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重生,清冷权臣帐中宠》 第1章 重生成嗣子的通房丫鬟 屋中烛火昏黄,暗香缭绕。 身上被什么东西压着,强烈的不适感和重压感袭来。 锦瑟恍惚睁开眼,发现自己此时正躺在男子的床上。 一滴汗珠带着灼人的温度,滴在锦瑟脸上,她瑟缩了下,男人察觉到什么,疑惑抬眼。 当鹰隼一般凌厉的眼眸对上锦瑟的视线,她心头骇然,瞳孔紧缩。 “放肆!” 慌乱之下使出全身力气将他推开,同时翻身扯过被子遮住自己。 乌黑莹润的眼眸瞪得滚圆。 除了震惊,锦瑟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女子的娇斥声,也让高灿恍惚了下。 旋即眸色沉下,跨步向前,大掌扣住女子纤细脖颈。 “找死。” 冰冷的眼神仿佛裹着刀锋,杀意迸现,手上力道几乎要将锦瑟的脖子拧断。 这触感和眩晕感是真的,锦瑟确定自己活过来了。 但高灿不认得她,还和她..... 看高灿的外表,他已经长大。 她死之时,他只有十六岁,如今瞧着已经过了弱冠之年。 对这匪夷所思之事的困惑以及求生的意志,让锦瑟艰难挤出几个字:“你.....先放开我。” 高灿收紧手中力道,犀利眼底裹着冰冷杀意:“你既有胆量爬我的床,就该想到下场。” 锦瑟羞愤欲死,躲避他的目光,“此等罔顾人伦之事,我怎么会做!” “高灿,你快放开我!” 又是熟悉的娇斥,高灿心一颤,手下一松。 锦瑟立马将他推开,躲在床尾,大口大口喘气。 高灿渐渐冷静下来,眉头蹙起,起身拿了茶壶浇在香炉里。 这么浓烈的催情香,不是一个小丫鬟可以得到,此女子,应当是老夫人送来的。 想清楚后,高灿转头叱道:“趁我还没改主意,滚出去!” 锦瑟惊疑不定,难堪地捡起落在地上的衣裳,草草将自己包裹住便退了出来。 门外等待的婆子在她略有些凌乱的衣裳上扫了眼,似笑非笑,“果然有些手段。” 锦瑟认出她是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惊吓得说不出话。 夜已深,婆子将锦瑟带去一旁的厢房安置,转身便要离开。 锦瑟急忙拉住她,“嬷嬷,这是什么意思?” 婆子不耐烦,“算你走运,以前老夫人送给侯爷的人,没一个能近侯爷的身。” “侯爷今晚既要了你,日后你就是侯爷的通房丫鬟,只要你将侯爷侍候好,老夫人那里,少不了你的好处。” 婆子最后一个尾音落下,人已经走至门外。 锦瑟脑中嗡的一片空白,心中羞愤又骇然。 她重生成嗣子的通房丫鬟,还和他做了那事!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她虽只比高灿大五岁,但自从老夫人做主,将他过继到她那早逝的夫君名下,到她病重去世,她统共当了高灿一年名义上的母亲。 如今虽然顶着别人的身体,可她的内里,是宣平侯夫人,尚书杨家大房嫡长女杨瑟瑟! 是高灿的嗣母! 如此违背天理的事,竟发生在她身上! 锦瑟羞愤震惊到无法入眠,整晚辗转反侧,直到天边泛白才疲惫闭眼。 还没睡多久,朦胧间,房中冲进来几个小丫鬟,不由分说将她从被子里拉出来。 紧接着一个巴掌劈下,她白皙的脸颊立时浮现清晰的指印。 “下贱的东西!” 锦瑟被打懵,定睛一看,认出打她的是老夫人的侄孙女儿李静仪。 