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我老寡妇?打脸众人登凤位》 第1章 克死夫君的丧门星 寒冬腊月。 破旧的小院里积满了厚厚的雪层,只院门到正屋才有一条狭窄的小道。 天色蒙蒙亮,穿着深红旧袄的婢女小心提着食盒,顺着小道步入正房。 “夫人,用膳了。” 婢女芍药将食盒放到内室的方桌上,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 架子床旁边的梳妆台前,坐着一位身穿素服的纤瘦妇人,正为盘好的发髻插上一支如意银钗。 “嗯。”萧岚语浅淡的应了一声,缓缓起身。 芍药小心翼翼的从食盒里端出四只碗盘,语气略带兴奋:“今日大厨房里熬了浓粥,热乎着呢,夫人多吃些,暖暖胃!” 萧岚语怔怔的看着桌上的四只碗盘。 两碗还冒着热气的粥,盘子里放着2个白面馒头,剩下那只碗里是满满的咸菜,油乎乎的散发着咸香味。 萧岚语低低叹息一声,“芍药,你使银子了?” 自从夫君过世后,婆家视她如眼中钉。公中不给她院子里发放份例,在其他方面更是极尽苛刻。 她和她院里的丫鬟一律不许出府。嫁妆铺子、庄子,均被婆家‘掌管’。 院里最初有十几名奴仆,到如今,只有芍药不愿离开,一直陪伴她左右。 这两年来,主仆两人无一件新衣。 夏食嗖饭,冬食冷饭。 除非府中有大喜事,否则只能悄悄贿赂厨房的管事,才能吃上一顿正常的饭食。 齐府的主子不想叫萧岚语好过,底下的人见风使舵,自然不敢轻易违背。 所以,她们想要任何东西,都只能靠重金贿赂。 这两年能在齐府活着,全靠手中的现银。 但这些都是有数的,这般大手笔贿赂,能坚持到几时? 娘家只是商户,且她爹唯利是图贪生怕死,惧怕齐知府。只要能维持萧齐两家的表面关系,又怎会关心她这个女儿过的什么日子? 芍药脸色一僵,低头轻轻应了声:“是。夫人的胃疾越来越严重,要吃热乎软绵的食物...” “齐府轻易不会让我死。”萧岚语轻声道。 齐府贪图萧家的钱财,轻易不会让她死掉。 就如去岁隆冬,她病的快死了,还是有大夫来为她瞧病。 芍药抬头,倔强的望着萧岚语:“可是,夫人胃疾绞痛难忍!” “傻芍药...”萧岚语端起桌上的热粥,一勺一勺的往嘴里送去。 主仆两人沉默吃完桌上早膳。 芍药给萧岚语膝盖上绑上厚实的棉垫,披上半旧的厚斗篷前往福寿院。 今日是夫人给老夫人请安的日子。 萧岚语在芍药的搀扶下,走到福寿院。 守院门的婆子们只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并未阻拦,也不请安问好。 萧岚语习惯了仆人的无礼,径直走到连廊的尽头缓缓跪下。 她双手交叠放于额下触地,“不孝媳萧岚语给老夫人请安。” 齐老夫人不待见萧岚语,但初一十五还是要她去请安。为的自然不是看她,而是羞辱她! 最开始还让她跪在屋内,后来厌恶到连面都不想见,只想折腾她。 这半年,只肯让她跪在廊下。 若不是怕她跪死在雪地里,恐怕露天的雪地才是她该跪的地方。 萧岚语曾经反抗过多次,不想乖乖听话。但孝字大于天,忤逆二字,她压根担待不起。 轻则被掌嘴罚抄书。 最重一次代价...就是失去了忠仆芙蓉。 因为她发狠,想要逃出齐府,结果自然是失败。 她的大丫鬟芙蓉替她接受仗刑。 三十仗,血肉模糊,血流不止。 奴婢命贱,更何况是她萧岚语的丫鬟? 萧岚语花了五十两黄金,才求得几幅药。 芙蓉最终还是没能挺过去,死了。 齐大夫人路过跪着的萧岚语,狠狠啐了一口:“丧门星!你克死了二弟,成天叫母亲不顺心,怎么还不死?!” 年轻时的萧岚语容貌绝美。当初在认亲的时候,齐大老爷当场看呆了。 身边仆人唤了几声才清醒。 大夫人在众人面前丢了大脸,至此便狠狠记恨上‘狐媚子’萧岚语。 三、四两位夫人则是目不斜视,一脸冷漠。 明哲保身,是后宅之道。 直到小辈们陆续前来。 有说有笑的孩子们,在看到廊下跪着的身影时瞬间噤声。 下一刻。 一道欢快的声音响起:“哎呀,我都忘了,今个是初一!二伯母也要来请安呢~” “哈哈,四姐,你母亲比我们孝顺多了!每次都那么早来跪着,一跪一整天,替祖母祈福,实在是太孝顺了!” 长房大小姐不耐烦的呵斥:“什么祈福?你们也太能给这贱人脸上贴金了。二叔是被她克死的!她跪在这里,是在忏悔!” 一名少年瞪着萧岚语:“大姐说的是!要不是她无用,我们齐府怎么会沦为整个沛城的笑话?” 说罢,甩了甩衣袖率先路过,还特意碾了碾萧岚语的裙摆,“不下蛋的母鸡!” 一群少男少女,神色各异的路过萧岚语。 唯有一名十二岁的少女落在众人身后。 她神情羞愤,之前听着兄弟姐妹嘲讽的声音,只唯唯诺诺的低头不语。 直到路过萧岚语时,才低声恨恨道:“你怎么还不死?!丢人现眼的东西!” 说罢,小跑追上前面的少爷小姐们,生怕进去晚了,会被兄弟姐妹们群嘲,更怕祖母责罚。 萧岚语痴痴的望着少女的背影,心如刀绞。 这就是二房唯一的子嗣,庶出四小姐齐玫。 也她精心养在身边七年的孩子,竟然有一天叫她去死? 芍药心疼的低唤:“夫人...四小姐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不是亲生的,养不熟!” 萧岚语垂眸,“我知她恨我,但她不该恨我。” 她十六岁嫁予齐衡,如今已三十岁。 两年前,正值壮年的齐衡照常在沛城最大的妓院留宿,却死在女人肚皮上。 妓院人多口杂,不消一天的时间,就传遍了整个沛城。 齐知府的嫡次子死于马上风,这是何等惊天丑闻?沦为所有人的笑柄。 因此,齐府家眷觉得丢脸,皆厌恶二房。 哪怕是疼爱幼子的老夫人也觉没脸,但她不会记恨自己的儿子,只会记恨儿媳管不住儿子。 第2章 让她知道什么是真的虐待 齐衡本性风流,喜爱美人。当初无意间见过容貌绝色的萧岚语一面,就死活要娶。然而,与美人成亲半年,就腻了。 开始寻花问柳,妾室一房又一房的抬回来,甚少来她房里。 这么多年,齐衡夜夜笙歌,受用的女人不少,却只得一女。 老夫人怨恨她管不住夫君,又生不出孩子,这才狠狠磋磨她解气。 可是,她没有夫君,如何生的出孩子?! 她曾经闹过,也管过。 但老夫人次次都护着夫君,说男人风流是常事。 在她断了齐衡花销的时候,还私下填了不少银钱给儿子出去鬼混。 但老夫人不怪自己无底线的宠溺,只会把过错全部推到她身上! “芍药...我真的该死吗?” 萧岚语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被困在这一方小小的院中。 吃不饱,睡不好。 挂念的孩子,巴不得她立刻去死。 兴许,一根白绫,走的体面,总比挨这些欺辱要强? “夫人!”芍药急了,“这些都不是您的错啊!” 她跪下,身体紧紧贴着萧岚语,低声道:“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您再等等,舅老爷这次也许就中举了!” 芍药口中的舅老爷,是萧岚语的亲弟弟萧岚森,两人相差十岁,感情甚好。 “嗯...”萧岚语感受身边的温暖,缓缓闭上眼。 齐家这样虐待自己,公公齐知府,真的会让她亲弟弟有出头之日? 齐岚森一心扑在读书上,年过二十还未娶亲。就是为了出人头地,给她撑腰。 是她...连累了弟弟。 萧岚语掩住忧愁,不再开口。 二人无话。 萧岚语除了用膳和小解,一直从清晨,跪到夜幕降临。 神色冷漠的老嬷嬷走到两人面前。 “行了,老夫人已经歇下,让二夫人回院子里给二爷抄经祈福!20遍金刚经,三日后呈上来!” 说完转身离去。 芍药将萧岚语扶起,低声道:“看来今日老夫人心情不好。” 一般跪完就能走,但如果加上抄经,或者其他的惩罚,就昭示着老夫人心情不佳,拿她撒气。 “嗯。先回去吧。” 芍药背起双腿麻木的萧岚语,踉踉跄跄的回到院子里。 她把萧岚语放到软塌上,连忙取了些炭,去耳房烧热水。 炭很精贵,一般芍药都不会去动用,但萧岚语今天跪了一天,必须要用热水敷一敷膝盖,烫烫脚。 