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桃难哄》 第1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国庆假期刚过,气温骤降,宛城像是没有秋天,直接过渡到了冬日。 也是这几天下过雨,才格外冷。 许桃紧了紧风衣外套,坐在一张中式圆桌旁,并不敢随意乱看。 是头回知道,住的地方可以这么讲究。 不是金堆玉砌,是规矩和礼教。 她在会客厅侯了半刻钟,穿着中式服装的管家很恭敬,请她慢慢喝茶,说是小少爷午睡刚起,正在穿衣服。 光是从学校赶到这,就用了两个小时。 初到时,还以为是什么五A级风景区,环山绕水,秀丽风情,树叶都黄了,地上却没有几片落叶。 随时都有人清扫。 主家的院落式别墅错落其中,隐隐有雕廊画柱,飞檐翘角。 瑰丽的中式园林,若不是走动其间的佣人还穿着现代装束,许桃会误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某座王府。 她兀自出着神,想着这份工作机会难得,要好好珍惜才是。 教授介绍的兼职,给一位国外回来的小男孩当中文老师,听说折腾走了不少家教,不乏什么国学大师之类。 最后没办法,才托人想找个性情温和,年轻点儿的老师,兴许能和孩子玩到一起去。 许桃就说,这样的家庭找私人老师,怎么会找她,一个大一学生而已。 正想着,管家欠身请她去客厅。 穿过长廊,许桃下意识在这样的环境里挺胸抬头,却也不敢四处张望,即使她很想看看边上种的花是什么。 也太漂亮了。 抵达客厅时,许桃看的出来,这应该是专门又布置了一张书桌,客厅宽敞明亮,也方便有人在旁边守着。 毕竟是金尊玉贵的小少爷,万一被家教老师欺负了怎么办。 许桃客气有礼地点了点头,书桌前坐着个五六岁左右的男孩,一头黑发,却有双极其明亮的湛蓝色眼眸。 还是个混血。 正盯着她,漂亮的小脸蛋还带着刚醒来时的红晕,眼珠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桃知道他叫Corey,主动用英语打招呼:“你好Corey,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许桃,是你的中文老师。” 她是桐城土生土长的姑娘,一口吴侬软语,说英文也带着些缱绻软绵,和Corey在宛城见到的人都不太一样。 宛城这边的口音不够温柔,总是带着点玩笑性质,儿化音比较重。 Corey又是个小混血,大家都喜欢逗着他玩。 可他不喜欢。 Corey会说中文。 “你英文说的不好,不用勉强。”小小的人绷着脸,嘴角往下撇着。 许桃脸一红,她的确就是普通人的口语水平,应试能力没问题,就是用英语对话的机会很少,来宛城读书后才有了些提高。 能大大方方开口,就不错了。 许桃知道跟他相处没必要刻意把对方当成什么不懂的孩子,平等交流就好。 “Corey的中文也不好,我们正好互补,想必我很快就可以提升,不知道Corey要学多久。” “我也会很快!”Corey凶巴巴地抱起胳膊,他之前不学就是因为来的老师都很无趣。 只会把他当小孩哄。 这个许桃好像不错。 管家在一旁松了口气,短短一个月换了八九个老师,来的人不是畏惧秦家地位,不敢真教,捧着哄着,要么就是太想搭上这层关系,妄图用小少爷做桥梁。 今天来的这位学生倒是难得合了小少爷眼缘。 他瞧着也不错,虽然有些拘谨,但并不畏缩,看人看眼,清澈纯净,这样的人品性总没大问题。 更何况还是位难得的漂亮姑娘,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许老师请吧,我去吩咐人端些茶点来,需要什么,许老师尽管提便是。”管家欠了欠身。 许桃谢过,坐在Corey旁边的椅子上,没急着教,倒是先好奇道:“这是你画的?” “嗯。” 是个高冷的小孩,许桃弯了弯眼睛:“画的挺好的,是你爸爸妈妈?” Corey眼里的光淡了淡:“我没有妈妈,她死了。” “......”许桃并不知道这些,抿了抿唇一时没说话。 “不要说我妈妈去了天堂这种鬼话,”Corey用英语流畅表达他的鄙夷,“死了就是死了,没有必要哄我玩。” 许桃煞有介事点了点头:“我认可你的话,小时候我妈妈没的时候,大家也总骗我,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明明咱们能承受的,对不对?” Corey显然是中文水平还算不错,他完全听得懂许桃说什么,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你也没有妈妈吗?” 许桃父母双亡,丧身于一场车祸,她由奶奶一手带大,脑海里早就没有任何关于父母的印象。 五岁前的记忆都是有时效的,长大后就会消失不见。 “中文有句诗叫,同是天涯沦落人。”许桃写了一手漂亮的行楷,和她本人温软柔媚的气质并不吻合,“用来形容你我很合适。” Corey看着那句诗,不认识,也听不懂,但想学。 许桃微微勾唇,开始从最基本的教他,会说汉语,就好办多了。 管家带人端着茶点过来时,已经是四十分钟后。 一节课的时间,许桃也有些口渴,她道谢后才端起来喝掉,入口生津,饶是不懂茶也知道这茶是好东西。 “你不教我喝茶,我更喜欢你了。”Corey毫不吝啬用英文表达自己的好感。 管家在一旁笑着解释:“上一位老师好茶道,我们小少爷年纪小还听不懂,闹了些不愉快。” 五岁的孩子,还是从英国回来的,听不懂那些晦涩难懂的话术,能喜欢才怪。 许桃有些不好意思,她哪里是不教,是根本不懂这些,口渴了便都喝掉,普通人的基操而已。 Corey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就是分享,他最爱这里厨师做的点心,咬一口下去,有鲜甜的果酱流出来。 他见许桃面前并没有自己常吃的这种,便捏起一个要拿给许桃,但今天点心皮许是薄了些,Corey稍稍用力就捏破了,果酱顺着他的小手往下滴。 滴在许桃的胸口上,白色针织衫瞬间染了污浊,很快就弄到了身上其它地方。 许桃微微圆睁了双眼,小小惊呼一声。 管家赶紧上前,他就是担心第一次吃这种点心会不小心弄到身上所以才没给许桃准备,没想到小少爷会主动分享。 “实在抱歉许老师,请您去卫生间清理一下,我让人准备新的衣服给您。” 许桃没急着走,安抚性地看了眼有些不安的Corey:“没关系,等我回来再和你分享你最喜欢的点心。” 第2章 身材不错 卫生间的门竟然是中式推拉门,许桃抿着唇,发现自己并不会上锁,这门上没有把手。 但想必也不会有人进来。 许桃放心脱了毛衣递给外面等候的佣人阿姨,刚入秋,里面只穿了件内衣。 胸口上有些黏腻,她用一旁的面巾蘸水简单擦了擦。 水是温的,却没一会儿就降下了皮肤的温度,许桃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 被擦拭的地方泛红,她天生皮肤就是这样,又白又嫩,微微碰一下就会起印子。 专门买的针织衫和裤子,没想到只穿了一天就弄成这样,回去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洗出来。 