,便是彻底扎进张泽玉的心口;朝中官员皆知,他已位居四品官整整五年;同僚们多已升官,只有他,稳稳的坐着这位置。 好一个公主,口齿这样凌厉!他不过是怠慢了她一丝而已,这位公主竟这般有仇必报! 得提前告知贵妃娘娘和四公主了…… 张泽玉失笑,却是不动声色的加快了脚程。 这一路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只是隔着一层鲛纱,看不真切,有心之人便也纷纷大着胆子议论起来。 “倒是看不清,这五公主是何样貌。” “我听说四公主可是这五位公主里样貌最佳的,四公主的生母张贵妃艳冠天下。若是五公主也随了那位早逝的颖妃,那也是望尘莫及的。” “倒也不能吧?这隔着一层帘子,看上去仪态万千,贵气的很嘞!” “贵气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当成灾星送去安平寺十六年!况且大字不识,怕是连皇宫的规矩都不懂吧?萤火之辉,怎么比其余几位公主的皓月之光?你若不信,就看春日宴上她会不会失态吧……” 行的越远,耳边的声音便越小。 萧来仪微微弯唇;传闻中的几个公主各各不好相与;如今更是有这般的下马威等着。若不是早有授意,哪家人敢当着公主的面这般议论? 这几个姐妹,还真是难缠的很,想必回去也有的争斗了。 耳畔,侍卫金甲触地的声音接连响起,萧来仪猛地睁开双目,看向鳞次栉比威严华丽的皇宫。 曾经父亲官位低,连进宫朝拜的资格都没有,甚至从未靠近过这座威严的宫殿;如今她倒是这般风光的进来了,连金甲卫都单膝跪地相迎。 可她身边,却再无一人。 仪仗的鲛纱,遮住了少女阴郁的面容;她轻轻捻着一支梅花玉簪,这是她及笄时,娘亲送给她的礼物,没曾想竟成了最后的念想。 萧来仪极力掩住内心的悲怆苍凉,苦笑一声,她轻轻将那簪子放在胸口,感受着那簪子的温度。 只是,原本前去太极殿的仪仗,却在此刻莫名停下。 “殿下稍候,是二皇子殿下的车驾。”宫女恭敬回禀。 那一刻,萧来仪瞬间抬起了头。 她浑身血液翻涌,只觉心紧的厉害,那双凌厉的凤眸如鹰隼般望着前方马车,恨不得将那车内的人看穿。 马车通体都是上好的金丝楠木,车窗纱帘更是丝绸所织,在阳光下那般高贵,熠熠生辉;只是在萧来仪看来,却是那般刺目。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从车帘中穿出,如昙花般洁白无瑕;那只玉手,将折子肆意的扔给一旁弯腰随侍的臣子;慵懒低沉的嗓音带着无尽威严,不容置疑。 “徐振贪污,证据确凿;传令下去,徐县令明日斩首,家眷流放沧州。” “是,二殿下。” 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定了一家满门的结局;县令况且如此,更何况她父亲只是一个小小副将。 人命在这些位高权重之人的眼中,便是如此轻贱吗? 萧来仪咽下心头的委屈,狠狠地剜着前方;虽瞧不见马车内二皇子的容貌,可少女那双嗜血的凤眸却带着滔天的恨;她缓缓攥紧双拳,手臂抖得厉害;泪水蓄满了眼眶,仍是那般执拗的瞪着。 直到那辆华贵的马车渐驶渐远,她才重重呵出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目。 泪水滑落,滴落在那支梅花玉簪上;掺杂着萧来仪手掌的血迹,温了那寒玉。 涂上了一抹血的梅花簪子,更加夺目绚烂,高洁冷艳,独立傲然。 二皇子,又如何? 杀人偿命,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世道不公,便自己讨个公道! …… 巍峨钟声响起;寒风之中,更显壮阔。 金碧辉煌的宫殿,打眼一望便让人心生敬畏;仪仗便在此刻停下,宫女们极有秩序的沿着宫道行来,施施然行礼。 为首的女官肃容有礼,“恭迎五殿下;陛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已然在太极殿等候了。” 她伸手,替萧来仪掀开鲛纱。 又飘起了雪,萧来仪扶着宫女的手走下仪仗;只是那一瞬间,宫人们纷纷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打量着她。 