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桃难哄》 第1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国庆假期刚过,气温骤降,宛城像是没有秋天,直接过渡到了冬日。 也是这几天下过雨,才格外冷。 许桃紧了紧外套,她里面只穿了件薄衬衣,人有些凉, 她坐在一张中式圆几旁,并不敢随意乱看。 是头回知道,住的地方可以这么讲究。 不是金堆玉砌,是规矩和礼教。 她在会客厅侯了半刻钟,穿着中式服装的管家很恭敬,请她慢慢喝茶,说是小少爷午睡刚起,正在穿衣服。 光是从学校赶到这,就用了两个小时。 初到时,还以为是什么五A级风景区,环山绕水,秀丽风情,树叶都黄了,地上却没有几片落叶。 随时都有人清扫。 主家的院落式别墅错落其中,隐隐有雕廊画柱,飞檐翘角。 瑰丽的中式园林,若不是走动其间的佣人还穿着现代装束,许桃会误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某座王府。 她兀自出着神,想着这份工作机会难得,待遇又高,要好好珍惜才是。 教授介绍的兼职,给一位国外回来的小男孩当中文老师,听说折腾走了不少家教,不乏什么国学大师之类。 最后没办法,才托人想找个性情温和,年轻点儿的老师,兴许能和孩子玩到一起去。 许桃就说,这样的家庭找私人老师,怎么会找她,一个大一学生而已。 正想着,管家欠身先行离去,请她在此喝茶稍候。 许桃起身相送,目光落向门外,却正好与外间来人对上。 管家已朝来人恭敬弯腰,喊了声二少爷。 许桃无意识就落到那男子身上,眼底是本能惊艳。 撇开相貌不谈,只周身的气质和那双凤眼,就足够让人难以忘怀。 如秋冬一抹凛冽不饶人的寒风,眉眼间淡漠睥睨,许桃不禁想,若他穿着古代装束融于这古朴繁重的大宅,应当是一位不怎么好说话的权贵。 她杏眼微睁了下,但很快就收回目光,便没注意到男人在她身上流转了几道的视线。 男子与管家相继离开,许桃复又坐下等待。 好在是只过了几分钟,就有人来引她前去。 抵达客厅时,许桃看得出来,这应该是专门又布置了一张书桌,客厅宽敞明亮,也方便有人在旁边守着。 毕竟是金尊玉贵的小少爷,万一被家教老师欺负了怎么办。 许桃客气有礼地点了点头,书桌前坐着个五六岁左右的男孩,一头黑发,却有双极其明亮的湛蓝色眼眸。 还是个混血。 正盯着她,漂亮的小脸蛋还带着刚醒来时的红晕,眼珠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桃知道他叫Corey,主动用英语打招呼:“你好Corey,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许桃,是你的中文老师。” 她是桐城土生土长的姑娘,一口吴侬软语,说英文也带着些缱绻软绵,和Corey在宛城见到的人都不太一样。 宛城这边的口音不够温柔,总是带着点玩笑性质,儿化音比较重。 Corey又是个小混血,大家都喜欢逗着他玩。 可他不喜欢。 Corey会说中文。 “你英文说的不好,不用勉强。”小小的人绷着脸,嘴角往下撇着。 许桃脸一红,她的确就是普通人的口语水平,应试能力没问题,就是用英语对话的机会很少,来宛城读书后才有了些提高。 能大大方方开口,就不错了。 许桃知道跟他相处没必要刻意把对方当成什么不懂的孩子,平等交流就好。 “Corey的中文也不好,我们正好互补,想必我很快就可以提升,不知道Corey要学多久。” “我也会很快!”Corey凶巴巴地抱起胳膊,他之前不学就是因为来的老师都很无趣。 只会把他当小孩哄。 这个许桃好像不错。 管家在一旁松了口气,短短一个月换了八九个老师,来的人不是畏惧秦家地位,不敢真教,捧着哄着,要么就是太想搭上这层关系,妄图用小少爷做桥梁。 今天来的这位学生倒是难得合了小少爷眼缘。 他瞧着也不错,虽然有些拘谨,但并不畏缩,看人看眼,清澈纯净,这样的人品性总没大问题。 更何况还是位难得的漂亮姑娘,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许老师请吧,我去吩咐人端些茶点来,需要什么,许老师尽管提便是。”管家欠了欠身。 许桃谢过,坐在Corey旁边的椅子上,没急着教,倒是先好奇道:“这是你画的?” “嗯。” 是个高冷的小孩,许桃弯了弯眼睛:“画的挺好的,是你爸爸妈妈?” Corey眼里的光淡了淡:“我没有妈妈,她死了。” “......”许桃并不知道这些,抿了抿唇一时没说话。 “不要说我妈妈去了天堂这种鬼话,”Corey用英语流畅表达他的鄙夷,“死了就是死了,没有必要哄我玩。” 许桃煞有介事点了点头:“我认可你的话,小时候我妈妈没的时候,大家也总骗我,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明明咱们能承受的,对不对?” Corey显然是中文水平还算不错,他完全听得懂许桃说什么,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你也没有妈妈吗?” 许桃三岁时父母双亡,丧身于一场车祸,她由奶奶一手带大,脑海里早就没有任何关于父母的印象。 小时候的记忆都是有时效的,长大后就会消失不见。 “中文有句诗叫,同是天涯沦落人。”许桃写了一手漂亮的行楷,和她本人温软柔媚的气质并不吻合,“用来形容你我很合适。” Corey看着那句诗,不认识,也听不懂,但想学。 许桃微微勾唇,开始从最基本的教他,会说汉语,就好办多了。 管家带人端着茶点过来时,已经是四十分钟后。 一节课的时间,许桃也有些口渴,她道谢后才端起来喝掉,入口生津,饶是不懂茶也知道这茶是好东西。 “你不教我喝茶,我更喜欢你了。”Corey毫不吝啬用英文表达自己的好感。 管家在一旁笑着解释:“上一位老师好茶道,我们小少爷年纪小还听不懂,闹了些不愉快。” 五岁的孩子,还是从英国回来的,听不懂那些晦涩难懂的话术,能喜欢才怪。 许桃有些不好意思,她哪里是不教,是根本不懂这些,口渴了便都喝掉,普通人的基操而已。 Corey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就是分享,他最爱这里厨师做的点心,咬一口下去,有鲜甜的果酱流出来。 他见许桃面前并没有自己常吃的这种,便捏起一个要拿给许桃,但今天点心皮许是薄了些,Corey稍稍用力就捏破了,果酱顺着他的小手往下滴。 滴在许桃的胸口上,白色衬衣瞬间染了污浊,很快就弄到了身上其它地方。 许桃微微圆睁了双眼,小小惊呼一声。 管家赶紧上前,他就是担心第一次吃这种点心会不小心弄到身上所以才没给许桃准备,没想到小少爷会主动分享。 “实在抱歉许老师,请您去卫生间清理一下,我让人准备新的衣服给您。” 第2章 纯成这样 卫生间的门竟然是中式推拉门,许桃抿着唇,发现自己并不会上锁,这门上没有把手和门锁。 但想必也不会有人进来。 许桃放心脱了衬衣递给外面等候的佣人阿姨,刚入秋,里面只穿了件内衣。 胸口上有些黏腻,她用一旁的面巾蘸水简单擦了擦。 水是温的,却没一会儿就降下了皮肤的温度,许桃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 被擦拭的地方泛红,她天生皮肤就是这样,又白又嫩,微微碰一下就会起印子。 专门买的衬衣和裤子,没想到只穿了一天就弄成这样,回去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洗出来。 许桃有点冷,但也不好催促,耐心等着别人给她送衣服。 镜子里照出一张芙蓉面,杏眼明明是纯系的代表,眼角却因为微微上挑的弧度,给她添了几分媚。 乖软气质也带出些明媚与活泼,许桃又是个爱笑的姑娘,整体给人的感觉,柔和生动。 头发因为脱衣服有些凌乱。 许桃人如其名,像只水灵灵的蜜桃,从小到大,没人不夸她漂亮。 如今在别人家里,只穿着件内衣,不免有些局促,下意识用小手捂住了胸口。 不过想着也不会有人来,她又把手放下。 然而就在这时,推拉门却突然开了,许桃慌张地转过身去,和一双慑人的凤眼看个正着。 竟然是刚刚遇到的那个男人。 她吓了一跳,睁着眼睛像只惊慌失措的小动物,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后背贴着洗手台,防备姿态十足。 他太有压迫感,身高比许桃高出去一个头,见到这境况也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睥睨众生之相。 目光还在她极力想遮挡的地方,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许桃紧张羞红的脸颊。 秦桉挑了眉毛,姿态闲适,毫无离开的自觉。 他也挺意外的。 “还不快出去呀!”许桃急得喊了一声,但性格使然,即便着急,还是软软的声调,没什么震慑力。 