她咬咬牙,夹了五块长炭。 萧岚语拥着被子,神情迷茫的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等缓过神来,芍药已经在帮她脱鞋袜了。 冷如冰块的惨白双脚,被放置刚刚漫过脚背的温水中,一股热意通过脚板传至全身。 待她适应片刻后,芍药拿着木勺沿着盆边,时不时就加一勺开水。 微烫的水,很快让萧岚语冰凉的身子暖和起来。 “呼...” 直到木盆中的水盖过萧岚语的脚踝,她轻声道:“芍药,把你的脚也放进来烫烫。今年的冬天太冷了...” 这是萧岚语在丧夫后,经历的第二个冬日。 “好嘞。”芍药也不忸怩,喜滋滋的褪了鞋袜:“夫人,快把脚放奴婢的脚背上!” 接触到热水的瞬间,芍药也发出长长的喟叹声:“好舒服~希望明年秋日舅老爷中举,等到了冬日我们就不缺炭啦!” 在她的心中,只要萧岚森中举,萧家有了举人老爷,齐家就不敢这般虐待夫人了。 “是啊。” 萧岚语踩着芍药冰凉的脚,莞尔一笑,眼中却泛起晶莹的泪花。 烫了脚,敷了膝盖,萧岚语又重新穿好衣衫,坐到书桌前。 萧岚语跪了一日,却不敢立刻去睡。 让芍药多点了盏油灯,又给双腿裹上一层棉被,开始默写经书。 ‘金刚经’她这两年,抄了不下千遍,就算没有刻意去背,也刻在脑海中。 三天要抄20遍,并且要字迹工整,她根本没有时间休息。 尤其是老夫人心情不好,更要谨慎,必定不能让她找到发落自己的由头。 “芍药你先去睡。” 明天芍药还要早起去领早膳,肩负着院里扫洒,挑水等活计。 “是。” 芍药离开没一会,却又笑眯眯的端来一壶滚烫的红枣水,倒了一杯放在旁边,“夫人冷一会再喝,仔细烫着,奴婢先去睡了。” 天冷,她们又没有多少炭火,为了节约铺盖,现如今睡在一个床上,算是抱团取暖。 “去吧。” 萧岚语看她进了内室,端起那杯红枣水,反复吹气过后轻轻抿了一口。 甜滋滋的热红枣水,瞬间洗涮了口中的苦涩。 她望着这杯冒着热气的水,勾起清浅的笑,“难怪神神秘秘,原来是加了糖。” 日子一晃三日过去。 萧岚语按时交上了罚抄的经书,由芍药小心装裹好,送去福寿院。 不多时。 芍药一脸轻松的回来了,还对着萧岚语眨了眨眼:“夫人,无事了!” 两人均松了一口气。 福寿院。 “就没一点错漏?” 主位上的老夫人阴沉着脸,一副山雨欲来之势。 “是。”老嬷嬷佝偻着背,低头道:“奴婢检查了好几遍,没有丝毫错处。干干净净,字迹工整,也没有错字漏字。” “贱人!”老夫人气急攻心,挥手将案几上的茶杯全部一挥落下。 她胸口剧烈起伏:“查出来没有!到底是谁在外面乱嚼舌根子?!” 四天前,沛城里隐隐传出一些风声。 齐府老夫人虐待寡居儿媳! 扣押嫁妆,撵走奴仆。不给饭吃,不给衣穿。每天家法伺候! 老嬷嬷的背弯的更深了,“没有查到!府中奴仆均下了封口令,流言不是从府中传出的。” 老夫人眼中划过一抹狠厉:“肯定是萧岚森那小子干的!这两年固执的频繁来找他姐,肯定是察觉出端倪了。” “听说他学问还不错,十六岁就考到了秀才的功名...” 老夫人不屑:“呵,区区秀才?沛城里一抓一大把!翅膀还没硬呢,竟然敢和我们齐府作对!” 老嬷嬷缓声安抚:“老夫人不必着急上火,二夫人好好的,无伤无疤。就是因病瘦了些,怎么能说是您虐待她?” “就算流言压不住,闹的凶了,届时让亲家老爷出面澄清一番,也就安然无事。” 老夫人双眼一亮,胸口的郁气散去小半,“是啊,想必萧老爷比我们更加着急!” 她眼神扫到案几上,就见刚刚送来的经文,被茶水浸湿,黑墨已然晕染开。 “哼,既如此,那就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虐待!” 老夫人伸出手,在老嬷嬷的搀扶下,带着院里一众奴仆,气势汹汹的前往萧岚语所居院落。 第3章 现成的针,给我扎! 彼时。 萧岚语正和芍药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做针线活。 她们已经两年没有置换过新衣,衣衫浆洗次数多了容易破。 幸而厢房里之前存了不少布匹,也足够她们几年不缺布料,只是要幸苦自己裁衣缝制。 ‘嘭’ 突然传出的巨响,将两人吓了一跳。 萧岚语扭头一看,院门被踹开,一群人气势汹汹的入了院子。 壮实的婆子迅速将她们两人围了起来。 芍药惊怒喝道:“你们要干什么?!” 她立刻丢下布料,护在萧岚语身前。 苍老的怒喝声响起:“污蔑婆母,忤逆不孝的贱人!” 人群分开,老夫人在身边老婢的搀扶下走了过来,满面怒容。 “萧岚语!老身看你这半年表现不错,以为你学乖了,没成想只是表面功夫!竟敢在背后让老身背负骂名!” 她知道萧岚语被软禁在府中,做不到与外面通气。 但不妨碍她撒气。 萧岚语满头雾水,但面对暴怒的老夫人,尽量保持镇定,“母亲,是不是您误会了什么?” 老夫人冷笑:“误会?现在整个沛城都骂老身虐待儿媳。你是觉得老身虐待你了?谁家媳妇不立规矩?不孝顺婆母?让你抄抄经文,跪地祈福,就这点事情你都叫屈?谁家媳妇像你这般目无尊长,忤逆成性!” “没有的事!母亲明鉴,不是儿媳做的!”萧岚语立刻反驳。 虽然她不知道这事因何传出,但绝对不是她让人做的。 她根本没有能力反抗齐府的势力,自己在别人的地盘上,就是粘板上的肉,又怎敢轻举妄动? 老夫人不再跟她废话,直接下令:“现成的针,给我扎!” “不是说老身虐待你?看来我对你这个贱蹄子,还是太过仁慈了!” 五大三粗的婆子们,立刻配合着,伸手去擒萧岚语。 芍药紧紧搂着萧岚语,惊慌不已:“你们住手!别动我们夫人!” 有婆子拉不开芍药,就去掐芍药脖子,也有大力去扯她发髻的。 芍药的头发瞬间凌乱,在大力之下,还被生生扯掉一缕。 对待主子,她们不敢这般狠,但对个没有地位的奴婢,那是下了死手。 萧岚语连忙大喊:“芍药你让开!到一边等着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目前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也没有靠山依靠。今天不让老夫人把气撒了,只会牵连到芍药。 “夫人!” 芍药身痛,心更痛! 亲眼看着婆子们,粗鲁的扯着自家主子的胳膊、腰身,就觉绝望袭上心头。 怎么会这样? 她眼泪不自觉的哗哗落下,“夫人!” 芍药冲到老夫人身前跪下,一边磕头一边喊:“老夫人明鉴,不是我们夫人做的!不是夫人!我们一直都安静的待在院子里,从不敢惹是生非啊!” 老夫人厌恶的看了她一眼,又畅快的看向萧岚语。 她身边的老嬷嬷伸腿踹向芍药,“滚一边去!” “啊——” 一道凄厉的惨叫猝然响起。 芍药顾不得身上的痛,回头一看,瞬间目眦欲裂。 “夫人!!!” 两个婆子按着萧岚语的肩膀,强迫她跪在地上。 另外两个婆子分别捉着她的两只手。 剩下两人,同时捻着针,一左一右,往她的中指深深刺去。 十指连心,长针刺入指尖缝隙里的嫩肉,该有多痛? 萧岚语清瘦苍白的面庞上,神情痛苦,五官瞬间皱成一团,身体扭动着想要挣扎,脱离束缚。 然而,瘦弱无力的她,怎么可能挣脱四个壮硕大力的婆子? 长针抽出,殷红的血珠滚滚而落。 “夫人!”芍药惊叫着,转身想扑向萧岚语,却被另外三个丫鬟死死压住。 老夫人无情的声音再次响起:“再扎!” “不要!不要!老夫人求您放过夫人!”芍药哭着求饶,“老夫人!求您看在萧家的面子上,放过夫人吧!” “呵,若不是看在萧家的份上,她此刻已经被我齐家休弃!” 萧岚语再次被扎,但她死死咬着嘴唇,只有破碎的声音从口中溢出。 她抬眸,死死的盯着老夫人。 心中暗暗发誓:若有朝一日能翻身,我定百倍千倍还之!!! 血珠从萧岚语的指尖滴落,一滴又一滴。 看的芍药双目充血。 “老夫人放了夫人!是奴婢!是奴婢做的!” 曾经萧岚语交代过很多次,如果她被为难,让芍药千万沉住气,在一边等着,不要跳出来。 否则,救不了她,还会搭上自己。 但芍药此刻已经精神崩溃。 