少女周身气势不减,五官很是明媚大气,眉眼之间带着山河般的壮阔,很是英气飒爽;只是或许因为少女并无华贵之物点缀,又受了伤,因此看上去竟掺杂了些破碎的柔美。 她微微抬头,仰视着面前的官阶;额间那抹花钿更是点睛之笔,为她增添了一抹神意和肃穆。 “走罢。” 萧来仪松开了扶着宫女的手,只身一人提着裙摆,走着官阶。 这复仇的路,她无需他人帮扶;她要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哪怕风雪再大,也要慢慢走完。 “殿下,风雪渐大,奴婢为您撑伞。”女官饶有眼力见的跟在萧来仪身后一步,为她撑着一纸油伞。 其他宫人也都极其恭敬的跟在她身后,一步步走向权力颠顶。 太极殿。 第7章 本宫回来了 无视一切。 叶寒当即便不再废话,不理会这群弟子,再度朝着炎龙大殿走去。 “找死的东西!” 看到叶寒这种软硬不吃的态度,王真的眼中顿时戾气横生。 轰! 大手一挥,顿时之间,天地真空震荡。 四周的神圣之气席卷出一道道天地漩涡,方圆几十米的天地真空居然开始了坍塌,将要坍塌出一片虚无空洞的牢笼。 狂暴的一击,直接轰向叶寒的后背,神力与主神之法则激荡,瞬间引爆了一切。 一出手,这王真就显现出了极度强大的气势,呼吸之间,简直有一种力压山河,破灭诸道的绝巅气概。 叶寒猛地转身,右臂探出,五指重新化作龙爪。 看着王真轰杀过来的一击,叶寒当即朝天一抓。 随意一击,极端的大力爆发,轰天而上,破灭天地大道。 砰!!! 一股剧烈的天地狂澜,朝着四面八方顿时贯穿而出。 此间天地迷乱,地动天摇。 站在四周的很多弟子,身躯都站不稳,一瞬间变得歪扭七八。 一招之间,王真的那一击就被当场破掉。 连四周混乱的天地,都变成了属于叶寒的战斗场域,呼吸之间,天地随着叶寒的本尊而运转。 蹬蹬蹬! 连续退避三大步。 王真的面容阴翳到极点:“你真是找死!” “天灾七式!” 大手挥动,王真直接演绎出了可怕的手段。 天灾七式,这是引动劫气所繁衍出的强横神术,演绎种种玄妙,杀伐力惊人。 只见其大手挥动间,一道道混乱的雷霆、风暴同时繁衍出来。 掌指变化之间,其中劫气汹涌,神圣气弥漫,七招同时打出,繁衍出一道狂暴的天地洪流,朝着叶寒冲击过来。 “以下犯上!” 叶寒目光沉冷,吐出四个字。 在对方这一招冲击过来的刹那,叶寒掌指随意变化。 一瞬之间,同样是惊天的一招打出…… 拳! 这是极端可怕的一拳。 混沌归墟诀中的无上拳法……混沌王拳。 一拳打出,瓦解天地洪流,崩坏四方虚空。 砰然一声,剧烈的爆炸响彻。 此间诸多昆仑之墟的内门弟子,骇然看到王真打出的天灾七式直接被破。 那滚滚杀向叶寒的天地洪流,在一个照面之间,就直接崩灭开来。 然而那极端可怕的一拳却并未就此消失,而是拳芒凝聚,依旧带着无上杀势来到了王真面前。 拳芒爆发,崩灭万古星天。 什么异象,什么阻挡,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真的身躯颤抖,被一拳轰飞万丈之巅,口中一连串的鲜血不断喷洒出来,根本压抑不住。 “昆仑神降!” 被轰飞的顷刻间,王真仰天长啸。 颤抖的身躯之中气血逆乱,神力爆发,居然在这种狼狈时刻再度打出了一击。 至高虚天之中,一道巨大无比的五指神山异象突然显现。 那五指神山在顷刻间,散发着惊天的大势,朝着下方狠狠降临下来,坠落之势霸道无边,要将下方的一切全部碾压成几分。 神山异象碾压下来的时候,似乎空间都被碾压到了一起,承受不住那种绝巅的威势,将要天地崩塌, “昆仑一指!” 叶寒想都没想,随手破天一击杀出。 这是昆仑神典上的一招。 一指逆天,神芒爆射,穿透天地日月星。 仿佛一指可以将整个潜龙界直接穿透一样。 所有人都只看到一道指力极光逆天而起,在半途之中与那巨大的神山碰撞在一起。 轰隆! 天地剧烈震荡了一下。 然后那五指神山顷刻间四分五裂,然后化作天地间最纯粹的气芒,四散消失。 然后叶寒隔空一抓,头顶的时空再度摇颤起来。 宛如龙爪的大手朝着天空中探出,当即将上方直径数千米的时空完全包裹在其中。 伴随着五指收缩,王真的本体就被困在了手掌牢笼里面。 下一个呼吸到来之时,王真的身躯已经被强行拘禁了下来。 砰! 其身躯被叶寒狠狠砸在了地上。 半边身子,直接被砸入了大地内部,同时伴随着殷红的鲜血四溅,浸染了四周的地面,令人触目惊心。 