许桃有点冷,但也不好催促,耐心等着别人给她送衣服。 镜子里照出一张芙蓉面,杏眼明明是纯系的代表,眼角却因为微微上挑的弧度,给她添了几分媚。 乖软气质也带出些明媚与活泼,许桃又是个爱笑的姑娘,整体给人的感觉,柔和生动。 头发因为脱衣服有些凌乱。 许桃人如其名,像只水灵灵的蜜桃,从小到大,没人不夸她漂亮。 如今在别人家里,只穿着件内衣,不免有些局促,下意识用小手捂住了胸口。 不过想着也不会有人来,她又把手放下。 然而就在这时,推拉门却突然开了,许桃慌张地转过身去,和一双慑人的凤眼看个正着。 她吓了一跳,睁着眼睛像只惊慌失措的小动物,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是个很有压迫感的男人,比许桃高出去一个头,见到她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睥睨众生之相。 他好像在疑惑为什么不锁门。 “还不快出去呀!”许桃急得喊了一声,但性格使然,即便着急,还是软软的声调,没什么震慑力。 她赶忙用手遮住胸口,两只手也没遮住多少,春光乍泄,一抹红映了出来。 许桃背过身去,咬唇拿下一旁的浅色毛巾挡在胸口,如玉后背却暴露在男人视线里,肩胛骨像两只翩飞的蝴蝶。 骨肉纤秾合度,镜子里细腰被毛巾一角遮了遮,露出小块儿白嫩肌肤。 真真是顶级身材,却偏偏有一张至纯至柔的面庞,慌得像小鹿懵懂落入凡人之手。 秦桉觉得她还不如不遮。 顽劣心起,唇边勾出一丝笑意:“那是我的毛巾。” 没等许桃反应,他已经合上门退出去,许桃脸色涨红,站在那很无措。 手里的毛巾被她甩到了洗手池台子上。 没一会儿,外面响起佣人急匆匆的脚步和歉意的声音。 “对不起许老师,刚刚小少爷打翻了茶杯,我离开了一小会儿,实在抱歉,不过您怎么没锁门?” 许桃脸很烫:“我没看到锁在哪。” 佣人笑笑:“在墙上,您按一下就好了,怪我,没提前告诉您。” 许桃更不好意思了,她哪懂得这些,看一眼墙上,果然有个开关,也不知道怎么设计的,按一下就听到“啪”一声,再拉那门就拉不动了。 许桃叹口气,这也怪不得谁,她抬手又解了锁,“有衣服给我换一下吗?只要上身就好。” “衣服给您找到了,是我的衣服,还请您别介意。”外面佣人四十出头,递进来一件橘色长袖上衣。 许桃赶紧谢过,拿进来穿好。 她拢了拢头发重新扎起马尾,镜子里脸总算没那么红了。 许桃绕出走廊,看到那男子就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在逗Corey玩儿。 见到她出来,男人只是散漫地扫了一眼,并没有说任何话,Corey挣脱男人的胳膊,迈着小短腿过来给许桃道歉。 许桃怎么会和小孩子的无心之失计较,她也干脆不看那个男人,拉着Corey坐到书桌前继续上课。 就当没发生过。 秦桉笑笑。 目光肆无忌惮落在许桃身上,穿着佣人阿姨的衣服,也没遮掩住清丽,脸上红晕添了几分缠绵。 是个很漂亮出众的女生。 秦桉放松地靠在沙发后背,示意管家过来。 “新来的老师?” 管家不敢怠慢这位祖宗,答的恭恭敬敬:“二少爷,许桃小姐是宛城师范大学陈教授的学生,夫人的关系,今天第一天来上课。” “和小少爷相处的不错。”他怕秦桉误会这位女老师,将刚刚发生的一幕简短告知。 靠着各种手段想攀上秦家的女人多如牛毛,二少爷可别想多了才是。 谁能想到今天秦桉会回来,还凑巧要去洗手间,结果撞到了许桃在里面,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 “老爷子他们呢?”秦桉好像不怎么感兴趣,转了个话题。 “先生和夫人在隔壁市里开会,大少爷还在后院自省。” 秦桉轻笑,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懒散地点点头,起身绕过屏风,顺着长廊去了后院。 . 许桃上完课已经是下午五点,弄脏的衣服洗净烘干好,一点儿痕迹没留下。 管家让司机将她送到最近的地铁站。 实在是因为秦家的位置,独自占了一大片地,周围都是山水,如果靠着许桃自己走,想必要走个一小时才能到园林的最外围。 即便这般有车送,许桃回到学校时,也已经是七点多。 宛城师范大学历史悠久,是所重点老校,许桃就读于中文系,今年才刚上大一。 因为入学分数最高,高考作文也很得系里老师赏识,正式开课不到一个月,许桃就成了陈教授的“得意门生”。 要不然这工作也不会落在一个大一学生头上。 她还有个男朋友,在宛城工业大学读计算机,许桃刚下公交,就见到男友时今等在站牌下。 高高瘦瘦的男孩子戴着黑框眼镜,面容清秀,独有的年轻和稚嫩。 时今跟她同岁,两人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学,大一开学后就确认了恋爱关系。 许桃冲他笑了笑。 “桃子!”时今等了二十多分钟,立即迎上去,搂住了女朋友的肩膀。 一边笑一边问她今天工作怎么样。 许桃还不太适应这种亲密,身子稍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劝说自己放松。 她和时今认识时间虽然很长,但也没有越界的肢体接触,在一起一个多月,也就停留在牵手和搂肩膀上。 既然确定在一起,那肯定要慢慢习惯。 时今知道她容易害羞,适可而止,温柔问道:“第一天上课怎么样?那小孩家里什么条件,住这么远?他爸妈好相处吗?尤其是爸爸,没有......” 许桃知道,时今担心她。 高考毕业后兼职做家教,被孩子父亲言语骚扰了几次,时今打那次后就有些草木皆兵。 “陈教授介绍的,哪里会有问题,一直都有管家在陪同。”许桃简单说了说秦家的情况。 隐瞒了洗手间发生的小事故。 在一起后,时今的占有欲,比之前做朋友时要严重。 时今微微惊讶,看着许桃眼睛笑:“什么家庭啊还有管家,还住这种地方。” 来到宛城后,也是涨了见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比他们老家桐城,繁华太多,机遇也更多。 “待遇怎么样?”时今也关心薪酬。 许桃抿了抿唇:“一小时400,每周六周日下午过去上两小时课,不过时间不会太长,只是帮他们家的小孩子过渡。” 时今迅速算了一下:“那也一个月6400?很多啊,你们陈教授对你可真好。” 还好是位女教授,不然时今才不放心。 许桃温声笑笑,陈教授赏识她,得知许桃家里条件不好,奶奶长年生病吃药,这才用自己的关系介绍了一份工作。 时今这个点儿过来,是有事。 “桃子,我跟你说件事呗?” “上次我说的那个聚会,你还有印象吗?” 许桃眉心微蹙:“是你舍友过生日吗?” “对,下周六晚上,胡航包了个房间,大家一起聚聚,也算是开学后第一次聚会。” “一起去吧?他们都带着女朋友。” 第3章 不想提这些 许桃不是很喜欢参加这种场合,她性子安静内敛,不爱往人堆里凑。 但两人确定关系后,的确要考虑男友的心情。 她点点头,还是答应下来。 时今很高兴,凑过去想亲她,许桃红着脸躲了,软声拒绝:“在校园里,别这样呀。” 