她赶忙用胳膊遮住胸口,却也没遮住多少,春光乍泄,一抹被揉搓过后留下的红映了出来。 许桃背过身去,咬唇拿下一旁的浅色毛巾挡在胸口,如玉后背却暴露在男人视线里,肩胛骨像两只翩飞的蝴蝶。 骨肉纤秾合度,镜子里细腰被毛巾一角遮了遮,露出小块儿白嫩肌肤。 真真是顶级身材,却偏偏有一张至纯至柔的面庞,慌得像小鹿懵懂落入凡人之手。 好像快哭了。 秦桉倒是觉得她还不如不遮。 顽劣心起,唇边勾出一丝笑意:“那是我的毛巾。” 没等许桃反应,他已经低笑一声合上门退出去,许桃脸色涨红,站在那很无措。 手里的毛巾被她甩到了洗手池台子上。 没一会儿,外面响起佣人急匆匆的脚步和歉意的声音。 “对不起许老师,刚刚小少爷打翻了茶杯,我离开了一小会儿,实在抱歉,不过您怎么没锁门?” 许桃脸很烫:“我没看到锁在哪。” 佣人笑笑:“在墙上,您按一下就好了,怪我,没提前告诉您。” 许桃更不好意思了,她哪懂得这些,看一眼墙上,果然有个开关,按一下就听到“啪”一声,再拉那门就拉不动了。 原来锁在底部,与轨道设计在一起。 许桃叹口气,这也怪不得谁,她抬手又解了锁,“有衣服给我换一下吗?只要上身就好。” “衣服给您找到了,是我的衣服,还请您别介意。”外面佣人四十出头,递进来一件橘色长袖上衣。 许桃赶紧谢过,拿进来穿好。 她拢了拢头发重新扎起马尾,镜子里脸总算没那么红了。 许桃绕出走廊,看到那男子就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在逗Corey玩儿。 见到她出来,男人只是散漫地扫了一眼,并没有说任何话,Corey挣脱男人的胳膊,迈着小短腿过来给许桃道歉。 许桃怎么会和小孩子的无心之失计较,她也干脆不看那个男人,拉着Corey坐到书桌前继续上课。 强自镇定,就当没发生过。 秦桉笑笑。 目光肆无忌惮落在许桃身上,穿着佣人阿姨的衣服,也没遮掩住清丽,脸上红晕添了几分缠绵。 是个很漂亮出众的女生。 刚刚在会客厅外的长廊,他就知道。 秦桉圈子里,不乏长相上乘的姑娘,但气质纯成这样,少见。 有也早已做了他人笼中鸟。 秦桉放松地靠在沙发后背,示意管家过来。 “新来的老师?” 管家不敢怠慢这位祖宗,回答恭恭敬敬:“二少爷,许桃小姐是宛城师范大学陈教授的学生,夫人的关系,今天第一天来上课,还是名大一新生。” 秦桉心道难怪,还未出象牙塔,一尘不染的干净姑娘。 人倒是挺乖的看起来。 “和小少爷相处的不错。”管家怕秦桉误会这位女老师,将刚刚发生的一幕简短告知。 靠着各种手段想攀上秦家的女人多如牛毛,二少爷可别想多了才是。 谁能想到二少爷突然来前厅,还凑巧要去洗手间,结果撞到了许桃在里面,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 “老爷子他们呢?”秦桉好像不怎么感兴趣,转了个话题。 “先生和夫人在隔壁市里开会,大少爷还在后院自省。” 秦桉轻笑,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懒散地点点头,起身绕过屏风,顺着长廊去了后院。 . 许桃上完课已经是下午五点,弄脏的衣服洗净烘干好,一点儿痕迹没留下。 管家让司机将她送到最近的地铁站。 实在是因为秦家的位置,独自占了一大片地,周围都是山水,如果靠着许桃自己走,想必要走个一小时才能到园林的最外围。 即便这般有车送,许桃回到学校时,也已经是七点多。 宛城师范大学历史悠久,是所重点老校,许桃就读于中文系,今年才刚上大一。 因为入学分数最高,高考作文也很得系里老师赏识,正式开课不到一个月,许桃就成了陈教授的“得意门生”。 要不然这工作也不会落在一个大一学生头上。 她还有个男朋友,在宛城工业大学读计算机,许桃刚下公交,就见到男友时今等在站牌下。 高高瘦瘦的男孩子戴着黑框眼镜,面容清秀,独有的年轻和稚嫩。 时今跟她同岁,两人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学,大一开学后就确认了恋爱关系。 许桃冲他笑了笑。 “桃子!”时今等了二十多分钟,立即迎上去,搂住了女朋友的肩膀。 一边笑一边问她今天工作怎么样。 许桃还不太适应这种亲密,身子稍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劝说自己放松。 她和时今认识时间虽然很长,但也没有越界的肢体接触,在一起一个多月,也就停留在牵手和搂肩膀上。 既然确定在一起,那肯定要慢慢习惯。 时今知道她容易害羞,适可而止,温柔问道:“第一天上课怎么样?那小孩家里什么条件,住这么远?他爸妈好相处吗?尤其是爸爸,没有......” 许桃知道,时今担心她。 高考毕业后兼职做家教,被孩子父亲言语骚扰了几次,时今打那次后就有些草木皆兵。 “陈教授介绍的,哪里会有问题,一直都有管家在陪同。”许桃简单说了说秦家的情况。 隐瞒了洗手间发生的小事故。 在一起后,时今的占有欲,比之前做朋友时要严重。 时今微微惊讶,看着许桃眼睛笑:“什么家庭啊还有管家,还住这种地方。” 来到宛城后,也是涨了见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比他们老家桐城,繁华太多,机遇也更多。 “待遇怎么样?”时今也关心薪酬。 许桃抿了抿唇:“一小时400,每周六周日下午过去上两小时课,不过时间不会太长,只是帮他们家的小孩子过渡。” 时今迅速算了一下:“那也一个月6400?很多啊,你们陈教授对你可真好。” 还好是位女教授,不然时今才不放心。 许桃温声笑笑,陈教授赏识她,得知许桃家里条件不好,奶奶长年生病吃药,这才用自己的关系介绍了一份工作。 时今这个点儿过来,是有事。 “桃子,我跟你说件事呗?” “上次我说的那个聚会,你还有印象吗?” 许桃眉心微蹙:“是你舍友过生日吗?” “对,下周六晚上,胡航包了个房间,大家一起聚聚,也算是开学后第一次聚会。” “一起去吧?他们都带着女朋友。” 第3章 不想提这些 许桃不是很喜欢参加这种场合,她性子安静内敛,不爱往人堆里凑。 但两人确定关系后,的确要考虑男友的心情。 她点点头,还是答应下来。 时今很高兴,凑过去想亲她,许桃红着脸躲了,软声拒绝:“在校园里,别这样呀。” 她不太习惯亲密接触,只好找了这样一个借口。 作为一起长大的发小,许桃觉得自己对时今更多的是兄妹情和友情,之所以答应他的追求,也是事出有因。 她不想回忆这些往事,垂眸不说话,眼睫毛颤颤的,像夏季时,在小桥流水的家乡,时今为她扑过的一只蝶。 许桃很亮眼,不是那种明艳招摇的美,而是让人无法忽视的一抹温柔。 从小美到大,只要笑笑,就有很多男孩子愿意捧上一颗心。 但时今追到了,他们是青梅竹马,两家是邻居,不知道占了多少先机。 再说,许桃亏欠他。 时今愣愣看了会儿女朋友美貌,这么多年,从没看够过。 无论何时都能看怔。 他脑子一时就没跟上:“桃子,都过去了,你试着跟我亲近好不好?我带你走出来......” 许桃脸色随着他的话一点点泛白,刚刚还是朵娇艳带着露珠的白玫瑰,瞬间就好像要片片枯萎。 她唇上没什么血色,似强忍着:“时今哥,别说了,我不想提这些。” 时今这才反应过来,当年那事,桃子消沉了一个月,好不容易才重新恢复了以往爱笑温柔的模样。 他立即抬起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都怪他。 许桃吓了一跳,拉住他不让动,急道:“干嘛呀!又不是你的错!” 她看着时今左手,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这只手使不上力气,时今打自己也不疼,可许桃不好受。 时今趁机去牵她,拿到唇边亲了亲,眼睛里都是笑意和喜欢,许桃低下头没拒绝。 他和小时候一样哄着许桃道歉:“对不起桃子,别难过,我再也不说了,给你表演个原地变脸怎么样?” “别闹了!谁要看!”许桃慢慢恢复神采,笑着和他打趣。 说着也到了食堂门口,没剩什么饭,两人一起吃了碗面,许桃目送时今离开才转身回了宿舍。 只有两个舍友在屋里,见到她纷纷打招呼。 宿舍四人,来自不同地方,杨灿是宛城本地人,节假日都回家,剩下两个,吕洋和林蕊,分别来自辽省和鲁省。 只有许桃是南方人。 “桃子回来了,吃饭了吗?”吕洋率先问道。 许桃跟舍友在一起自在多了,她性情柔和,三个舍友都很喜欢她。 听到时今又来,林蕊调侃道:“桃子你知道咱们学院多少男人心碎了一地吗?你说说你,怎么就有对象了呢!” “青梅竹马啊,多浪漫,”吕洋手捧心,“我最羡慕这种一起长大的邻居了。” 许桃笑她们夸张:“师范学院男女比例失调,谁会关注我呢!” 林蕊和吕洋摇头叹息,那是许桃不知道自己的美有多突出,男的再少,第一眼也肯定是看向大美女呀! “说真的桃子,时今除了跟你认识久点,也没别的优势,你这脸,找个什么高富帅不行!” 时今虽然也清秀,跟许桃站在一起仍旧不是很般配。 林蕊非常赞同吕洋此言,不住点头。 许桃笑笑:“时今蛮好的呀,知根知底,在一起放心,他对我很好。” 好到可以拼上一条命。 