时间似乎瞬间定格在此刻。 四周诸多弟子的呼吸,突然变得无比艰难。 所有人都停止了开口,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这怎么可能? 几乎是彼此随意交手,几乎是一个照面,王真师兄就已经被打出了如此重伤,变得惨不忍睹? 这个叶寒…… 越阶杀伐的本事怎么可能这么强? 诸多弟子心绪混乱的同时,都没有反应过来,便看到叶寒掌指隔空再度一抓。 “啊……!” 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响彻。 所有人都眼睁睁看到,眼前的王真身躯狠狠一颤,随后就被叶寒隔空抓出了一道光环。 这一道光环,散发着神圣的气息与光芒,其中凝聚着无上的玄妙。 神环! 这是属于王真的神环。 而且已经经过了九次的凝练,非常的强大。 这王真,乃是万劫之神第九变巅峰的高手,在内门弟子中乃是绝对的佼佼者,未来很有希望在数年内冲击万象真神之境。 但是此刻,神环居然被叶寒直接拘禁出来。 砰! 叶寒随手一捏,那神环,就直接扭曲变形,然后当场炸裂,消失得无影无踪。 噗嗤……! 神环破碎的刹那,王真再度一口逆血喷出。 然后就变得奄奄一息,虚弱不堪,仿佛一个病入膏肓无数年的病人。 “废物!” “不知进退的是你,狗胆包天的也是你。” 叶寒随意拍了拍手中沾染的鲜血,然后来到了王真面前。 轰! 一脚,就将王真的脑袋踩在脚下,半边脑袋就这样陷入了大地泥土之中,被踩至变形。 “谁给你的狗胆,区区一个内门弟子,居然也敢以下犯上,抢夺我叶寒的修炼大殿?” 叶寒微微低头,看着下面抽搐的王真:“你口口声声,说要废掉我?那很好,我现在已经将你废了,看看你能奈我何?给我滚出潜龙界,听懂了吗?再不滚,我把你的神格捏碎,将你贬落主神之境。” “听……听懂了。” 王真的身躯,在不断颤抖抽搐。 同时声音沙哑,虚弱,但依旧是努力的出声,生怕叶寒一个不爽,真将他的神格给捏碎。 第8章 景舒月 听到突如其来的声音,叶寒眉头一皱,没想到除了自己跟煞阴老祖之外,还有别人在此地。叶寒扭头看去,确实没有发现此人在什么地方。这家伙藏得真够深的,让他都没办法找到人要知道他的神识今非昔比,对方居然能够瞒过他的神识搜寻,那对方修为得是什么修为不!要是对方修为真的是元婴期修为的话,也用不着如此小心翼翼的了……那么原因应该只有一个!不等叶寒多想,对方继续说道:道友!你不用找我了!你找不到我的!听了此言,叶寒骤然神识颤动,发出一股凌厉的神识灵根荡漾出来,神识震慑出来一道凌厉的蓝青波动,朝四面八方荡漾开来。顿时,叶寒眼神凌厉的朝远处数百丈之外的一处小山上扫了过去,冷冷道:道友!难怪你不敢出来,不过是个元神魂魄而已!说着,他身形一动,施展追云神步,身形化作了流光一般,朝着山坡冲了上去……山上一道灰色血光,瞬间呼啸而出,化作了一道血光,朝禁制之外飞遁了出去,几个闪动,就到了禁制之外了。让叶寒阻止都来不及。正如叶寒所料,此人之所以能够躲开他的神识搜寻,并不是因为修为强大,或者拥有什么厉害的宝物神通,可以屏蔽自己的神识感知……要知道,就是隔着那禁制光罩,金丹中期的煞阴老祖窥视他,都被他察觉到了,此人如果不被他发现,至少那是金丹后期,甚至是元婴期修为的存在。但是,要是真有这个修为,何惧叶寒一个筑基中期的修仙者呢所以原因正在,只有一个,对方根本就没有肉身,而是元神魂魄,所以无法让叶寒感受到他的窥视。当然了,对方也是小看了叶寒,以为他一个筑基中期修士,没有如此强大的神识修为。当叶寒全力运转清心功,清心功的渗透神通扫视而出,以叶寒现在的神识修为,方圆千丈之内,除非有逆天至宝,不然即便是金丹后期的修仙者也无法躲过他的渗透神通的扫视……这个修仙者的元神魂魄自然无法藏匿了。看着对方飞出了禁制光罩之外,叶寒冷冷道:怎么不是很有自信我找不到你吗你躲什么看到这个修仙者的元神魂魄,毫不犹豫的飞出了禁制光罩之外,让叶寒心中一凝。看来这家伙跟之前的武玄空一样,因为在天机殿这个第二层失去了肉身,只有元神魂魄逃了出来,而这个禁制光罩有肉身的修仙者无法进出,元神魂魄应该不受影响……不然这个家伙也不会逃出去了。虽然这个家伙的元神魂魄肯定也是金丹期修为,但是只有元神魂魄的话,哪里是叶寒的对手对方吃惊的看着叶寒道:道友!