她不太习惯亲密接触,只好找了这样一个借口。 作为一起长大的发小,许桃觉得自己对时今更多的是兄妹情和友情,之所以答应他的追求,也是事出有因。 她不想回忆这些往事,垂眸不说话,眼睫毛颤颤的,像夏季时,在小桥流水的家乡,时今为她扑过的一只蝶。 许桃很亮眼,不是那种明艳招摇的美,而是让人无法忽视的一抹温柔。 从小美到大,只要笑笑,就有很多男孩子愿意捧上一颗心。 但时今追到了,他们是青梅竹马,两家是邻居,不知道占了多少先机。 再说,许桃亏欠他。 时今愣愣看了会儿女朋友美貌,这么多年,从没看够过。 无论何时都能看怔。 他脑子一时就没跟上:“桃子,都过去了,你试着跟我亲近好不好?我带你走出来......” 许桃脸色随着他的话一点点泛白,刚刚还是朵娇艳带着露珠的白玫瑰,瞬间就好像要片片枯萎。 她唇上没什么血色,似强忍着:“时今哥,别说了,我不想提这些。” 时今这才反应过来,当年那事,桃子消沉了一个月,好不容易才重新恢复了以往爱笑温柔的模样。 他立即抬起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都怪他。 许桃吓了一跳,拉住他不让动,急道:“干嘛呀!又不是你的错!” 她看着时今左手,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这只手使不上力气,时今打自己也不疼,可许桃不好受。 时今趁机去牵她,拿到唇边亲了亲,眼睛里都是笑意和喜欢,许桃低下头没拒绝。 他和小时候一样哄着许桃道歉:“对不起桃子,别难过,我再也不说了,给你表演个原地变脸怎么样?” “别闹了!谁要看!”许桃慢慢恢复神采,笑着和他打趣。 说着也到了食堂门口,没剩什么饭,两人一起吃了碗面,许桃目送时今离开才转身回了宿舍。 只有两个舍友在屋里,见到她纷纷打招呼。 宿舍四人,来自不同地方,杨灿是宛城本地人,节假日都回家,剩下两个,吕洋和林蕊,分别来自辽省和鲁省。 只有许桃是南方人。 “桃子回来了,吃饭了吗?”吕洋率先问道。 许桃跟舍友在一起自在多了,她性情柔和,三个舍友都很喜欢她。 听到时今又来,林蕊调侃道:“桃子你知道咱们学院多少男人心碎了一地吗?你说说你,怎么就有对象了呢!” “青梅竹马啊,多浪漫,”吕洋手捧心,“我最羡慕这种一起长大的邻居了。” 许桃笑她们夸张:“师范学院男女比例失调,谁会关注我呢!” 林蕊和吕洋摇头叹息,那是许桃不知道自己的美有多突出,男的再少,第一眼也肯定是看向大美女呀! “说真的桃子,时今除了跟你认识久点,也没别的优势,你这脸,找个什么高富帅不行!” 时今虽然也清秀,跟许桃站在一起仍旧不是很般配。 林蕊非常赞同吕洋此言,不住点头。 许桃笑笑:“时今蛮好的呀,知根知底,在一起放心,他对我很好。” 好到可以拼上一条命。 两人一起长大,小时候她爸爸妈妈车祸走后,赔偿款被叔叔和姑姑两家抢走,留下阿婆跟三岁的小桃子相依为命。 阿婆靠着卖月亮糕维持生计。 左邻右舍都帮过忙,时今更是很照顾许桃,帮她打架出头,更是在关键时候挺身而出,为此,还废了左手。 许桃欠他的,认了。 大一开学时,时今表白,许桃想了一晚上,最终还是答应。 她也没什么能回报人家,如果不是时今,许桃觉得自己可能已经不堪受辱选择了自杀。 往事钻进脑海,许桃闭了闭眼赶紧甩掉。 她拿出书看了会儿才去洗漱休息。 晚上没怎么睡好,半夜时被噩梦惊醒。 有人压在她身上,怎么也看不清,耳边是哭声喊声和笑声,像尖刀往她耳廓里刮。 最后闯进来一个身影,左手鲜血淋漓,溅了许桃满脸,接着梦就醒了。 许桃喘着气睁开眼,蜷缩在蚊帐里默默流眼泪,对面床林蕊说了一句什么梦话,还咯咯笑了起来。 平时杨灿和吕洋都吐槽林蕊喜欢说梦话,还爱笑,晚上听着有点吓人。 但许桃觉得无比安心。 是在宿舍,不是在那间废弃仓库。 许桃盖住眼睛,都过去了,不要想不要想。 永远都不要想。 ...... 第二天醒来时,舍友都去社团参加活动,屋里没人。 手机上全是时今的信息,分享了一些音乐和视频,问她起了没有。 许桃纳闷时今怎么破天荒起这么早,也没多想,回了个“刚起”,爬起来洗漱吃早饭。 今天还要去一趟秦家。 去之前许桃给阿婆拨了个视频。 很快接通,视频里阿婆一头白发,但仍可以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儿。 许桃遗传了父母的优点,笑起来的时候和已过世的爸爸很像,也像阿婆。 冯秀芝见到孙女,就忍不住露出慈祥的笑容:“囡囡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呀,放假要好好睡觉的呀!” 许桃用吴语回道:“弗要紧啦阿婆,待会儿要出去兼职。” “我们囡囡都找到兼职了呀!”冯秀芝知道孙女看似柔弱,实则是个有主意的,不让她去恐怕也不会同意,干脆不扫孙女的兴。 “囡囡要照顾好自己的呀,别让阿婆担心知道吗?” 怜爱的语气听进耳朵,许桃笑容更柔和:“阿婆也是的呀,不要太辛苦,我可以养活自己的呀!” “也能赚钱养活阿婆的呀,发了工资,我寄回去,记得按时买药吃药!” 又嘱咐了几句别太担心她,多注意身体,许桃才挂断视频。 外面又刮起秋风,许桃还是穿着昨天的衣服,但换了件稍厚的毛衣外套,浅紫色温温柔柔,衬得她像颗在发光的珍珠。 走到宿舍门口,才发现时今又来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一直在踢路边的路沿石。 第4章 霸道的许老师 时今要送她去上课,许桃拒绝不掉,只能任由他跟着上了公交车。 一路上两人偶尔说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时今握着许桃一只手,陪她静静坐着。 倒了三班公交,又坐地铁,两个小时才到地方。 时今晕车,脸色发白,坐在台阶上摆摆手:“太远了,有钱人又不是一套房子,就不能换个地方上课?” “你这样每周多辛苦呀!” 许桃哪有资格要求人家,让他歇会儿就回去,自己走到路边的黑车旁。 说实话她不懂车,只记得最出名的那几个车标,其它一概不知,但这辆车任谁看了都知道价格不凡。 还好是在城郊,要是开到学校来接,那可太招摇了。 而时今更是惊讶,看着司机亲自给许桃开门,然后绝尘而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许桃是他们家的夫人小姐。 其实这不过是人家的礼节。 打小,时今就常听巷子里左邻右舍议论,说桃子长大后肯定是大美人,那面相,注定要嫁给有钱人当富太太。 还常有人打趣,说时今的“小媳妇儿”将来会跟人跑。 他不爱听这话,桃子是他的,一辈子都是。 得赚钱才行,不然怎么留得住许桃。 . 许桃到了秦家,才发现上次那个男人也在,正拿着笔记本不知道处理什么公事。 见到她来,对方抬头看了一眼,许桃有些不自在,避开了视线,和Corey坐在书桌后面上课。 秦桉也就低下了头,仿佛并不怎么在意这个多出来的家教老师。 管家在许桃开始前先开了口:“许老师,小少爷的名字和户口都定下来了,以后还请您叫他秦煜亭就好。” Corey这个名字就是过去式了,秦家是传统中式家庭,洋文名字还是少叫。 