看着萧岚语受刑,她心如刀割,哪怕是死!今日也要替主子挡一挡! 芍药喊出这话,脑袋似乎前所未有的冷静:“老夫人!事情都是奴婢做的!夫人毫不知情!若是您对无辜的夫人滥用私刑,岂不是坐实了虐待儿媳的罪名?!” 老夫人终于舍得将目光移到这个瘦小的婢女身上。 “哦?你做的?奴婢诋毁污蔑主子,可是要杖毙的!想好了?” 萧岚语瞳孔猛缩,被疼痛麻痹的大脑瞬间清醒几分:“不要!芍药不要管我!不是我们做的,不要认罪!!!” 她毕竟是名义上的主子,是老夫人的儿媳,阵仗在大,也不过是为了教训她,驯服她。 老夫人碍于名声,终究不会太过。 可如果是芍药... 萧岚语想到芙蓉的下场,心中恐慌蔓延。 不!她不能失去芍药! 芍药噙着泪,看向萧岚语:“夫人,是奴婢做的。芍药对不起您,是奴婢忍不住府里的刁难,以为传出去老夫人就会忌惮,对我们好...” 其实,她们早就想过这个法子,可是重金只能贿赂来一些吃食和物品。绝对没有奴仆敢放芍药出门,更不可能带这些话出去。 毕竟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全家发卖,男卖苦窑,女卖娼妓。 谁敢冒这个险? 加上萧岚语也不赞同,她根本就没做过。 此刻承认,不过是为了让老夫人放过萧岚语。 “既如此,放了二夫人。” 老夫人眼中闪过阴狠,“来人!贱婢芍药,施以杖毙!” “即刻行刑!” 第4章 你们这对狗男女 萧岚语身边的婆子得令,瞬间将她松开,改去抓芍药。 老夫人本就是有备而来,院外候着的粗使婆子,立即搬着长木凳进来。 婆子们将芍药架着,按在了长凳上趴着,开始用绳子捆绑她的背部和双腿。 “芍药!”萧岚语慌张的从地上爬起,伸手去推搡她身边的婆子。 不消对方反抗,受伤的手指刚刚碰到婆子,她就钻心的疼,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抓住二夫人!不要让她扰乱行刑!” 立刻有两个婆子将萧岚语死死控制住。 疼痛刺激间,萧岚语刚起的慌张褪去,大口大口的喘息,脑中快速思考对策。 她知道,只要老夫人不喊停,这些婆子不管怎样都不会停。 该怎么救下芍药? 以身去挡?不可能,她摆脱不掉这两个婆子的钳制。 那就只能去求老夫人,让对方看到她更狼狈更不堪的模样,这样就不用要芍药的命来撒气。 难吗? 要是以前,萧岚语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但...这两年的相依为命,芍药已经不仅仅是她的奴婢,而是家人了。 她在这世间,只惦念三人。 除了弟弟萧岚森和那个人,就剩芍药。 如果芍药死去,她不敢想还熬不熬的下去... 萧岚语闭了闭眼,身子一软,滑跪在地。 她高喊道:“母亲!儿媳知错了!求您高抬贵手!” 萧岚语今日,要自碎了这一身傲骨,去换芍药一条命! 老夫人为什么总拿她撒气? 除了因齐衡的事情厌恶她。 更是因为最初她不肯屈服的倔强,而记恨她! 萧岚语仰起头,朝着老夫人展现自己泪如雨下的面庞。 “母亲饶了芍药吧!儿媳身边就这么一个丫鬟,没了她,如何一个人过活?求您看在已逝二爷的份上,就怜惜怜惜儿媳!” 她头上固发的银簪,早就在挣扎时掉落,此刻凌乱的长发披肩。 后背被冷汗浸湿,额间的发丝全部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的落下。 加上衣衫不整,满脸都是泪痕,好不狼狈。 “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好好劝阻二爷!是我没有诞下子嗣令二爷收心,是我让二房绝后!母亲,您看在儿媳嫁进齐家多年的份上,饶了儿媳好不好?” 她噙着泪,满眼都是绝望和祈求:“从今往后,您让儿媳做什么都可以!” 齐老夫人看到此时的萧岚语,瞬间如夏日饮冰一般爽快! 她终于将这个面上温柔乖巧,骨子里叛逆高傲的儿媳驯服了! 从娶萧岚语进门,她就不喜这个过于美貌的二儿媳。 认亲当天招惹大伯哥,害的大房夫妻失和。 她一共就两个亲生儿子,这一闹,两个儿子之间也有些不愉快。 哪怕是庶出的老三老四,她都不会这般生气。 后来,这儿媳竟白瞎了一副美貌,笼络不住二儿子! 她让萧岚语管住老二,早日生个嫡子,却一直无果。 到后来,萧岚语更是话里话外,暗示是她宠溺幼子,才导致管不住,也生不出。 萧岚语这个不下蛋的商户女!竟敢指摘她?! 谁借她的熊心豹子胆? 为什么其他出生官家的儿媳,对她都是小意奉承!偏偏你一个不下蛋的商户女不识时务的假清高? 如今看到萧岚语狼狈的跪在地上,看向她的目光全是惧怕和哀求,着实舒爽! 老夫人故作矜持的清了清嗓子,“你真的知错了?” 萧岚语伏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儿媳知...” “谁说你错了!” 随着一道带着怒气的低沉男声响起,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院外,匆忙的脚步声纷至沓来。 萧岚语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有一瞬间恍惚。 恍惚间,她看到一道熟悉身影发着光,朝她走来。 直到眼前出现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视线这才聚集。 迎着光,她看到男人头顶精致的镂空金冠,身披华贵的纯白狐裘。 还有那.... 在梦里曾多次出现的面庞。 长眉入鬓,一双瑞凤眼贵气十足,鼻梁宛如山峰般挺立,红润的嘴唇似笑非笑。 他的相貌好像一点都没变,只是褪去了青涩和稚嫩,更加成熟内敛。 尤其那双黑眸,朝她看过来时,像是深不可测的深渊,只一眼就能将她吞噬。 “陆...渊?” 男人冷硬的轮廓柔和几分,语调低沉的开口:“是我。” 萧岚语得到了回应,瞬间瞪大双眼。 他...来了。 在她最狼狈不堪的时候... 猝不及防的再次相见,却,是在十四年后。 在...齐府内宅! 想到曾经那个被萧家当众退婚后,悲愤离去的少年。 难道...这次老夫人竟是想干脆整死自己?! 给自己按上一个偷奸旧日未婚夫的罪名? 萧岚语想到后果,本就身体虚弱,又连连受刺激的她,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陆渊闪电般出手,接住萧岚语,将她半搂在怀中,急声道:“岚语!” 事情发生的太快,又太令人匪夷所思,院里的众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看到自家二夫人,被一个陌生外男搂在怀里,‘深情’呼唤。 最后!那野男人居然还触摸了二夫人的脸!!! 在场所有人瞪圆了眼。 尤其是奴仆们,恨不得自挖双目! 他们看到这种惊世骇俗的内宅阴私,还能活下来吗? 一时间。 竟没有人去想,为什么这个‘野男人’能入无人之境般,进入齐家内宅。 老夫人终于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指着两人,大吼道:“放肆!放肆!!!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对狗男女....” “夫人住口!!!”一道比她声音还大的苍老男声阻止。 因过于害怕,尾音明显颤抖。 齐知府迈着年迈的老腿,抖着肥胖的身体,跑的满身是汗。好不容易赶到,却听到自家老妻大逆不道的辱骂,差点吓得厥过去。 他双膝一软,提着一口气,硬是没让自己厥过去,五体投地道:“微臣,沛城知府齐忠年拜见圣上!圣上万福金安!” 第5章 童养夫变九五至尊 院内瞬间一片寂静。 齐知府看到傻愣的众人,恨铁不成钢的压着声音怒吼:“还不跪安!!!” 