在下小视道友了,没想到道友神识修为如此高,难怪如此修为能够活在第二层!说到这里,他又冷冷说道:不过,小道友!你的好运气也大概到此为止了,出了这个禁制,就不是你这个修为能够抵挡的了,老夫金丹后期的修为也是这样的下场。声音一顿,他老神在在的道:如果小道友跟老夫合作,共谋大事,倒是大有可为啊!小道友可不要错过这个机会!叶寒听着这话,淡然的看向这个家伙的元神魂魄,对方的元神魂魄感觉起来,居然比之武玄空的元神魂魄还要强一两分……可见,这家伙的修为可能的确不凡,难怪之前藏在这个山头上,自己也没有发现这个家伙的气息呢。不过,只能跟自己洋洋洒洒,说了那么多话,无非就是一个目的,就是想利用自己干点什么……这种修炼千年的老狐狸,没有一个好对付的。倒是他看过了煞阴老祖跟那山岳石人的战斗之后,加上武玄空跟眼前这个金丹期修仙者的元神魂魄,都在第二层损失了肉身,可见这第二层绝对比第一层危险不知道多少倍。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太过贪婪,谋取什么宝物或者机缘,遇到了极大的危险,失去了肉身。于是叶寒说道:前辈所言极是,在下能够活到第二层,已经是万幸了,在下也不想出去冒险了,你刚才也看见了,外面那个山岳石人如此厉害,煞阴老祖都不是对手,我怎么可能是对手声音一顿,他一副无奈的说道:前辈那么高的修为,都失去了肉身跟修为,我出去那也是送死的,在下这点修为,可帮不了前辈什么呀。他当然知道这个家伙不怀好意了,但是他是先示弱,看看能不能从这个老狐狸身上打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他提及煞阴老祖也是这个意思,如果对方认识知道煞阴老祖,大概就能判断得出来,这个老东西是什么修为的修仙者。这老狐狸不屑道:煞阴老祖不过是个鼠辈,能有什么能耐也就能躲西藏。声音一顿他继续说道:不过老夫看你故意暴露那煞阴老小子的位置,你是不是跟他有过节听了这话,叶寒立刻点头说道:是的!前辈,我之所以进入天机殿,其实就是为了躲避那家伙的追杀,自然不会让他好过了!听这老狐狸的语气,叶寒明白了,此人应该跟阴煞门是死对头,可能是青国傀神教或者通灵宗之人……他故意也是说自己被煞阴老祖追杀,也是为了拉近跟这个老狐狸的距离……声音一顿,叶寒一副好奇的问道:前辈,听你的语气,似乎也跟这个阴煞门三长老,有不小的过节,不知道前辈是哪个门派的啊先搞清楚对方的来历,自己好问其他的事情呀,而且看对方的意思,暂时没有对付自己的心思,起码不会想夺舍他……毕竟,不会每次那么巧合遇到,灵根属性相符的金丹期修仙者的元神魂魄的。再说了,只要叶寒保持警惕着,即便灵根属性符合对方,也不可能让对方得逞……(看完记得收藏书签方便下次!) 第9章 反击 景舒月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刻意轻拂衣袖,厌恶和得意在那双眸子中交织。 敢惹她母妃?这便是代价! 萧来仪抬眼,看向景舒月的目光仍是那般温润和顺,“无妨,妹妹再学一次便是。” “五妹可要好好学啊,要让四姐满意为止哦!”景舒月这次更加过分,她悠闲地品着茶,目光甚至没在萧来仪身上停留一眼,便挑剔地说着错误。 “头太高了,不够谦卑。” “手臂高了,与肩同平,姿势太僵硬了!” “五妹妹啊,这怎的就是学不会呢?腰不够直,拜得这样高,贵人们不高兴了怎么办?” 景舒月语气越发尖锐,讽刺轻视之意毫不遮掩流露;她看着一次次拜下去的萧来仪,唇边扯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今日这般杀鸡儆猴,便是告诉所有人,敢跟她母妃作对,哪怕是公主也得像婢女一样乖乖地下跪赔罪! 宫人们纷纷低头,不敢再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五公主的礼标准大方,没有任何错误,是四公主刻意为难。 “四皇姐…” “五妹妹这就累了?”景舒月开口,强势打断她的话,“当初姐姐学规矩时,可是没少挨戒尺;姐姐怜惜妹妹重伤,特意没让那严格的嬷嬷来教,五妹妹可要明白姐姐的一番苦心啊。” 萧来仪眨了眨眼睛,轻道一声是。 