新鲜出炉的秦煜亭小朋友噘着嘴有点不高兴,但是回国后也知道,规矩大过天,爷爷定下来的东西,谁也改不掉。 “好,我知道了。”许桃摸摸秦煜亭的小脑袋,决定今天先从他的名字开始教起。 “煜字是光明的意思,象征着光辉灿烂......” 许桃的声音很温柔,却又不轻飘,软软的很好听,偶尔秦煜亭听不懂时,她会更耐心,含着笑一点点教。 是南方姑娘独有的声调,缠绵婉转。 秦桉多听了会儿,觉得她很适合当老师,估计不会有小孩子不喜欢这样的教书方式。 连他都喜欢听。 而且有张赏心悦目的脸。 秦桉干脆合上电脑靠在沙发后背,专心听这位许老师讲课。 不过他不听那些文字知识,专心看许桃,从光洁饱满的额,到不断翕动的唇,再到仿佛一折就断的颈。 他存在感太过明显,凤眼看人时总像带着几分审视,视线犹如实质如影随形。 许桃没办法不注意到。 被这样气势凌人盯着,渐渐耳尖就红了,蔓延到脖子处。 她侧了侧身,尽量忽略客厅里投射过来的视线。 秦桉蓦地一笑,也跟着换了个姿势,更放松自在地看她上课,他五官出众,矜贵克制的公子哥长相,却偏偏笑起来玩世不恭。 事实上宛城世家圈子,谁不知道秦家这位二公子是个随性而为的性子,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上面长辈宠着,下面兄长护佑,从小到大没受过一点儿挫折,若说有,可能就是现在,被老爷子压着相亲。 大哥秦铭走了仕途,外祖江家到了他母亲这一脉,已是人丁单薄,秦桉的使命就是继承这庞大的家业。 将来注定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 可他偏不接受。 为此老爷子气得要动家法,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秦家最近的事不止这一桩,秦桉应该感谢大哥在关键时刻又为他挡了一枪。 这还要从秦煜亭小朋友说起。 秦铭早年读研时,谈了个英国女留学生,谁也不知道,后来因为要听从家里安排分了手,没想到对方却怀孕生下一个男孩。 五年了也没想过让秦铭负责,今年是没办法,秦煜亭的母亲癌症去世,孩子被送了回来。 这事算不上光彩,还是个外国女人,秦铭惹了老爷子动怒,被罚跪在后院祠堂,消息压了下去,秦煜亭如今只能算秦家养子。 这些密事许桃自然是不知道的,她现在就觉得侧脸发烫,从没想过人的视线可以这样灼热。 烧得她一张脸红霞满布。 她很想劝自己是想多了,但是偷偷侧过去看,却正好和那人对视上。 对方还挑眉笑了下。 就是在看她! 还很轻佻! 许桃抿唇,昨日的事虽然她不锁门在先,但正常人看了应该第一时间躲出去,这人不仅没有,反而调侃。 她干脆不再躲,坐直了,看到书桌上一扇玉石屏风高度适中,直接拿过来往前一挡,可以挡住她半张脸。 “啪”一下,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 管家眼皮子一跳,虽然只是清代的玩意儿不值钱,但砸坏了这位女学生估计也赔不起。 秦煜亭小朋友抬起头,狗爬一样的拼音写了一半,“肿么了老师?” 许桃还没答话,客厅坐着的人就笑出了声。 秦桉本来就是觉得这老师声音真好听,南方女孩儿独有的调调,因为最近接二连三开会导致的头疼,都减轻不少。 反正也没什么事,干脆多听了会儿。 但没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人,竟然会恼。 敢冲他砸东西的,除了老爷子,没找到第二个。 他直接就站了起来,走过来时像个闲散的公子哥,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兴味盎然,秦桉撑着书桌:“许老师砸我屏风干什么啊?动静这么大。” 许桃:“......” 她眼眸含着一丝气,又不敢发作,轻声道:“不小心碰了下,抱歉。” 管家怕许桃不知深浅得罪了人,赶紧过来拿走了那扇屏风:“老物件不经砸,许老师上课也有一会儿了,起来放松一下,让小少爷带您去院子里透透气。” 秦煜亭也正坐不住呢,蹦下来去拉许桃的手:“老师,给你看看我养的鱼。” 许桃也想缓缓,跟了出去,绕过廊子到了一处池塘,水里几尾叫不上名的鱼儿,穿过零星落叶游来游去,在一方天地里寻找自在。 她蹲下去,刚要说话却发现水里倒映出身后的男人。 水波一晃,他的面目看不清,但许桃觉得肯定又是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她一急就要起身,却忘了脚下的湿滑,站不稳朝前跌去,许桃小脸吓白了,昨天上课弄脏了衣服,今天要是掉进水里。 工作指定保不住。 但料想中的落水并没有发生,她被人抓住了胳膊,对方不费什么力气就把她提了起来。 许桃后背砸到男人前胸,一瞬间就从头烧到了脚,秦桉眼睁睁看着耳后那片肌肤像染了颜料,浓郁的粉红,蔓延至颈后一颗小小的痣。 这么害羞啊。 秦桉没松开,懒懒道:“许老师这么冒失,怎么教孩子啊?” 许桃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但想也是秦家的人,“秦先生,你先松开,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我......” “哦?许老师是怪我吗?我家的池子,怎么不让来啊?” “看不出来许老师这么霸道。” 他一听就是在逗她玩儿,许桃气红了脸,抬脚要走,秦桉似是料到,轻轻把她往池边带,许桃半张脚探出木板铺就的路,再往前就要入水了。 她咬着唇不敢乱动,心里却在怪怨,这人怎么这般恶劣呀。 许桃对付坏男生只有一个办法,好汉不吃眼前亏:“秦先生......” 然而秦煜亭小朋友先一步站出来“英雄救美”,他气呼呼叉着腰:“坏蛋二叔!放开老师!不要欺负人!” 天天欺负他还不够,还欺负他的老师! 第5章 我男朋友在等我 第二天上班后,赵晓兰在单位转了一圈,然后去了办案基地。 办案基地位于城北郊外国道边一个封闭的大院,院子里有一座4层楼,还有几排平房。 这大院本来是公路局工程处的办公场所,后来工程处另建了新办公楼,纪委就把这里征用了,改造后成为办案基地。 办案基地戒备森严,有人专门把守,外人不得靠近,更不要说进去,就是纪委的普通工作人员进入也需要通行证。 当然,以赵晓兰的身份,她是可以随便出入的。 赵晓兰进来后,直接上了3楼,她已经打听清楚了,丁磊被关在三楼一个房间里。 赵晓兰直接往关丁磊的房间走,刚到门口,房门打开,王庆成走出来。 丁磊的案子现在由王庆成负责。 本来王庆成的三室分管宣传系统,是办不到丁磊这案子的,但分管丁磊这案子的六室因为案件太多,人手实在忙不过来,经郑世东协调,把丁磊这案子交给了三室。 看到赵晓兰,王庆成忙热情打招呼。 张琳在三室担任主任的时候,王庆成是三室副主任,那时张琳和赵晓兰的关系很僵,王庆成和张琳的关系又很一般,看赵晓兰不喜欢张琳,就找准时机巴结赵晓兰,不时在赵晓兰跟前说张琳的坏话,得到了赵晓兰的喜欢。 