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无双》 第1章 以牙还牙 “二公子,饶命啊!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狗奴!荀歆已经没几天可活了,你还替他隐瞒?从实招来,可免受皮肉之苦!” 辱骂声中,夹杂着棍棒击打肉体的闷响,还有凄厉的哀嚎之声。 荀歆被惊醒了。 他刚睁眼,就看见复古的家具,还有古装衣物。 这是哪?他正疑惑,就感到头崩额裂。同时,大段大段的记忆碎片,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通过这些记忆残片,荀歆得知,自己竟然穿越了! 从安全部门某首长的机要秘书,穿越到了这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的人身上。 这是一个并不存在于历史之中的朝代,国号为楚。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出生在显赫之家,父亲荀贺,官至户部尚书、徐州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是如假包换的重臣。 但原身的日子,却过得十分凄惨。 原身的母亲是荀贺未发迹时的青梅竹马。 荀贺从军前,曾与原身的母亲约定,待自己封侯拜相,一定会坐着马车回乡娶她。 荀贺确实做到了,可是在他接回原身的母亲之前,他已经因战功,被前吏部侍郎看中,并成了后者的女婿,还有了两个儿子。 当然,荀贺不忘糟糠,接回原身母亲之事,也成为一段佳话,并受到楚帝的称赞。 但楚帝的祝福,却成了原身母子噩梦的开始。 因为,荀家的主母江氏及她的两个儿子都认为,原身母子的存在,会分走本应全部属于他们的家产! 所以,江氏母子没少在荀贺面前,状告原身的母亲举止粗野,原身手脚不干净。 但原身的母亲却认为,自己如果与江氏争吵,是不顾大局,所以每当荀贺过问起缘由的时候,她都会将罪责揽到自己或荀歆身上。 只是,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的委曲求存,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欺辱。 不久前,原身的母亲抑郁成疾,一命呜呼。 而临终前,她仍拉着原身的手,告诉他,能有今天,已是十分不易,所以,遇事先低头认错,总有一天,他们能靠自己的真诚,感化江氏母子。 原身答应了母亲,于是比以前更小心翼翼地讨好江氏母子。 殊不知,江氏母子现在,只想要原身的命——他们克扣原身的衣食,让他大冬天都只能穿单衣,盖一条薄被单。 不出意料,原身没几天就染上了风寒,卧床不起,江氏知道后,立刻派人将原身锁在西院中,致使原身重病无医,一命呜呼。 当然,江氏母子并不知道,原身是这般虚弱,一病就死,所以,将原身锁住后,他们还费尽心机地给原身扣了一个大帽子。 原来,在不久之前,荀贺的一名旧部为求荀贺帮自己升官,就带着厚礼登门拜访江氏。 但这礼单,却不知被荀家中的何许人,偷偷交给了荀贺的政敌。而政敌又将此事给捅到了御前。 楚帝大怒,把荀贺从徐州召回京城责问。 而荀贺在查清自己为何挨骂后,也是大怒,让江氏立刻揪出家贼,好生惩戒,以儆效尤。 江氏母子知道,如果能证明荀歆就是这个家贼,那荀歆将再不可能沾染荀家的家产了。 所以,他们才会趁着荀歆晕死过去的时候,拷打他唯一的奴仆秋鸾,迫使她指证荀歆。 荀歆融合完记忆,不免一声叹息,这一声是替原身母子的遭遇,感到悲哀。 叹息完了,荀歆下了床,先活动筋骨,发现力气正在慢慢恢复,便提起案几上的茶壶和茶盏,开门出去。 兔子被逼急了,尚且知道反咬一口,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前身都跪下当狗了,江氏母子还将他往死里面逼,那也别怪自己现在心狠手辣! 嗯,先让这二公子尝尝被屈打成招的滋味,告诉他们,自己不是好招惹的,再想办法搞钱,搬出去住。 反正自己再怎么不受宠,也是荀贺的亲儿子,外人不敢对他胡来。而只要大家都遵章守法,凭借自己后世的知识储备,钱是一点也不难赚! 总之,先摘掉窝囊废的大帽子,再搞钱扬名做官!痛痛快快地过活! 刚出了门,荀歆就看见,小院中,有四个人,其中一个,是身高体壮的阔公子,便是他的二哥,荀子明。 另外两个,是江氏身边的大婢,此刻她们正举着大棒,殴打趴在地上的秋鸾。 “呦呵!你这野种,没病啊!”荀子明一见荀歆,就指着他骂道,“你也不管管你的奴婢,竟受刘平指使,偷了家里的礼单!” “奴婢没有……” “啪”大棒落下,带起血肉。 “啊~”秋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噗”的一声,喷出血来。 “二哥,请你喝茶,先消消气。”荀歆压下怒火,一脸讨好道。 荀子明一愣,旋即暴怒:“少来这套,我告诉你!平时你偷我们的东西,我们都可以一笑置之,但这一次,你是出卖荀家!绝对没你好果子吃!” 平日里,江氏母子就没少诬陷荀歆母子手脚不干净,虽然每一次,都没能找到赃物,但每一次,荀歆母子都会主动认错认罚。 “二哥,先喝杯茶。”荀歆说着,倒了杯茶,递给荀子明,“喝完茶,我再告诉你,是怎么一回事。” “啊?公子……”秋銮一听,登时傻了眼。 “我呸!敬茶要双手,双手知道吗?”荀子明没管秋銮,只是冷眼盯着荀歆道。 “好。”荀歆弯腰放下茶壶,双手递杯。 “哼!叛徒!”荀子明骂了一句,就单手来接茶壶。 荀歆却忽地用力一泼,尚冒着热气的茶液就浇了荀子明一脸,接着荀歆飞起一脚,正中荀子明的裆部! “哦~哦!啊!”荀子明惨叫一声,捂着裆部摔倒在地上。 “你……敢?”两名江氏的大婢看见这一幕,登时吓傻,脸上的表情,犹如见了鬼一般。 这还是以前那个,虽被人诬陷,且扇肿了两颊,都仍只会跪着赔笑,试图求得原谅的荀歆吗!! 幻觉,一定是幻觉! “哦!啊啊~打!死……里打……啊。” 荀子明其实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奈何裆部痛,实在是太痛了!所以,他一边在荀歆脚下蠕动,一面对那两名大婢下令。 “二哥,这可是你说的。”荀歆冷冷一笑,“我尽量用力,你忍着点。” 说着,荀歆抬起大脚,朝着荀子明那张帅气的脸,用力一跺。 “噗”荀子明立刻喷出一口带着碎裂的牙齿的血来。 荀歆趁着荀子明一呆滞的机会,又是一脚踹在他的裆部上,登时,凄厉的惨叫声,刺破长空。 “你敢打二公子!”两名大婢,这才回过神来,颤巍巍地举着大棒道。 她们不是没想过救人,但一看荀歆那虎狼般狠厉的眼神,就吓得双腿发颤,哪里还敢上前? 荀歆一脚踩着荀子明的脖颈,然后左腕一抖,手中的茶盏就砸在其中一人的鼻梁骨上:“滚!” 两大婢立刻落荒而逃。 第2章 签了字,画了押的 十余骑在荀府门前勒马。 守门的家奴赶忙迎上前,欲搀扶为首之人扶下马。 但他刚伸出手,就被另一人蛮横地撞开了。 这如此无礼之人,便是荀贺的长子荀子敬,而被他亲手搀扶下马的人,五十余岁,国字脸长胡须,英武不凡,正是身居高位的荀贺。 “敬儿,这几日,正是你定品的关键日子,你可务必小心,不要做,于名声有损的事情。” 荀子敬今年已满二十,按大楚的律令,已经可以参与品评了,所谓品评,就是根据人的家世、门风、才德,评定优劣。 如果评定为上优,则可直接担任七品官。评定为中等,则要从九品官干起,如果被评为不良,那就很抱歉了,三年后再来评吧。 “请大人放心。”荀子敬说完,就小心翼翼地扶着荀贺往屋里走。 其实荀贺健硕得很,但为了彰显儿子的孝顺,这些日子便拼了命地装老态,好让荀子敬多多在人前搏个孝顺之名。 但两人刚进了门,就见家里鸡飞狗跳,夫人江蓉,正带着数名手持木棍的丫鬟,在怒骂荀府的管家还有几名家丁。 “你们在干什么!”荀贺一见,登时脸色一冷,“生怕敬儿被评为上优是不是!” 因为,这品评除了品评个人外,还得品评家风,要求夫妇和睦,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但荀家现在,就这? “呜呜啊!夫君,你可一定要为妾身做主啊!”江蓉一见荀贺回来了,脸上的凶戾就成了委屈,扑上前,跪在地上,摇着荀贺的双腿哭喊。 “发生什么事了?”