景舒月越发得意,她用下巴轻轻点了点正前方的蒲团,“既然五妹妹想明白了,那咱们便继续学吧?” “听四皇姐安排。”萧来仪提起裙摆,又拜了下去。 一连拜了十几次,都还没能让四公主满意;而本就重伤未愈的萧来仪已经渐渐有些力不从心;景舒月再次让拜下时,她立在原地,未曾动身。 “怎么,五妹妹这就累了?”景舒月伸手将茶盏递给身边的宫女,眼底尽是戏谑,“五妹妹身体也太虚弱了,连这点累都受不了,如何担起一国公主的担子?” “四皇姐说的是。”萧来仪淡淡道。 她面色惨白,那双丹凤眼却格外有神,“原本侍奉佛祖十六年,不该这样虚弱;可妹妹这不是遭了山匪受了重伤吗,四皇姐见谅。” 景舒月翻了个白眼,她轻哼一声,“那五妹先休息片刻吧,五妹这身子娇贵的很,我自是不敢懈怠。” “四皇姐何出此言?都是父皇的女儿,都是一样的。”萧来仪抬眼,直视景舒月满是厌恶的眼睛。 “请恕妹妹愚钝,不比四皇姐天资聪颖,怕是一时半刻也悟不出个所以然,可否请四皇姐做个示范,妹妹也好仔细观摩学习。” 景舒月轻嗤一声,看向萧来仪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傻子。 这五公主是疯了吗,她堂堂公主,宠妃的女儿,竟敢让她示范? 景舒月调笑一声,“五妹妹,这种基本的礼仪,便是随便一个宫女也是会的。” 话语仍是那样刺耳,只是萧来仪却仍是那般泰然自若;她看向满眼心疼的李楠,安慰一笑。李楠身边,那名偷笑的小宫女,正是景舒月送来的宫女碧荷。 “碧荷。”萧来仪淡淡开口,“你来演示一遍吧。” “你……” “四皇姐,方才您不是说,随便一个宫女都会吗?那妹妹让自己的宫女为主子分忧,好像也未尝不可吧?”萧来仪笑眯眯地将景舒月的话怼回去,“还是说四皇姐心疼宫女,想要亲自代劳?” 景舒月咬牙切齿地瞪着她,毫无半分灵动婉约;她冷笑,“五妹妹说怎样,便怎样吧。” “碧荷,有劳你了。”萧来仪抬手招来那名小宫女,“你来示范一下辑礼吧。” 碧荷低头上前,她紧张的抬眼望了一眼景舒月,小脸皱作一团。 虽说规矩森严,她们倒也都会;可没有贵人会细看她们行礼的细节,因此长期以往便渐渐懈怠。 若是按照刚刚四公主那严格的标准,自己定然是不过关的。 好在,景舒月轻飘飘地昵了碧荷一眼,“示范吧,让本公主满意即可。” 碧荷大喜,连忙提起衣裙,行了一礼;只是这礼,无论是规范还是气度,都是与萧来仪无法相比的。 “不错……” “头太高了。”景舒月刚要开口,就被萧来仪抢先,“四皇姐,刚刚妹妹的头可比这低,你说是不是?” 她气定神闲地望着面色甚是难看的四公主,继续说道,“四皇姐一向公允,严格标准,对吧?” 景舒月的话被生生怼了回去,她欲开口,却无言以对;毕竟都是自己说出去的话,若是此刻反驳,那她公主的威严何在? “碧荷,你怎么学的规矩,之前在哪个宫当差,你的主子没教你吗?”萧来仪这句话,便是彻底将景舒月的颜面踩在地上。 可这还远远不够。 她看着哑口无言的景舒月,轻笑一声,“碧荷,刚刚四皇姐的教导,你都听见了吧?重新来吧,直到四皇姐满意为止。” “四殿下,奴婢……”碧荷委屈地看向景舒月;她幽怨地瞪了眼萧来仪,起身后继续行礼。 “腰不够直。” “姿势太僵硬了,不好看。” “手臂太高,要与肩同平,你这是怎么学的呀?” 耳熟的话,响彻整个寂静的长遥宫;景舒月只觉双颊滚烫,仿佛被人打了几巴掌那般。 明明那话听起来那般温雅,不似她那般挑剔凌厉;怎的听上去就是那般刺耳?! “够了!”景舒月咬牙,上前踢走了碧荷跪的蒲团,“五妹妹还是不要太过苛刻为好,若是传出去,该说五妹妹苛责下人了。” 萧来仪眨了眨眼睛,满是无辜,“四皇姐怎的这样说?妹妹明明是按照姐姐教的来要求她呀?哪知这宫女之前的主子竟没教好她,让四皇姐这般恼怒。” “五妹妹,她的礼仪,已经很标准了。”景舒月脸色铁青,十分难看。 “四皇姐关心下人是好事,可不能因此降低自己的标准呀。”萧来仪微微勾唇,“不如把她送去原来主子那,重新学习一番规矩,四皇姐觉得呢?” “五殿下,您这是何意?!”碧荷气不过自己主子被人这般羞辱,她红着双目,气冲冲地望着萧来仪。 “您有何不满,就责罚奴婢,何必为难四殿下?” “闭嘴!”景舒月瞬觉不妙怒喝一声,只是已经晚了。 