乔梁那时候出事,案子就是王庆成办的,因为这案子办得很合景浩然胃口,加上赵晓兰在上面又帮王庆成说了不少好话,于是,在张琳到三江担任县长后,王庆成顺利提拔为三室主任。 对自己能担任这职位,王庆成是感激赵晓兰的,私下给赵晓兰做了表示。 对王庆成的主动投靠,赵晓兰自然是乐意的。 随着骆飞调任江州市长,王庆成对赵晓兰贴更紧了,加上赵晓兰又分管三室,王庆成对她基本上是唯命是从。 王主任,丁磊那案子现在什么情况赵晓兰问王庆成。 赵书记,丁磊对借打牌收受钱财的事已经做了详细交代,根据郑书记的指示,我们正在询问他其他的问题。 他还有其他问题吗 这个……目前我们还没有十分明确的线索,只是想借此打开缺口,扩大战果。 赵晓兰点点头:我进去看看。 赵书记请——王庆成忙打开门,赵晓兰走进去。 房间里摆设很简单,一张单人床,几把椅子,一张桌子,丁磊正失魂落魄神情倦怠坐在床边,两个办案人员坐在桌子前。 看赵晓兰进来,办案人员忙站起来。 看到赵晓兰,丁磊抬起头,眼神直勾勾看着她。 赵晓兰带着威严的目光扫视了一下丁磊,丁磊不敢对视,忙低下头。 赵晓兰内心微微叹了口气,然后冲那两个办案人员摆摆手:你们先出去一下,我和王主任和他谈谈。 办案人员接着出去了。 赵晓兰坐在桌子前,王庆成坐在旁边。 赵晓兰看着丁磊,沉默片刻,不紧不慢道:丁磊,关于你的问题,希望你能做个聪明人,主动交代,这对你是没有坏处的。 丁磊唯唯诺诺道:赵书记,我该说的都说了,除了打牌这事,实在没有其他可以交代的了。 赵晓兰一拍桌子,厉声道:丁磊,你这态度很不老实,你对抗组织审查,后果是很严重的,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丁磊身体一颤,低头不语。 赵晓兰瞪眼看了一会丁磊,接着看着王庆成,看看桌面,皱了下眉头:我水杯落车上了。 王庆成忙道:我这就下去给你拿。 那就辛苦王主任了。 应该的,没事。王庆成接着出去了。 王庆成刚出去,赵晓兰站起来,抬头看了下墙角的摄像头,然后走到丁磊面前…… 一会,王庆成拿着赵晓兰的水杯进来了,赵晓兰此时正坐在桌前,带着威严的目光看着丁磊。 王庆成把水杯放到桌子上,赵晓兰拿起水杯喝了两口,然后看着低头的丁磊,又带着严肃的神情,口气严厉道:丁磊,你想好没有 丁磊此时内心有些振奋和激动,虽然刚才赵晓兰和自己说的那些话很隐晦,但他从她的口气和眼神里已经明确感觉出了其中的暗示和意味。 丁磊抬头看着赵晓兰,一脸无辜的神情:赵书记,我该说的都说了,没有的事,你总不能让我胡编乱造吧 赵晓兰做生气状看着丁磊,胸口微微起伏着。 丁磊又低下头。 接着赵晓兰拿着水杯就往外走,王庆成忙跟出来,站在走廊里的办案人员一看他们出来,忙又进去。 这个丁磊,我看就是茅房里的屎壳郎,又臭又硬。赵晓兰边走边气呼呼道。 赵书记,你别生气,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王庆成道。 赵晓兰站住看着王庆成,沉思片刻道:在没有掌握丁磊其他问题明确线索的情况下,看来要想扩大战果,是有难度的。 是啊,难度还不小呢。王庆成有些发愁。 但即使再有难度,你们也要继续努力,争取有所突破。 好,我们一定尽力而为。 赵晓兰又沉思着:当然,要是实在问不出什么,也不要拖延太久,这样会耽误其他的工作。 王庆成点点头:好的,如果实在打不开缺口,那就结案算了。 赵晓兰点点头:你去忙吧,我去其他地方转转。 王庆成接着回了房间,赵晓兰直接下楼,去了一楼的监控室。 监控室里只有一个小伙在,正坐在那里玩手机,看到赵晓兰进来,忙站起来恭敬打招呼。 赵晓兰拉着脸:上班时间,谁让你玩手机的 我……这……小伙不由紧张,局促地站在那里。 赵晓兰接着坐在监控视频前,扫了一眼,然后摸出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冷冷道:去给我换杯茶,要好茶叶。 哎,好,好。小伙忙拿着水杯出去找好茶叶去了。 小伙一出去,赵晓兰迅速摸起鼠标…… 一会小伙拿着刚泡好茶的水杯进来了,讨好地看着赵晓兰:赵书记,这是今年刚下来的毛尖…… 赵晓兰站起来接过水杯,点点头,然后看着小伙严肃道:这里的工作很重要,你要恪守职责,不得有任何疏忽,以后上班时间不许再玩手机了。 好,好。小伙使劲点头。 然后赵晓兰出去,上车离开办案基地,接着给唐树森发了短信:事已办妥。 接着赵晓兰删除短信,长出一口气,随即又感到恼恨,尼玛,自己堂堂的市长夫人,却被这老东西控制着,想想实在憋屈。 【作者***】:各位书友,我开通了微信公众号,微信搜索天下亦客就可以找到我,里面经常会有和本书有关的精彩内容放送,也可以和我直接交流,欢迎大家关注。 第6章 太纯 生日聚会那天,许桃最晚到,她从秦家折腾到市区私人会所,用了两个半小时。 时今没来接她,在会所外面等着。 天都黑下来,奢华装饰更加显眼,许桃没来过这种地方,一眼看过去都没找到大门在哪。 时今笑着去牵她的手:“在这边,我带你上去,大家都到了,就差你。” 他凑到许桃耳边表达自己的兴奋,这会所给他的震撼太大。 “里面比外面还要阔气,你都不知道,那些服务生见到胡航的朋友,像见了皇帝一样,腰恨不能弯到地板上。” 许桃由他牵着,顺着一条小路拐过去,果然是豁然开朗,现代奢靡感扑面而来,有人过来恭敬领着他们继续往里走。 “那个什么,桃子,今天来的人有点儿多,我事先也不知情,但问题不大,碍不着咱们什么事,别紧张哈。” 谈不上紧张,许桃就是单纯不怎么喜欢社交而已,她笑笑没说话。 时今推门进去,屋里安静一瞬,最后一个来的,总是要多几分关注,许桃感觉无数双眼睛落在她身上。 包厢很大,装修富丽堂皇,倒不如外面精致,沙发上坐了一排男女,正在喝酒唱歌。 流光溢彩的灯一照,许桃没看清到底有多少人。 时今快速拉着许桃落座,挤在长沙发最边上。 坐下倒是看清了几个人,是时今的三个舍友,胡航,孙栋,还有吴小川。 各自带着女朋友。 许桃军训后和他们见过一次,还有印象,礼貌打了招呼。 虽然今天是胡航的生日,但他却坐在外缘,见到许桃立即来了兴趣,勾着时今肩膀开起玩笑。 “来晚了桃子,待会儿罚你唱首歌啊!” 不熟悉的人这样叫,许桃有些不自在,但主人公既然开口,她也只好谦虚道:“我不会唱歌,就不丢人了,胡航,祝你生日快乐。” 胡航也没纠缠,搂着身边女孩笑嘻嘻喝起了酒。 明明都是才上大一的学生,在胡航身上却看不到少年的青涩,这种场子里,他游刃有余,显然是常客。 时今的三个舍友家庭条件都很不错,尤其是胡航,听说家里捐了图书馆,他才能进宛城工业大学。 开学一个多月,身边换了三个女友。 许桃有点担心时今跟他待久了,沾染上不良习性。 正低着头想,耳边音乐突然停了,唱情歌的姑娘正起劲,也不得不放下麦克风。 许桃抬头看过去,才发现沙发正中央,有位年轻男人正在打量她。 “胡航,这位美女是谁啊?也不介绍介绍。”赵清宴给胡航使眼色,笑容意味不明。 胡航捧着赵清宴,一点儿不敢耽搁:“宴哥,这是我舍友今子的女朋友,许桃,宛城师范的,怎么样,漂亮吧?” “桃子,跟宴哥打个招呼啊。” 许桃点了点头,只打招呼并不叫宴哥。 赵清宴掐灭烟,看了看许桃身边没吱声的时今,“比照片上好看,可以啊今子,艳福不浅。” 