老夫人看到平日威风不已的丈夫,变得诚惶诚恐,眼中甚至是罕见的惊惧。 ‘圣上’? 他竟然是皇上! 老夫人脑中只觉嗡嗡作响,膝盖一软,倚着老嬷嬷跪下去,“臣妇,拜见,圣上...” 瞬间,院子里哗啦啦的跪了一地。 “奴,奴婢,拜、拜见圣上...” 皇上? 九五之尊的帝王,竟从百里外的京城来到此处? 他们卑微如尘的奴仆,竟有一睹龙颜的机会!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齐岚森跪在离陆渊一米之外。 他看到瘦弱又狼狈的姐姐,只觉心脏抽痛。 果然,他的姐姐在齐府受苦! “圣上,让草民抱着姐姐回去吧!” 虽然皇上准备纳姐姐入宫,但在入宫之前,还是要保持距离,这样才不会再为姐姐添上一层骂名! 他已经预料到,姐姐逃出狼窝,却又要进入虎穴。 已满三十岁的寡妇,寻常人家都快做婆母的年纪,竟然被皇上接入后宫!这是何等奇闻? 不知道有多少难听的辱骂,朝着自家姐姐袭来。 可...他没办法改变这个结局。 能做的,依旧是好好读书,考取功名,成为姐姐的依靠。 陆渊看了一眼怀中变化颇大的萧岚语,心中涌起一股心疼,他淡淡道:“你先带人回萧宅,朕晚些过来。” “是。”箫岚森行了一礼,躬腰从陆渊手中接过萧岚语。 他刚准备走,又看向趴在长凳上,目光呆滞的芍药,“芍药,跟上!” 芍药还没来得及挨板子,只是被捆绑住。 箫岚森一开口,就有一位极有眼色的御前侍卫上前,割断了芍药身上的绳子。 芍药失去束缚,一骨碌从长凳上滚落。 她挣扎着爬了起来,神情迷茫的跟在箫岚森身后,犹如一具失去思考的傀儡。 刚刚的一切,对她的冲击力太大了。 箫岚森三人离开,自有一名面容严肃的宫廷嬷嬷,和两名御前侍卫跟上。 这是陆渊安排保护萧岚语的人。 陆渊负手而立,冷冷的看着齐忠年,却吩咐侍卫道:“在场所有奴仆,冲撞主子,以下犯上,立即处死!” “遵令!” 周围十名侍卫长剑出鞘,冲向院中的仆妇们。 瞬间,破旧的小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只是霎那间又消失。 重回寂静。 齐老夫人只觉白光闪过,被温热的液体喷溅了一脸。 她哆哆嗦嗦的抹了一把脸,低头看向自己手,满目猩红。 “啊啊啊————” 她倚重了大半辈子的老嬷嬷,已经被一剑封喉,死的悄无声息。 这,便是来自于九五之尊的报复。 天子一怒,血流成河.... 老命休矣! 瞬间,空气里弥漫起尿骚味,老夫人腿抖的厉害,再也撑不住。两眼一翻,身体重重的砸在地上。 整个小院里,齐家还活着的只有齐家老夫妇。 齐忠年不敢去扶老妻,只不住的磕头:“求圣上宽恕!求圣上宽恕!” 陆渊手指微动,示意侍卫们退下。 奴仆们可以随意杀,身怀诰命的老夫人,却不能这般随意处置。 他要接萧岚语入宫,即将迎来新一轮的暴风雨,不易多惹事端,以后再来慢慢折腾齐家。 陆渊冲着齐忠年扬了扬下巴:“你代替死了的齐衡写放妻书!” 他要正大光明的接萧岚语入宫,自然不是夺人妻,哪怕是亡妻也不行。 “是!微臣遵命!” 齐忠年一点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别说是寡居的二儿媳,就算是大儿媳!只要圣上想要,他也得麻利的放了! “把这里处理干净后,封院。除了院子的主人,谁都不许进。明白吗?” 陆渊不屑于要萧岚语的嫁妆,但保不齐萧岚语需要。 “明白明白!微臣一定办好!” 陆渊抬脚离开,只剩齐忠年瘫软在地,看向已经昏厥的老妻泪流满面。 韶华已逝的寡妇,竟值得皇上纡尊降贵的来亲迎,这是何等的荣宠! 但,他是知道老妻怎么对待二儿媳的。 倘若萧岚语在齐府过的好,对齐府有感情,萧岚语得宠,念着旧情他们还能得利。 可偏偏! 他那心眼比针还小的老妻,早就得罪了萧岚语,现在还得罪了皇上。 这叫什么事啊! 他已经预料到齐家的未来,风雨飘摇.... 马车上。 萧岚语在摇晃中醒来。 她睁眼就看到蔫蔫的芍药,以及...两年未见的弟弟。 “小森?” 萧岚森紧紧握着她的手,眼中水光浮现:“姐姐受罪了,是弟弟来晚了...” “小森...”萧岚语惊喜过后,意识到不对,自己怎么在马车里? 她好像在昏迷之前看到了陆渊,难道是因为太过想念,这才认错了? “我们去哪?我昏迷后发生了什么?齐府怎么会放我出来?” 萧岚语有太多太多的疑问,思绪纷乱,脑袋也隐隐作痛起来。 “姐先别着急,我慢慢解释给你听。”萧岚森安抚道。 “昨天,圣上找到我...” “等等——”萧岚语连忙打断,“圣上?皇上怎么会找你?” 弟弟不过一个小秀才,萧家只是普通商户,怎么值得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垂问? “姐,先别打断我,容我讲完,之后有什么疑问再提好吗?”萧岚森无奈,他知道姐姐有许多疑问和震惊,就如昨晚的他一般。 萧岚语在短暂失神后,点点头,抿唇不语。 萧岚森接着解释:“圣上找到我,但我并不认识他。” “他说,他是陆渊,是你曾经的未婚夫...” 他和姐姐年龄相差大,姐姐曾经有未婚夫的事情,还是以前母亲身边的老嬷嬷偷偷告诉过他的。 萧岚语倏地瞪大了眸子,陆、陆渊是皇上? 这...究竟是什么天方夜谭! 第6章 还能再嫁给他? 原来,陆渊是遗失在民间的龙子。 先皇在民间微服私访时,宠幸了一女子,女子诞下陆渊不久后就撒手人寰,后被一老镖师抚养长大。 随着陆渊长大,老镖师越发年迈,在他十三岁时逝世。因他读书展现出天赋,再加上相貌不凡,被镖局的常客,富商萧金宝看上,接回府中培养。 萧老爷自愿供陆渊读书,后来更是把自己的嫡长女萧岚语,许配给陆渊。 但,天有不测风云,知府老爷的幼子看中了萧岚语,要娶她为妻。 能和从四品的官老爷做亲家?还不是为妾?! 萧老爷对于陆渊本来就是投资,有更好的选择,自然欣然允诺齐家。 于是,不顾萧岚语的意愿,强势退婚! 陆渊当众被退婚羞辱,羞愤不已。 离开萧家后,竟弃文从武,独自前往北境参军。 后来立了些军功,因为长相极其肖似先皇,被镇守北境的长阳侯察觉端倪。 最后认祖归宗,登基为帝。 等萧岚森说完,马车内是长久的沉默。 半晌后。 萧岚语不可置信指着自己:“他...要纳我入宫为妃?” 她勉强接受了陆渊的真实身份。 但!她一个三十有余的寡妇,还能二嫁入宫? 陆渊,疯了吧! 他不怕被群臣口诛笔伐? “是真的。”萧岚森艰难的点头。 他看出了陆渊的势在必得。 帝王想纳妃子,能有多难?直接带回去,谁还能真的违逆帝王,把人赶出皇宫吗? 既然为难不了皇帝,那就只能为难这个‘红颜祸水’了。 姐姐未来的路,依旧难行。 “真的...”萧岚语忽然有些晕眩,捂住胸口只觉心跳的厉害。 ‘砰砰砰砰砰’ 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冲破胸膛。 她是真正爱过陆渊,当初为了不嫁给齐衡,还闹过几天绝食。 可惜,狠心的父亲直接用母亲要挟她,她也只能妥协。 后来...只能说时间能冲淡一切。 她虽然一直惦记着陆渊,时常想起那个耀眼夺目的少年,但却早就没了当时的激情和热切。 没曾想,时隔十几年,她还能再嫁给他? 能重新开始? 萧岚森见萧岚语愣住,苍白的两边脸颊都多了红晕,似是动心。 他不由小声提醒:“姐姐,后宫佳丽三千,不论出身高低,没有一位是二嫁妇...” ‘噗’ 就似一盆冰水兜头泼下,把她拉回了现实。 话虽真实,但却格外残忍。 萧岚语瞬间清醒,她羽睫轻颤:“让我冷静冷静。” “好。”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 萧岚森小心翼翼的扶着萧岚语下车,尽量避免碰到萧岚语受伤的双手。 萧岚语看着眼前陌生的宅院,“这是哪?” 她仰头去看,上面挂着门匾‘萧宅’。 “萧家换宅子了?” 萧老爷会做生意,加上为人精明。自从攀上齐家,齐知府调任,他都会屁颠屁颠的跟着搬家。 