她死的时候,李静仪才十二三岁的年龄,如今一看,已过了及笄之年。 老夫人有意将李静仪许配给高灿,按理她及笄之后就应该嫁给高灿才对。 如今却还是未嫁姑娘的装扮。 “李姑娘,我.....” 锦瑟才想张口解释,李静仪眼神一冷,扬手又是一巴掌狠狠朝她左脸甩来。 “贱婢,你是什么东西,不过侍候了灿哥哥一回,就敢踩到本姑娘头上!” 锦瑟被打得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记得李静仪小时候乖巧明礼。 自从高灿过继到大房名下,李静仪每次来侯府,都会去汀兰苑给她请安。 为何如今长大了,性子如此跋扈? 李静仪见锦瑟皮肤生得白皙细腻,身材丰腴,一副狐媚子相,心中更是嫉妒得发疯。 灿哥哥守母孝这几年,从未让女子近身,昨晚却与这贱婢行了好事! 她一想起来就恨不得将锦瑟活活打死。 “来人,把她衣服扒了,给我狠狠的打!” 丫鬟们应是,按住锦瑟,又是狠狠几巴掌,兜头朝锦瑟白皙细嫩的脸颊扇来。 锦瑟被打得脸颊肿胀,晕头转向,嘴角也沁出鲜血。 她上辈子虽没有子嗣,但为人宽和,一直受人敬重,从未被人如此折辱。 如今被几个下人扒了衣裳羞辱,锦瑟又羞又怒,愤然抬眼。 “你们放肆!这里是宣平侯府,我好歹是老夫人的人,你们这么做,就不怕老夫人责罚吗?” “呸!一个爬床的贱婢,我就是将你活活打死,姑祖母也不会罚我。” 李静仪又恼又恨,两步上前,扬手想狠狠将锦瑟的脸打花。 “一大早,吵吵闹闹做什么?” 便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李静仪扬起的手顿住,收起对锦瑟时的阴狠表情,转身欢快扑过去,娇憨的嗓音含着喜色:“灿哥哥!” 是高灿。 锦瑟眼眸蓦然睁大,脸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连身上的皮肤都泛着难堪羞耻的红。 让他看见自己被小丫鬟脱光了欺凌,日后她的脸要往哪儿搁? 然而高灿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未曾落在她身上,只淡淡看着李静仪。 “我才不在一会儿,怎么闹哄哄的?” 灿哥哥向来不喜欢欺凌弱小,李静仪担心惹他厌烦,朝贴身丫鬟使眼色。 丫鬟会意,忙站出来,“回侯爷,都是这贱婢的错,是她躲在屋里偷懒,我家姑娘不过说她两句,她便不知天高地厚,不将我家姑娘放在眼里。” 简直颠倒黑白,胡说八道! 锦瑟气愤难当。 是她们不分青红皂白打人,如今却想将一切过错推到她身上。 她咽不下这口气。 何况李静仪一个外四路未嫁的表姑娘,哪来的脸面在侯府教训下人? 愤然冷笑:“这里是宣平侯府,我.....奴婢便是犯了错,自有老夫人管教,何时轮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高灿皱眉,凌厉的目光直直朝锦瑟刺去。 明明只是个丫鬟,身上为何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之感? 锦瑟话音刚落,便后悔自己逞这一时之强。 想起自己被扒光了衣服,身上蓦地升腾起热气,映照得脸颊滚烫赤红。 她几乎难堪得想咬舌自尽,羞愧地别过脸。 