时今也不知道赵清宴从哪里见到了许桃照片,但想必是他发在朋友圈里,让胡航拿去给别人随便看了的原因。 时今跟赵清宴也不熟,谦虚笑笑:“是我有福气。” 他微微挡了下许桃,捏了捏她有些发凉的手,下意识不想让赵清宴的视线落在女友身上。 赵清宴挑挑眉,招招手让大家继续唱歌,灯光继续暗下来,他靠在沙发后背,细长的眸子眯着,不住在许桃的脸上和前胸打转儿。 太纯了这姑娘,往那一站就和别人不一样。 平时场子上的女生大多是叫过来玩儿的,什么性质都清楚,赵清宴都觉得腻歪无趣,有段时间没出来潇洒。 但前几天胡航给他发了个照片,问他这姑娘正不正点。 言语间还挺可惜,说是很本分的乖乖女,哪里都好,就是有男朋友这一点不好。 是赵清宴喜欢那挂,干脆撺了个局,叫着出来玩玩。 看本人比照片还要纯。 怪敏感的,直往男朋友身后缩,躲他视线。 赵清宴看得起劲,心里直痒痒,有男朋友怎么了,多砸钱就成。 他朝胡航微抬下巴,胡航会意,突然拉起时今,“走走走,陪我去洗手间,喝太多,憋死我了!” 时今一愣,胡航力气挺大,他也不能拒绝这种小事,只好跟上去。 许桃还留在这,见状立即起身,她不想一个人待在这,但刚动,胡航带来的女伴亲亲热热挽过来。 “桃子是吧?别一时半刻都离不了男朋友呀!咱俩做个伴,你叫我瑶瑶就行。” 许桃心里不踏实,推脱道:“我也正巧想去洗手间呢......” 她话没说完,就看到那个叫宴哥的男人,大喇喇走过来,瑶瑶识趣让开,手从许桃胳膊上抽走,留下金属铆钉装饰独有的冰凉感。 许桃心跳的厉害,意识到潜在危险,站起来就要离开。 赵清宴“哎呦”一声,吊儿郎当犯浑,他拉着许桃重新坐下,这一拉,彻底将人拉进了怀里。 许桃失控叫了一声,有些纷杂记忆席卷她的理智,很快,许桃脸色半点儿血色都无。 “跑什么啊,哥哥能吃了你吗?”赵清宴低头笑,“交个朋友呗?小桃子。” 他也不做什么,就将人困住不让动。 许桃很害怕,垂着头挣扎,她越害怕,越颤抖,赵清宴越来劲,不过怀里的人还是有点不对劲。 这反应也太大了,不还没做什么吗? 真做了,怎么还要死要活? 赵清宴没了耐心,箍着人不让跑,“都出来玩儿的,装什么啊,你男朋友来的时候没告诉你,这什么场子?” 音乐声渐渐停下,都看着这边。 习以为常的模样。 只有时今的两个舍友坐立难安,许桃求救般看向他们,孙栋想张嘴,被吴小川拉了拉,最后也没敢说一句话。 许桃很慌,强忍着不敢哭,她从小就知道,越哭,男生越恶劣。 “我有男朋友的,你别这样好吗?”声音还是因为害怕带着点儿颤,“我们真的不知道这什么场合......” “没事儿,现在知道也成,桃子是吧,一起玩玩?” 赵清宴心里直痒:“直接跟我也行,哥哥有钱有势,你少奋斗多少年?” “你男朋友那我来搞定,保证不敢缠着你。” 本来就是想玩一玩,但现在改主意了。 许桃害怕极了,抖个不停。 她肩膀和赵清宴的前胸紧紧贴着,用力咬唇,努力让自己冷静。 僵持片刻,她强笑道:“先放开我行吗?我会考虑的。” 女孩子耍心眼,赵清宴心里门儿清,他心情不错,乐得跟许桃玩玩。 “成啊,叫声哥听听,叫舒服了就放开你。”刚刚不肯叫,如今还不是要乖乖听话。 许桃脸色涨红,难堪又委屈,抿着唇不肯叫。 叫了只会面临更恶劣的挑逗。 赵清宴没什么耐心,斜着眼睛看了看她,正要用点儿手段,包房的门突然被人顶开。 时今咬着牙冲进来,拳头就要往赵清宴脸上挥。 还没挨着人,就被旁边几个男生眼疾手快按倒在桌子上,酒瓶杯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第7章 还跟我犟? “瑶池宴乐”是宛城最高端的会所。 明面上会员制,但没点儿关系,有钱也进不来。 声色犬马之地,各色不同装饰风格的包厢里,你永远不知道坐着宛城哪个有名有姓的权贵。 今晚秦桉在这应酬,只待了小会儿就觉得无聊,出院子透气。 没几分钟,助理过来请人,说是大少爷也在,请秦桉过去跟长辈问个好。 秦铭因为“风流往事”反省了一个月,前几天刚解脱,今日也是巧,兄弟俩都在一个地方应酬。 既然是跟长辈问好,秦桉不好推脱,点点头让助理带路。 瑶池宴乐占地广,庭院里绕来绕去,路过一间包房时,秦桉听到里面一声尖叫。 他无意识看过去,立即就顿住了脚步。 门半开着,外边站着会所经理,却不敢进去插手。 包房里闹哄哄,上个礼拜还敢冲他摔屏风的姑娘,被个男人搂在怀里奋力挣扎。 秦桉视线在她腰上顿了顿,神色冷了不少。 “去看看怎么回事儿。”目光扫进去,“赵清宴这废物又干嘛呢。” 赵家和江家是姻亲关系,赵清宴是秦桉母亲那边的亲戚,绕了点儿,但终归认识。 助理立即推门进去,他一出现,哄闹声瞬间停了,时今脸上斑斓一片,青青紫紫躺在那,眼睛眯成一条缝,还在努力找许桃在哪。 许桃脸上也挨了一巴掌,混合着泪痕,狼狈不堪,正被赵清宴揪着辫子桎梏在怀里。 赵清宴也没好哪去,脸颊血迹甚至还没凝固,半边头发和脸都是湿漉漉的红酒。 一看就懂的场合,助理还是恭敬道:“赵公子,秦总让我问问您,这是发生什么了?今晚瑶池宴乐有贵客,可千万别冲撞了。” 赵清宴并不认得眼前人,但秦这个姓氏让他不敢狂,“你是?” “赵公子贵人多忘事,我是江氏集团总裁的助理,宋沅。” 赵清宴一下子就松开了许桃的头发,将人一推就往外看:“二少来了?他......二少在外面吗?” 他连声表哥都不敢叫,脸色一下子就不太好。 像秦桉这种权贵世家出身的子弟,在圈里的地位和太子没什么两样,秦家更是鼎盛,秦桉父亲秦少雄手握实权,谁都得捧着。 赵清宴不过是赵家的弃子。 放弃继承家业,只靠股份分红过活的边缘子弟而已,不过是父母疼爱,仗着几分薄面作威作福。 闹得不离谱,也没人管。 偶尔逢年过节能远远见秦桉一面,今天竟然被主动过问,赵清宴下意识觉得不是好事儿。 “我去跟二少打声招呼可以吗?”赵清宴小心翼翼,和刚刚猖狂相判若两人。 宋沅微笑,引着他出去。 赵清宴见到外面人,腿都软了,立正站好和秦桉打招呼。 “说说,又犯什么浑呢?”秦桉没看他,一直盯着屋里。 许桃头发散乱,蹲在那不知所措,男朋友一动不动,满脸的血。 手机好像也坏了,打不通电话,可怜样儿。 赵清宴知道这事儿也瞒不过去,支支吾吾道:“就是个不听话的妹子,说好了跟我,现下又反悔,还拿酒瓶子砸我,二少您瞧瞧,我哪受过这委屈啊,一急就犯浑。” “您放心,出不了人命,手下知道轻重,不会让长辈们犯难,也冲撞不了贵客,我马上送他们去医院成吗?” 其实就是瞧着吓人,都是外伤。 秦桉没出声,等着看屋里人何时能发现他。 许桃眼睛哭肿,今晚的事太突然,险恶又丑陋的人心让她再次意识到,自己在面对危险时有多么无力。 只能又一次眼睁睁看着时今挨打。 好像他的痛苦,都是由她带来。 贫穷是原罪,美丽更是罪加一等。 没人借给她手机报警和打120,都怕得罪赵清宴,许桃绝望地环视一圈,视线突然在门外定住。 男人长身玉立,气质出众,周身笼罩着一层寒气,和前两次的玩世不恭都不太一样。 怎么会是他? 许桃也管不了太多,仿佛找到救命稻草,踉跄着起身,不管不顾冲出去,看向一身矜贵气,神情冷漠的男人。 “秦先生!”她眼里豆大的泪珠滚下来,“我能借下您的手机吗?” 赵清宴一下子懵了,许桃认识秦桉? 