齐知府已经在沛城连任过一次,明年肯定会调离沛城,怎么还换宅子? “不是。”萧岚森摇头,“进去了和你解释。姐你的手需要上药,府中有御医。” 一行人绕过影壁,视线豁然开朗。 只看这宽敞的院子,和两边的抄手游廊,就知这宅院不小。 萧岚森整理了下措辞,“圣上知道咱们萧家的情况,怕你在萧家受委屈,特意置办了新宅子让你住。” 他身为萧家五爷,在萧府却连一个单独的院子都没有,只在前院有三间房。 至于萧岚语,身为齐家二夫人的她,在娘家之前是有独立小院的。 但自从姑爷齐衡过世以后,就没有了。 所以,陆渊置下了这套宅院。 萧岚语眼中闪过惊愕,看着门匾上的‘萧宅’,久久不语。 芍药在旁小声道:“夫人,圣上真的好体贴,置办的新宅,居然是以夫人的姓氏命名。” 她一直陷入在自己的情绪里,安安静静没有出声。 直到听到萧岚森的解释,就止不住的兴奋起来,暂时忘记了早上经历的生死危机。 芍药双眸亮晶晶的:“夫人,我们有家了!今天不用吃残羹冷饭了!对吗?” 自己的家,自己做主。 不用再被人强行软禁,手中有钱却还要仰人鼻息! “嗯,中午让你吃珍馐阁的席面。”萧岚语心底升起暖意,不由展颜。 萧岚森却眸色微沉,“姐,你在萧家吃剩饭?” “是...” 萧岚语直接打断:“好了芍药,我手疼的厉害,咱们快些走吧。” 齐府的日子已经是过去了,没必要说出来让弟弟心疼。 她看向自家弟弟,“小森,一会让你的小厮去珍馐阁定一桌席面。” “夫人不必担忧,府内已经安排好一切。” 身后传来一道沉稳女声。 萧岚语转身去看,这才注意到身后还有一位约莫四十岁的端庄嬷嬷,和两位气势不凡的侍卫。 接到萧岚语疑惑的眼神,她半垂着眸恭敬道:“奴婢姓李,是尚仪局司赞女官,今日起,奴婢负责教导您宫规和礼仪。” 她接着道:“另外两位是御前侍卫,圣上暂时调来保护您。” 萧岚语点头,“幸苦你们了。” 沛城是个普通府城,她从未接触过宫廷,见过地位最高的女眷,就是老夫人... 加上出身商户,礼仪规矩自然远远不如京城的夫人小姐们,更别说宫规,她更是从未听闻。 李司赞微笑:“夫人言重了。” 就如李司赞所说。 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诊治,梳洗,更衣。 在温暖如春的暖阁里,萧岚语身穿柔软寝衣,坐在软塌上,在芍药伺候下小口小口的喝着燕窝。 萧岚语撇开脸,“饱了,剩下的你喝了吧。” 小丫头在旁边看着,馋的口水都要留下来了,可不得给她留一碗。 “夫人才用了一小碗?” “手疼,没什么胃口。”萧岚语无奈举起包扎严实的手指,说的确实是真话。 那些婆子下手狠辣,长针几乎贯穿整个甲床,钻心的疼。 芍药余光瞥了侍立在旁边的李司赞,只好规矩谢恩:“谢夫人赏!” 如果是以往,她定要使出十八般撒娇技艺,让夫人再多喝一点。 但现在,屋内有外人,她就不能越矩。 芍药端着碗坐到脚踏上,专心的往嘴里喂。 恰好此时外面响起请安声。 “参见圣上!” 第7章 阿渊,我不想入宫 “皇上来了?” 芍药‘腾’的站起来,惊慌失措的看向萧岚语。 她今年才20岁,根本没见过曾经的准姑爷陆渊。只要一想到对方竟然是皇上,她就觉得害怕心慌。 萧岚语柔声安抚:“别怕,先扶我下榻。” 芍药把碗放到案几上,转身就已经看到李司赞在帮萧岚语穿鞋了。 外间厚重的帘子掀开。 一道颀长身影走进来。 萧岚语不敢去看,垂眸福身道:“民妇参见圣上...” 李司赞和芍药同样敛目福身。 “和朕不必多礼。”陆渊伸手去扶萧岚语叠放的双手。 一股淡淡的木质清香扑面而来。 外男的气息和触碰,让萧岚语下意识的闪躲。 但想到自己即将入宫,又僵硬住,尴尬的抬眸看向陆渊。 陆渊眸深似海,看不出喜怒。 他松开萧岚语,指了指软塌,“坐。”视线又扫过李嬷嬷和芍药,“你们两个出去。” “是。”两人躬身离开。 萧岚语侧坐到软塌上,陆渊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隔着案几,心思复杂,皆垂眸不语。 沉默片刻。 “你受苦了。” “你不恨我吗?” 两人同时开口。 男声饱含怜惜,女声疑惑微颤。 萧岚语愣了愣,悬着的心落下来,唇边漾开一抹笑意,“阿渊。” 当年是萧家不守信诺悔婚,她以为陆渊是想要报复她,羞辱她,没想到陆渊真的不恨她... 陆渊听到熟悉的呼唤,又见萧岚语笑,不自觉跟着弯了弯唇,深邃的双眸划过一抹光亮,“我知道,你身不由已。” 他情不自禁的没有自称‘朕’。 两人默默对视着,心跳都不由自主的微微加速,恍然间好像回到了当年。 最青涩懵懂的年纪,遇到了互相喜欢的人。 情窦初开,记忆自然深刻。 那些美好的回忆,随着这一刻再次在脑海中快速闪过。 陆渊只觉喉头发紧,放在腿上的双手悄悄收紧,暗哑道:“岚语,你愿意入宫吗?” 他顿了顿,“我暂时,只能许你贵人之位。” 萧岚语闻言,心中的悸动立刻消散。 她沉默片刻后,看着陆渊神色复杂的低喃:“阿渊。我是嫁过人的妇人,你会因我而染上污迹...” 她在马车上就开始思考自己该怎么办。 如果陆渊让她入宫,她去还是不去?她心里似乎有了模糊的答案,只是还需试探。 陆渊摇头,语气不由自主硬了几分:“我既来迎你,自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只需告诉我,愿意吗?” 萧岚语哑然。 她愿意吗? 陆渊,他究竟知不知道,此刻他的眸子里,满是霸道的占有欲,周身更是萦绕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便是帝王吗?哪怕刻意收敛,也掩盖不了骨子里的强势。 萧岚语垂眸,声音轻若羽毛,“阿渊,我害怕。” “我不洁且身份低微,后宫的娘娘们未必容得下我。” 我更怕,你只是因为执念才想得到我,等腻味了之后,会将我抛弃。 但这句话,萧岚语没有说出口。 倘若真如猜测,困在深宫中的她,肯定比现在更惨。 陆渊眉头微蹙,“你不必害怕,贵人的身份只是暂时的,朕会许你高位,不会让你在后宫难过。” 他顿了顿,“也会护着你。” 她终究是变了,像后宫的女人一样,换着花样的邀宠,求位份求许诺。 不过...她始终是不同的,便允了她这次。 萧岚语似是没有发觉陆渊的变化,只轻轻摇头,“阿渊,我不想入宫,我承受不了那些压力。” 陆渊误会她在要位份,连自称都改变了。 她只是稍微试探,就明白陆渊对她的情谊,已经少的可怜。 不过是想找回年少时的遗憾。 那就更不能让他轻易得到! 陆渊脸色明显阴沉下来。 他倏然起身,躲避萧岚语的视线,“朕明日一早便启程回京,你在此处学一个月的规矩,年后朕会派人来接你。” 岚语,我等了整整十四年,这次还是由不得你。 就如当年你想嫁我,却因家中阻拦,只能另嫁他人一般。 不等萧岚语回答,陆渊大步流星的离开,连头都没有回。 两人各怀心思,第一次相处,不欢而散。 萧岚语看着陆渊离开,身体放松下来,靠在软枕上喃喃自语:“我是愿意的。” 他想圆梦,她亦然。 只是,他们之间存在着巨大鸿沟。 她也不是单纯少女了。人生过半,男女之情已然不是必需品。 她需要考量的更多是现实。 不过,她眼下最好的选择,确实是入宫。 哪怕只是为了弟弟萧岚森,这宫她也非入不可! 为了在宫里站稳,她必须紧紧抓住唯一的倚靠。 ‘欲拒还迎’,以前她不屑于用的手段。没成想,人生过半时,会在陆渊身上使用。 芍药匆匆步入内室,低声道:“夫人!圣上好像很生气,把李姑姑喊过去了。” “嗯。”萧岚语在情绪大起大落后,有些懒洋洋的,“大抵是让李姑姑劝我好好准备入宫。” 芍药听出了话外音,“夫人,您不想入宫?” “想或不想,都由不得我。” 萧岚语认真的看向芍药,“入宫的日子不一定好过,你还跟着我吗?我可以把你留给小森。” 芍药立刻跪下,抱着萧岚语的腿,急道:“夫人您在哪,奴婢就在哪。别说是入宫了,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奴婢也要跟着您!