荀贺见状,也是一惊,边问,边给了荀子敬一手肘。 荀子敬这才恍然大悟,慌忙扶起母亲,还蹲下身子,给她拍去襦裙上的泥土。 “敬儿就是孝顺。呜呜……” 江蓉还不忘夸了大儿子一句,而后才道,“夫君,歆儿醒过来后,就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踹了明儿的命根子!呜呜啊……” 荀贺目瞪口呆:“四叔,此事为真?” 荀四叔,便是荀府的老管家,他和一众家丁,都是荀贺从战场上带回来的生死之交,只认荀贺,纵使是江蓉,也指使不动他们。 故而刚才,江蓉是在痛骂这些人,光看着荀子敬被荀歆吊着打。 “阿郎,此事为真,但起因……”荀四叔是耿直人,谁也不帮。 “呜呜!夫君,赶紧去西院啊,要不然,明儿就要被打死了啊!”江蓉连忙打断荀四叔,又搂着荀贺哭喊道。 “这野种,我们供他吃喝,有哪一点对不起他……”荀子敬听到这,登时暴怒,但他话未说完,就被哭成泪人的母亲甩了一巴掌。 “放肆!歆儿只是缺乏管教,岂能这般说他?他变成如此不近人情,是我这个当母亲,还有你这个当兄长的无能,没能教导他向善!” 江蓉到底出身官宦之家,知道什么叫以退为进。 荀子敬挨了一巴掌,才恍然大悟,慌忙低头认错:“是孩儿无能,没能尽到作为兄长的责任,让大人费心了!” “哼,去看看!”荀贺背着手走在前面:这傻大儿啊!还有,荀歆那窝囊废,还能有这胆子? 说话间,众人来到西院,这里,曾是用来养牲畜的,后来荀歆母子来了,就被江蓉安排在这里居住。 几人刚进门,就看见荀子明扑在地上,人事不知,他的裤子已经被扒了,白花花的臀部血肉模糊。 荀歆大马金刀地坐在荀子明身后,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一张写满了字的麻纸,而满脸是血的秋鸾,则颤巍巍地拄着一根沾了许些血肉木棍站在荀歆身边。 “我的儿啊!”江蓉一见,就惊叫一声,然后双腿一软,竟是晕了。 荀子敬慌忙搀扶着她,同时指着荀歆怒喝:“野种!你干了什么!” 荀歆闻言,刚欲冷笑,怎料荀贺却先给了荀子敬一巴掌。 “放肆!还想不想定品上优了!怎可如此骂你弟弟!”荀贺怒道。 荀歆一听此言,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与品评有关的信息,脸上的笑容,更冷了。 他早就觉得荀贺薄情,但没想到,原来在荀贺的眼里,荀子明的命,竟还不如“定品上优”来得重要! 你想让荀子敬显得温良恭俭让是吧?那我就偏要当着全家人的面,让他露出真面目来! 主意打定,荀歆站起身,对着荀贺一礼:“大人,二哥已招供,那份礼单,正是他盗走,并交给吏部尚书刘平的。” 刘平与荀贺一样,只差一步,就能当上尚书左仆射,成为副相,故而两人一直在明争暗斗。 本来,荀贺有军功在身,是略胜一筹的,但就是因为这替部下买官的事,被刘平告到御前,所以现在,反落在了刘平后面。 “你!你胡说!”荀子敬半边脸都肿了,故而也不敢骂脏话了,只能气得手指发抖地指着荀歆骂道。 “这是二哥的供词,签了字,画了押的。”荀歆举起麻纸,在众人面前晃悠了三圈,“都看清楚了吗?” “荀歆!你发的什么疯!竟如此诋毁二哥!”荀子敬怒吼道。 “我二哥?你们把我打得鼻青眼肿的时候,怎么不记得,自己是我的大哥和二哥?” “你们克扣我的衣食,让我在这么冷的天,还只能穿这一件单衣的时候,怎么不记得,自己是我的大哥和二哥?” “你们见我染上风寒,就立刻把我锁在院子里的时候,怎么不记得,自己是我的大哥和二哥!” “闭嘴!”荀贺吹胡子瞪眼道,然后转身虎视着一众下人,“都给我烂肚子里,谁敢多嘴,我就扒了谁的皮,再扔到山上,喂狼!” “阿郎放心,我等什么都没听见!”众家丁、奴仆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只有荀歆,仍在火上浇油:“大哥,你与二哥同吃同住,他勾结刘平,你怎会一无所知!哦,我明白了,是你们俩,一起将礼单交给刘平的!” “我!我没有!”荀子敬大骇,慌忙辩驳,“我和二弟,从来都没有看见过礼单!” “哼,刘平是吏部尚书,孰优孰劣,还不是他说了算?” 荀歆说到这,忽然悟了,转向荀贺道:“大人,大哥为了自己的仕途,竟唆使二哥,出卖大人!大哥眼里,根本没有大人!这是大不孝啊,大人!” “你!”荀子敬气炸,再也顾不得荀歆现在的眼神,比狼还瘆人,将晕过去的母亲扔给奴仆,自己抡起拳头,就冲了上去。 第3章 揍人了,但大家都说揍得对! 荀歆一眼就看出,荀子敬虽然懂一些拳脚,但实战经验几乎为零,要不然,他怎么敢赤手空拳,来打拿着棍子的自己啊! 于是,荀歆身子往左一侧,避开荀子敬的拳头。 荀子敬一拳落空,身子还向前冲了三步,才堪堪停下来。 “你还敢躲!”荀子敬大怒,刚转回身,就冲上来,一个腾空直踹。 荀歆见他竟是上来就用全无退路的高位腿法,心中不由得发笑,双腿一蹬,便又从荀子敬的面前消失了! 荀贺看见两兄弟竟打了起来,本已脸黑如铁,但刚欲发怒,就看见荀歆转眼间,就躲开了荀子敬两招,登时目瞪口呆。 其实,江蓉母子对荀歆母子的所作所为,荀贺一直一清二楚。 但在荀贺眼里,荀歆母子这抢着认错认罚的行为,不是识大体,而是怯弱无能!而荀家,怎能交给这种就该死的窝囊废! 所以,他现在十分迫切地想知道,自己此前,是不是看错了这荀歆! 但荀贺不知道的是,他心中的小九九,早就被荀歆看穿了。 自从亲眼看见,荀贺一巴掌就把荀子敬的脸扇肿之后,荀歆就肯定,这个便宜老爹,眼中没有对错,更没有亲情,只有利益! 因此,想要让荀贺心疼,最好的办法,绝不是让他知道,自己母子此前为了家庭的和睦,受了多少气。 而是将荀贺精心培养的接班人荀子敬,一招秒了! 如此,荀贺才能意识到,自己有眼无珠,乃至于错过了价值连城的奇货,继而追悔莫及! 但是,打人也是一门学问,光把荀子敬打趴下,只能证明自己强壮。 而把荀子敬打趴下后,还能让荀贺承认自己虽然打了大哥,但打得对,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而这,正是荀歆所擅长的,毕竟,他要是连这都做不到,这十年的机要秘书,也白当了! “野种,你还敢躲!” 荀子敬第二次落空,心中对荀歆也憎恨到了极点,因此又顾不得什么兄友弟恭了,先是破口大骂,而后再次扑向荀歆,就是一记上勾拳。 荀歆立在原地,等到这拳头离自己不过尺余远了,才轻蔑一笑,轻轻跳开。 荀子敬又一次扑空后,怒火便侵蚀掉了最后的一丝理智,当众怒吼道:“我杀了你!” 他又是凌空而起,再次使用高位腿法:“有种别躲!” “好,我不躲。” 荀歆说完,推掉手中的木棍,身子往右一侧,左拳截击荀子敬的腘窝,然后一个抱腿摔。 这荀子敬人在空中,哪里能闪避?因此冷不丁地就被荀歆摔得满眼金星。 “你还敢打我!”荀子敬勃然大怒,挣扎着就要爬起来再战, 荀歆抬起右脚,就欲给他来一个铁脚踩头。 “都给我住手!”荀贺气沉丹田,咆哮道。 荀歆略一蹙眉,便往后一跃,与荀子敬保持两步远的距离。 他看得出,荀贺杀心已起,而自己这身体,大病初愈,不是靠勇武起家的荀贺的对手。 此外,他现在与荀贺,毕竟有父子之名。真与这便宜老爹打了起来,那在当世人眼中,就是大不孝,不仅会社死,还会被治罪! 但荀歆后退,并非服软,而是因为,他哪怕只用言语,也能让这两人比挨打还要疼! “他们屡次羞辱,谋害我。但我念在兄弟之情,让了他三招。可他却还要取我性命。所以,我出手制服了他。大人,我的品行,可是比他俩纯良?” “是,你的品行,比两位兄长,都纯良。”荀贺脸色复杂道。 荀贺此话一出,聚在他身后的荀家下人皆是大惊失色: 老爷这是疯了吗?三公子将夫人气晕了,将二公子打废了,还将大公子打翻了!老爷竟然还说,他品行最是纯良??? 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荀歆笑了,什么叫杀人诛心,这就是杀人诛心! “大人,你这……”荀子敬也傻眼了,明明受害的,是自己母子啊!明明十恶不赦的人,是荀歆啊,怎么现在,错的人成自己了! “啪”荀贺一巴掌将刚爬起来的荀子敬扇倒在地:“给你三弟赔礼道歉!” “大人,凭什么?!” 荀贺一听,登时火起,对着荀子敬连踹三脚:“就凭你们俩,在毫无证据的时候,就拷打他的女奴!” “就凭你们俩,行事武断,没有任何证据,就冤枉自己的兄弟!立刻向他道歉!” 荀贺说完,十分懊恼地看了荀歆一眼。