萧来仪并未在意碧荷的质问,她平静地看向景舒月身后的掌事女官,话语中带着一抹不容置疑的威严,“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第10章 靠山 听着那抹掺杂着怒意的声音,女官微微蹙眉,却也知这事是碧荷冲动了。 她上前行礼,恭敬回答,“回五殿下,以下犯上,轻则掌嘴二十,重则杖毙。” 碧荷慌了,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凄声哭喊,“四殿下,救救奴婢!奴婢知错了!” 景舒月气急,愤恨地瞪了眼碧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初怎么就送了这么个蠢丫头来! 萧来仪自是将她这副表情尽收眼底,她轻笑,“今日四皇姐在,我便不多罚了,掌嘴十下以儆效尤即可。” 景舒月略微有些慌乱,忙不迭的开口,“五妹妹,你才刚回来就责罚下人,怕是不妥吧?” “四皇姐。”萧来仪亲昵上前,拍了拍景舒月的手背,“她当着四皇姐的面如此喧哗,可曾将您放在眼里?若是不罚,四皇姐的威严何在?” 她抬手,碧荷便惊呼着被拖走,只是仍在拼命求着景舒月救她。 “四皇姐似乎认识她呢。”萧来仪望着碧荷被拖走的方向,喃喃自语,“也难怪,妹妹才刚回来,她还不熟悉;向四皇姐求情很正常。” “景瑶,你别太过分!”景舒月忍耐到了极点懒得再装,撕破了那层伪善的她面目十分狰狞。 “你刚回来就这般威风,真以为皇后娘娘会护你吗?本公主劝你还是低调为好!” “是吗?”萧来仪歪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她抬头,却是朝向殿外下令,“传令下去,碧荷惹了四公主不悦,为了平息四皇姐怒气,再加十下!” “你!”景舒月怒目瞪圆,扬手就要打下去,却被一只纤细有力的素手稳稳握住手腕。 “四皇姐可想清楚了,您若是一直生气,倒霉的可是那无辜的小宫女。” 萧来仪笑着,将景舒月猛地拽近一步,用只有她们二人能听清的声音轻轻说道,“您今日耍的威风,您的婢女都得替您受过。” “我知晓碧荷是四皇姐的人,若不想我告到母后那,劝四皇姐还是安分守己的好。” 她轻轻抬眼,只是那一瞬间,单纯和温顺刹那间消失殆尽,只有无尽的冰冷和磅礴的杀意。 景舒月心间一颤;她竟从一个没人教导的野种身上,看到了一抹戾气;仿佛下一刻就能将她拽入地狱那般。 好一个景瑶,难怪母妃说这个丫头邪门的很,嘴毒的厉害。 这弦外之音,她听懂了。 若想在她身边安插人手,可以;但她也不准找景瑶麻烦,否则随便一个理由告到皇后那,轻松调查一番便知是她的人。 皇后既已收养了五公主,那景瑶便是她的人;胆敢在皇后身边安插人,便是挑衅皇后威严。 萧来仪微微眯眼,缓缓松开了景舒月的手腕。 该不该说,这群人小瞧了她呢?连安排人手都安排的这样刻意,不用查都知道谁是哪位主儿派来的。 可既然来了,那更该知道;这可以是监视她的细作,当然也能是她拿捏敌人的手段。 既已动了害她的心思,焉知她没法出手反击? 景舒月委屈的咬着唇,揉着被萧来仪攥红的手腕;她死死瞪着萧来仪,一个没人教养的野丫头,力气竟这样大!还能将她怼的哑口无言! “四皇姐今日辛苦了,不如早些回去歇息?”萧来仪歪了歪头,眼底满是戏谑。 景舒月轻哼一声,拂袖后昂着头高傲离开;她气得狠狠攥着拳,经过周围向她行礼的小宫女时,狠狠踹了一脚发泄。 “哼,不愧是贱人宫里的贱婢,一副下贱做派!恶心!” 景舒月厌恶的瞪着跪倒在地的小宫女,微微眯眼,“景瑶,你给本宫等着,本宫不会放过你的!!” 她怒气冲冲地离开,没看到的是,被踹在倒在地的小宫女眼底饱含的怨毒。 …… 凤仪宫。 宫殿金漆雕龙,古色古香,又气势磅礴;迦南香木雕刻而成的陈设隐隐透着清香,琉璃凤灯熠熠生辉,珠帘帷幕轻轻摇曳。 贵妃榻上,沈凌未梳发髻,只用一根金簪挽着乌发,慵懒肆意地单手支颐;那另一只柔若无骨的玉手,轻轻抚摸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深紫色华服铺满凤椅,惬意中透露着无上威严。 听着宫女的回禀,沈凌掩袖轻笑,抬手将百般无聊地抚着如瀑般的乌发,“她真将景舒月气走了?一点脸面都没有留?” 女官低头,应了声是。 沈凌笑意愈深,“是个好孩子,知道本宫想要什么。” “去把她叫来,毕竟也是本宫的孩子,以后自有本宫亲自照拂。” 