您别丢下我!” 萧岚语摸摸芍药的脑袋,“傻芍药。我自然是舍不得你的,只是给你选择的机会。” 芍药笑弯了眼,“明白。曾经您就让我选过。” 五年前,萧岚语院里新进了几个小丫头,其中以芍药的容貌最为出众。 齐衡好美色,只见过一面,就想从萧岚语手中要去做通房丫鬟。 这样的事,自然不是第一次了。 每次萧岚语都会征求丫鬟本人的意愿,芍药却是第一个拒绝的。 萧岚语守诺。 为此,和齐衡闹了一场。齐衡气狠了,足足一年都没有入过正院。 萧岚语还被老夫人狠狠训斥一顿,连着立了一个月的规矩。 第8章 齐忠年,你审犯人呢! 芍药不好意思的抠着手背,“奴婢当时年纪小,不知道您顶着多大的压力。后来明白过来,一直很感激夫人。” “我很庆幸当时坚持。”萧岚语笑道:“今后,李姑姑教我规矩礼仪的时候,你跟在旁边好好学!知道吗?宫里规矩肯定比齐府严上百倍!万一出了差错,肯定是要受罚的。” “还有。”萧岚语脸色变得严肃,“以后不要再胡乱认罪!” “你这条小命对我来说很重要,明白吗?我为了保你,只会陷入更大的危机。以后还是老规矩,我受罚,你在旁边等着。不然我受伤,谁照顾我,守着我?” 芍药不笨,反而十分聪慧机敏,只是太过重视她。 芍药瞬间红了眼,“奴婢知错!” 当她看到一向傲骨铮铮,宁愿受罚也不肯求饶讨好老夫人的主子。却为了她卑贱的性命低头,心都碎了!也深知自己犯了大错。 她保证道:“以后奴婢再也不鲁莽了!” “起来吧。以后再犯,就把你送走!”萧岚语故意凶巴巴的恐吓她。 芍药看着主子夸张的表情,破涕为笑,“嘻嘻,奴婢不会给夫人机会的~” 翌日一早。 陆渊便启程离开,没有来和萧岚语告别。 除了李司赞,他还留下了太监魏文献、女官单月婵、御医江城、以及一支保护她的禁军。 “奴婢魏文献单月婵,拜见主子!” 当萧岚语看到跪下行大礼,称呼她为‘主子’的两人,还有什么不懂呢? 这是陆渊的诚意,怕她在宫中艰难,贴心送了两个人。 “魏公公,单姑姑,二位请起。”萧岚语温和道。 “谢主子。” 两人面上毫无异色,恭敬起身,垂首侍立在原地。 魏文献虽是去势太监,却长得人高马大,谦卑的姿态都盖不住那副凶蛮长相。 单月婵身量中等,容貌清秀。但皮肤细腻白皙似发着光,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也格外醒目。 一点也不像是宫女,倒像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小姐。 两人皆二十岁出头的年纪。 萧岚语打量片刻,好奇道:“你们之前在宫中任何职位?” 魏文献躬身道:“回主子的话,奴婢之前乃御前太监,擅拳脚。” “奴婢之前是乾清宫司膳房掌事女官,擅长药理。”单月婵恭敬回道。 两人都是陆渊跟前受信任,且有本事的宫人。 萧岚语也确实有些动容,陆渊挑选他们两人,着实是为她花了大心思。 只是...这两人从前途无量的乾清宫,到根基全无的二嫁妇身边,他们甘心吗? 不过,这就是自己的事了。 如果陆渊主动送了人,她都收服不了...还入什么宫? 萧岚语沉默片刻后,长叹一声,道:“跟着我,委屈你们了。” 两人闻言大惊失色,立刻再次跪下。 “求主子留下我们!” 皇上御下从不留庸人,若是他们连留下的能力都没有,也再回不去乾清宫。 能在乾清宫任官职,两人都不简单,在怎么谨慎也会树敌。一旦失势... 假若萧夫人不要他们,等待他们的,恐怕只有一个死字。 萧岚语笑的温柔,轻声轻语:“别怕,我不会赶你们走。阿渊...圣上让你们拜我为主,自是不会再要你们。我若矫情不收,岂不是害了你们?只是要委屈你们,跟我过一段苦日子了。” 两人脸上目露感激,“多谢主子怜惜!” “奴婢愿意跟随主子。” 萧岚语笑容加深:“既如此。日后,你们和芍药一样,便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不管往后如何,都是一家人。万不可背弃家人,明白吗?” 两人郑重道:“奴婢明白!必定誓死效忠。” 芍药适时的给两人送上轻飘飘的荷包。 各装着一百两的银票。 “这是见面礼,安心收下吧。” “谢主子赏!” 两人谢完恩,原本心中积压的不忿,已消散大半。 新主子不是无知妇人,他们都十分庆幸。 主子年纪虽大,但成熟聪慧,又和圣上有旧情存在。这让他们对未来难走的路,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被迫绑定的主仆第一次见面,双方暂时都比较满意。 毕竟,同舟共济,谁都不愿被拖后腿。 就如齐知府。 他深深感受到自己被扯后腿,难受极了! 齐忠年一夜辗转反侧,越想越心慌。 大清早就跑到福寿院。 刚进正房,就迫不及待的大声问道:“你除了给二儿媳做规矩,还对她干了什么?如实说来!” 老夫人当时吓得魂不附体,晕倒后很快就发起高烧,在大夫诊治过后,半夜才退了烧。 等她清醒时,除了三个儿媳,屋里连个熟悉的丫鬟婆子都没有。 她浩浩荡荡带走了福寿院里的丫鬟婆子,都已死在二房。 她的院子,几乎空了。 齐大夫人连夜给她配了丫鬟婆子,但却用不顺手。 儿媳孙女们虽说是来侍疾,对她嘘寒问暖。 但更是不留余力的打听,昨日上午二房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夫人不高兴的歪在暖塌上,正心烦,猛然听见不客气的问询,不满道:“齐忠年!你审犯人呢?” 当着这么多晚辈,被下面子。 她委屈极了,带着哭腔:“你是不是忘了,你最落魄的时候,是我不离不弃的跟着你,是我娘家无怨无悔的帮你?” 齐忠年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哪有空听老夫人胡搅蛮缠? 也顾不得内室里其他的女眷。 他扬手就甩了老夫人一耳光,大喝道:“李翠花!!事关我齐家生死,你别跟老夫东扯西拉!” 李翠花不可置信的看着丈夫,一时都忘了哭。 他、他竟然喊我李翠花? 多少年了,根本无人再敢称呼她不体面的本名! 齐忠年看向床边侍立的几个儿媳并孙女们,脸色阴沉至极:“其他人都出去!福寿院不留人,阿大你带人守住院门!” 齐家家主发话,不论众人心中有多少疑惑,都只能乖乖退出。 孩子们不明所以,有年幼的小家伙,被齐忠年骇人的脸色吓得眼泪直流。 第9章 病根落下,难治愈 齐玫更是瑟瑟发抖。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她嫡母而起。 府里人都道,她嫡母的弟弟攀上了高官,仗势把在齐府中受虐待的姐姐带走了。 她又怨又期待。 怨嫡母惹事,总会牵连到她。又期待嫡母和舅舅能把她也接走... 一行人还未走出院子,就听见隐隐约约的哭嚎声响起。 “老天爷...” 屋内。 李翠花在床上打滚,拒绝回答齐忠年的询问。 “老天爷啊!你睁眼看看!都欺负我一个老婆子!黄土都埋了半截脖子,还被儿媳骑到头上拉屎拉尿,我就是浅浅教训一下,还被怨恨!” 她越说越委屈,干脆放声哭嚎:“丈夫也不体谅我!我不活了不活了!” 李翠花真的听不懂齐知府想知道的内情吗? 她听得懂,也隐隐明白后果,所以她不敢说。 只能掩耳盗铃般的逃避现实。 齐忠年耐心尽失,脸色发青捏紧了拳头,“那你趁早死了干净,免得带累阖府!” 做了近四十年的夫妻,他还有什么明白? 已无转圜的余地。 最后一丝幻想终于破灭。 李翠花哭声骤停,看到丈夫眸中的杀意,惊骇不已,“你、你真的要杀我?” “皇上要纳萧岚语入宫,只要她以后吹吹床头风,我们齐家就没有好日子过。” 圣上下令暂不许宣扬,但他是知道内情的,所以才心急如焚。 齐忠年看着老妻惊恐不安的表情,也冷静下来。 他坐在床沿,尽量平心静气的说:“翠花,我们夫妻三十多载,扪心自问,我待你不薄。如今,你惹出来的祸,却要全家为你承担。” “翠花,牺牲你。