两人一起长大,小时候她爸爸妈妈车祸走后,赔偿款被伯父和姑姑两家抢走,留下阿婆跟三岁的小桃子相依为命。 阿婆靠着卖月亮糕维持生计。 左邻右舍都帮过忙,时今更是很照顾许桃,帮她打架出头,更是在关键时候挺身而出,为此,还废了左手。 许桃欠他的,认了。 大一开学时,时今表白,许桃想了一晚上,最终还是答应。 她也没什么能回报人家,如果不是时今,许桃觉得自己可能已经不堪受辱选择了自杀。 往事钻进脑海,许桃闭了闭眼赶紧甩掉。 她拿出书看了会儿才去洗漱休息。 晚上没怎么睡好,半夜时被噩梦惊醒。 有人压在她身上,怎么也看不清,耳边是哭声喊声和笑声,像尖刀往她耳廓里刮。 最后闯进来一个身影,左手鲜血淋漓,溅了许桃满脸,接着梦就醒了。 许桃喘着气睁开眼,蜷缩在蚊帐里默默流眼泪,对面床林蕊说了一句什么梦话,还咯咯笑了起来。 平时杨灿和吕洋都吐槽林蕊喜欢说梦话,还爱笑,晚上听着有点吓人。 但许桃觉得无比安心。 是在宿舍,不是在那间废弃仓库。 许桃盖住眼睛,都过去了,不要想不要想。 永远都不要想。 ...... 第二天醒来时,舍友都去社团参加活动,屋里没人。 手机上全是时今的信息,分享了一些音乐和视频,问她起了没有。 许桃纳闷时今怎么破天荒起这么早,也没多想,回了个“刚起”,爬起来洗漱吃早饭。 今天还要去一趟秦家。 去之前许桃给阿婆拨了个视频。 很快接通,视频里阿婆一头白发,但仍可以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儿。 许桃遗传了父母的优点,笑起来的时候和已过世的爸爸很像,也像阿婆。 冯秀芝见到孙女,就忍不住露出慈祥的笑容:“囡囡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呀,放假要好好睡觉的呀!” 许桃用吴语回道:“弗要紧啦阿婆,待会儿要出去兼职。” “我们囡囡都找到兼职了呀!”冯秀芝知道孙女看似柔弱,实则是个有主意的,不让她去恐怕也不会同意,干脆不扫孙女的兴。 “囡囡要照顾好自己的呀,别让阿婆担心知道吗?” 怜爱的语气听进耳朵,许桃笑容更柔和:“阿婆也是的呀,不要太辛苦,我可以养活自己的呀!” “也能赚钱养活阿婆的呀,发了工资,我寄回去,记得按时买药吃药!” 又嘱咐了几句别太担心她,多注意身体,许桃才挂断视频。 外面又刮起秋风,许桃还是穿着昨天的衣服,但换了件稍厚的毛衣外套,浅紫色温温柔柔,衬得她像颗在发光的珍珠。 走到宿舍门口,才发现时今又来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一直在踢路边的路沿石。 第4章 霸道的许老师 时今要送她去上课,许桃拒绝不掉,只能任由他跟着上了公交车。 一路上两人偶尔说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时今握着许桃一只手,陪她静静坐着。 倒了三班公交,又坐地铁,两个小时才到地方。 时今晕车一直没缓过来,脸色发白,坐在台阶上摆摆手:“太远了,有钱人又不是一套房子,就不能换个地方上课?” “你这样每周多辛苦呀!” 许桃哪有资格要求人家,让他歇会儿就回去,自己走到路边的黑车旁。 说实话她不懂车,只记得最出名的那几个车标,其它一概不知,但这辆车任谁看了都知道价格不凡。 还好是在城郊,要是开到学校来接,那可太招摇了。 而时今却认得那辆宾利,他看着司机亲自给许桃开门,然后绝尘而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许桃是他们家的夫人小姐。 其实这不过是人家的礼节。 打小,时今就常听巷子里左邻右舍议论,说桃子长大后肯定是大美人,那面相,注定要嫁给有钱人当富太太。 还常有人打趣,说时今的“小媳妇儿”将来会跟人跑。 他不爱听这话,桃子是他的,一辈子都是。 得赚钱才行,不然怎么留得住许桃。 . 许桃到了秦家,才发现上次那个男人也在,正拿着笔记本不知道处理什么公事。 见到她来,对方抬头看了一眼,许桃有些不自在,避开了视线,和Corey坐在书桌后面上课。 秦桉也就低下了头,仿佛并不怎么在意这个多出来的家教老师。 管家在许桃开始前先开了口:“许老师,小少爷的名字和户口都定下来了,以后还请您叫他秦煜亭就好。” Corey这个名字就是过去式了,秦家是传统中式家庭,洋文名字还是少叫。 新鲜出炉的秦煜亭小朋友噘着嘴有点不高兴,但是回国后也知道,规矩大过天,爷爷定下来的东西,谁也改不掉。 “好,我知道了。”许桃摸摸秦煜亭的小脑袋,决定今天先从他的名字开始教起。 “煜字是光明的意思,象征着光辉灿烂......” 许桃的声音很柔,却又不轻飘,软软的很好听,偶尔秦煜亭听不懂时,她会更耐心,含着笑一点点教。 是南方姑娘独有的声调,缠绵婉转,绕着江南水乡的温柔,往人耳朵里钻。 秦桉多听了会儿,竟有些走神,对方一停时,又忍不住期待接下来的声调,该有多磨人。 很适合当老师的姑娘,估计不会有小孩子不喜欢这样的教书方式。 连他都喜欢听。 更别说还有张赏心悦目的脸。 秦桉干脆合上电脑靠在沙发后背,专心听这位许老师讲课。 不过他不听那些文字知识,专心看许桃,从光洁饱满的额,到不断翕动的唇,再到仿佛一折就断的颈。 脆弱纤细,他应该一掌攥得过来。 秦桉存在感太过明显,凤眼看人时总像带着几分审视,视线犹如实质如影随形。 毫无顾忌,恣意妄为到有些嚣张。 许桃本身就很敏感,没办法不注意到。 被这样气势凌人盯着,渐渐耳尖就红了,蔓延到脖子处。 她侧了侧身,尽量忽略客厅里投射过来的视线。 秦桉蓦地一笑,也跟着换了个姿势,更放松自在地看她上课,他五官出众,脸部线条堪称完美,矜贵克制的公子哥长相,却偏偏笑起来玩世不恭。 事实上宛城世家圈子,谁不知道秦家这位二公子是个随性而为的性子,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上面长辈宠着,下面兄长护佑,从小到大没受过一点儿挫折,若说有,可能就是现在,被老爷子压着相亲。 大哥秦铭走了仕途,外祖江家到了他母亲这一脉,已是人丁单薄,秦桉的使命就是继承这庞大的家业。 将来注定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 可他偏都瞧不上,挑来挑去,哪家的姑娘也不入眼。 为此老爷子气得要动家法,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秦家最近的事不止这一桩,秦桉应该感谢大哥在关键时刻又为他挡了一枪。 这还要从秦煜亭小朋友说起。 秦铭早年读研时,谈了个英国女留学生,谁也不知道,后来因为要听从家里安排分了手,没想到对方却怀孕生下一个男孩。 五年了也没想过让秦铭负责,今年是没办法,秦煜亭的母亲癌症去世,孩子被送了回来。 这事算不上光彩,还是个外国女人,秦铭惹了老爷子动怒,被罚跪在后院祠堂,消息压了下去,秦煜亭如今只能算秦家养子。 这些密事许桃自然是不知道的,她现在就觉得侧脸发烫,从没想过人的视线可以这样灼热。 烧得她一张脸红霞满布。 再联想到昨日在卫生间发生的事,许桃觉得对方视线像是在一层层剥光她的遮羞布。 她很想劝自己是想多了,但是偷偷侧过去看,却正好和那人对视上。 对方还挑眉笑了下。 就是在看她! 还很轻佻! 许桃抿唇,昨日的事虽然她不锁门在先,但正常人看了应该第一时间躲出去,这人不仅没有,反而调侃。 她也动气,干脆不再躲,坐直了,看到书桌上一扇玉石屏风高度适中,直接拿过来往前一挡,可以挡住她半张脸。 “啪”一下,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 管家眼皮子一跳,虽然只是清代的玩意儿不值钱,但砸坏了这位女学生肯定也赔不起。 秦煜亭小朋友抬起头,狗爬一样的拼音写了一半,“肿么了老师?” 许桃还没答话,客厅坐着的人就笑出了声。 秦桉本来就是觉得这老师声音真好听,难得合他心意,因为最近接二连三开会导致的头疼,都减轻不少。 反正也没什么事,干脆多听了会儿。 但没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人,竟然会恼。 敢冲他砸东西的,除了老爷子,没找到第二个。 他直接就站了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兴味盎然,秦桉撑着书桌:“砸我屏风干什么啊?它招你惹你了?” 许桃:“......” 她眼眸含着一丝气,又不敢发作,轻声道:“不小心碰了下,抱歉。” 管家怕许桃不知深浅得罪了人,赶紧过来拿走了那扇屏风:“老物件不经砸,许老师上课也有一会儿了,起来放松一下,让小少爷带您去院子里透透气。” 秦煜亭也正坐不住呢,蹦下来去拉许桃的手:“老师,给你看看我养的鱼。” 许桃也想缓缓,跟了出去,绕过廊子到了一处池塘,水里几尾叫不上名的鱼儿,穿过零星落叶游来游去,在一方天地里寻找自在。 她蹲下去,刚要说话却发现水里倒映出身后的男人。 水波一晃,他的面目看不清,但许桃莫名心慌意乱。 