这副模样落在李静仪眼里,认定她故意勾引高灿,气得咬牙,跺脚挡住高灿的目光,娇嗔道: “灿哥哥,你看看她,光天白日,衣衫不整,如此不知羞耻之人,就该乱棍打死,免得败坏侯府名声。” 高灿眼前挥之不去她方才呵斥下人的气势,心中莫名烦躁,眼底戾气升腾,脸上却无任何表情。 “掌嘴。” 一声无情的命令,让锦瑟脸色骤然发白。 第2章 为母守孝,一守六年 李静仪愣了下,旋即绽开笑容,摇着高灿的手娇声道:“我就知道灿哥哥最疼我。” 生怕高灿改变主意,忙指挥小丫鬟:“还不快将这贱婢拉下去掌嘴,免得污了灿哥哥的眼。” 锦瑟脸上青白交加,羞愤地紧咬着唇。 当初她虽和高灿接触的不多,到底也曾当了他一年的长辈。 那时他每月初一十五都会来请安,陪她用饭。 她卧病那几个月,他也曾衣不解带在床前侍奉汤药。 那时的他,还是个谦和守礼的翩翩少年。 怎么才几年过去,就成了是非不分,昏庸霸道的糊涂之人? 几个丫鬟见锦瑟直勾勾盯着侯爷,讥讽道:“呸!就凭你这轻浮卑贱的狐媚子样,以为能迷惑侯爷?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简直将自己的主子,当成了侯府未来的女主人。 高灿素来厌烦后宅这些争风吃醋的手段,眸光沉下,“段嬷嬷,还愣着做什么?” 哼!贱蹄子敢不将她放在眼里,看灿哥哥怎么收拾她! 李静仪勾起唇角,得意地瞟着锦瑟,“对,段嬷嬷,不要放过她!” “是。” 段嬷嬷站出来,指挥着松涛苑的丫鬟:“将这几个不知轻重的东西扣起来,每人掌嘴二十。” “是。” 丫鬟应声,上来便将李静仪的丫鬟扣住,抬手就掌嘴。 锦瑟怔怔看向高灿,没想到方才误会他了。 还有段嬷嬷。 她暗自惊讶,段嬷嬷是她当初给高灿的,没想到几年过去,他还留着她。 趁没人注意,她忙捡起衣衫,转过身穿好。 李静仪的丫鬟们都被打傻了,哪里还顾得上锦瑟,哭喊着求道:“姑娘,救救奴婢。” 是啊,怎么打她的人? 李静仪脸色一变,指着段嬷嬷呵斥:“嬷嬷,你在做什么?” 明明灿哥哥要罚的人,是那不要脸的通房丫鬟! 段嬷嬷神色恭敬,“回李姑娘,这几个丫鬟冒犯了老夫人,奴婢听从侯爷的吩咐,惩罚这些没有尊卑的婢子。” 这怎么可能?她定是被那贱婢收买。 李静仪心中恼怒,到底不敢当着高灿的面惩治段嬷嬷,只得摇着高灿,“灿哥哥,你看这老奴,为了个下贱的丫鬟,竟敢违背您的意思。” 高灿冰冷的目光淡淡扫过锦瑟,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下,才缓缓收回。 “打狗还需看主人,她再如何,也是老夫人的人,这几个不知轻重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她,便是骂老夫人。” 锦瑟难堪得脸颊羞红,心情复杂。 他竟将她比作狗。 转念一想,她如今顶着这具身子,谁又知道是她? 便是说出去,也没人信。 李静仪不满高灿护着锦瑟,嘟着嘴眼圈都红了,“她一个下贱的通房丫鬟,怎能和姑祖母相提并论?” 高灿眸色一沉,“刁奴以下犯上,若不教训,日后传出去,让人误以为你不敬长辈,坏的是你的名声。” 原来灿哥哥是为了她。 李静仪怔了瞬,转怒为喜,“是我思虑不周,还是灿哥哥想得周全。” 她摇着高灿的手撒娇,“但是这个贱婢,她不敬我在先,灿哥哥可要为我做主。” 高灿瞥了眼锦瑟,突然想看她是不是真的有骨气。 