那双凌厉的凤眸中尽是满意;刀很好用,经得起考验,那她也总得做些什么,让这把刀更能为她所用才是。 萧来仪来得很快;女官回禀,前去请人时五公主便已梳洗打扮好,就好像提前知道沈皇后会召见一般。 “儿臣参见母后。” 萧来仪站定,深深弯腰行礼,很是恭敬谦卑。 沈凌放下手中书卷,“乖孩子,免礼。” “既做了本宫的孩子,这些虚礼大可不必在意。” 萧来仪摇头,“儿臣心里敬重母后,每日为母后请安是应该的。只是,儿臣还不熟悉宫规…” 她抬头,望向沈皇后的眼神意味深长。 沈凌笑着,轻轻揉了揉额角,“你瞧本宫这记性,险些忘了正经事。” “一月后便开春了;此次的春日宴是特意为迎接你归来,你可要好生表现;在这之前,礼仪宫规,便由本宫亲自教导。” “多谢母后。”萧来仪大方行礼,低头默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有了皇后做筏子,无人再敢嘲笑五公主不懂规矩,否则便是皇后教得不好,敢指责皇后,除非嫌自己命太长。 而春日宴作为宫中最重要的宴会之一,文武百官都要参加,需要几位公主们协助皇后和贵妃共同操持;往年都是贵妃和四公主抢尽了风头。 沈凌答应庇佑五公主的前提,便是让五公主在春日宴举办上横插一脚,压过贵妃和四公主的风头。 萧来仪心里感叹;不愧是在后宫屹立不倒的人物;若不是她兵法烂熟于心,人性洞若观火,怕是一时半刻很难听懂其中的弯弯绕绕。 春日宴,她也确实很期待;就是不知与那位舍弃她的探花郎再相见时,会是何等场景呢? 就在她想开口询问春日宴的细节时,背后的一道声音,让她浑身僵硬;内心翻涌起无尽的波浪。 她深深攥着衣袖,才克制住骨子里那抹嗜血的冲动;浑身血液直冲头顶,刹那间忍不住红了眼眶,额角因极度隐忍而暴起青筋。 低沉的嗓音,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清冷,又带着让人厌恶恐惧的阴鸷。 “母后,儿臣来迟了,请母后恕罪。” 第11章 波涛 “玄初来了,这是你五妹妹,本宫就将她托付给你了。”沈凌笑着,看向一袭紫衣翩翩有礼的少年郎,笑着介绍。 “瑶儿,见过你二皇兄。” 萧来仪咬牙,心里如针扎般的疼;她眼前一片血红,仿佛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父母,而她却无能为力,甚至连为他们收尸都做不到。 她用尽了力气,才对着灭了自己满门的仇人,艰难扯出一抹乖巧微笑。少女微微垂眸,“臣妹景瑶,见过二皇兄。” 微风浮动,将几缕乌发吹落,遮了少女白净的面容。 她只是低着头,腰杆却挺得那样直;长长的睫毛轻颤,极力遮住眼底的赤红和显目的怨毒。 二十年忠君报国,位卑至今仍未见过皇宫无人知晓他的名字;全家兢兢业业,在沙场浴血奋战;到头来,却换来一句挡了他的路,满门抄斩! 世人皆说,二皇子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可那双干净的手,又到底染了多少鲜血呢! “五妹妹无需这般客气。”景珩低语,语气是那般缱绻,连宫内的宫女们都红了耳根。 只是萧来仪听来,却只有无尽的恶心和厌恶。 她缓缓抬头,打量着这位二皇子殿下;那一身华服,便是她们家一年的月俸都不够买,腰间的玉珏更是价值连城,乃千年传世珍品。金色蟒纹腰封,显得腰身那样劲健,看上去,当真是那样道貌岸然。 萧来仪克制着心底杀人的冲动,缓缓看向那张绝艳的容颜;只是刹那间,心底才平息下的波涛再次汹涌澎湃,恨意再无法掩藏,她瞬间红了眼眶! 这人,正是她受伤那日闯入她房间的登徒子! 她自嘲的轻嗤一声,当日的话仍回荡在耳畔,那般刺耳。 ——你究竟是何人?这一身伤又怎么弄的? ——倒没什么,不小心灭了一家满门,被追杀罢了。 原来当日,说的竟是灭了她满门! 她恨! 当时竟没能认出仇人! 当时没用簪子刺入他的脖颈,没能让他血溅当场! “啧。”景珩低头,看向这个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的少女;他似乎对她这副反应意料之中,却又有些意外,“五妹妹,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他微微俯身,薄唇微勾,与萧来仪的目光相对,“你好像,有点恨我?” 