她一急就要起身,却忘了脚下的湿滑,站不稳朝前跌去,许桃小脸吓白了,昨天上课弄脏了衣服,今天要是掉进水里。 工作指定保不住。 但料想中的落水并没有发生,她被人抓住了胳膊,对方不费什么力气就把她提了起来。 许桃后背砸到男人前胸,一瞬间就从头烧到了脚,秦桉眼睁睁看着耳后那片肌肤像染了颜料,浓郁的粉红,蔓延至颈后一颗小小的痣。 在白嫩嫩的颈上,格外招眼。 这么害羞啊。 秦桉没松开,懒懒道:“许老师这么冒失,怎么教孩子啊?” 许桃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但想也是秦家的人,“秦先生,你先松开,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我......” 着急的时候声线都绷着,但还是乖得不可思议。 这种求法可不成。 秦桉极恶劣:“许老师是在怪我吗?我家的池子,怎么还不让来啊?” “看不出来许老师这么霸道。” 他一听就是在逗她玩儿,许桃气红了脸,抬脚要走,秦桉似是料到,轻轻把她往池边带,许桃半张脚探出木板铺就的路,再往前就要入水了。 她咬着唇不敢乱动,心里却在怪怨,这人怎么这般恶劣呀。 许桃对付坏男生只有一个办法,好汉不吃眼前亏,眨着眸子恳求:“秦先生,先放开我好不好......” 她杏眼天生水汪汪的,叫人名字像是带着三分软意,央求的意味太明显。 秦桉眼睛眯了眯,舌根微痒。 对了,是该这样求他才对。 第5章 我男朋友在等我 气氛僵持,秦桉好整以暇盯着她不放,手却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许桃半个身子都探在水边,慌极了,手不由自主想抓住什么。 秦桉低头笑了笑,看她嫩生生五根手指头攥上自己衬衣。 正要哄她多用求人的调调说几句话,秦煜亭小朋友却先一步站出来“英雄救美”。 他气呼呼叉着腰:“坏蛋二叔!放开老师!不要欺负人!” 天天欺负他还不够,还欺负他的老师! 许桃这才知道,原来讨厌的男人,是秦煜亭的叔叔。 “秦先生,你松手呀!”许桃真的怕了,跌进水里不好收场。 秦桉被一大一小揪着,最终还是低笑一声放开了人,顺势也把她带到了安全的位置。 他意味不明瞧了许桃几眼,绕过二人回了客厅。 许桃长呼一口气,觉得这人可真是顽劣,像是小时候经常拽她辫子的那个后桌,乐此不疲看她笑话。 不就是砸了一下屏风吗?真不是有意朝他撒气。 秦煜亭看许桃闷闷不乐,伸手拽拽老师毛衣下摆:“他是不是很坏?总是欺负人。” 许桃更生出几分天涯沦落人的心酸,她蹲下身偷偷道:“下次他欺负你,你就不说话,不反应,装木头,你二叔以后保证不欺负你了。” 失去兴趣自然会放手,许桃用这办法挡了多少讨厌的男孩子,她都不记得了。 秦煜亭歪歪脑袋,若有所思:“老师,我下次试试。” 许桃一笑,牵着他回去上课。 客厅倒是空了,压迫感顿无。 不过结束时,对方又重新返回,看穿着是要出门。 管家恭敬地送他出去:“二少爷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不吃了。” 秦桉换了鞋,走到门口时突然顿住,站在光影里,侧身挑眉看过来:“我捎许老师一程。” 不是商量的语气,管家立即闭了嘴没说话。 许桃错愕,下意识去看管家,但对方微微低着头,没有任何其他表示。 从这里到地铁站,要走一个多小时,她还不知道路,如果没有司机接送,要耽误很多时间,可许桃有点不敢和这个人私下相处。 秦桉恢复了冷漠疏离的模样,没什么表情:“总不至于再单独给许老师派一辆车吧?” 管家都愣了,二少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抠门,他隐晦地看了眼许桃,对方比他更惊讶。 年轻的学生不知道人情世故,但只要不是个傻子,这会儿就不该拒绝,不为别的,主家的面子总要给几分。 许桃显然不傻,她知道这里谁说了算,不好不答应,她最终还是点点头:“那就麻烦秦先生了。” 跟秦煜亭打了招呼,许桃跟着人走出去。 司机给许桃开了后座的门。 许桃本来想坐前面的,现在也只能轻声道谢。 她一坐进去,就感觉到了压迫感。 密闭的空间总是让人紧张不安。 男人却半点儿没有刚刚玩世不恭的样子,道歉很诚恳:“昨天和刚刚,是我失礼了,这次一并给许老师道歉。” 许桃突然就听懂了,他在说昨天卫生间的一幕。 气氛有点尴尬,许桃脸根本不受控制发热,这种事当没发生就好了呀,说出来干什么。 当下却不能不回话:“没关系,我都忘了,秦先生太客气了。” 秦桉“嗯”了一声,低头翻看着手机,许桃本来就不是个多话的性子,干脆转着头看外面风景。 不知道秦家到底什么背景,能在寸土寸金的宛城,占下一块地。 兴许这山都是他们的。 一看就不是小老百姓惹得起的人物,许桃觉得这人有句话很对,她太冒失了,怎么能因为一点儿小事就敢当众摔人家屏风。 她刚刚偷偷上网查过,居然是件清代的古董,拍卖价格一百多万。 真是阔气,就这么随便拿过来摆着。 天马行空乱想,十几分钟车子就到了地铁站附近,许桃赶紧道:“司机先生,在这停就好,我可以坐地铁回学校。” 今天送她的显然是秦桉专属司机,并不了解路线。 秦桉自认不是那么没有绅士风度的男人:“去宛城师范?我送你过去。” 许桃可不敢让他送,而且她已经看到了对面地铁站台阶上熟悉的身影。 时今竟然还在等她,都没有发消息说一声。 许桃捏紧了帆布包带子:“我男朋友在地铁站等我,秦先生您让司机靠边停就好,真是麻烦您了。” 秦桉搁在手机屏幕上的手顿了一下,片刻后他面无表情点点头,“停车吧。” 司机答应一声,靠边停下。 许桃再次谢过,下了车就往马路对面跑,脆生生喊男友名字。 这里路上几乎没有车子,许桃飞奔过去,时今还没见过她这样着急忙慌的模样,笑着站起来,伸手接住了人。 许桃跌进他怀里,侧脸因为跑动泛着红晕。 “急什么,别摔着。”他替许桃掖了掖耳边的散发,顺手拿过对方手里的包。 “等多久了,你回学校就好呀,干什么一直等着我。”许桃声音软软的,她在这一刻还是感激时今的存在。 毕竟面对他,多少还是自在,有熟悉的安全感。 时今却没什么心思回答,他越过许桃看着那辆迈巴赫,还没走,后座的车窗降了多半,露出一张五官犹如精雕细刻般的侧脸。 隔着这么远,他都能感受到,这人绝对不是凡夫俗子。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人中龙凤。 时今突然就有点紧张,搂住了许桃的腰:“以后我每周都来接送你,好不好?” 许桃温声说好。 时今拉着她去坐扶梯,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车子已经不见了,好像从没存在过一般。 “送你来的是谁啊?后座怎么还有人?” “是学生叔叔,顺路捎我,总不能让人家再派一辆车。”许桃不想说在秦家发生的事。 说了时今可能会想尽办法不让她继续这份工作。 “哦,好吧,看着可真有钱,”时今叹口气,“我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车啊。” “毕业工作后,攒钱买一辆。”许桃没什么志气,她向往平平淡淡的生活。 以后回桐城当个老师,努力买个小房子,和阿婆在一起就好。 普通人从来没做过不切实际的梦。 时今却志向远大:“相信我桃子,我一定能给你买得起奔驰宝马,到时候带着你和阿婆去自驾游,好不好?” 许桃笑道:“好,时今哥加油!” 时今知道她可能没往心里去,想想前几天在群里跟学长聊天谈到的计划,觉得未来大有可期。 他摸摸许桃的发顶。 等着吧桃子,他可不是随便说说。 第6章 太纯 生日聚会那天,许桃最晚到,她从秦家折腾到市区私人会所,用了两个半小时。 时今没来接她,在会所外面等着。 天都黑下来,奢华装饰更加显眼,许桃没来过这种地方,一眼看过去都没找到大门在哪。 时今笑着去牵她的手:“在这边,我带你上去,大家都到了,就差你。” 他凑到许桃耳边表达自己的兴奋,这会所给他的震撼太大。 “里面比外面还要阔气,你都不知道,那些服务生见到胡航的朋友,像见了皇帝一样,腰恨不能弯到地板上。” 许桃由他牵着,顺着一条小路拐过去,果然是豁然开朗,现代奢靡感扑面而来,有人过来恭敬领着他们继续往里走。 “那个什么,桃子,今天来的人有点儿多,我事先也不知情,但问题不大,碍不着咱们什么事,别紧张哈。” 谈不上紧张,许桃就是单纯不怎么喜欢社交而已,她笑笑没说话。 时今推门进去,屋里安静一瞬,最后一个来的,总是要多几分关注,许桃感觉无数双眼睛落在她身上。 包厢很大,装修富丽堂皇,倒不如外面精致,沙发上坐了一排男女,正在喝酒唱歌。 流光溢彩的灯一照,许桃没看清到底有多少人。 时今快速拉着许桃落座,挤在长沙发最边上。 坐下倒是看清了几个人,是时今的三个舍友,胡航,孙栋,还有吴小川。 各自带着女朋友。 许桃军训后和他们见过一次,还有印象,礼貌打了招呼。 虽然今天是胡航的生日,但他却坐在外缘,见到许桃立即来了兴趣,勾着时今肩膀开起玩笑。 “来晚了桃子,待会儿罚你唱首歌啊!” 不熟悉的人这样叫,许桃有些不自在,但主人公既然开口,她也只好谦虚道:“我不会唱歌,就不丢人了,胡航,祝你生日快乐。” 