他要早知道,荀歆竟有如此心智和手段,必然会全力培养他。 只可惜,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因为自己已经将所有的资源,都倾注在荀子敬身上了。 荀子敬见父亲如此,便知自己现在是斗不过荀歆了,只好爬起来,强压怒火,对荀歆行天揖之礼。 “三弟,是愚兄和二哥错了,我们不该……不该……冤枉你……” 低头向地的那一刹,荀子敬眼中,凶光闪烁,心道:荀歆,你等着,今天,你落我的脸,明天,我扒了你的皮! “今天的事,到此了结。这几天,正是大哥定品的日子,这是我们荀家的大事,谁要是敢坏事,我亲手剁了他!” 这后半句,明显是在警告荀歆,虽然老子以前确实对不起你,但为了家族的利益,你给老子憋着!今天是安抚你一下,若是还有下次,老子定宰了你。 “我是个怕事的人,只要能过安生的日子,就知足了。”荀歆和蔼一笑道。 他的意思是,为了我能安心过好日子,所以,请你们死一死。 “好,麻纸给我。”荀贺朝秋鸾伸出手。 秋鸾下意识地想递,但最后一刻,幡然醒悟,忙捏紧了供状,扭头看向荀歆。 若是放在以前,她是打死也不敢违背荀贺的意思的,但今天,她忽然觉得,跟着荀歆走,才是自己的正路! 荀歆伸手,从秋鸾手中接过供状,双手递给荀贺。 荀贺接过后,看也不看,当即撕得粉碎,而后身子一转:“走!” 荀子敬听了,又悄悄瞪了荀歆一眼,而后才指挥下人上前扶起晕死过去的荀子明。 “大人,我毕竟是您的儿子,住鸡窝就算了,但衣服、被褥、伙食还被江氏克扣,不合适吧?” 荀歆开口道。刚才,将供词交给荀贺,是礼,但他的礼,从不白送。 “你血口喷人!你的衣食,都是母亲亲自操办,何时少过你的!”荀子敬一听,又欲向荀贺控诉,“大人,他还……” “大人,就大哥这品行,只怕连下品,都评不上吧?”荀歆冷笑着打断道,而后双臂一张,好让所有人都看清,他身上的这件,满是补丁的单衣! “大人!”荀子敬完全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得再次向素来宠爱自己的父亲求助。 “啪”荀贺又扇了荀子敬一巴掌,而后转向老管家,“荀四叔,你亲自操办歆儿的衣食,一样,也不能少!” 第4章 细盐 傍晚时分,吵闹了一个白天的西院,终于安静了下来。 荀歆终于有时间,剪开秋鸾的衣裤,好给她的伤口上药。 这天杀的荀子明,杖打秋鸾之前,也不知道先扒了她的衣服,致使她的血肉,只差一点点,就和衣裙黏在了一起! 未经人事的小丫头虽没有抗拒,但也红了脸,紧紧地抱着崭新的被褥。 荀歆看见她这局促样,不由得一笑,给她包扎好后,又伸手轻轻一点她纤细的腰肢:“丫头,紧不紧?” “嗷,正……正合适。” “你先歇会,今晚的膳食,我来做。”荀歆道。 “啊?不用不用,奴婢没事,能跑能跳的!” 秋鸾大惊,慌忙爬起来道。作为厨娘,如果荀歆不需要她做饭了,她就该担心自己会不会要被卖了。 “好吧,一起去。”荀歆生怕她自己吓死自己,便扶着她走。 “公子,奴婢自己能走的……” “是,可我需要人搀扶啊!”荀歆贱兮兮道。 “啊……”秋鸾一愣,双眸一下子,就花了。 说话间,两人来到南院,这个院子里,建有厨房和配套的柴房、水井等。荀府上下几十口人的吃喝,都出自这里。 所以,食材和水源都是安全的,唯一不放心的,是餐食做好之后,到捧上餐桌的这个阶段。 这也是为什么,荀歆的母亲要花重金,在即将被送进教坊司的犯家眷属中,买一个小女孩,再培训成厨娘的原因。 “公子。” “公子。” 不知是何原因,厨子们一看见荀歆来,本麻木的脸上,就立刻堆满了笑容,隔着老远,就点头致敬,然后远远让开。 “公子,这些,都是今晚膳食的原料。您看,喜欢什么,就先拿什么。”厨房管事荀汴水快跑着来迎,然后将两人领到食材堆前。 “让大人吃我挑剩下的是吧?你们够意思啊。”荀歆笑道。 荀汴水只是赔笑,而不回答。 荀歆想了想,便拿了只鸡又切了一斤羊肉,两斤白菜。秋鸾拿了个篮子来装着,然后两人随机选了个灶头,就开始做饭。 放好食材后,秋鸾又去调味台上,取下公用的盐罐和油壶。 洗菜和飞水很快就完成了,可当荀歆打开盐罐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又粗又大又黑又灰的东西,是盐? “丫头,这罐是盐吗?”荀歆为了避免被人嘲笑,用极低的声音问。 “没,错,啊~”秋鸾知道要小声交流,便不顾会扯着伤口,踮起脚跟,说一个字,就喘一口气道,“这,吸~就是,盐。” 荀歆皱着眉,勺出一小勺,用小指沾了点,送进嘴里,尚未来得及吞咽呢,就被那股苦涩的咸味给呛得龇牙咧嘴。 嗯,确实是盐,但却是粗得不能再粗的盐!是被现代的精细盐养娇了的荀歆,哪怕咬碎了牙,也咽不下去的粗盐! 所以,这晚膳,荀歆一口气就干了四碗饭,而菜和肉,是几乎没吃。 “公子可是没什么胃口?奴婢明天一早,就去请郎中吧。”秋鸾怯生生道。 “傻丫头,没胃口,我能吃四碗饭?” “可是菜不好吃?那好办,奴婢明天一早,就去城外买。” “你去给我找根棍子来,洗干净。”荀歆立刻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诺~”秋鸾奶声奶气地应了,转身出去,不多时就带回来一根小木棍。 荀歆见状,便从怀中摸出刚刚从厨房顺回来的盐罐,将整罐盐倒进装满水的小水缸里。 “哎!公子,你干嘛呀!”秋鸾大骇,因为荀歆刚刚糟蹋的这罐盐,就值三贯钱。要是被江蓉知道了…… “嘘!”荀歆忙让她噤声,然后才道:“这可是我们赚钱的法子。” 荀歆虽然明白,只要自己还住在荀府,这江蓉母子三人就一定会不断地找他麻烦。 但就原身这兜比脸还干净的模样,他若现在就搬出去,就只能睡大街!因此,得先搞钱! 而细盐,就是个赚钱的好路数。只不过,这盐毕竟不是诗文,随手一挥,就有千贯收益,它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变现! 所以,在等待细盐变现的过程中,荀歆只能先在府里将就着过。而荀府上下,眼线特别多,所以,保密工作必须做足。 秋鸾忙将门窗都关上,然后就欲去吹灭烛台上的蜡烛。 “停!停!我需要光啊!”荀歆边制止她,边用小木棍搅动水缸。 没多久,盐巴完全在水中溶解,荀歆便取出刚刚制造好的过滤装置。 从外观上看,就是一个大沙漏的上半部分,里面塞了粗砂、细砂还有细碎的木炭,而出口处,又裹上了麻布。 在荀歆的指挥下,秋鸾一勺勺地将水缸中的盐水倒入过滤装置中,再用一个干净的小木桶,将这盐水接着。 最后,两人提着小木桶,回到已空无一人的灶房,重新燃起炉火,并将盐水倒进釜中蒸煮。 秋鸾看着釜中的水一点点地蒸发,脸上的神色,也从狐疑变成迷惑再变成惊讶。 “公子!这白晶晶的,是什么呀?”她极力压低声音问。 “这个,才是盐啊。”荀歆笑着熄灭了炉火。 “盐?”秋鸾难以置信地看着釜中这近乎透明的精盐。 荀歆见她张圆了小嘴,心中便起了恶趣味,勺了一小勺盐,冷不丁地塞进她的小嘴里:“尝尝。” “嗷~咳咳……啊,唔?竟是一点不苦了!” “少见多怪。”荀歆趁机贬损,接着开始装盐。 秋鸾掐了一会儿自己的脖颈,才道:“公子,离荀府不远,有一座玉华楼,许多达官贵人,逢年过节,都会去那设宴的。这玉华楼的东家,姓林。” “这林掌柜,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摆设擂台,悬赏重金,以求好菜,来伺候贵人。而用这罐盐做出的菜的味道,想必没有别的菜可以与之相比。” “好策略。”荀歆喜上眉梢,“我明天,便去准备准备。” 次日一早,荀歆便将秋鸾留在院中,以防江蓉母子趁他俩都不在,潜进屋里搞事。 而他自己则先去了一趟铁匠铺,将一张绘有铁锅形状的麻纸交给铁匠,让铁匠给他打造一口双耳铁锅,还有一柄锅铲出来。 这两样炊具,他都没在荀府的灶房中看见,由此可知,铁锅和炒菜,尚未在这个世界中出现。 离开铁匠铺,他又去集市里打听了一下这个林掌柜。 结果得知,此人是个外来户,是凭借过硬的厨艺,征服了工部右侍郎王复的胃,才在京城站稳脚跟的。 既然只是个找到靠山的商人,那就好办多了。 荀歆直接换上荀贺连夜给自己送来的锦衣玉袍,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玉华楼。 “客,里面请,您几位啊?” “我是荀尚书的儿子,来跟你们东家谈点事。”荀歆道。 “啊……”伙计立刻呆了,不知所措地愣在那。 “不欢迎我?好吧,明天,有人来请你们。”荀歆说完,转身就走。 “哎,贵客请留步,贵客就留步!”他刚走出两步,这玉华楼的掌柜就带着被扇红了半张脸的伙计,匆匆而来。 “老爷正在里面见客,不过公子放心,我立刻就带您进去!”掌柜的一边塞钱,一边赔笑着道。 “好。”荀歆嘴角一弯,接过锦囊。 乖乖地去跟一众厨子打擂台,以求引起林老板的注意,那是格局小了! 直接把这小老弟喊出来,吓得他汗流浃背,这才是一个户部尚书的公子,该有的格局! 第5章 玉华楼 “你们这些废物!选出来的都是些什么!” 掌柜的刚带着荀歆走到一清幽的雅间前,就听见里面咆哮声不断。 “本月二十九!王侍郎就要新菜来宴客!我告诉你们,要是还找不到好菜!就都给我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咚咚咚”掌柜的去敲门。 “谁啊!” “东家,有,有贵人来,要立刻见你。”掌柜的颤声道。 雅间中,立刻脚步声嘈杂,很快,木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众满脸唾沫星子的人,鱼贯而出。 “嘻嘻,鄙人林有才,有礼了!” 林有才果然是个生意人,刚才还是吹胡子瞪眼的暴躁老虎,现在就成了笑容可掬的温顺小猫。 “贵人让我,赠林东家几句话。”荀歆背着手进门,直走到窗户边,才站定。 从窗棂处射入的夜光,将他的轮廓,衬托得格外的清冷、瘆人。 “鄙人,洗耳恭听!”林有才慌忙弓着腰应了,而后才朝掌柜的使了个眼色,掌柜的立刻带上门出去了。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荀歆说到这,微微回身,朝着林有才走去。 “吸~”林有才听到这,果然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掌柜已经告诉他了,荀歆是荀贺的儿子。而荀贺,虽然常年出镇徐州,但到底挂着户部尚书的衔头! 而户部是管什么的?大到国家的赋税,小到他们这些商贾! “一顾倾人城。”荀歆与刘有财并肩时,忽地停下,伸出左手,在他肩头一拍,随即,轻轻一笑,“再顾,倾人国~” “扑通”林有才脸色苍白,双腿一软,竟是跪在了地上:“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啊!” 他虽是商贾,但也是肚子里有些墨水的,因此一下子就解出了诗意,第一句中的佳人,即女子之意,“女子”合起来,就是一个“好”字。 第二句中的“独”,与“自”意思相同。 而第三句和第四句,则引用了古代的一位君王,为了博得宠妃一笑,而害得城破国亡的典故。 所以这后两句的意思是:倾国倾城,皆因为她而起。 而“因为她”,就是“为之”的意思。 荀歆见林有才懂了,便掏出掌柜的刚刚送给自己的锦囊,扔到林有才面前:“你就这么点诚意?” “明白!明白!”林有才立刻连爬带滚地消失在自己办公的案几后,翻找许久,才再次冒头,“一,一共三千两百贯!是给荀尚书的年礼!” 荀歆左腕一动,轻轻地给了林有才一个耳光:“你这是恨不得荀尚书早点栽啊!” “鄙人万万不敢啊!”林有才慌忙将兑票全往身后一扔,然后哭丧着脸道,“只是,鄙人除了这样,也没有别的办法,表明心意了不是?” 荀歆猛地伸手,掐着林有才的下巴,右手掏出一个瓷罐,咬掉塞子,就往林有才的嘴里一倒。 “唔……咳咳咳……嗯?这是盐吗?为何一点不苦涩!!”林有才双眼一亮,虽被钳住下巴,但满脸皆是讨好的笑容。 “想要吗?”荀歆问。 “公子,这盐你还有多少?开个价,我立刻给现钱,没有二话!”林有才立刻道。 荀歆讥笑一声,缓缓伸手,搭着林有才的肩胛骨:“后天,从荀府西门进,别带随从,我请你吃席。” 荀府的西院,本是养牲畜的,所以有一个专供牲畜出入的西门。 而西院被划给荀歆居住后,西门也没有被封上,这正好给了荀歆绕过江蓉母子搞大事的方便。 “明白!明白!”林有才立刻点头哈腰。 “这件事,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你就栽了。”荀歆和颜悦色道。 “是。是。是。”林有才点头如啄米道。 荀歆不再多言,昂首阔步而去。 —— 与此同时,荀府,东院。 “野种~!” 荀子敬一声咆哮,双拳猛地往墙上一砸! 他搞不明白,那个以前就算被他们兄弟扇肿了脸,都还笑嘻嘻地讨好自己的窝囊废,为何性情大变,敢对二弟下如此狠的手。 他更搞不明白,一向视自己为掌上明珠的父亲,在看见二弟被这野种如此欺辱后,为何不仅不暴打这野种,反而还对自己母子发怒。 难道真如母亲所说,荀贺这老东西真的是,谁赢就帮谁? “敬儿~” “阿母!”荀子敬一听母亲的声音,立刻转身撞入江蓉怀中,接着,竟是“呜呜”地哭了出来,“荀歆欺我兄弟太甚!” 江蓉左手轻抚着儿子的背脊,右手摸着儿子的脑袋,轻轻一叹道:“你大人的习性,你也是知道的,从来就不问对错,只看,谁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利益。” “可是这野种,终日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他是何时学的武?又是谁教他的?” 荀子敬后怕道,因为他十分清楚,荀歆这十多年来,根本就没踏出过府门一步,而荀府中,又从来没有人教过荀歆武艺。 如此一来,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荀歆是无师自通的练武奇才!但这对荀子敬而言,却是不可接受的! 因为荀贺只会将全部的心血和资源,倾注在最优势的那个儿子身上! 江蓉听后,嘴角却是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你阿舅刚才来了封信。” “阿舅说什么了?”荀子敬止住哭声。 他的阿舅名叫江志远,目前已官至工部左侍郎,也是他们母子,最为得力的依仗。 “他刚才,与一众同僚在玉华楼宴饮,结果看见,这荀歆,被掌柜的,毕恭毕敬地,带到了林有才的雅间里。” “能瞒着我们,与结交林有才,难道就不能结交刘平吗?”江蓉笑道,“这样看来,我们之前,也没冤枉他。” 荀子敬听到这,眼神忽然变得狠厉:“是啊阿母,这野种真的在勾结外人,意欲谋取我荀家的家产!我这就把信交给大人,让大人看清楚,这野种是在吃里扒外!” “慢着!”江蓉一听,登时怒道,“就这封信,能说明什么?我们不做则以,一做,就要将事情做绝!” “阿母,何为做绝?”荀子敬忙问。 “像那野种对付你阿弟一样,将他人赃并获,并让他在供词上,签了字,画了押!”江蓉眉眼一拧,怒道。 “可是这野种,武艺高强,家丁们又只听大人的命令。光靠我还有几个大婢,只怕奈何不了这野种。”荀子敬挠着脑袋,眼神睿智道。 江蓉摸了摸他的脑袋,无奈一笑道:“敬儿,你就安心在府上待着。娘派人,日夜盯着那西门。他既然是狐狸,就一定会露出尾巴的。” “阿母高见!”荀子敬这才听懂了,如释重负地笑道。 第6章 私房菜馆 林有才如约而至,且真的没有带哪怕一个随从,甚至为了不引人注意,他还换上了粗布麻衣,再往头上盖了顶满是补丁的小帽。 粗看上去,俨然就是一个刚进城的小老头。 “公子,鄙人不敢太过张扬,所以只备了一点薄礼,还望公子笑纳。” 林有才笑嘻嘻地打开一个紫檀木制成的小匣,双手递给荀歆。 荀歆低头一看,好家伙,一匣子全是条状的银。 “秋鸾,端上来吧。”荀歆没有碰那匣子银,只是对房外喊道。 不多时,秋兰就捧了个托盘上来,上面放着两盆菜,一碟是烂糊白菜,另一碟是用昨天晚上才到货的铁锅炒的爆炒羊肚。 “香!没想到,公子府上,竟有厨艺如此精湛之人。”林有才忍不住擦了擦嘴角。 “尝尝吧。”荀歆道。 “哈哈,鄙人岂敢?”林有才僵硬一笑,忙起身道,“公子先请。” 荀歆没为难他,便夹了一块羊肚,放进碗里。 林有才见状,才动手吃,而羊肚刚进嘴,他就双眼放光,接着一口气吃了三块,然后又如风卷残云一般,将满满一碗烂糊白菜给吃了个干净。 “好!好!好!” “林东家,你至于吗?”荀歆看着他那猴急样,只觉得好笑。 “哎哎,公子折煞鄙人了,公子直呼鄙人的草字就成。”林有才忙道,“另外,恕鄙人见识少,是真的没有尝过,如此鲜美的菜肴啊。” 荀歆看他神态真诚,便总算确认,这个世界上,铁锅尚未出现,即除了盐外,自己还可以通过卖炒菜,来大赚一笔。 “你觉得,我这两道菜,比起你在擂台上得到的,如何?”荀歆问。 “哎,加起来,都不如公子这两道菜的万一啊!”林有才道。 “我不喜欢听违心的话。” 林有才连忙跪下,膝行至荀歆身边,满脸逢迎道:“真的。公子,鄙人句句属实!” “公子,只要您肯将这两道菜,卖给鄙人,多少钱,鄙人都愿意。” 荀歆见林有才已经上钩了,便问道:“你为何要摆个擂台,高价购菜啊?” 林有才嘻嘻笑道:“因为半月前,有位贵人,就是工部的王侍郎,他在鄙人这,订了宴席。而这王侍郎,嘴刁,爱吃新菜。” 荀歆一听,便知道林有才这回,是非买自己的炒菜不可了,但嘴上仍不动声色道:“所以呢?” “鄙人设擂台多日,却觉得只有公子的这两道菜,能让王侍郎满意。” 林有才说到这,便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来,放在那木匣子上:“所以,不知公子能否割爱两天,允许公子的私厨去玉华楼,替鄙人办了王侍郎的这一席?” “王侍郎是家宴,还是请客啊?”荀歆点头问道。 “请客。”林有才不假思索道。 “这北凉的使臣,要与国朝比拼机巧之术。可是这机巧难以破解。王侍郎便请了三位外地的大匠来相助。而二十九这天,就是这三位大匠抵达京城的日子。” 荀歆一听,脑海中灵光一闪:既然是谈正事,那自然是有环境清静,保密性好的需求的。但玉华楼的隔音并不好,哪怕是在林有才自己的雅间之中,都能听见外面的鼎沸人声。 所以,如果玉华楼的竞争者解决了噪音问题,那玉华楼的贵客,就会被吸引走一大部分。 同样的,如果玉华楼能解决这个噪音的问题,那它就能抢到有“环境清静,保密性好”的需求的客人。 但就大楚当下的工程材料,是满足不了隔绝噪音的要求的,因此当下唯一的解决之法,就是开一间高档分店,类似于后世的私房菜馆! “这样吧,你在二十七之前,在北湖畔寻间清雅的宅院,精心装潢,然后让王侍郎去那,享用这两道菜。”荀歆笑道。 “公子,王侍郎以前,可都是在玉华楼宴客的啊,也没说过,这玉华楼有什么不好。”林有才道。 作为一个精明的生意人,林有才在他认为值得花钱的地方,会一掷千金,但在他认为没必要的地方,却是连一个铜钱也不会投资。 “玉华楼的隔音太差,走廊能听到雅间里的谈话声。”荀歆拍了拍林有才的肩胛,“王侍郎要谈的,是国事,还是隐秘些好。” 荀歆要林有才搞一个私房菜馆,其实还有一层心思在里面,那就是他必须掌握,结交谁,不结交谁的主动权! 因为,荀贺之子,是他摘不掉的身份,所以,他必须避免自己,与荀贺的政敌,如刘平之流接触。 而除此之外,一旦这细盐的存在被人知道了,就肯定会引来虎狼的窥视。 所以,荀歆才决定,细盐现在只给少数人吃! 如此,即便以后真的有荀歆无法对抗的人盯上了细盐的利润,荀歆也可以提前将细盐卖给自己结识的大贵人,既赚个人情,也可赚最后一笔大钱! “公子所言,十分在理,有才,这就去办!” 作为一个职业商人,他敏锐地意识到,这细盐,将给他带来数万贯的收益,所以,他尽管不认同荀歆的观点,但一见荀歆态度坚决,就当即同意了。 “还有,侍郎以上的勋贵,你才能领到那院子中去用膳。”荀歆补充了一点,免得林有才什么人都往那小院里领。 “明白,这就去办。” “最后,别告诉任何人,这两盘菜,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荀歆道。 “啊……”林有才一愣,“O”着嘴,不知该如何作答。 因为荀歆身份摆在这,他林有才可不敢吞了荀歆的菜式,但不是自己的菜,卖出去的时候,万一像王复这种问起菜肴的来历,如何回答,就成了一件十分麻烦的事。 荀歆自然看得出他的惊诧,便解释道:“如果贵人问起菜肴的来历,你便告诉我,我亲自与他解释。因为这两盘菜,都是我亲手做的,明白吗?” “咚”“咚”林有才磕头如舂米:“呜呜~鄙人何德何能啊,岂敢……岂敢……让公子亲手给鄙人做饭啊!” 挺高大的一个汉子,竟是吓哭了! “起来,起来。”荀歆把林有才给拽了起来,毕竟,秋鸾伤了,林有才如果弄得满地是血,荀歆不就得亲自动手收拾了吗? “有才,珍宝钱财,你不缺,所以这顿饭,就是我对你的情谊。”荀歆拍着林有才的肩胛,低声道。 “多谢公子器重!多谢公子器重!公子所托之事,鄙人立刻去办!”林有才感激涕零,他虽不差钱,但却因为是商贾,而一直被士人轻视。 王复虽然喜欢吃他做的菜,但也从不许他登王府的门,就连逢年过节,他送给王复的礼物,都只能交给王复的管家,至于与王复平等交谈,那更是做梦。 所以,当荀歆表现出尊重林有才的态度后,林有才方会受宠若惊,并且真心实意地给荀歆叩头,以表示自己对荀歆的敬重。 第7章 开水浇荀子敬 荀府东院,茶盏上冒出的热汽,将人脸都罩在朦胧之中。 “阿母,这林有才,竟真的在那野种的院子里?”荀子敬惊诧道。 “可不是,林有才进门的时候,还抱着一个木匣子呢。”江蓉窃笑道。 “好啊,这野种,竟真的在勾结外人!我这就带人去,来个人赃并获。”荀子敬立刻摩拳擦掌。 “且慢。”江蓉却抬手制止,“我问了荀汴水,他说那野种这两天,从厨房里顺走了不少盐。定是偷偷卖给这林有才了。” “你且带着人,去西门外守着,一见林有才出来,就将他逮到这里,好生审问,定要拿到他的口供!” 江蓉握紧了拳头,她可是个记仇的人,前天,荀歆是怎么弄她的明儿的,今天,她就要怎么弄回荀歆! “明白!这一回,定要让这野种,百口莫辩!” 荀子敬狞笑着,带着一众大婢埋伏在西门外。 没多久,他们就等到了匆匆出门的林有才。这林有才,一出了门,就低着头往玉华楼而去。 荀子敬哪肯放他回去?当即扑上去,先是一拳砸在林有才的鼻梁上,继而一膝盖踹在他的裆部。 林有才毫无防备地挨了这一拳一膝盖,当即脑袋一空,双腿一软,接着就被人套进了大麻袋里。 —— 再说荀歆,他送走林有才后,就忽觉背脊凉飕飕的,便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公子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之事?”正在收拾碗筷的秋鸾听了,便停下来问道。 “我担心府上,会不会有人看见林有才进出。”荀歆道。 “公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在荀府,又有哪一家,肯无缘无故地,将灶房借给公子做饭呢?”秋鸾对着荀歆,甜甜一笑,以示宽慰。 “你说得对。”荀歆道。 想取信于林有才,荀歆就得先让他尝尝自己的手艺。但现在,全京城就只有荀府和玉华楼的灶房,可供荀歆发挥。 荀歆是不会去玉华楼做这顿饭的,一来,世人皆认为,君子就应该离厨房远点。所以,他绝不能带着锅碗瓢盆去玉华楼! 二来,玉华楼的灶房里,都是行家,细盐和炒菜只要被他们看见了,就不再是秘密了! 但在荀府中做这顿饭,被谁知道,不被谁知道,就不是荀歆能掌控的了。 “野种~给我滚出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荀歆刚接受了秋鸾的安慰,荀子敬就来闹事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外人,从府里盗走三百贯!” “哼!还敢冤枉公子!”秋鸾一听,登时嘟起嘴,哼完,双眸就忽地一亮:“院门是锁着的,奴婢隔着门对付几句,等到阿郎回来,公子自然会没事了。” 她的思路其实一点没错,因为荀歆已经打废了荀子明,要是再打废了荀子敬,那只怕是真的要被赶出去流落街头了。 所以,由她出面,耗到荀贺回来“主持公道”,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荀歆才不是指望别人替自己主持公道的主,他喜欢以德服人。 只见他淡定地说了声:“不用。” 接着就从床底下翻出把斧头来。 这斧头,是他刚刚从柴房那顺回来的。因为荀贺昨天夺了他的棍子后,就没还回来,这令荀歆很没安全感。 斧头在手后,荀歆却不急着出门,而是顺手将炉子上,那壶口不断喷着白汽的水壶给提在手中。 嗯,经典上讲,以道德使人感化,以道理使人信服。 所以,荀歆带上斧头作为德,提上热水作为理,然后才开门出去,准备跟荀子敬好好地辩一辩。 荀歆刚来到院门口,就看见荀子敬怒气冲冲地站在院外,而他身边,还站着五个手持大棒的大婢。 而他们身前,还跪着一个被套着脑袋,扒光了衣裳,白花花的肉体上,全是红印的人。 “野种,我们可都亲眼看见了,这个人,从你那西院的门,溜了出去,怀中还抱着一匣子银!” 荀子敬一脚踹在林有才的布满红印的光屁股上,将他踹趴在地。 荀歆刚才没要林有才的银条,而是让他在觅色好的小院中修个暗格,将银条锁进去,再将钥匙交给自己。 但没想到,他这避免在荀府中露财的想法,在一开始,就失了效。 荀歆目光一沉,却不说话,因为他要看看,荀子敬还想耍什么花招。 “跪好!”荀子敬虽不敢打荀歆,但暴打林有才的胆子,却是很大,刚将林有才踹趴,他就又跺了林有才的腰一脚。 “狗贼!此獠已经招了,他是奉刘平之令,给你送钱三百贯,这,就是供词,签了字,画了哇~……啊!啊!” 荀子敬奸笑着举起一张盖着红手印的麻纸,学着荀歆那天的样子,摊开来,展示给满院的人看。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还没装完逼呢!荀歆就将壶中的热水,泼在了他的胸腹上! 没错,完美地避开了他帅气的脸庞。 “你爹没教过你?学人说话,是很无礼的行为?”荀歆冷冷一笑,左手拎着热水壶,右手举起斧头就杀上来,“今天,我就教教你,什么是礼!” “野种!打!杀~”荀子敬虽被烫得龇牙咧嘴,但仍抽空让大婢们去打荀歆。 “三公……哇~啊!”为首的大婢一句话没说完,就被热水浇了一头一脸,登时只知滚地惨叫。 “我只揍荀子敬,别逼我杀人!”荀歆怒喝道,接着将空水壶扔向其她大婢。 其她人慌忙躲闪,生怕被热水烫伤。 荀歆则趁此机会,冲至荀子敬面前,先是一个左勾拳打下巴,让他失去了最后一点反抗的能力。 接着一把揪着他的后衣领,将他控制着,最后身形一闪,贴在荀子敬背上,右手斧头往他脖颈处一架:“你小子很能耐啊,是不是?” 众大婢见状,哪里还敢上前,只好退开,并尝试劝架:“三公子,息怒,息怒!” “你死定了……大人和母亲,不会放过你……啊……”荀子敬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锋利的斧刃已经贴着了他的脖颈,只要荀歆轻轻一拉,他就完了。 “告诉江蓉,我只给她半刻钟滚过来。”荀歆冷声道。 “明白,明白!”众人落荒而逃。 荀歆则拉着荀子敬,贴墙站好,而后朝林有才道:“林有才,朝你右前方走。” 林有才该是被堵上了嘴,只能“唔……唔……”地应了,然后跪着往右前方爬,但他没爬两步就把自己给绊倒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敢迟疑,扭动着身躯,继续向前,样子像极了一条长虫。 第8章 过生日,收礼物! “荀歆,你若不想死,就立刻放了我儿!” 江蓉手持菜刀,指着荀歆怒吼,声音更是奇高奇尖。 她身后,站满了家丁和大婢。 “荀歆,把斧子放下,我们有话好好说。”管家荀四叔也在旁劝道。 他确实没苛待过原身和原身的母亲,但也从没有帮他们说过一句话。充其量,就是一个面熟的陌生人。 所以,荀歆没给他好脸色:“荀四叔,你也在?” “是,我在,三公子,我们有话好好说,可以吗?”荀四叔还以为,自己的老脸起到了作用。 “告诉大人,半个时辰之内,我要见到他。”荀歆冷冷道,“回不来,就去买两口棺材。” “野种,你敢!”江蓉暴怒,一声怒喝,举起菜刀就欲冲上来。 “啊!母亲,不要……不要!”荀子敬只觉得脖颈一凉,慌忙道。 “叫你妈,滚。”荀歆贴着荀子敬的耳朵道。 “母亲,回去……回去,不然儿子要死了啊!” “不!敬儿,他会杀了你的!” “你在,我死得更快啊!啊!啊!”荀子敬急得哭了出来。 “夫人,还是回避一下吧,别再刺激三公子了。”荀四叔和江蓉的大婢同时劝道。 “都是你们害的!都是你们害的!”江蓉这才咆哮着,蹬蹬蹬地走了。 “荀歆,如果我死了,你也死定了!”荀子敬待到江蓉走远了,才低声咆哮道。 “有大哥陪我上路,此生足矣。”荀歆冷冷一笑。 “你……” 两兄弟正兄友弟恭,就忽地都觉得心底一凉,周遭的气氛,登时凝固。 “逆~子!”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咆哮,一身披挂的荀贺,右手执着马鞭,闯入两人的视野。 荀子敬一见荀贺这模样,登时脑袋一空,竟是忘了呼叫。 “大人,救我!大哥欲杀我!”荀歆倒是镇定,脱口而出。 “哈!”全屋的人都呆滞了。 我们没听错吧?三公子把斧头架在大公子的脖颈上,然后跟老爹说,大公子欲杀他??? 主人家可真会玩! “逆子!你在干什么!”荀贺右手一扬,马鞭就“啪”地抽在地上,登时尘土四起。 “大人,救我啊!”荀子敬哭声悲戚,端的是令人肝肠寸断,“三弟疯了,要杀我!” “大人,如果你刚与朋友吃完饭,就有人抓了你的朋友,让他承认,协助你盗走了三百贯,你会怎么做?”荀歆问。 “他是谁?”荀贺指着被冻得直哆嗦的林有才道。 “我的朋友。”荀歆道,“我请他来吃饭,结果他刚出门,就被大哥逮了,还殴打他,让他承认是奉刘平之命,给我送三百贯!” “你哪来的朋友,这就是刘平……啊!”荀子敬刚开口,就感到脖颈一凉,登时腿都抖了,嘴里,更是只会喊一个“不”字。 “大哥,我念在兄弟之情,没毁了你的脸,并让你还能是个男子。”荀歆右手微动,锋利的斧刃便在荀子敬的脖颈上轻轻一划,“你可别,给脸不要脸啊。” “呃~呃!啊~啊!”荀子敬“呃啊”数声后,竟是身子一软,裆部的衣物,随之湿了一大块。 “鼠辈!”荀贺指着荀子敬怒骂道。 他是武将,什么尸山血海没见过?可他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狗儿子,竟然怂到,被人架了脖颈,就尿了! 这要是传出去,众人保准会将自己给笑死! “大人,我现在很生气。”荀歆神色平静,不紧不慢道。 “你,歆儿,你有什么要求,为父都答应你!”荀贺慌忙举起左手,试图制止荀歆。 因为他是户部尚书、徐州节度使,还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因此,必然是成千上万的家族彻夜监视的对象,如果突然死了个儿子,绝对瞒不住! 而一旦被圣人得知,在他的教育下,竟然发生了兄弟相残的惨案!那他这官,也就别当了! “买两口金丝楠木的棺材,大哥一口,我一口。”荀歆微笑道。 荀子敬一听,情绪登时崩溃:“妈妈!” “歆儿!别,别这样!你是为父最出色的儿子,为父一定尽心栽培你!过两年,为父就,就托人,给你谋官,为父百年之后,家业爵位,都由你来继承!” 荀贺情急之下,可真是什么都敢许诺。 “大人,你能把阿母还我吗?”荀歆忽地道。 十年的机要秘书,令他早就练就了一身,揣摩人心的好本领,所以现在,荀歆三言两语,就吓得包括荀贺在内的所有人,都背脊发凉! “哦!知道,诚意,为父这就给你看看,为父的诚意!”不多时,荀贺恍然大悟,身子一转,“荀四叔,把跟着荀子敬的那几个恶奴,给我拉上来!” “诺!” 片刻后,不大的院落中,就趴了五个女婢,都是刚才跟着荀子敬来找荀歆麻烦的。 “教唆荀子敬行恶事,离间兄弟之情,按家法,杖毙!”荀贺抄起棍棒,亲自给了那个被荀歆浇得满脸水泡的大婢第一棒。 “冤枉啊!” “阿郎,我们冤枉啊!” 接着,荀贺又问道:“歆儿,从今天起,你搬去东院住。他们俩,来西院住,如何?” 荀子敬兄弟住在东院,这是主人家的院落,富丽堂皇。 “不必了。”荀歆笑道。 他刚才这么疯,目的就是为了告诉荀贺,他要把屋顶给掀了,以迫使荀贺服软,同意他开窗的建议。 因此,现在荀贺服了软,荀歆就该提出自己真正的要求了。 “歆儿,你想要什么?只要不见血,为父都可以答应你。”荀贺小心翼翼道。 “大人,下月初二,我想在玉华楼设宴,庆祝生辰。”荀歆笑道,“现在就去送请帖,等回帖到了,我就放了大哥。” “可你的生辰不在……”荀贺话音未落,就恍然大悟,“明白!这就去送!” 其实,像荀家这种高门,其子弟的生辰,又哪里会是固定日子的呢?都是想过就过的! 只不过,寻常的纨绔,都是自己说自己明天过生日,然后一众想巴结他的人,就来送礼物。 只有最受宠爱的子弟,才能拉上老爹老娘来陪他胡闹! 而荀歆要提前过生日的目的,第一是迫使荀贺当众承认,荀家三子中,他最受宠!因此,如果他突然死了,那就一定是被两个眼红自己的兄长,给谋杀了! 第二就是为了与荀家交好的各家族看在荀贺的面子上,给的礼金,这些,可都是钱啊! 第9章 租个仓库 初更时分,最后一份回帖到了荀府,而此时,西院之中,已经堆满了大箱小包,这些,都是与荀家交好的家族,提前送来的“寿礼”。 “歆儿,钱一分没少,都在这了!”荀贺虽然脸色铁青,但说话的时候,还是极力保持着和气。 “大哥,你说那三百贯,是谁偷的啊?”荀歆问身子已经软如泥的荀子敬。 “没……没人偷……啊~” “大哥,想清楚了,再说。”荀歆又拿斧子在荀子敬的脖颈上磨了磨。 “大哥……大哥想起来了,是为了给二弟治病,借的……” “那大哥就要还三百贯去库房里面了?” “嘿嘿,当然要还,当然要还!”荀子敬点头如啄米。 “走吧。”荀歆这才推开了荀子敬。 荀子敬立刻连爬带滚地滚出了西院,想扑入荀贺怀中,但迎接他的,却是荀贺的当头一脚。 “逆子!”荀贺用马鞭指着荀子敬,双眼却瞪着荀歆道。 荀歆没有多言,而是用三把锁将西院的门锁好,然后才进屋取来大氅,给林有才披上,再扶他进屋,烤火,并摘了他的头套和堵嘴布。 “公……公子,小人有罪啊!”林有才身子刚缓过来,就一头扑跪在地上,“小人禁不住打,将公子的盐能赚大钱的事,告诉大公子了……” “这世上,没有不冒风险的生意。”荀歆道,“想赚大钱,就得先做好,吃大苦的准备。” “可是……” “你若还想做这门生意,就去好好准备吧。”荀歆道。 “公子请放心,鄙人一定把事,办妥了!”林有才郑重地叩头道,“若办不成,鄙人以死,来向公子赔罪!” 他怕死,所以才会在荀子敬的拷打下,吐露了秘密。但荀歆却不打骂他,反而还给了他一次机会,这令他心中,羞愧之余,更生出了对荀歆的愧意。 这愧意,会令他不自觉地,想补偿荀歆点什么。 林有才走后,荀歆看着通向东院的大门,目光一沉,他已经嗅到了阴谋的气息,因为刚才无论是江蓉,还是荀子敬,都没有提及细盐的事! 可江蓉母子视财如命,在得知细盐如此值钱后,怎能不开口索要分利? 这只能说明,这母子三人已经商量出了一个,比向荀歆索要分利更绝的计策,比如,先窃得细盐的配方,再杀了荀歆,以将利益完全据为己有! 所以,江蓉母子在接下来,绝不会尝试与他和平相处,相反,他们会绞尽脑汁地,谋害自己! 正因如此,荀歆才会饶了林有才,以继续通过他的玉华楼,来发展自己的势力。 因为原身除了荀府中的人外,是谁都不认识!所以,荀歆只能继续依靠林有才,来拓宽自己的人脉圈! 送走林有才后,荀歆让秋鸾举着灯笼,自己连夜清点刚才收到的寿礼。 看得出,这些送礼的家族,都认为荀贺是在陪荀歆胡闹,所以年初二的那天,是不准备出席了,故而仅是提前送来了寿礼。 但这不要紧,反正对荀歆来说,他们人不用来,礼来了就行! 荀歆点了半宿,发现光是铜钱,就有四百余贯,如果加上那些珍玩,总数该是有千贯了。 虽然他是赚了个盘满钵满,但这些钱,还不足以买一座宅子,毕竟,京城房贵,一个独栋就得五、六千贯! “秋鸾,这京城附近,可有人烟稀少之处?”荀歆问。 “唔~城北十余里,有一个北湖,北湖西岸靠着坟山,所以比较荒芜。那里的屋子,租金也是便宜,所以许多城里的商贾,都会在那里租个宅子,作为仓库。” 荀歆笑问:“丫头,你该不会已经猜到,我想做什么了吧?” “奴婢不知道啊~”秋鸾调皮地眨了眨眼。 “去睡吧,明天一早,我们便去北湖看看。”荀歆道。 私房菜馆既然是以炒菜和细盐作为招牌,那对细盐的需求量,必然十分大。而制作细盐又是一个比较费时费力的过程。 因此,荀歆只能先提前准备一些,再租个小仓库存放起来,以免出现,客人到了,盐却没了的情况。 —— 次日晨,东院。 “哦?这野种一大早就带着他的女奴出门去了?”江蓉奸笑着问来报信的荀汴水。 “是的,刚才,小人在府外清点新送来的食材,结果发现,他俩出门去了,那女奴手里,还抱着一个大木匣子,里面,该是装着钱。” “下去吧。”江蓉抛给荀汴水一个装着钱的小锦囊。 “哎,谢谢主母!” 荀汴水刚走,荀子敬就迫不及待道:“阿母,不如趁此机会,我们撬了西院的锁,将他收的礼物,都搬到东院来!让他害得我,损失了三百贯!” “啪”没外人在场的时候,江蓉也不再文雅,竟是反手就扇了儿子一巴掌。 “阿母!为何打我?” “愚蠢!”江蓉怒道,“去跟着那野种,看看他把细盐,藏哪了!细盐才是钱的大头,明白吗?” “是!是!是!”荀子敬点头如啄米,连爬带滚地出去了。 但他离开东院后,却没有立刻动身,因为跟踪人这种粗重活,他不想干,所以就叫了几个下人去,自己则等到他们传回确切消息了,才飞马赶去。 故而,等荀子敬见到荀歆的时候,荀歆已经把仓库租好了。 “这京城的地,就是贵,一间小屋子,租一年就要四百贯,还不接受短租!”荀歆弹着租契,悻悻道。 他租的这地方,只有六丈的周长,单层,单间,没院落,通俗点说,就是除了四面墙外,什么都没有。 如此高价低质,是因为楚律规定,男子年满二十,方可自立门户,获得置办产业、当官当吏的资格,同时独立承担交税、服役的义务。 如果未满二十,则必须与父母住在一起,严禁自成一户,以方便官府管理。而荀歆现在,还未满十七,如果他租了间屋子自住,一旦被人举报,百分百有罪。 所以,荀歆和房东签的这份租契,真到出事的时候,官府是不承认的,正因如此,房东才会将价格定得如此之高,以确保自己的风险和收益相对等。 不过,房东说,这屋子租金虽贵,但它所在的那一片,四十间房舍,都是仓库,所以外围建了围墙,总共只有两个出入口,且全天都有人值守,所以,不用担心盗贼的问题。 “只要这炒菜的名头一起来,四百贯,很快就赚回来了。”秋鸾微笑着安慰道。 “你说得对。”荀歆不自觉地摸了摸这丫头脑后的青丝,“走吧,去买点盐。” “好~” 大楚也有官盐制度,只有官府开设的盐店,可以合法地卖盐,民间私底下卖盐。则是重罪。 所以,荀歆得先去官盐店买盐,并获取相应的票据。然后才能用这些官盐,来制作细盐。如此,他提供给私房菜馆的盐,才是合法。 第10章 砖家虽然本事小,但脾气大啊! 荀府,东院。 “啧啧啧,阿母,我说为什么这林有才,会像狗一样听那野种使唤,原来都是因为这个!” 荀子敬怀揣着一个小瓶子,飞快地冲到江蓉面前,然后拔掉瓶塞,将瓶口捅到母亲鼻边。 江蓉不悦地瞪了这莽撞的儿子一眼,而后才一嗅瓶口,但却什么都没有闻到:“这是什么东西?” “是盐啊!阿母。”荀子敬将瓶内的白色晶体倒了些在手掌中,“我从未见过,如此白净的盐!尝起来,竟没有一丝涩!比家中的盐,不知道好吃了多少倍!” 江蓉将信将疑地一偿,额上的“川”字登时消失不见:“敬儿,如此好的盐,你是从哪里买来的?” “那野种在北湖西岸租了间小屋,里面就放着一坛子,这种盐。”荀子敬道,“这野种好大的胆子啊,竟在做私盐生意!” “哦?”江蓉眸眼一转,忽地“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阿母,我这便去衙门,揭发这野种,让他尝尝大狱的滋味。”荀子敬道。 “愚蠢!”江蓉一掌拍在荀子敬的脑门上。 “啊?阿母。” “眼下,工部正缺一位尚书。王复精通机巧,你阿舅想胜过他,唯有靠钱。”江蓉瞪着荀子敬道。 “阿母的意思是,将那野种的盐偷走,卖了,来支持阿舅,收买圣人身边的近臣?”荀子敬恍然大悟。 “也怪你这吝啬老爹,宁愿帮自己的部将买官,也不愿帮一帮自己的大舅子!”江蓉握紧了拳头。 她十分庆幸,自己逼死了荀歆的母亲,要不然,以荀贺的性格,是真的能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来。 “不过,现在先别乱动,让这野种放松了警惕,进了一屋子的私盐后,我们再将这些盐,一网打尽。”江蓉恶狠狠地吩咐道。 “明白!” —— 腊月二十九傍晚,北湖畔。 这座位于北湖畔的清雅园林,便是林有才装潢出来的私房菜馆,名为如意园。 此园占地广阔,但只有三间用餐的雅间,且彼此之间,有林池阻隔,还各自有独立的大门进出如意园。私密性,是没得说的。 荀歆十分满意,便亲自下厨给王复做了四个菜:爆炒羊肉、香菇炒鸡肉、红烧草鱼还有烂糊白菜。 前三道,都是为了推广铁锅炒菜,第四道,则是为了让餐桌上的颜色,更多样化。 但菜品刚做好,荀歆却听见一阵喧嚣,登时皱了眉。 因为听声音,这如意园中,至少涌入了五、六十人,这显然与荀歆的初衷,大相径庭。 他很生气,便欲出门呵斥林有才,为什么不听他的吩咐做事。但刚出门,就是一愣,因为这涌进来的人,都是身披官服,腰挂鱼符! “林东家,这些人是来干嘛的?”人群中,荀歆看见了正指挥伙计搬桌搬椅的林有才,便将他扯到一旁问。 “公子,这些都是工部的官吏。王侍郎说,他今晚要监督他们,将凉人的机巧给破解了。”林有才也急得团团转,“王侍郎还要我们做些粗茶淡饭,招待他们。” “什么机巧,这般难破解?”