唇角微动,噙着一丝冰冷的戏谑,“不过一个丫鬟,随你怎么处置。” “我就知道灿哥哥最疼我。” 李静仪笑容灿烂,看向锦瑟的眼神却是怨毒,“那灿哥哥便将她交给我吧。” 锦瑟恼怒。 李静仪如此跋扈,气量狭小不容人,怎能当宣平侯府主母? 高灿到底怎么想的? 她愤怒之下忘了身份,不自觉便带了几分严厉,“长辈赐,不可辞。奴婢是老夫人送来的,侯爷转手将奴婢送出去,难免辜负了老夫人的一片心意。” “贱婢,你不知羞耻!” 李静仪见她居然敢教训高灿,还用老夫人来威胁,气得眼睛冒火,扬手便要打人。 高灿抬起手背拦住她,漆黑凌厉的眼眸裹着寒芒,只盯着锦瑟,语气愠怒:“你好大的胆子。” 好像闯祸了。 锦瑟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犀利眼眸,心口突然一紧。 虽已经很小心,但上辈子活了二十一年,为人处事的态度,一时还难以改过来。 不知不觉中,说话做事还是带了上辈子的一些习性。 作为一个丫鬟,她此番言辞属实僭越了。 忙垂下眼,“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实话实说。” 李静仪气得眼睛都红了,越发不依不饶,“灿哥哥,你看她这轻狂样,她还敢狡辩!” 高灿却是充耳未闻,冷冽的目光只盯着锦瑟,“你叫什么名字?” 锦瑟一时闹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但恭敬一点总是没错,微垂眼柔声道:“奴婢叫锦瑟。” 锦瑟。 高灿看着眼前容貌娇美的丫鬟,最近他总是能从这丫鬟身上看到那人的影子。 深吸了口气,心中也觉得荒唐。 她已死,世上无人能代替她。 至于这丫鬟,他冷冷道:“既然不可辞,日后便留在松涛苑。” 到底是真的像还是假的像,一看便知。 若是装出来的…… 高灿眼底闪过一丝杀意,转身离开。 “你别高兴得太早!” 李静仪狠狠瞪着锦瑟警告,这才追着高灿,“灿哥哥,你等我呀。” 等人走远,段嬷嬷拿来膏药,“姑娘擦擦吧。” “多谢嬷嬷。” 锦瑟感激她的好心,行礼收下。 昨夜发生的事,以及方才李静仪一通胡闹,让锦瑟隐隐感觉到高灿身上定是发生了什么。 否则他该在十七岁,也就是她死后一年和李静仪成亲。 “嬷嬷,能否问您些事?” 段嬷嬷倒也和气,笑道:“姑娘请说。” 以她如今的身份,这种事怎么问都会让人误会,锦瑟干脆也不遮掩,“侯爷年龄也不小,为何还不娶李姑娘进门?” 段嬷嬷诧异她的直白,不过看她不像是有心计的人,便如实答道: “侯爷身上还守着母孝,不想耽误李姑娘,早就回明了老夫人,奈何李姑娘....” 母孝? 锦瑟震惊,“请问府中夫人去世多久了?” 说起曾经的主子,段嬷嬷也有些伤感,“夫人去世六年了。” 原来她已死了六年。 还有,高灿竟如此孝顺? 过继他一年后,她就死了。 那时除了初一十五请安,她几乎没怎么见他,何至于让他这般为她守孝,连婚事都拖了这么多年? 她不知道自己重生来到高灿身边,有什么玄机。 但他为她一守就是六年,属实让她震惊。 浑浑噩噩过了一天,锦瑟已接受自己重生的事实。 早起的她坐在床上出神,就见那天的婆子找过来,“锦瑟,随我去见老夫人。” 锦瑟不知老夫人见她有什么事,只得跟着婆子去老夫人的慈心苑。 老夫人李氏正在用早饭,李静仪在一旁伺候。 