胡航也没纠缠,搂着身边女孩笑嘻嘻喝起了酒。 明明都是才上大一的学生,在胡航身上却看不到少年的青涩,这种场子里,他游刃有余,显然是常客。 时今的三个舍友家庭条件都很不错,尤其是胡航,听说家里捐了图书馆,他才能进宛城工业大学。 开学一个多月,身边换了三个女友。 许桃有点担心时今跟他待久了,沾染上不良习性。 正低着头想,耳边音乐突然停了,唱情歌的姑娘正起劲,也不得不放下麦克风。 许桃抬头看过去,才发现沙发正中央,有位年轻男人正在打量她。 “胡航,这位美女是谁啊?也不介绍介绍。”赵清宴给胡航使眼色,笑容意味不明。 胡航捧着赵清宴,一点儿不敢耽搁:“宴哥,这是我舍友今子的女朋友,许桃,宛城师范的,怎么样,漂亮吧?” “桃子,跟宴哥打个招呼啊。” 许桃点了点头,只打招呼并不叫宴哥。 赵清宴掐灭烟,看了看许桃身边没吱声的时今,“比照片上好看,可以啊今子,艳福不浅。” 时今也不知道赵清宴从哪里见到了许桃照片,但想必是他发在朋友圈里,让胡航拿去给别人随便看了的原因。 时今跟赵清宴也不熟,谦虚笑笑:“是我有福气。” 他微微挡了下许桃,捏了捏她有些发凉的手,下意识不想让赵清宴的视线落在女友身上。 赵清宴挑挑眉,招招手让大家继续唱歌,灯光继续暗下来,他靠在沙发后背,细长的眸子眯着,不住在许桃的脸上和前胸打转儿。 太纯了这姑娘,往那一站就和别人不一样。 平时场子上的女生大多是叫过来玩儿的,什么性质都清楚,赵清宴都觉得腻歪无趣,有段时间没出来潇洒。 但前几天胡航给他发了个照片,问他这姑娘正不正点。 言语间还挺可惜,说是很本分的乖乖女,哪里都好,就是有男朋友这一点不好。 是赵清宴喜欢那挂,干脆撺了个局,叫着出来玩玩。 看本人比照片还要纯。 怪敏感的,直往男朋友身后缩,躲他视线。 赵清宴看得起劲,心里直痒痒,有男朋友怎么了,多砸钱就成。 他朝胡航微抬下巴,胡航会意,突然拉起时今,“走走走,陪我去洗手间,喝太多,憋死我了!” 时今一愣,胡航力气挺大,他也不能拒绝这种小事,只好跟上去。 许桃还留在这,见状立即起身,她不想一个人待在这,但刚动,胡航带来的女伴亲亲热热挽过来。 “桃子是吧?别一时半刻都离不了男朋友呀!咱俩做个伴,你叫我瑶瑶就行。” 许桃心里不踏实,推脱道:“我也正巧想去洗手间呢......” 她话没说完,就看到那个叫宴哥的男人,大喇喇走过来,瑶瑶识趣让开,手从许桃胳膊上抽走,留下金属铆钉装饰独有的冰凉感。 许桃心跳的厉害,意识到潜在危险,站起来就要离开。 赵清宴“哎呦”一声,吊儿郎当犯浑,他拉着许桃重新坐下,这一拉,彻底将人拉进了怀里。 许桃失控叫了一声,有些纷杂记忆席卷她的理智,很快,许桃脸色半点儿血色都无。 “跑什么啊,哥哥能吃了你吗?”赵清宴低头笑,“交个朋友呗?小桃子。” 他也不做什么,就将人困住不让动。 许桃很害怕,垂着头挣扎,她越害怕,越颤抖,赵清宴越来劲,不过怀里的人还是有点不对劲。 这反应也太大了,不还没做什么吗? 真做了,怎么还要死要活? 赵清宴没了耐心,箍着人不让跑,“都出来玩儿的,装什么啊,你男朋友来的时候没告诉你,这什么场子?” 音乐声渐渐停下,都看着这边。 习以为常的模样。 只有时今的两个舍友坐立难安,许桃求救般看向他们,孙栋想张嘴,被吴小川拉了拉,最后也没敢说一句话。 许桃很慌,强忍着不敢哭,她从小就知道,越哭,男生越恶劣。 “我有男朋友的,你别这样好吗?”声音还是因为害怕带着点儿颤,“我们真的不知道这什么场合......” “没事儿,现在知道也成,桃子是吧,一起玩玩?” 赵清宴心里直痒:“直接跟我也行,哥哥有钱有势,你少奋斗多少年?” “你男朋友那我来搞定,保证不敢缠着你。” 本来就是想玩一玩,但现在改主意了。 许桃害怕极了,抖个不停。 她肩膀和赵清宴的前胸紧紧贴着,用力咬唇,努力让自己冷静。 僵持片刻,她强笑道:“先放开我行吗?我会考虑的。” 女孩子耍心眼,赵清宴心里门儿清,他心情不错,乐得跟许桃玩玩。 “成啊,叫声哥听听,叫舒服了就放开你。”刚刚不肯叫,如今还不是要乖乖听话。 许桃脸色涨红,难堪又委屈,抿着唇不肯叫。 叫了只会面临更恶劣的挑逗。 赵清宴没什么耐心,斜着眼睛看了看她,正要用点儿手段,包房的门突然被人顶开。 时今咬着牙冲进来,拳头就要往赵清宴脸上挥。 还没挨着人,就被旁边几个男生眼疾手快按倒在桌子上,酒瓶杯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第7章 还跟我犟? 瑶池宴乐是宛城最高端的会所。 明面上会员制,但没点儿关系,有钱也进不来。 声色犬马之地,各色不同装饰风格的包厢里,你永远不知道坐着宛城哪个有名有姓的权贵。 今晚秦桉在这应酬,只待了小会儿就觉得无聊,出院子透气。 没几分钟,助理过来请人,说是大少爷也在,请秦桉过去跟长辈问个好。 秦铭因为“风流往事”反省了一个月,前几天刚解脱,今日也是巧,兄弟俩都在一个地方应酬。 既然是跟长辈问好,秦桉不好推脱,点点头让助理带路。 瑶池宴乐占地广,庭院里绕来绕去,路过一间包房时,秦桉听到里面一声又娇又柔的叫喊。 他无意识看过去,立即就顿住了脚步。 门开着,外边站着会所经理,却不敢进去插手。 包房里闹哄哄,上个礼拜还敢冲他摔屏风的姑娘,被个男人搂在怀里奋力挣扎。 也正哭着求饶,周围人都兴冲冲看着乐子。 秦桉视线在她腰上和脸上顿了顿,神色冷了不少。 “去看看怎么回事儿。”目光扫进去,“赵清宴这废物又干嘛呢。” 赵家和江家是姻亲关系,赵清宴是秦桉母亲那边的亲戚,绕了点儿,但终归认识。 助理立即进去,门口经理大气不敢出。 有人一出现,哄闹声瞬间停了,时今脸上斑斓一片,青青紫紫躺在那,眼睛眯成一条缝,还在努力找许桃在哪。 许桃脸上也挨了一巴掌,混合着泪痕,狼狈不堪,正被赵清宴揪着辫子桎梏在怀里。 赵清宴也没好哪去,脸颊血迹甚至还没凝固,半边头发和脸都是湿漉漉的红酒。 一看就懂的场合,助理还是恭敬道:“赵公子,秦总让我问问您,这是怎么了?今晚瑶池宴乐有贵客,可千万别冲撞了。” 赵清宴并不认得眼前人,但秦这个姓氏让他不敢狂,“你是?” “赵公子贵人多忘事,我是江氏集团总裁的助理,宋沅。” 赵清宴一下子就松开了许桃的头发,将人一推就往外看:“二少来了?他......二少在外面吗?” 他连声表哥都不敢叫,脸色一下子就不太好。 像秦桉这种权贵世家出身的子弟,其实很少会出现在他们的场合。 低调不惹眼,却无人敢轻视。 他们在圈里的地位和太子没什么两样,秦家更是鼎盛,秦桉父亲秦少雄手握实权,家里两个儿子,一个从政,一个从商,谁都得捧着。 而赵清宴,不过是赵家的弃子。 放弃继承家业,只靠股份分红过活的边缘子弟而已,不过是父母疼爱,仗着年级不大,靠祖辈几分薄面作威作福。 闹得不离谱,也没人管。 离谱了,就送出国。 赵清宴偶尔逢年过节能远远见秦桉一面,今天竟然被主动过问,下意识觉得不是好事儿。 “我去跟二少打声招呼可以吗?”赵清宴小心翼翼,和刚刚猖狂相判若两人。 宋沅微笑,引着他出去。 赵清宴见到外面人,腿都软了,立正站好和秦桉打招呼。 “说说,又犯什么浑呢?”秦桉没看他,瞄着屋里。 许桃头发散乱,蹲在那不知所措,男朋友一动不动,满脸的血。 手机好像也坏了,打不通电话,可怜样儿。 赵清宴知道这事儿也瞒不过去,支支吾吾道:“就是个不听话的妹子,说好了跟我,现下又反悔,还拿酒瓶子砸我,二少您瞧瞧,我哪受过这委屈啊,一急就犯浑。” “您放心,出不了人命,手下知道轻重,不会让长辈们犯难,也冲撞不了贵客,我马上送他们去医院成吗?” 其实就是瞧着吓人,都是外伤。 秦桉没出声,等着看屋里人何时能发现他。 许桃眼睛哭肿,今晚的事太突然,险恶又丑陋的人心让她再次意识到,自己在面对危险时有多么无力。 只能又一次眼睁睁看着时今挨打。 好像他的痛苦,都是由她带来。 贫穷是原罪,美丽更是罪加一等。 没人借给她手机报警和打120,都怕得罪赵清宴,许桃绝望地环视一圈,视线突然在门外定住。 男人长身玉立,气质出众,周身笼罩着一层寒气,眸子藏着晦暗不明的光,和前两次的玩世不恭都不太一样。 怎么会是他? 许桃也管不了太多,仿佛找到救命稻草,踉跄着起身,不管不顾冲出去,看向一身矜贵气,神情冷漠的男人。 “秦先生!”她眼里豆大的泪珠滚下来,“我......我能借下您的手机吗?” 秦桉没说话。 而赵清宴一下子懵了,许桃认识秦桉? 他心里七上八下,闪过很多念头,秦桉身边从没出现过女人,可这看着也不像相好啊? 不然能容忍自己女人身边还有个男友? 赵清宴愣神的功夫,秦桉已经站在许桃面前,低头凝视她的脸。 右脸高高肿起,指印还鲜明,下巴尖儿上也一个红印子,不知道是赵清宴太用力,还是她本身就娇。 秦桉不答反问:“赵清宴头上酒瓶子,你砸的?” 倒是出息,胆子真大,上次砸屏风,这次直接伤人,下次是不是敢动刀啊。 要不是遇到他,今晚别想从这包房出去。 能被赵清宴玩死。 手里没仰仗,硬着来,可不就是死路一条么。 许桃听到这话却吃了一惊,狐疑地看了看他和赵清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一副把他们归为一丘之貉的模样。 