李攸蹙着眉,凑近一张上面已摆好一个一尺长宽的棋盘的桌子一看,登时失笑,“这有什么难的?” 因为这棋盘中的机巧,跟他所熟知的“华容道”是一模一样:最大的那一颗棋子,长宽各两格,被标注成“楚帝”,四颗竖长两格,横长一格的棋子,被标注成“凉将”。 另外那颗竖长一格,横长一格的棋子,也被标注成“凉将”。除此之外,就是四个竖长、横长皆是一格的小兵了。 而整个棋盘中,只有两格空位,可供棋子移动,棋盘底边的中间,有一个两格宽的缺口,显然就是给楚帝逃命用的。 如果这真的是还原历史的话,那大楚的这位圣人,还真是一代车神! “哪来的贱人!这般大的口气!”桌案旁,正在思考对策的四个官吏一听,皆是怒从心上起,再一看荀歆的装束,登时拍案大骂。 “吵什么!”荀歆尚未开口,就有一把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呵斥道,“你们是解出来了?” 荀歆扭头一看,只见说话的人,两鬓染霜,步履从容而有力,身穿黑色锦衣,头戴进贤冠,一双剑目,威严而自信,不是工部侍郎王复又能是何人。 “侍郎,这个匹夫,口出狂言,称这‘枋头道’没什么难的,我们在呵斥他,让他滚!” 王复冷眼打量着荀歆,一脸怀疑道:“你,真能破解?” “是。”荀歆点点头。 “匹夫,休要胡言乱语!这枋头道,我们想了整整十天,都没有头绪,你一个厨子,难道还能比我们更懂机巧不成!”四个官吏又嘲讽道。 虽然,他们本事是没有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的脾气,大大的! 荀歆冷冷一笑,转身就走。 “站住!王侍郎在问你话!”一个官员见状,立刻呵斥道。 “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荀歆头也不回道。 “狂妄!”四人暴怒,而且他们的声音,也引来了更多人的注意,且这些人,都不约而同地聚了过来。 “回去!给我破解枋头道!”王复怒喝道,“明日早朝前,你们若是还解不开,就与老夫一起,挂印回家吧!” 众官吏一听,慌忙缩回去继续研究这枋头道。 王复则走到荀歆面前,拱手一礼:“敢问郎君,可是有破解这枋头道的策略?,如果郎君这能破解这枋头道,圣人,定有重赏。” 荀歆见状,才拱手回礼,同时冷眼一看那四个官吏道:“我可以替王侍郎解开这枋头道,但如果我做到了,他们四个,必须向我敬茶道歉!” “你算个什么东西!”那四人一听,登时火起,一人更是跳起来欲打。 王复身子一侧,冷眼一瞪这四人,立刻将这几人吓得,缩起脖颈,不敢再吱声。 “郎君若真能破解这枋头道,王某亦愿意就管束无方之事,向郎君道歉。”王复道。 “好,棋来!” 第11章 打碎砖家的脸 倒是文远,和李有为握手的时候表情有些尴尬,虽然两人曾经是搭档,但却水火不容,虽然两人是邻居,但却老死不相往来,现在不得不在这种场合握手,文远虽然不情愿,但也无奈。 看李有为现在混得不错,文远虽然不甘,但却也不得不暗暗佩服李有为确实是有本事的,混官场一直压在自己上面,做企业也能如此春风得意。 然后方小雅和李有为带领大家参观集团,边参观边给关新民做介绍。 关新民饶有兴致地边看边听,不时发问。 叶心仪带着省市两级记者跟着采访,乔梁跟在安哲身后,注意观察着关新民的举手抬足一举一动。 到目前为止,乔梁对关新民的感觉是,此人说话行为极其沉稳持重,虽然没有刻意摆架子,但身上的强大气场随时都能显露出来。 而且,关新民问的问题也挺专业,很有针对性,听起来他对企业管理还挺熟悉。 这让乔梁不由佩服。 乔梁随即想起关新民的履历,他曾经在一家央企挂过职。 如此,他对企业管理自然也不外行。 乔梁再次觉得,经历决定阅历,一个人的成长是需要多方面磨炼锤炼的。 参观完,大家到集团接待室座谈,听取集团的详细情况汇报。 因为方小雅对集团的事务不如李有为熟悉,就由李有为做汇报。 李有为虽然是口头汇报,但讲的从容不迫,井井有条,详略得当,让大家感觉得出,他对集团每一方面的情况都很了解。 李有为在汇报的时候,关新民不时用沉思的目光注视李有为。 听完李有为的汇报,关新民带着赞许的目光点点头,接着作了一番指示,要求江州各级各有关部门,认真贯彻上面加强发展私营企业的指示,在政策、服务等方面做好对私营企业的扶持和引导,同时又勉励正泰集团把握好市场形势,抓住机遇,加速发展。 大家边听边记,方小雅和李有为不住点头,又感谢领导的关心厚爱。 座谈结束后,关新民离开,下楼的时候,边走边对安哲道:这位李总裁虽然是企业管理者,但身上却又隐隐带着几分官场中人的气息。 乔梁跟在身后听到关新民这话,心里一动,当初廖谷锋看出了这一点,现在关新民也感觉出来了,看来大领导就是牛逼,关新民在这方面的水平和廖谷锋不相上下。 安哲接着和关新民低语了几句,关新民听完,不由多看了李有为几眼,然后若有所思点点头,接着冒出一句:能人,到哪里都是能人。 从关新民这话里,乔梁听出了他对李有为的赞赏,不由感到欣慰。 离开正泰集团,关新民接着去另一家企业考察,考察结束后,在江州宾馆用过中饭,稍事休息,直奔三江。 去县里还是警车开道,除了两辆中巴,安哲和骆飞的车也同行,跟在中巴后面。 三江的特色是红色文旅产业,关新民第一次来,自然要让他看看这个。 按事先安排好的行程,车队没有去县城,直接去了马庄镇,马庄是三江红色文旅产业做的最好的乡镇。 到了马庄镇政府,尤程东、张琳、盛鹏和马庄镇负责人早已恭候多时。 下车后先听取尤程东代表三江县委县政府做的全县情况汇报,然后马庄镇委书记庒家铭具体介绍发展红色文旅产业的情况。 面对如此高级别的一行领导,庒家铭介绍的时候,神情略显紧张,但总体表现还是很得体,介绍地很具体详细。 听完情况介绍,接着下去看现场,在现场,关新民又做了一番指示。 这期间,张琳一直陪着省市领导,无瑕和乔梁打招呼。 倒是庒家铭抽空和乔梁握手亲热聊了几句。 乔梁问起他那三个企业老板征地的事,庒家铭说在张琳的亲自过问下,此事已顺利办妥。 乔梁听了感到欣慰,这三个老板因为自己办丁磊遭了一些罪,现在事情办好了就行。 庒家铭此时已经知道市委组织部正在考察,自己可能要接替丁磊位置的事,也知道此事最后还得安哲拍板,就悄声拜托乔梁,让他在安哲面前多为自己美言。 乔梁此时对庒家铭印象不错,又感谢他给自己提供了撂倒丁磊的机会,就点头答应着:庄书记,你放心,方便的时候,我一定会在安书记面前帮你说说好话。 庒家铭知道,虽然秘书级别不高,但和大领导说的某些话,有时候却会对大领导做出决定产生影响,甚至是关键的影响,听乔梁如此说,不由大为安心,又感谢乔梁。 庒家铭早已想好,不管自己这次能不能当上副县长,都要更加密切和乔梁的联系。 当然,既然上面正在考察,自己当上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只要上面汇报给安哲,安哲没意见,那就稳了。 如此,乔梁的美言还是很有必要。 庒家铭不由暗暗庆幸自己在马庄当党委书记,马庄能出乔梁这颗蒿子,这可是其他乡镇党委书记没有的便利条件。 结束在马庄的视察,关新民一行去了县城,入住县委招待所。 晚饭后,关新民散完步,接着把尤程东和张琳叫到自己房间,要单独和他们聊聊,安哲和骆飞没参加单聊。 显然,关新民是想多了解下基层的情况,又担心安哲和骆飞在跟前,会让尤程东和张琳说话有顾虑,所以如此做。 安哲和骆飞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关新民和尤程东、张琳谈了一个多小时,然后他们出来,安哲和骆飞刚要进去,关新民的秘书出来说他要休息了,安哲和骆飞一听,就回了各自房间。 安哲回到房间,乔梁调好热水,他正准备要洗澡,尤程东和张琳进来了,说要给他汇报下刚才关新民和他们谈话的内容。 安哲摆摆手:这个不用和我说。 尤程东一怔,接着道:安书记,这可是你说的,以后别再问。 安哲一瞪眼:废话,我现在不听,以后自然不会再问。 尤程东一咧嘴,张琳抿嘴笑。 然后尤程东和张琳出去了,安哲对乔梁道:我去洗澡,你也回房休息吧。 乔梁答应着出来,尤程东正在走廊里叮嘱盛鹏什么事,张琳直接下楼。 今天从见到张琳,就一直没捞着机会单独和她说话,甚至连递眼神的机会都没有,乔梁有些不甘,接着也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