六年了,她苍老了许多。 锦瑟面对这位上辈子的婆母,感情有点复杂。 上辈子高家隐瞒夫君病重的消息,从她嫁进侯府到夫君去世,他都不曾离过床,更别说圆房。 李氏一心想让儿子留下血脉,见她一直未孕,对她多有抱怨。 她默默忍受,全当是自己的命。 后来夫君过世,李氏提议将十五岁的高灿过继到她名下,她想也没想便同意。 “贱婢!见了老夫人还不下跪问安。” 锦瑟还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就被李静仪兜头一顿臭骂。 李静仪当她是仗着侍候了高灿,恃宠而骄。 新仇旧恨,她再也压不住火气,腾地站起身,一掌朝锦瑟的脸扇下。 第3章 我生来天煞孤星命 幸亏锦瑟回神快,侧身躲过李静仪的巴掌。 心中厌烦至极,忍不住皱眉,“老夫人还在,李姑娘如此咋咋呼呼,就不怕人笑话吗?” 李静仪在家被骄纵惯了,平日来侯府,老夫人也疼爱她,更无人敢得罪她。 锦瑟一个卑贱的婢女,胆敢躲开她的巴掌,还当着屋中婆子丫鬟的面教训她! “好你个贱婢!” 她胸腔翻涌怒火,面目狰狞,喝令丫鬟:“来人!按住她,给我狠狠地打!” 这具身体身份低微,可锦瑟也不想被李静仪折辱。 她上辈子对人宽厚,从未打骂过下人,府中众人都敬重她。 老夫人虽因为她没有子嗣对她多有不满,却也认同她治家的手段。 很早就将侯府交给她打理。 她不信,老夫人会眼睁睁看着李静仪这般蛮横胡闹。 双膝跪下,她平静目视李静仪,眼中未见半分怯意。 “宣平侯府向来以宽和仁善被百姓称赞,老夫人和先夫人待下宽和,从未打骂。奴婢不知错在何处,让李姑娘如此愤怒?” 轻柔的声音一字一句,句句有理有节,让老夫人也不禁也多看了她两眼。 先是搬出侯府名声,又奉承了自己和过世的那位。 若自己再不说话,就成了包庇侄孙女儿,不顾侯府名声的老糊涂。 如此聪慧,怪不得能成为灿哥儿唯一留下的女子。 老夫人心中赞许,放下汤匙,拦住李静仪,“好了,多大点事,值得你放在心上?你眼下该好好准备成亲的事才是。” 李静仪本来对锦瑟气愤到了极点,突然听老夫人说起婚事,顿时脸色一喜。 锦瑟一个贱婢,什么时候都可以对付。 但她和灿哥哥的婚事,断然不能耽误。 她一脸娇羞,跺了跺脚嗔道:“姑祖母。” 锦瑟虽有胆识,也有理有节,但到底落了李静仪的面子。 老夫人虽不责罚她,却也没说让她起来。 锦瑟明白自己的处境,不再多言,安静跪在一旁。 没跪多久,高灿走了进来。 老夫人见是他,脸上未见多少喜色,淡声吩咐:“给侯爷备一副碗筷。” “灿哥哥,你来啦。” 倒是李静仪,方才还没退去红晕的脸颊,此时泛着更加俏丽的嫣红,一脸喜色迎上来,将高灿拉到身边的位置。 高灿给老夫人见了礼,便安静喝着碗中的肉羹。 两人客套犹如陌生人,根本不像一家人。 锦瑟有点儿诧异。 当初,是老夫人选中高灿,主动提出过继高灿到大房名下。 宣平侯府爵位在大房,这么做,便是确定让高灿袭爵。 还以为老夫人是因为喜欢高灿才会选他,如今看来,不是这样的。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时,便听老夫人对高灿道: “再过些日子,便是你母亲的忌日。你为她守孝六年,也全了这一段母子情分。” “你如今也不小,等忌日一过,该将婚事提上议程了。” 从别人口中听到死去的自己,锦瑟心情复杂。 