他心里七上八下,闪过很多念头,秦桉身边从没出现过女人,可这看着也不像相好啊? 不然能容忍自己女人身边还有个男友? 赵清宴愣神的功夫,秦桉已经站在许桃面前,低头凝视她的脸。 右脸高高肿起,指印还鲜明,下巴尖儿上也一个红印子,不知道是赵清宴太用力,还是她本身就娇。 秦桉不答反问:“赵清宴头上酒瓶子,你砸的?” 倒是出息,胆子真大,上次砸屏风,这次直接伤人,下次是不是敢动刀啊。 要不是遇到他,今晚别想从这包房出去。 能被赵清宴玩死。 许桃听到这话吃了一惊,狐疑地看了看他和赵清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一副把他们归为一丘之貉的模样。 秦桉嗤笑:“许老师怕什么呢?” “你手上都是血,还想用我手机?” 许桃低头,手心粘腻,鲜红一片,很熟悉的场景,她一下子联想到高中那年,脸色更加发白。 摇摇欲坠,整个人快要碎了。 秦桉以为她疼,声音发沉:“手伸过来。” 许桃仓惶看他,手背过去,杏眸里全无信任,像落入围猎圈里,狼狈窜逃的兔子。 “都这样了,还跟我犟呢。”秦桉起了丝烦躁,不知道打哪来的情绪,语气凉飕飕,直往许桃脖子里灌。 天生的第六感,得罪秦先生应该更可怕些。 许桃颤巍巍伸出双手举过去,秦桉看了一阵儿,确认没有明显伤口才吩咐宋沅处理此事。 她轻轻道谢,羽毛般飘忽不定,秦桉倾身过去,抬她下巴:“伤成这样,明天还能来吗?” 许桃觉得这姿势暧昧,却躲都不敢躲,今晚她真的怕了,强权之下惟有妥协。 “能来,不......不碍事的秦先生。” 两人像在打哑谜,赵清宴在一旁摸不着头脑,但有件事能确定,他完了,这许桃好像和秦桉有什么特别关系。 明天要去哪啊这是? 赵清宴鼓起勇气,白着脸道歉:“大水冲了龙王庙,二少,我不知道她是你的......” 秦桉斜他一眼,赵清宴嘴巴立即闭上。 许桃低垂着眉眼,知道赵清宴是误会了,误会她和秦先生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第8章 我骂你了么 秦桉还有事,没有多待,只短短出现这几分钟的功夫,却足够震慑赵清宴。 气焰被彻底打压。 他甚至腆着脸给许桃拱手:“好妹妹,认识二少怎么不早说呢!你瞧我,有眼不识泰山!” “别往心里去成吗?” 许桃没傻到为自己辩解,绷着脸不说话,看宋沅叫来了老板,几个工作人员抬着时今出了包房。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从刚才就缩在里面一动不敢动。 连赵清宴都不敢得罪的人,他们连名号是什么都没资格知道。 许桃拿了自己和时今的包跟上去,走远些还能听到赵清宴在骂人。 骂胡航废物,连底细都摸不清。 她觉得可笑,要是赵清宴哪一天知道,自己和秦桉什么关系都没有,对方也许只是看在她给秦煜亭当家教的份上出手相助,又该怎么报复? 担架抬着时今越走越远,没去医院,去了会所私人的卫生室,用来处理紧急情况。 宋沅虽然也不知道许桃是谁,但很客气:“您放心,医疗水平还可以,您男朋友是皮外伤,简单处理下就好,没必要惊动太多,请您谅解。” 许桃不傻,点点头表示感谢,只要能治好,她也不愿意闹大,平头百姓斗不过宛城这些子弟。 “您也这边处理一下伤势。”宋沅示意许桃坐下。 许桃脸颊没什么痛感,她趁赵清宴不注意,叫喊着让人殴打时今时,拿瓶子砸了对方脑袋一下,这一巴掌就是那会儿落下来的。 没使多少力气,但后来头皮被揪得很疼。 许桃乖乖坐在那让一名女医生抹药。 她很快处理好,时今那边麻烦点儿,但不久许桃听到他的呻吟声。 醒了。 许桃隔着玻璃和时今对视,对方龇牙咧嘴笑了一下,她没忍住,泪水决堤,心里像打翻了调味瓶。 时今用口型告诉她,别怕。 这一幕落在宋沅眼中,四个字,落难鸳鸯。 就是不知道秦总跟这位姑娘什么关系,大年初一头一遭,秦家二少爷也有替女孩子出头的一天。 宋沅没多留,悄悄退了出去。 到包房时,秦桉已经落座,谦恭有礼地和席上几位长辈敬酒。 宛城说得上话的领导,都在这,纷纷夸赞秦桉兄弟二人是龙凤之姿。 秦铭比弟弟稳重,三十岁正当年,像个儒雅的书生,兄弟俩相貌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但俱都高大帅气,秦铭用金丝眼镜遮住了眸子,凤眼远没有弟弟慑人。 也没秦桉那么玩世不恭,万事不往心里去的凉薄。 兄弟俩场面上都挑不出毛病,秦桉不喜欢应酬,也没有不敬长辈的道理,几圈酒下来,也难得多了几分醉意。 更多的是心不在焉。 散场时,接近十点。 送走长辈,秦桉扯了扯领带,扫了宋沅一眼。 宋沅会意,过来说了情况:“好像还没走,在卫生室待着。” “说什么呢,还背着我。”秦铭摘了眼镜揉眉心,他喝得更多。 秦桉神色不动:“私事,哥你先走,我去当回老师。” 没头没脑一句话,秦铭没听懂,但他也管不住这个弟弟,嘱咐早点回去,便摇摇头上了车。 . 许桃手撑着脸颊不知道在想什么,屋里时今还在睡,刚刚喊着疼,躺了会儿又睡着了。 眼看着就要过门禁,再不走可能就要在外面过夜。 许桃打算叫醒时今,打个车尽快回学校,然而就在这时,刚刚那个叫宋沅的助理,又带着几个人进来。 “许小姐,秦总担心您不方便叫车,让我把您男朋友送回去。” 许桃想说不用麻烦,但那几个人已经进去,直接架起了时今,摆明是不会听她的话。 时今睡得很沉,丝毫没有醒来。 宋沅冲她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姿势。 她根本拒绝不了,只好跟着往外走,可直到上了车才发现,自己和时今不在一辆车上。 秦桉在车里等她。 许桃硬着头皮坐进去,出于礼貌,她第一时间又跟秦桉表达了谢意。 对方没出声,连个回应也没。 车子立即就发动,她甚至来不及看一眼时今在哪。 “许老师舍不得男朋友啊?”秦桉手撑在车门扶手上,好整以暇看着许桃。 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问这个。 许桃定了定神,迎上秦桉目光:“他是我男朋友,我当然担心,秦先生,您不必麻烦送这一趟,我们可以自己回去。” “那合着是我多管闲事了,”秦桉笑笑,“要不前面下车?” 许桃往窗外一看,正上了桥,停在这那才是真打不着车。 她直觉秦桉又在故意耍她玩,闭了嘴不说话,也猜不透秦桉是想做什么。 秦桉还真想当回老师,教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 “知道赵清宴什么货色吗?就敢跟出来一起玩儿。” 圈子里出了名的废物,也就爹妈还当个宝一样哄着,不知道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许桃这样的姑娘,二代们最喜欢玩,又纯又干净,还没身家背景,受了委屈只有隐忍的份儿。 要是刚烈,死了也无处申冤。 “今天不遇上我,许老师猜是什么后果?” 许桃喉咙发堵,疼的她直掐自己手心。 后果就是被赵清宴祸害,找不到地方说理,成为他的玩物,时今也许会丢了命。 这是宛城权贵圈层的子弟,不是他们老家那几个混混。 许桃不受控制发抖,为什么她就不能逃脱这种命运。 