萧来仪垂眸,指尖嵌入掌心,深深陷入皮肉,她轻声道,“怎会?臣妹只是没想到,二皇兄竟生得这般俊逸。” “看来传闻不假,二皇兄完美继承了母后的美貌,当真是让人看了意外。” 景珩微微挑眉,将一只木盒递给萧来仪,“初次见面,送给你的礼物。” 碍于皇后的面子,萧来仪忍下砸了那盒子的冲动,接过了那金丝楠木的木盒,“多谢二皇兄。” 那声音,处处透露着冷淡和疏离,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五公主有些不喜欢这个礼物。 沈凌支颐,笑着看向气氛尴尬的二人;她轻掩袖,声音有些许疲倦,“看你们相处的如此融洽,本宫便也放心了。” “玄初,好好照顾你五妹。” 这便是下了逐客令。有何恩怨她不屑于管,她只在乎,能不能为她所用。 景珩低头拱手,“母后宽心,儿臣一定照顾好妹妹。” 他歪头,看向身边安安静静的少女,“五妹,我送你回去?” 萧来仪点头,“有劳二皇兄。” 在景珩转身的那刻,她瞬间收起所有笑意,眼底只剩无尽寒冰,让人看一眼便心底生寒。黑色的乌发,衬得她的肌肤更为雪白,似是地狱的恶魔,让周围随行的侍女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五妹似乎,看到我很意外?” 出了凤仪宫,景珩懒得再装;他沉着一张脸,毫无半分方才的温和。 萧来仪沉默不语,便是默认。 景珩负手而立,俯瞰着此起彼伏的宫阙,眼底越发深邃,带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恨我那日说了重话,亦是恨我轻薄了你?” “二皇兄,臣妹岂敢?”萧来仪口吻委婉乖巧。 “是吗?”景珩轻笑一声,缓缓转身,“恨本殿的人多了去了;你猜,最后都怎么样了?” 他伸出一根玉指,轻轻点了点不远处那颗参天巨树,笑容越发肆意阴鸷,“都在下面埋着呢。” “本殿可不是好人,没有耐心;在本殿面前,收起你的恨,别给本殿甩脸色。” 景珩拂袖,轻佻的昵了眼少女一眼,转身就走。 “二皇兄不是要送我回宫吗?怎么抛下我就走了?”萧来仪直视他,只是眼底越发空洞,并无半分情绪。 “那日二皇兄不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甚至对我戏弄再三;我不高兴,难道不是情理之中?二皇兄莫非在因此事生气,所以刻意丢下我?” 景珩有些意外的打量着面前的少女;她直立如松,屋檐打下的阴影落在她身上,将她笼罩在一层黑暗之中,只是那双眼睛,却分外坚定。 “少给我下套。”景珩轻扬红唇,“想说本殿小气,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萧来仪无辜,打着官腔,“二皇兄位高权重,臣妹岂敢?” 景珩不耐;只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一瞬间神色又变得无比柔和。他温柔上前,指着远处宫女们聚集的方向,“你瞧。” 萧来仪顺着那根修长的指尖望去;宫女们挤在宫道上,雀跃欣喜的讨论着什么,似乎很是期待。 “这是?” “在等最近炽手可热的探花郎。”景珩笑道,那双深情的桃花眼此刻多情温柔,不似他沉着面时那般威严。 萧来仪心尖猛地一颤,来不及警惕景珩的喜怒无常;她微眯凤眸,看向远方的方向尽是滔天的恨意,言语之中仿佛淬了一层寒冰,冰冷刺骨,“二皇兄说的,可是容大人?” “不错。”景珩轻声道。 “探花每年都有人高中,为何偏生容大人这般受人欢迎?” 景珩饶有兴致的望着萧来仪,“这位探花郎,可不简单。” “先是检举了一位通敌叛国的副将,入了父皇的眼;又长得一副好容貌,让首辅千金看上,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萧来仪恨的指尖颤抖,掌心被掐出一个个月牙;牙根更是生生咬破。 原以为,看在萧家供他五年寒窗的份上,能出面求情;没曾想,竟是拿萧家做了踏脚石,踩着萧家满门的尸骨入了圣上的眼! 自诩情深,五年相守,却换来退婚原配发妻迎娶高门贵女! 好一个容亦泽! 好一个探花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