秦桉嗤笑:“许老师怕什么呢?” 他漫不经心道:“手上都是血,还想用我手机?” 许桃低头,手心粘腻,鲜红一片,很熟悉的场景,她一下子联想到高中那年,脸色更加发白。 摇摇欲坠,整个人快要碎了。 秦桉以为她疼,声音发沉:“手伸过来。” 许桃仓惶看他,手背过去,杏眸里全无信任,像落入围猎圈里,狼狈窜逃的兔子。 “都这样了,还跟我犟呢。”秦桉起了丝烦躁,不知道打哪来的情绪,语气凉飕飕,直往许桃脖子里灌。 天生的第六感,得罪秦先生应该更可怕些。 许桃咬着唇,颤巍巍伸出双手举过去,秦桉看了一阵儿,确认没有明显伤口才吩咐宋沅处理此事。 她轻轻道谢,羽毛般飘忽不定,秦桉听得烦,倾身过去抬她下巴:“伤成这样,明天还能来吗?” 许桃觉得这姿势暧昧,躲了下没躲开,今晚她真的怕了,颤着嗓子微微摇了摇头。 “能来,不......不碍事的秦先生。” 两人像在打哑谜,赵清宴在一旁摸不着头脑,但有件事能确定,他完了,这许桃好像和秦桉有什么特别关系。 明天要去哪啊这是? 赵清宴鼓起勇气,白着脸道歉:“大水冲了龙王庙,二少,我不知道她是你的......” 秦桉侧头斜他一眼,赵清宴嘴巴立即闭上。 许桃低垂着眉眼,知道赵清宴是误会了,误会她和秦先生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第8章 我骂你了么 秦桉还有事,没有多待,只短短出现这几分钟的功夫,却足够震慑赵清宴。 气焰被彻底打压。 他甚至腆着脸给许桃拱手:“好妹妹,认识二少怎么不早说呢!你瞧我,有眼不识泰山!” “别往心里去成吗?” 许桃没傻到为自己辩解,绷着脸不说话,看宋沅叫来了老板,几个工作人员抬着时今出了包房。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从刚才就缩在里面一动不敢动。 连赵清宴都不敢得罪的人,他们连名号是什么都没资格知道。 许桃拿了自己和时今的包跟上去,走远些还能听到赵清宴在骂人。 骂胡航废物,连底细都摸不清。 她觉得可笑,要是赵清宴哪一天知道,自己和秦桉什么关系都没有,对方也许只是看在她给秦煜亭当家教的份上出手相助,又该怎么报复? 担架抬着时今越走越远,没去医院,去了会所私人的卫生室,用来处理紧急情况。 宋沅虽然也不知道许桃是谁,但很客气:“您放心,医疗水平还可以,您男朋友是皮外伤,简单处理下就好,没必要惊动太多,请您谅解。” 许桃不傻,点点头表示感谢,只要能治好,她也不愿意闹大,平头百姓斗不过宛城这些子弟。 “您也这边处理一下伤势。”宋沅示意许桃坐下。 许桃脸颊没什么痛感,她趁赵清宴不注意,叫喊着让人殴打时今时,拿瓶子砸了对方脑袋一下,这一巴掌就是那会儿落下来的。 没使多少力气,但后来头皮被揪得很疼。 许桃乖乖坐在那让一名女医生抹药。 她很快处理好,时今那边麻烦点儿,但不久许桃听到他的呻吟声。 醒了。 许桃隔着玻璃和时今对视,对方龇牙咧嘴笑了一下,她没忍住,泪水决堤,心里像打翻了调味瓶。 时今用口型告诉她,别怕。 这一幕落在宋沅眼中,四个字,落难鸳鸯。 就是不知道秦总跟这位姑娘什么关系,大年初一头一遭,秦家二少爷也有替女孩子出头的一天。 宋沅没多留,悄悄退了出去。 到包房时,秦桉已经落座,谦恭有礼地和席上几位长辈敬酒。 宛城说得上话的领导,都在这,纷纷夸赞秦桉兄弟二人是龙凤之姿。 秦铭比弟弟稳重,三十岁正当年,像个儒雅的书生,兄弟俩相貌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但俱都高大帅气,秦铭用金丝眼镜遮住了眸子,凤眼远没有弟弟慑人。 也没秦桉那么玩世不恭,万事不往心里去的凉薄。 兄弟俩场面上都挑不出毛病,秦桉不喜欢应酬,也没有不敬长辈的道理,几圈酒下来,也难得多了几分醉意。 更多的是心不在焉。 散场时,接近十点。 送走长辈,秦桉扯了扯领带,扫了宋沅一眼。 宋沅会意,过来说了情况:“好像还没走,在卫生室待着。” “说什么呢,还背着我。”秦铭摘了眼镜揉眉心,他喝得更多。 秦桉神色不动:“私事,哥你先走,我去当回老师。” 没头没脑一句话,秦铭没听懂,但他也管不住这个弟弟,嘱咐早点回去,便摇摇头上了车。 . 许桃手撑着脸颊不知道在想什么,屋里时今还在睡,刚刚喊着疼,躺了会儿又睡着了。 眼看着就要过门禁,再不走可能就要在外面过夜。 许桃打算叫醒时今,打个车尽快回学校,然而就在这时,刚刚那个叫宋沅的助理,又带着几个人进来。 “许小姐,秦总担心您不方便叫车,让我把您男朋友送回去。” 许桃想说不用麻烦,但那几个人已经进去,直接架起了时今,摆明是不会听她的话。 时今睡得很沉,丝毫没有醒来。 宋沅冲她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姿势。 她根本拒绝不了,只好跟着往外走,可直到上了车才发现,自己和时今不在一辆车上。 秦桉在车里等她。 许桃硬着头皮坐进去,出于礼貌,她第一时间又跟秦桉表达了谢意。 对方没出声,连个回应也没。 车子立即就发动,她甚至来不及看一眼时今在哪。 “许老师舍不得男朋友啊?”秦桉手撑在车门扶手上,歪头看她。 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问这个。 许桃定了定神,迎上秦桉目光:“他是我男朋友,我当然担心,秦先生,您不必麻烦送这一趟,我们可以自己回去。” “那合着是我多管闲事了,”秦桉笑笑,“要不前面下车?” 许桃往窗外一看,正上了桥,停在这那才是真打不着车。 她直觉秦桉又在故意耍她玩,闭了嘴不说话,也猜不透秦桉是想做什么。 秦桉还真想当回老师,教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 “知道赵清宴什么货色吗?就敢跟出来一起玩儿。” 圈子里出了名的废物,也就爹妈还当个宝一样哄着,不知道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许桃这样的姑娘,二代们最喜欢玩,又纯又干净,还没身家背景,受了委屈只有隐忍的份儿。 要是刚烈,死了也无处申冤。 秦桉心底没来由烦躁:“今天不遇上我,许老师猜是什么后果?” 许桃喉咙发堵,疼的她直掐自己手心。 后果就是被赵清宴祸害,找不到地方说理,成为他的玩物,时今也许会丢了命。 这是宛城权贵圈层的子弟,不是他们老家那几个混混。 许桃不受控制发抖,为什么她就不能逃脱这种命运。 难道长得漂亮,出身贫穷,就要不断被欺负吗? 她白着脸不吭声,眼里却渐渐红了。 秦桉“嘶”了一声:“我骂你了么,就哭。” 许桃不想让眼泪掉下来,杏眼里水汪汪的直打转儿,最后还是滑下来几颗,滴进饱满莹润的红唇。 秦桉盯着她唇上几处牙齿咬出来的血色,眸色发暗。 “赵清宴亲你了?” 许桃忙慌里慌张摇了摇头,没亲,但再晚点儿,说不定。 这都是她着急时自己咬出来的痕迹。 秦桉多看了几眼,舌尖漫上痒意,一路直抵心脏最深处。 可怜兮兮的。 他倾着身子过去给她递纸巾,声音柔得像水:“许老师眼睛这么漂亮,眼光倒是挺差的,从哪找的男朋友啊,护得住你吗?” 许桃愣了愣接过来,秦桉离得有点近,但她后背已无退路。 “说话啊,嗯?从哪找的男朋友?许桃。”秦桉声音低沉喑哑。 许桃第一次被他喊名字,目光撞进对方眼里,深邃得不像话,旋转着要把人吸走。 她心猛地跳了一下,不敢直视,只能装鹌鹑缩下头。 身上酒味有点儿重,秦先生好像喝多了。 问的问题没头没脑。 第9章 真喜欢你男朋友? “我们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许桃轻声解释,“他对我很好,帮过我很多次。” 她突然鼓起勇气,看向秦桉:“我们感情很好的,秦先生。” “而且这次是因为我,他才受伤。” 时今护过她很多次,并不是秦桉说的那样,护不住人。 无论秦桉喝没喝醉,心里怎么想,她表明自己立场就好。 许桃后背贴在车门上,“秦先生,很感激您今晚相救,等我男朋友好了,我们请您吃饭表达感谢,行吗?” “当我图你一顿饭?”秦桉语气淡下来,人重新坐了回去,“许老师留着钱给你男朋友买药吧。” 听得出来,这姑娘不傻,急着证明些什么,好撇清关系。 他觉得自己也挺没意思。 都怪晚上这顿酒闹得。 秦桉恢复了一贯声线:“叫你上车,是因为煜亭,许老师,声色场所,还是少去的好,别带坏了小孩子。” 他语气发冷,空气中留下一丝酒气,许桃听出其中不满,装傻充愣到底。 “很喜欢你男朋友么?”秦桉侧了头过来又继续问道,仿佛想看穿她。 也仿佛不死心。 许桃丝毫不心虚:“喜欢啊,我们是青梅竹马呀,感情基础很深厚的。” 秦桉垂眸笑了声。 青梅竹马是么。 他开了窗户,透进来一点儿风,酒意消散,那点儿意趣烟消云散。 竟然对个有男朋友的女生起了点旖旎心思,不过也就一会儿的功夫。 “告诉你男朋友,少跟赵清宴混。” 他言尽于此,闭眼假寐。 窗户明明关上了,冷风却还像刚刚一般往里吹,许桃抱了抱胳膊,内外都觉得冷。 也知道这事儿应该就算翻篇了,刚刚姿势暧昧,恐怕是一时兴起,酒意作祟,得知她心有所属自然就会放手。 