抬眼看向高灿,见他眉头紧锁,瞧着并不高兴。 她对高灿了解不多,但记忆中,他是个恭谦守礼的人,也不知为何用这种态度对老夫人? 高灿将碗中最后的肉羹吃完,放下碗,用帕子压了压嘴角,这才道: “那日孙儿去扶风观,遇上青云大师,道是孙儿命中带煞,克死了亲长。” “母亲与孙儿的情分虽浅,却是被孙儿连累才去世,孙儿若不为她尽孝,便是娶妻生子,也逃不过天煞孤星的命。” 他......在胡说什么? 锦瑟饶是猜想了许多,却怎么都没想到,高灿竟是因为她的死感到自责? 突然有点不知所措,没想到竟是自己耽误了他。 老夫人脸色有点青,显然是没想到高灿狠起来,连自己都咒。 什么克死亲长的话,她不信。 若和尚道士的话能信,前些年她求神拜佛,怎么不见将她儿子的命给求回来? “荒唐!” 手中白瓷碗重重落在桌面,老夫人难见的威严。 “这种鬼话日后不许再说,你的婚事不是你一人的事,我宣平侯府绝不能无后!” 高灿神色淡淡,脸上未见惶恐,仍是恭敬道:“此事孙儿日后会给老夫人交代。” “灿哥哥,我才不在意什么天煞孤星,我只想嫁给灿哥哥。” 李静仪方才还一脸娇羞,听了高灿这般狠心的话,眼眶通红,怨恨又委屈。 那短命鬼是灿哥哥什么狗屁母亲? 不过当了灿哥哥一年名义上的母亲,凭什么要让灿哥哥为她守孝,耽误了灿哥哥的婚事? 高灿心意已决,见李静仪伤心,语气和缓了些, “你不必如此牺牲,我会和你父亲说清楚,京城好儿郎多的是,相信你父亲会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李静仪傻眼了。 明明姑祖母找她来,是想让她和灿哥哥亲近些,再趁机提婚期的事,如今怎会变成这样? 她摇头不肯接受,“不.......我不同意。” 高灿言尽于此,起身给老夫人行了一礼,“祖母慢用,孙儿告退。” 老夫人脸色铁青,却没等她说话,高灿已抬脚走出去。 似乎全然没有看到跪在一旁的锦瑟。 老夫人等高灿身影消失,才抬眼朝锦瑟看去,冷冷道:“去吧,好生侍候侯爷。” 锦瑟没想到,老夫人和高灿的关系如此不睦。 不禁扪心自问,自己当初似乎也提点过他,要尊敬长辈。 如今他长成这样,应该不能算她教导无方。 她想着心事,应了声,起身跟上高灿。 “姑祖母,您怎么还让那贱婢跟着灿哥哥?” 李静仪眼见老夫人还让锦瑟那贱婢跟去,气得就差没将手中的茶杯扔出去。 老夫人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你就这点气量,怎么让他甘心情愿娶你?” 李静仪怔愣住。 老夫人耐心提点:“有功夫在这儿生气,还不如想想怎么让他回心转意。那位的忌日要到了,你也该有些表示,让他看到你的孝心。” 李静仪有些不屑。 一个死人,又不是灿哥哥的亲娘,何须她讨好? 不过在老夫人面前,她还是乖巧应下:“是,侄孙女儿记下了。” 至于锦瑟那个贱婢,定不会饶她! 锦瑟默默跟在高灿身后,看着前面身量颀长挺拔的男子,心情有点复杂。 她无需他为自己守这么多年的孝。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劝他早日寻个良人成亲。 “京城中还有许多名门闺秀,侯爷若不喜欢李姑娘,不妨多看看其他人。” 一个小丫鬟,谁给她胆子,管他的事? 