换得齐家平安...” 李翠花忙道:“我...我也没对她做什么,也就‘偶尔’罚跪抄经,让她吃点剩饭?饿一饿,冻一冻,也不算什么吧?穷苦人家的媳妇还要干活哩?她不用干活,还能住好房子...” 她越说,齐忠年脸色越差。 李翠花最后强撑着改口:“萧岚语一向温婉大度,应该不会记恨我的...” “不记恨?”齐忠年被她最后一句话气笑了。 他累极了,只觉说了半天鸡同鸭讲。 “你病重,从今天开始,就在福寿院养病吧。” 病上一段时间,病逝就不招人眼了。 看着齐忠年拂袖离去,李翠花终于撑不住瘫软下去,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完了’... 她深知自家丈夫的手段,想到自己恐怕命不久矣,绝望涌上心头。 不行,她要自救! 李翠花忙不迭的下床,想趁早逃出去,去外面将此事捅破。 可走到门口,却只见几个陌生彪悍婆子守在门口。 “老爷吩咐,老夫人在病愈前不准出门!” “...” 萧宅,主院暖阁里。 御医江城坐在杌凳上给萧岚语诊脉。 “夫人手上的伤倒是小事,换上两次药也就差不多了。倒是夫人体寒体虚,需要好好调养才是。” 芍药迫不及待的倾诉:“江大人,我们夫人经常胃痛腹痛,腿也是,夫人说骨头缝里疼...” 江城收起手枕,点头道:“脾胃虚寒,下官给夫人开个方子,抓几幅温和止痛的药调理一番。以后还需好好温养,按时用膳,以后莫食冷硬油腻之物。” “至于风寒湿痹导致的膝关节疼痛,可以针灸止痛。但平日里也要好好保养,注意保暖。” 说到这,江城长长叹息一声:“这些病根落下,都很难治愈吶...” 女子体质本就偏寒,再不注重保养,就容易落下病根。 但他清楚明白,女子的不易。 后宫的宫女、一些不受宠的宫妃,或轻或重都有这些毛病。 都是生活环境艰苦所致。 “多谢江大人。”芍药接过方子,恭敬道:“奴婢记下了。” 江御医提着药箱离开。 “恶毒的老虔婆!!” 芍药狠狠啐了一口,“要不是她,我们夫人怎么会落下病根!奴婢真是恨不得她立刻去死!” 夫人从小金尊玉贵的养着,从不缺银钱花销,身娇但不体弱。 自从成亲以后,常常被立规矩,因约束不了荒唐的二爷,被罚跪、面壁、抄书。 这两年更是被虐待的吃不饱穿不暖,身体彻底垮了。 萧岚语淡淡道:“芍药不用气,她报应很快就来了。” 她的前公爹齐知府,是个‘聪明’人。 芍药想到什么忽然展颜:“对了夫人,待您伤好了,可亲自去齐府拿回自己嫁妆。这是圣上说的呢!” 放妻书等于平等和离,女子可以带走嫁妆。 圣上默许他们夫人可以再去齐家,这不就可以去找那老虔婆算账? 萧岚语摇头,“不必,你带着一队护卫前去即可。” “一些旧物和笨重物什不要,把金银细软带回来即可,到时候方便带着入宫。” 其实她不缺银子了,陆渊在走的时候,差人给她送了一匣子银票,足足有五千两。 只是,她不想便宜了齐家,哪怕嫁妆所剩无几,也要拿回来。 芍药笑容消失,疑惑的问:“夫人?不趁机教训一番那恶妇吗?” “我即将入宫,不便惹是生非,平添把柄。”萧岚语耐心解释道。 齐老夫人毕竟是她的前婆婆,她一得势,便转头教训前婆婆,传出去于名声有碍。 自古以孝为先。 众口铄金,哪怕她占理,最后也成了无理。 “还有,我的嫁妆铺子和庄子的契书都拿回来,到时候留给小森。” 萧岚语想到什么,又嘱咐道:“我的嫁妆大多都填补给齐衡花销了,如果齐知府给你补贴银子,直接收下便是。” 齐知府这些年,不知道在萧家捞了多少银钱,家产颇丰。 为了讨好补偿她,会吐出多少来? 侍立在一边的单月婵眼中流出赞赏之色。这位主子,比她预料中的更加沉稳心细,有谋算。 单月婵主动请缨:“夫人,这事奴婢可同芍药一起走一趟。” 萧岚语瞬间看过去,眼中染上笑意:“好。” 芍药虽忠心,但心眼不多。地位也还不够格给齐知府施压。 单月婵就很合适了,她能主动揽事,也是在向自己献忠。 “芍药,你仔细跟月婵说一说齐府。” “好的夫人。” 第10章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过了几日。 单月婵和芍药带着数名婢女,与一支护卫前往齐府。 前一日给齐知府递了贴子,齐忠年便沐休在家中等着。 单月婵浅浅行了个福礼,面无表情道:“齐大人,下官乾清宫掌事女官单月婵,来替夫人取回嫁妆。” 圣上虽是把她留给了萧岚语,但正式调令并未下来。 她依旧是正六品女官。 齐忠年客气的回了揖礼,热情道:“单姑姑放心,老夫已经准备好了。” 单月婵品级比齐知府低,又是内官。但耐不住她是御前之人,齐府又风雨飘摇,自是要巴结讨好。 一行人前往二房院子。 期间齐忠年一直出言试探,但单月婵都回答的滴水不漏,让他猜不到萧岚语的态度或未来。 芍药则是带着婢女们,把正屋里所有的金银细软打包好。 最后,她依依不舍的看了看屋内所有摆设,这才离开走到院子里。 “齐大人,单姑姑,奴婢已经收拾完毕。” “嗯。”齐忠年转头对着单月婵笑道:“说来惭愧,老夫也是才知晓,萧夫人的嫁妆大多都贴补了二房。老夫按照原本的嫁妆单子折算了银子,还望单女官替萧夫人收下。” 单月婵朝着芍药使了个眼色,芍药立刻上前。 她鼓起勇气道:“多谢齐大人明察秋毫。” 齐忠年扯了扯嘴角,“这是应该的。” 这贱婢,是趁机在内涵他之前不明是非吗? 罢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现在哪怕一个小小奴婢,他也不敢得罪了。 齐忠年对着身侧的管家挥手,管家立刻捧着大匣子上前。 “单姑姑、芍药姑娘请过目。一共是五万两银子。” 萧岚语最初的嫁妆,折合银子顶天也就二万两。 多出来的自然是齐家用来赔罪的。 齐忠年拱手,有些谄媚道:“麻烦单姑姑转达鄙人的歉意,望萧夫人能宽恕齐家的怠慢之罪。” 萧家这些年给他带来的收益不少,但齐府开支同样巨大。 这些天,齐忠年命人悄悄典当了不少贵重家资。五万两是齐家目前凑出来的所有现银,可谓诚意十足。 “我们夫人,最是和气不过的人。只是,贵府老夫人让咱们夫人受了不少罪,如今更是落下了病根,疼痛难忍。” 单月婵端着和气的笑,却不达眼底,“御医说无法治愈,只能小心将养着。听闻老夫人也病了,难道是和咱们夫人一样吗?”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盯着齐知府,半点不露怯。 单月婵虽说只是低阶女官,但在乾清宫当值,平日里接触的都是这个皇朝最顶端的那拨人物。 蕴养出来的气势,唬的齐忠年冷汗涔涔。 “是是,单姑姑说的是。正是和萧夫人一样的病症,要好好将养呢...”齐忠年抹着汗,加重了‘将养’两个字。 单月婵笑容立刻扩大:“那就劳烦齐大人替我们问候老夫人。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去伺候夫人了。” “是。”齐忠年提着的心总算放下,笑道:“单姑姑慢走,芍药姑娘慢走。” 芍药捧着匣子坐在马车上,都还是晕乎乎的状态。 齐衡去世前,她只是萧岚语身边的二等丫鬟。去世后更是和萧岚语一起受罪,哪里被这么尊重对待过? 尤其那人还是齐府的一家之主,从四品大官知府老爷? 以前见了她都没资格说上一句话,对方更是不会给她这个小婢女一个眼神。 刚刚却被客气对待! 知府大老爷...喊她什么来着? ‘芍药姑娘慢走’? 天呐!她怎么觉得身体都轻飘飘的,像是醉酒了! 单月婵忽然发问:“芍药,最后听懂我和齐知府在谈什么吗?” 芍药立刻从恍恍惚惚的状态醒来。 嗯?他们刚才谈什么了?不是在互相客套,问候老夫人吗? 但肯定不是,不然单姑姑干嘛多此一举的问她。 她老实摇头,“不知。” “齐知府答应我,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单月婵笑盈盈的道。 简单来说,就齐知府答应,让老夫人体验曾经萧岚语受过的罪。 