什么样的姑娘他找不到,犯不着抢别人的。 车子开到宛城师范门口,司机不知道说了什么,平素里不让外来车辆进入的校园,明晃晃开进去一辆豪车。 许桃咬着唇,到了宿舍门口四下看看,见也没多少人,便想道了谢就走。 车门却打不开。 秦桉仰着头在休息,没什么表情,车里死一样寂静,半晌后让司机给她开了门。 车子从许桃身边擦过去,迅速消失在视野,她拍拍脸颊,闷着头往宿舍冲。 到了屋里见到舍友,心才落定。 杨灿竟然也在,她明天约了男朋友出去玩,干脆没回家。 三个人见到许桃,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不对。 “哎桃子,脸怎么了?”杨灿凑过去问,“老天爷,你让谁打了?” 吕洋和林蕊也觉察不对,桃子这绝对哭过,眼睛肿成核桃。 “天杀的,不会是时今打你吧?”吕洋心疼地摸了摸许桃脸颊,这么漂亮姑娘,谁舍得下手啊! 许桃赶紧摇摇头,低声道:“是别人耍流氓,时今因为我受了很严重的伤,今晚差点儿出事。” 三人听了事情经过,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天子脚下,还有这种脏事。 林蕊是个暴脾气,拍着桌子就要报警,被吕洋和杨灿一起拉住。 大家也不傻,在光明照不到的角落,时刻都有不公在上演。 杨灿是本地人,多少听说过,她拉着许桃的手:“桃子,这种人咱惹不起,只能吃哑巴亏了,你让时今躲着点儿,以后别跟那种人在一起玩。” 许桃点点头,她明白其中道理。 “多亏了找你当家教的那位秦先生,桃子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家。”吕洋并不知秦桉和许桃相处细节。 许桃含糊点了点头,不欲多说,估摸着时间,赶紧借舍友手机给时今打了个电话。 那边果然醒了,还埋怨许桃把他一个人丢下,时今睁眼看到几个大汉,吓得以为自己要被赵清宴活埋。 “是我不好,你没事了吧?还疼吗?”许桃柔声安慰。 时今头上脸上包着纱布,隐隐作痛,在手机里还在委屈巴巴,让许桃说几句甜言蜜语。 许桃哪有这心思,她也说不出口,只劝时今赶紧休息,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时今有点失望,但这时门响了。 扭过头去,发现只有孙栋和吴小川回来,胡航不在。 胡航是本地人,又过生日,出了这岔子,肯定不回宿舍。 时今还想着孙栋给他通风报信的事,诚恳道了谢,孙栋摆摆手,他能做的也不多。 “你伤没事吧?兄弟们想帮忙来着,但他们人太多了。”吴小川凑过去,搂住时今肩膀。 时今当时根本顾不上别的,被压着打,头都抬不起来,也不知道舍友们当时什么表现。 他大度摆摆手:“没事,你们要是因为这个受伤,我得愧疚死。” 吴小川:“航子让我跟你道个歉,他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说宴哥喝多了,把桃子认成了别人,闹这么一出挺过意不去,改天一定跟你赔罪。” 时今脸色一沉:“别再找我们麻烦就行了,赔罪可受不起。” 要不是看在胡航份上,他指定会报警。 “宴哥在宛城挺有势力,今子你别犯傻,咱们就是个大一新生,忍忍得了。”吴小川劝道。 孙栋想法一致:“宴哥跟航子说了,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还有桃子砸坏的手机,他高价赔偿。” 时今没吭声,事实上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赵清宴怎么突然服了软。 晕过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拉住孙栋:“我晕了后,桃子受什么委屈了吗?” 时今担心是许桃委曲求全,拉下脸面哄了赵清宴手下留情。 孙栋起初心里还挺不是滋味儿的,看着个姑娘被众人围着欺负,那感觉挺伤男人自尊。 但后来听赵清宴的话,琢磨出一丝味道。 他调侃道:“桃子才来宛城多久啊,就认识比宴哥还厉害的角色,要不是人家出手,今晚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时今一愣:“什么厉害角色,我怎么不知道?” 孙栋挠挠头:“宴哥说那是他表哥,宛城顶天儿的豪门贵公子,一句话就能定生死,合着你不知道桃子认识人家?” 许桃人际关系简单,时今都清楚,哪里认识贵公子。 时今看着舍友暧昧的神情,心里有些不舒服。 桃子从哪认识的大人物? 怎么没告诉他呢。 第10章 桉树有毒 第二日许桃脸上印子消了,就是有些红。 时今大早上就给她舍友吕洋打电话,没问别的,就是问问昨晚上谁帮了他们。 许桃解释那是学生叔叔,时今才松口气的模样。 她没心情解释这些,吃完饭到北门送修了手机,就去秦家上课。 秦桉不在,许桃着实松了口气。 见不到人,就不会尴尬,许桃迅速把这些事抛在脑后,专心上课。 而接下来直到入冬,许桃都没有在秦家见到那位二少爷。 倒是与秦煜亭父亲见了面,对方是个很和善的男子,声音温柔,态度有礼,对她这位小家教也很客气。 也见到了秦父秦母。 她当时一愣,秦少雄老爷子,就是电视里常上新闻那位,现实里见到,许桃很紧张。 对方却挺慈和,还关心了几句许桃的学业。 秦母江兰因着陈教授的关系,态度也亲切,她比秦少雄看起来年轻好多,压不住的贵气。 两个儿子都随了她相貌。 只是秦家人都很忙,尤其是秦少雄,常常到处开会慰问,他身体已经不如从前,走到哪都带着妻子一起。 为了减少奔波,多数时候也不回老宅,跟妻子在市区居住。 许桃不常在秦家见到这几位主人,倒是更自在些。 她和秦煜亭成了“忘年交”,还交换了电话,有时候许桃晚上会收到秦煜亭发来的语音。 偷偷叫她姐姐。 是个孤单的小朋友,出生在钟鸣鼎食之家,却并没有多少人陪伴他。 许桃难免对他偏爱,这份家教工作估计等过完年,秦煜亭作为插班生上了小学就会结束,她很珍惜这段时光。 说起来她还是从秦煜亭那里,得知秦桉叫什么。 秦煜亭想知道父亲和二叔的名字怎么写,偷偷让许桃教。 许桃教“桉”这个字的时候,想到了一种树木。 桉树。 又高又挺拔的王桉,主要生长在澳洲。 更有一句广为流传的诗,据说出自泰戈尔《飞鸟集》,许桃却没从此书里找到出处。 蓝桉已遇释槐鸟。 这种树霸道,身边不许生长其它植物,却允许红嘴蓝鹊栖息,似所有温柔都给了一人。 桉树叶带着毒,许桃倒觉得这名很符合此人气质,有权有势有钱有地位有颜值,这种男人往往本身就是一味毒药。 远远避开最好,她又不是一只考拉,要靠着吃桉树叶生活。 许桃讲完这个字,手心出了汗。 这是她第一次在北方过冬,和桐城完全不一样的冷,要多穿很多才行。 可秦家通了地暖,屋里太热。 秦煜亭还穿着单薄的睡衣,许桃却套着厚厚的毛衣,待久了就会出汗。 她脸也微微发红,暗自记着下周再过来,要换个开衫毛衣,好方便脱下来。 挨到下班,许桃松口气。 “老师,你的脸好红,很热吗?” 秦煜亭现在中文很流利,有时候摇头晃脑背几首诗,还能讲出几句深意。 这也是秦家人都满意许桃的原因,因材施教,才大一就懂得这个道理。 许桃用手背拍拍脸:“是有点儿,你们家暖气太足,我有些不习惯。” 她们宿舍都没有这个温度,宛城师范的宿舍楼竟然和南方一样,是开敞阳台,冬天的风一刮,屋里温度总是上不去。 秦煜亭托着小脸:“老师,我也热,咱们出去打雪仗好不好?” 宛城今天落了小雪,打不了雪仗,再说,许桃该回去了,她正要开口,管家推门进来,纷纷扬扬的大雪顺着凛冽寒风刮进长廊。 许桃看呆了,老家桐城虽然会下雪,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鹅毛大雪。 “许老师,雪太大,路上湿滑,去市区的路上出了不少事故,恐怕您要在这休息一晚,我会替您准备客房。” 秦家注重礼节,这暴雪天气,怎么好让一个女生冒着危险回去。 许桃不好意思麻烦,踌躇着开口:“是不是太打扰了?等雪小一点儿,您送我到地铁站就好。” 管家看了看这风雪:“天气预报说要下一晚,您坐地铁还要转公交,太危险了,许老师不用觉得麻烦,今晚先生夫人留宿市内,大少爷要协调应急暴雪,您可以放心住下。” 言下之意,不用觉得拘束,主家都不在。 更何况,这也不是他一个管家能做主的,自然是得了主家吩咐。 然而许桃怕的不是他们,正是没提到的秦桉,她看看天气,也的确不好强行让人家送。 说不定秦桉并不会回来。 “那就麻烦您了钟叔。” 管家姓钟,名易。 钟易颔首:“课程已经结束,许老师请自便,您是南方人,要是喜欢雪,可以去后花园玩玩,记得穿暖和些。” 许桃眼睛亮晶晶的,钟意受她感染,也跟着笑了笑,他今年四十多岁,儿子和许桃差不多年纪。 平日里总是多关照一些。 他给许桃指了去后花园的路,实际上秦煜亭也可以带她去。 秦煜亭早就等不及,拉着许桃往外走,佣人拿过来他的毛衣和外套,从头到脚武装好,才肯放这位金尊玉贵的小少爷离开。 许桃穿好羽绒服,围了个围巾,牵着秦煜亭往后花园去。 秦家的格局是游园兴致,前院用来会客,隔着花园是供主人休息的地方。 