高灿厌烦,转过身冷冷警告:“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别以为我不会杀你。” 第4章 忌日,不能说的秘密 他这些年,倒是越发威严,有一家之主的气势了,就是脾气有点不好。 锦瑟无奈叹气,低低应了声,“奴婢不敢。” 看来亲事的事,只得日后寻到机会再劝他了。 高灿扔下话,人已走远。 锦瑟无处可去,独自回松涛苑。 到了夜里,高灿回府,锦瑟紧张得不行,生怕高灿叫她去跟前侍候。 好在他一回来就去了书房,直到半夜才回去歇下。 锦瑟能避就避,几天过去,倒没再和高灿打过照面。 这天锦瑟才刚起,便见李静仪领着丫鬟婆子朝这边来。 李静仪眼神轻蔑,像招呼猫儿狗儿一般呼喝她:“你,过来。” 锦瑟无奈,谁让自己现在是侍候人的丫鬟? 曲膝行了一礼,“李姑娘,有何吩咐?” 李静仪看到她这张脸就恨得咬牙,可一想到今日过后,她就再也没机会待在灿哥哥身边,心中就痛快。 “我还要陪着姑祖母,这几样东西,你替我送去汀兰苑。” 这些......是祭祀的东西。 锦瑟怔愣住,汀兰苑是她上辈子住的院子,送去汀兰苑的话,岂不是给她的? 李静仪冷冷警告:“这是我为灿哥哥嗣母准备的祭礼,你可要小心,若是损坏,我扒了你的皮。” 锦瑟没想到,有一天,还要自己给自己送祭祀用品。 心中突然涌起哀伤,她无声接过,转身便往汀兰苑去。 看着锦瑟远去的背影,李静仪得意勾起嘴角,“贱蹄子,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丫鬟奉承道:“还是姑娘聪明,侯爷明令禁止任何人进汀兰苑,她贸然闯进去,侯爷定不会轻饶她。” 灿哥哥最重孝道,每逢初一十五去汀兰苑,都不许人跟着,更何况今天这样的日子。 “走。”李静仪冷笑,心满意足带着丫鬟离开。 汀兰苑门前,蔷薇开得正艳。 几株蔷薇树,还是她当年嫁入侯府时亲手种的,如今已经长成手臂粗细的枝干。 看着曾经熟悉的一幕,锦瑟鼻子有点发酸。 上辈子孤零零一人,重生后,这一身的秘密也无法与人说。 以后等待她的,还不知道是什么。 守在门口的婆子见有人来,沉着脸拦住:“站住!侯爷吩咐,任何人都不能进汀兰苑。” 锦瑟认出她是上辈子在汀兰苑洒扫的王婆子。 收敛情绪,好脾气笑道:“嬷嬷,李姑娘准备了祭祀礼,派我送来。” 李静仪是老夫人选中的孙媳妇,王婆子不敢得罪,迟疑了下,“那你等着,我去通报一声。” 通报? 锦瑟诧异,她死后,汀兰苑里还有谁? 然而没等她问清楚,王婆子已经转身走了。 看着曾经住了三年的地方,锦瑟心中说不出的惆怅,不知不觉便从花树下进了内院。 院中除了没人,其他的一切如初。 就连小院里她最喜欢的荷塘,都还在。 也不知是谁,为她保留这些东西? 老夫人应该是不会这么做的。 见正房的门虚掩着,锦瑟熟练推门进去。 等进到屋里,她被眼前一幕震惊。 屋中摆设不变,窗纱还是她当年住时的颜色。 连她最爱的那副《莲池戏水》的丹青,都还挂在原来的位置。 只是,摆设虽然不变,可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叹了声,将手中的祭礼放在一旁,坐到书桌前。 摩挲着曾经熟悉的桌案,上辈子无数个清冷孤寂的日夜,从她眼前闪过。 “谁准许你进来?” 锦瑟还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突然被一道冷肃的声音拉回现实。 