难道长得漂亮,出身贫穷,就要不断被欺负吗? 她白着脸不吭声,眼里却渐渐红了。 秦桉“嘶”了一声:“我骂你了么,就哭。” 许桃不想让眼泪掉下来,杏眼里水汪汪的直打转儿,最后还是滑下来几颗,滴进饱满莹润的红唇。 秦桉盯着她唇上几处牙齿咬出来的血色,眸色发暗。 “赵清宴亲你了?” 许桃慌里慌张摇了摇头,没亲,但再晚点儿,说不定。 秦桉多看了几眼,舌尖没来由有点儿痒。 可怜兮兮的。 他倾着身子过去给她递纸巾,声音柔得像水:“许老师眼睛这么漂亮,眼光倒是挺差的,从哪找的男朋友啊,护得住你吗?” 许桃愣了愣接过来,秦桉离得有点近。 “说话啊,从哪找的男朋友?许桃。” 许桃第一次被他喊名字,目光撞进对方眼里,深邃得不像话,旋转着要把人吸走。 她心猛地跳了一下,不敢直视,只能装鹌鹑缩下头。 身上酒味有点儿重,秦先生好像喝多了。 问的问题没头没脑。 第9章 真喜欢你男朋友? “我们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许桃轻声解释,“他对我很好,帮过我很多次。” 她突然鼓起勇气,看向秦桉:“我们感情很好的,秦先生。” “而且这次是因为我,他才受伤。” 时今护过她很多次,并不是秦桉说的那样,护不住人。 无论秦桉喝没喝醉,心里怎么想,她表明自己立场就好。 许桃后背贴在车门上,“秦先生,很感激您今晚相救,等我男朋友好了,我们请您吃饭表达感谢,行吗?” “当我图你一顿饭?”秦桉语气淡下来,“许老师留着钱给你男朋友买药吧。” 听得出来,这姑娘不傻,急着证明些什么,好撇清关系。 他觉得自己也挺没意思。 “叫你上车,是因为煜亭,许老师,声色场所,还是少去的好。” 他坐回原位,空气中留下一丝酒气,许桃听出其中不满,装傻充愣到底。 “很喜欢你男朋友么?”秦桉侧了头过来又继续问道,仿佛想看穿她。 也仿佛不死心。 许桃丝毫不心虚:“喜欢啊,我们是青梅竹马呀,感情基础很深厚的。” 牙疼,秦桉都觉得酸,青梅竹马四个字倒是突然刺耳起来。 他开了窗户,透进来一点儿风,酒意消散,自己都觉得无趣。 竟然对个有男朋友的女生起了点旖旎心思,不过也就一会儿的功夫,散了。 “告诉你男朋友,少跟赵清宴混。” 他言尽于此,闭眼假寐,窗户明明关上了,冷风却还像刚刚一般往里吹,许桃抱了抱胳膊,内外都觉得冷。 也知道这事儿应该就算翻篇了,刚刚姿势暧昧,恐怕是一时兴起,酒意作祟,得知她心有所属自然就会放手。 什么样的姑娘他找不到,犯不着抢别人的。 车子开到宛城师范门口,司机不知道说了什么,平素里不让外来车辆进入的校园,明晃晃开进去一辆豪车。 许桃咬着唇,到了宿舍门口四下看看,见也没多少人,便想道了谢就走。 车门却打不开。 秦桉仰着头在休息,没什么表情,车里死一样寂静,半晌后让司机给她开了门。 车子从许桃身边擦过去,迅速消失在视野,她拍拍脸颊,闷着头往宿舍冲。 到了屋里见到舍友,心才落定。 杨灿竟然也在,她明天约了男朋友出去玩,干脆没回家。 三个人见到许桃,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不对。 “哎桃子,脸怎么了?”杨灿凑过去问,“老天爷,你让谁打了?” 吕洋和林蕊也觉察不对,桃子这绝对哭过,眼睛肿成核桃。 “天杀的,不会是时今打你吧?”吕洋心疼地摸了摸许桃脸颊,这么漂亮姑娘,谁舍得下手啊! 许桃赶紧摇摇头,低声道:“是别人耍流氓,时今因为我受了很严重的伤,今晚差点儿出事。” 三人听了事情经过,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天子脚下,还有这种脏事。 林蕊是个暴脾气,拍着桌子就要报警,被吕洋和杨灿一起拉住。 大家也不傻,在光明照不到的角落,时刻都有不公在上演。 杨灿是本地人,多少听说过,她拉着许桃的手:“桃子,这种人咱惹不起,只能吃哑巴亏了,你让时今躲着点儿,以后别跟那种人在一起玩。” 许桃点点头,她明白其中道理。 “多亏了找你当家教的那位秦先生,桃子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家。”吕洋并不知秦桉和许桃相处细节。 许桃含糊点了点头,不欲多说,估摸着时间,赶紧借舍友手机给时今打了个电话。 那边果然醒了,还埋怨许桃把他一个人丢下,时今睁眼看到几个大汉,吓得以为自己要被赵清宴活埋。 “是我不好,你没事了吧?还疼吗?”许桃柔声安慰。 时今头上脸上包着纱布,隐隐作痛,在手机里还在委屈巴巴,让许桃说几句甜言蜜语。 许桃哪有这心思,她也说不出口,只劝时今赶紧休息,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时今有点失望,但这时门响了。 扭过头去,发现只有孙栋和吴小川回来,胡航不在。 胡航是本地人,又过生日,出了这岔子,肯定不回宿舍。 时今还想着孙栋给他通风报信的事,诚恳道了谢,孙栋摆摆手,他能做的也不多。 “你伤没事吧?兄弟们想帮忙来着,但他们人太多了。”吴小川凑过去,搂住时今肩膀。 时今当时根本顾不上别的,被压着打,头都抬不起来,也不知道舍友们当时什么表现。 他大度摆摆手:“没事,你们要是因为这个受伤,我得愧疚死。” 吴小川:“航子让我跟你道个歉,他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说宴哥喝多了,把桃子认成了别人,闹这么一出挺过意不去,改天一定跟你赔罪。” 时今脸色一沉:“别再找我们麻烦就行了,赔罪可受不起。” 要不是看在胡航份上,他指定会报警。 “宴哥在宛城挺有势力,今子你别犯傻,咱们就是个大一新生,忍忍得了。”吴小川劝道。 孙栋想法一致:“宴哥跟航子说了,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还有桃子砸坏的手机,他高价赔偿。” 时今没吭声,事实上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赵清宴怎么突然服了软。 晕过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拉住孙栋:“我晕了后,桃子受什么委屈了吗?” 时今担心是许桃委曲求全,拉下脸面哄了赵清宴手下留情。 孙栋起初心里还挺不是滋味儿的,看着个姑娘被众人围着欺负,那感觉挺伤男人自尊。 但后来听赵清宴的话,琢磨出一丝味道。 他调侃道:“桃子才来宛城多久啊,就认识比宴哥还厉害的角色,要不是人家出手,今晚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时今一愣:“什么厉害角色,我怎么不知道?” 孙栋挠挠头:“宴哥说那是他表哥,宛城顶天儿的豪门贵公子,一句话就能定生死,合着你不知道桃子认识人家?” 许桃人际关系简单,时今都清楚,哪里认识贵公子。 时今看着舍友暧昧的神情,心里有些不舒服。 桃子从哪认识的大人物? 怎么没告诉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