这对单月婵来说,才是来齐府的重要目的。 光赔点钱怎么能够?主子受的罪,是钱能买回来的? 直接死掉也便宜她了,必须要她承受主子曾经受过的苦难! “原来如此...”芍药茅塞顿开,在短暂惊诧过后,只觉背后浮起一层冷汗。 两人当着她的面,三言两语就定了老夫人的未来,她却毫无所知。 这就是宫里的人吗? 谈笑风生间,就定下了一个人的命运。 太可怕了... 忽然间,芍药对未来的宫廷生活,又增添了几分惧意。决定以后行事要更加谨慎,不给主子添乱。 转眼就到了除夕这日。 大雪纷飞。 今日沐休,萧岚语用了早膳便趴在窗边赏雪发呆。 芍药拿了件披风盖在她身上,“夫人当心着凉。” “夫人,今个晚上府城里有花灯会,舅老爷问我们要去游玩吗?” 年后就要入宫,这应该是她们最后一次自由的出门。 萧岚语想了想,“你去问一问李姑姑。”因为身份敏感,她现在不一定是自由的。 “是。奴婢这就去问。” 没一会,芍药就带着李司赞过来了。 李司赞笑容可掬:“夫人若是想出去,我们多带些护卫便是。” 圣上走之前确实吩咐了让她看护夫人,只要夫人不过分的条件都可以满足。 更何况这些天相处下来,她观萧岚语并不是简单妇人,未来一个妃位总是跑不掉的,她自然不愿意得罪。 “那成,晚膳过后我们一起出去赏灯。”萧岚语眸中染上喜色,嘴角边浮现两个浅浅的梨涡。 芍药痴痴道:“夫人笑起来真好看。” 萧岚语每日除了和李司赞学宫规,学礼仪。 还按照单月婵的安排,食美容养颜的药膳,泡养身药浴。 精心调养了半个多月,终于长了肉,原本憔悴苍白的面庞也逐渐恢复。 她是标准的鹅蛋脸,柳叶眉。眼尾上扬的丹凤眼,在双眼皮的加持下略显圆润,长睫卷翘,鼻峰高挺,一张樱桃小嘴微微上扬,显得清纯又温婉。 “夫人底子好,至多三个月,奴婢必能让您重现风华。”单月婵打心底的高兴。 说实话,最初看到萧岚语时,她有点失望。 看惯了后宫的各色美人,一个干瘦憔悴的半老徐娘,如何争宠? 但这些天,她看着萧岚语几乎一天一个变化。 不仅仅是相貌上,更是周身的气质。在快速掌握宫廷礼仪之后,竟自带一种恬淡的雍容。 萧岚语捂嘴轻笑,“一个个的小嘴真甜。” 第11章 她萧岚语还敢弑父不成 秦有刀比他技高一筹,直接没上台,暗戳戳吃了一斤的巴豆把自已拉虚脱了。 再加上当时邪教和西域武林也跑来凑热闹,武林盟主的对手就变成了这两帮人,他要是不全力以赴,武林盟主之位就要落到这两帮人手里,那他不得被全武林给喷死?最后只能硬着头皮上,赶跑了那两帮人,然后当了这个武林盟主。 这一当就是三十年,无数次想要退休,都被各大门派全票否决了。 理由是他人格魅力强大,在他当武林盟主的时侯,都没什么危害武林的大事件发生,西域武林不敢来找麻烦,各路邪门歪道也低调让人,一旦他退休换人了,指不定武林又要迎来血雨腥风了。 武林盟主,“……” 被逼着当了一年又一年武林盟主,他真的心累。 今年,他是实在忍无可忍了,在各大门派掌门面前直接上演了一出狂吐鲜血,才让各大门派全票通过了重选武林盟主。 谁知道,都过去三十年了,依旧没人愿意来当这个武林免费的保姆。 所以今年报名的四个人,包括顾陌都是来凑人头的,主要是不至于让武林盟主争霸赛太难看的。 其他人都拿到了情报,知道今年总共只有四个人报名,所以上台就打假赛。 只有顾陌,让好了打假赛的准备,但没让好总共只有四个人报名的准备。 于是,她就这么意外的成为了武林盟主。 顾陌,“……” 是谁在坑她?是整个武林都在坑她! 退休的武林盟主笑的记脸褶子,将盟主印塞到了顾陌的手里,“顾小友啊,这武林以后可就要靠你了,加油!” 顾陌,“……” 只觉得无语极了。 感觉自已好像身在一个假江湖一样,大家都毫无斗志进取的拼搏之心。 顾陌当上武林盟主的第二个月,就遇上了一场刺杀。 江湖,打打杀杀的挺正常,尤其是正邪之间,不是你杀我我杀你,就是我儿子为我报仇杀你,你儿子为你报仇杀我,反正就是杀来杀去的。 顾陌预想过自已当上武林盟主过,可能会有邪门歪道搞事情,但没想到他邪门的名声比邪门歪道更邪门,一听说新任武林盟主是她,那些邪门歪道更加怂了。 所以,压根儿没有邪门歪道来找她麻烦。 她等了好久都没等到来找麻烦的,都快失望的时侯,没想到就来人了。 来的人身份很特殊,是已经被灭的赤月教左护法的儿子。 当然,不是跟月莲生的,而是他在外面找女人生的私生子。 左护法死后,私生子的亲娘从小就告诉他,你爹是被那兄妹俩杀的,死的多惨多惨,你可一定要替你爹报仇啊。 私生子隐忍蛰伏多年,拼命练武,就为了替亲爹报仇雪恨。 他来找顾陌,“你杀了我爹,我是我爹的儿子,父仇子报,我要杀了你为我爹报仇!” 顾陌,“……” 你爹不是被江辰吸死的吗?跟我有什么关系? 左护法儿子:我不听我不听,我娘说是你杀的就是你杀的,我非要杀了你报仇! 于是,他来了一次又一次,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找顾陌报仇,然后每一次都惨败而归。 他没有越战越勇,而是越战越没有信心,已经开始怀疑自已只是来人间凑数的NPC了。 面对跟打了鸡血一样就知道激他去报仇的亲娘,他崩溃了。 “娘,我杀不了顾陌!我真的杀不了顾陌,我在他手底下连一招都撑不了!” “杀不了顾陌,那你去找顾绮罗,先杀了顾绮罗,再去杀顾陌!” 于是他去神刀门找顾绮罗。 好家伙,顾绮罗更强,打的他那没剩多少的自信心逐渐归零。 他崩溃了,哭唧唧。 “娘,这仇我真的报不了,他们实在是太强了!” 兄妹俩都如通一座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高山,他真的觉得报仇压力好大啊。 更何况长这么大,他连亲爹是什么样都没见过,也没感受过什么父爱,余生却要失去人生的全部乐趣,只能围绕着复仇,他觉得有点亏了,真的。 他娘一巴掌打过来,“你爹是被他们残忍杀害的,父仇子报,你不给你爹报仇谁给你爹报仇?武功不行你就往死里给我练!给我练到死,总有一天你可以的!” “你说的没错,父仇子报……” 他突然好像顿悟了,猛然拿刀把自已头发给割的疙疙癞癞的。 “我要与我那素未蒙面的亲爹割发断义,这样这辈子我就不是他儿子了,杀父之仇,我下辈子再给他报!” 然后被他娘又打了一个耳光,“你是不是魔怔了,你在说什么胡话?” 被打了一巴掌,他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娘,那要不我改姓顾去认顾陌当爹吧,这样顾绮罗就是我姑姑了,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都是一家人,何必打打杀杀的是不是?” 反正就是摆烂了,就是不去了。 到最后甚至对他娘说:“要去你自已去吧,你都这么激我了,你干啥你不激你自已呢?” 想报仇的又不是他,干嘛逼他去? 真是的。 那个经常来挑战自已的人,突然就不来了,搞得顾陌和顾绮罗还怪不习惯的。 直到有一天,兄妹二人在江湖上又遇到了这个人,他已经结婚生子了,过着平淡普通的生活,而他那个总是逼着他报仇的亲娘,好像因为他不太听话,而疯了。 顾陌是在八十岁的时侯才离开这个位面的时侯,他走的时侯,已经成为一代宗师、武林传奇的顾绮罗一直陪在他的身边,直到他闭上了眼睛。 其实顾绮罗很早就知道了,后来的哥哥,并不是原先的哥哥了。 即便顾陌什么都没说,但从他对付江辰的那些行为看来,顾绮罗也隐约知道了一些真相。 也许她原本的人生轨迹,应该是被江辰害的很惨的吧。 而她的哥哥,一定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找来了现在的哥哥,改变她的人生。 她不敢辜负哥哥牺牲自已为她争取来的人生,所以,她很珍惜,也很努力。 两个哥哥,都是她的亲人、恩人和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