花园里银装素裹,池塘都结了冰,许桃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看哪里都新鲜,伸出手去接雪花。 指尖迅速冻成红色。 秦煜亭已经从连廊上蹿出去,嘎吱嘎吱踩雪,时不时蹲下身子抓一把,也不嫌冷。 “老师,快来!” 许桃缩了缩脖子,觉得这雪落进衣领肯定很冷,可她抵挡不住打雪仗的诱惑,没犹豫几秒便下了台阶。 她伸手去团雪,冰冰凉凉触感,一路冷到心里去,可人是喜悦的。 许桃团了个小雪团,轻轻砸向秦煜亭的头。 他傻呵呵笑,笨拙的小身子爬过来,也学着许桃打雪仗。 打了几下,都缩着脖子不敢动了,实在太冷,直打哆嗦。 “秦煜亭,咱们堆雪人吧?你会吗?我从来没弄过。” 许桃将两个雪团一大一小堆在一起:“应该不难吧?你看,这是缩小版的雪人!” 秦煜亭小脸皱巴在一起,他还是小孩子呢,怎么会堆雪人呀! 不过他有办法。 “咱们去找钟爷爷帮忙,让他找人来教咱们!” 好主意! 许桃立即站起来,跺了跺脚,她第一次在北方过冬,不知道宛城能冷成这样,买的棉鞋还没到,穿着运动鞋,脚已经快失去知觉。 她牵着秦煜亭转身,突然看到身后连廊上,还站着一个人。 姿态闲散,一袭黑色大衣,肩头落的雪尚未融化,跟他的眸子一样冷。 秦桉被雪一凉,薄唇也愈发鲜红起来,竟然透出几分妖冶,许桃再次确认,这是个非常危险又引人沉沦的......祸水。 不知道秦桉在这看了多久。 那晚记忆再次袭来,许桃突然有些紧张,无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人眼神总是侵略性十足,令她不安。 第11章 手机 秦桉在宛城长大,雪对他来说,只在童年时期有着某种吸引力。 看久了,也不觉得多么好看。 但今天还是驻足良久。 他在看许桃乌黑的发上落了几片雪。 小姑娘穿鹅黄色的羽绒服,从后头看比秦煜亭大不了多少岁,难怪私底下秦煜亭偷偷叫她桃子姐姐。 才十九岁,比他小八岁。 秦桉想起那晚车里,隐晦的拒绝,眼里温度骤降,在许桃转身的时候,淡淡瞥了她一眼,迈开长腿冷漠离开。 许桃觉得脖子冷气直灌,数日来头回见到秦桉,总觉得对方眼神如霜雪一样带着冰碴。 她赶紧带着秦煜亭回了前厅。 钟易准备了热茶,看这一大一小冻成两颗红苹果,还要拉着他去堆雪人,不由有些无奈。 “待久了怕你们感冒,闹起来晚上该不舒服了,等用完晚饭,我再找人带你们堆雪人去。” 秦煜亭微微失望,嘟着嘴不高兴,但家里规矩,到了饭点儿得吃饭,他不敢违背。 许桃更是不会提要求,而且她现在非常想离开。 叫住钟易,许桃犹豫再三还是问道:“外面路很难走吗?钟叔叔,我看秦先生回来了,我再留宿,是不是不太方便?” 钟易心道,若不是二少爷开口,他也不敢私自让客人留宿啊。 “许老师放心便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您现在走,回去不定几点了,雪天开车太危险。” 许桃只好点点头,乖乖坐在沙发上,又重新恢复了安静的模样。 她觉得秦家规矩很多,不会怠慢客人,也许是家族渊源,而且秦老爷子是位领导,也做不出让她大雪天大晚上的,一个人回学校。 那就好好待着吧。 等了一小会儿,钟易就请他们过去吃饭。 秦桉也换了身淡色休闲装,竟然没穿外套,就这么从后院过来,脸也不见红,仿佛外面的温度影响不到他。 但走近了,许桃还是感到一阵寒气。 她特意坐到秦煜亭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等着秦桉先动筷子。 今天家里人不多,厨房只做了四菜一汤,许桃迅速掠了一眼,微微张嘴,竟然有两道苏帮菜。 响油鳝丝,蟹粉狮子头。 她在桐城老家的时候,也只去饭店吃过。 这该不会是照顾她这个“客人”,临时改了菜谱吧? 许桃不敢多想,秦家看起来遵循食不言寝不语,连秦煜亭都一句话也不说。 秦桉用餐更是优雅,配他这张脸,和秦家古色古香的中式风格,许桃还以为自己见到了某位世家贵公子。 小老百姓惶恐,许桃暗搓搓想着,还好今天人不多,不然面对那位领导,可能会忘记怎么用筷子。 秦桉没什么胃口,吃了没多少就往后一靠,看许桃像个松鼠似的,脸颊一鼓一鼓。 只挑脸前的菜夹。 其实家里规矩没这么多,也没那么多讲究。 老爷子秦少雄将门出身,家里父辈兄长都是武将,位高权重但没这么多礼仪上的坚持。 早年丧妻,后来调到宛城后,秦少雄才娶了江家独女江兰。 江家才是规矩冗杂的世家出身,传了九代,不缺钱,但只和政界联姻。 秦桉接手的,就是江家产业。 庞大的商业帝国和底蕴传承。 秦桉怕她拘着,突然出声:“宛城的厨子,手艺比着许老师老家怎么样?” 许桃果真惊了一下,险些呛到,小脸憋红了才把咳意压下去。 “挺好的,比我们那好吃。”她搁了筷子,乖乖回答。 这话没有刻意夸赞,秦家厨师手艺真的很不错。 秦桉笑笑,推了自己面前的菜过去:“那是不喜欢我们宛城的菜系?许老师一口都没动。” “官烧目鱼,宛城名菜。” 许桃都叫不上名来,道谢后拿起筷子夹了一条金黄色的鱼条,咬了一小口,外皮酥脆,鱼肉鲜嫩爽滑,也没什么刺。 好好吃,许桃在心里雀跃了一下,但表面上很矜持,觉得自己没失礼。 秦桉唇边的笑意往下压了压,小姑娘以为掩饰很好,却不知道早已露馅。 眼里的光藏不住。 年级不大,到底还是个藏不住心思的孩子。 “许老师是客人,慢慢吃,家里没这么多规矩。”秦桉站起来,绕过屏风去了客厅。 他一走,许桃轻松好多。 秦煜亭还在努力吃自己面前盘子里的菜,他自己有餐盘,单独盛出来,但基本菜系都是一样的,只是多了一根羊排。 许桃饭量小,但本着在别人家不能剩饭的原则,努力将那一碗饭吃光。 北方的碗好大,她好撑。 吃饱饭,秦煜亭还记得要堆雪人,结果钟易带着人去前面路上清扫积雪,他没办法,只能将主意打到秦桉身上。 秦桉在看平板上的工作资料,懒散靠在那,闻言头都没抬:“太冷,不去。” “二叔~”秦煜亭扑过去撒娇,中英文杂着来,今天有许老师在这,他底气足了很多。 秦桉似笑非笑:“不是不爱跟我玩儿,不搭理我么?” 说着,还睨了一眼许桃:“许老师教的好办法,没少用这法子拒绝男生吧?” 许桃脸一下就烧起来,她想起自己的确跟秦煜亭说过,秦桉再欺负人,就不理会,装哑巴...... 没想到秦煜亭会把这事告诉秦桉,果然小孩子藏不住话。 秦桉将平板甩到一边,这姑娘内里可不像外表看起来这么乖,透着一股黠出来,恰到好处,让人忍不住想抓过来欺负一通。 得,他今天就幼稚一回。 秦桉站起来,拎着秦煜亭后领子往外一提:“穿衣服去。” 秦煜亭一蹦三尺高,套了羽绒服和鞋子,手套围巾都不戴,哒哒哒去了后院。 秦桉侧头看了一眼许桃,“你们先去,我回去穿件衣服。” 许桃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又不忍扫了秦煜亭兴致,只好穿上衣服跟出去。 月光照在雪地上,亮的很,天上还在往下飘雪花。 天仙碧玉琼瑶,点点扬花,片片鹅毛。 属于北方的浪漫,在这一刻具象化于眼前,难怪炙爱往往在初雪时节。 许桃站在廊子上,突然想起家乡连绵雨季,冬日偶有小雪,难以堆积成壮丽雪景,截然相反的气候,就想发给阿婆和朋友们看看。 她掏出手机,对着池塘拍了一张照片,碎裂的手机屏幕,像素也不高,大大降低了美感。 不过许桃还是满意地发给阿婆。 [阿婆,宛城下大雪啦,以后我带你来看!(*^▽^*)] 又找到自己和老家朋友的小群,里面有她和时今,还有两个高中认识的好友。 冯橙和顾笙昀。 [宛城下雪啦!] 冯橙留在苏市上大学,而顾笙昀在英国读书。 这会儿英国正是下午,顾笙昀秒回一个好看,冯橙也回得很快,问她去宛城哪个园林游玩了。 许桃和冯橙是最好的朋友,大家戏称“水果姐妹”,她当家教兼职的事也没瞒着,便说了说情况。 冯橙发表情,一脸震惊,开玩笑让许桃记得,抱紧有钱人大腿。 许桃和顾笙昀同时发了个无语表情包。 退出去又找到宿舍群,只来得及说一声今晚要留宿不能回学校,手机屏幕就一闪,电量因为气温耗尽。 刚刚还有70%的电。 许桃懊恼,她没有带充电器,待会儿还要问钟管家借一个。 正要转身,却撞进男人温热怀抱,险些跌倒。 许桃低呼一声,娇得不行。 秦桉神色不动,这道嗓音还是勾人,听着就是独一份儿的不同。 公司南方人不少,行政上就有几位助理是苏市那边的籍贯。 听起来就不是一个味儿。 秦桉不着痕迹握了她手腕,触感柔腻,冰凉一片。 将人扶正:“聊什么呢?这么专心。” 笑得像朵花一样。 连他过来都不知道。 “拍了什么?”秦桉看了她有一会儿,松开手漫不经心问道。 许桃刚刚被捏过的手腕发热,这么冷的天,秦桉手掌还烫着。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秦家,秦老先生身份不一样,随便乱拍会不会有什么不好影响? 许桃有点慌,赶紧道歉:“我就拍了一下池塘上的雪发给阿婆和朋友.....阿婆就是我奶奶,没拍您家房子,要是不合适,我一会儿充上电就删了可以吗?” 秦桉低头看她,手机屏幕碎了两条缝。 他眉头皱起:“赵清宴没赔你手机?怎么还在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