抬眼,便见高灿居高临下,眼神冰冷注视着她。 锦瑟恍惚了瞬,脑中闪过一个惊人的想法。 难道是高灿将汀兰苑的所有布置保留下来? 好像只有他了。 老夫人断然不会为她保留任何东西。 想到此,锦瑟心情有点复杂,忙起身,“李姑娘吩咐奴婢送祭礼来。” 高灿看也不看一旁的祭礼,冰冷的眼眸隐隐裹藏着杀气,紧盯着锦瑟。 “你难道不知道,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可以进来吗?” 锦瑟疑惑,抬眼看他。 他既如此敬重她这位死去的嗣母,那多一人祭祀不好吗?为何如此抵触? 目光触及,是他染了血丝的眼眸,以及眼下一圈淡淡的乌青,她愣了下,似乎明白过来。 方才在书桌上看到一摞厚厚的经文,联想他最近总是三更过后才回松涛苑。 难不成,他夜夜晚归,是在这儿熬夜为她抄写经文? 锦瑟突然有些动容。 虽然上辈子母子情分浅,但他为她做了这么多,已经足够了。 看向他的眼神,便蕴染了几分温柔怜爱,“侯爷一片孝心,相信杨夫人泉下有知,一定很欣慰。” 高灿隔空撞上她过分担忧的眼神,心中有些厌烦。 一个小丫鬟而已,装模作样,还真当有老夫人撑腰,便妄想以他身边人的身份自居? 眸色一冷,“我劝你最好收起你那自以为是的想法,从这里滚出去。” 锦瑟被他无情斥责,心中也有些受伤,毕竟她对他没有恶意。 转念一想,自己如今顶着丫鬟的身份,太过关心的话,的确容易让他误会。 无声叹了下,垂下眼柔声解释:“奴婢没有恶意,只是方才看到书桌上摞着厚厚的经文,想来是侯爷亲手抄写。” “奴婢娘亲去世得早,每逢忌日,我也会提前一月为娘亲抄经祈福。” 说起娘亲,锦瑟心口发酸,眼眶忍不住泛红。 高灿见她悲伤的神色不似伪装,想起那人也曾提前为生母抄经祈福,心有些触动,神色和缓了些。 瞟一眼她带来的祭礼,淡淡吩咐:“既如此,便将这些东西拿去外面烧了。” 锦瑟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感受,谁能想到有一天,她还要给自己烧纸? 不过她多少也摸清了高灿对她这位嗣母的情意。 上辈子她为自己母亲抄经祈福,闭门不见客,他得知后,曾亲手抄写经文送来。 方才她故意提起抄经的事,他便心软了,可见是个孝顺的。 “是。” 顺从应了声,她将祭礼带去外间的祭堂,一股脑扔进炭盆里烧了。 高灿将自己关在房中,没再出来。 王婆子生怕侯爷怪罪她将锦瑟放进来,看她的眼神带着敌意,“侯爷吩咐,烧完了祭礼就赶紧离开。” “我知道了。” 锦瑟也不想去屋中讨高灿不痛快,答应一声便走了。 见她好手好脚从汀兰苑出来,躲在大树后的人忙转身跑走。 锦瑟白天总有些心神不宁,夜里本想早早睡下,却有小丫鬟在门外找她:“锦瑟姐姐,侯爷请你去汀兰苑。” 锦瑟诧异,这么晚,高灿叫她去汀兰苑做什么? 小丫鬟见她没回应,催促道:“还请姐姐快些,去晚了,侯爷责怪,我可担当不起。” “就来。” 锦瑟只得起身穿衣,跟着小丫鬟穿过侯府后花园。 只是越走她便越觉得奇怪。 她对侯府的路可谓熟悉,即便夜里看不清五指,她也能依稀辨认出这不是去汀兰苑的路,忙停住脚步:“你要带我去哪儿?” 第5章 去死,贱婢也敢跟我抢灿哥哥 “这不是去汀兰苑的路。” 锦瑟认出这里是侯府偏僻的西北角,过了那道小门,便可以直通侯府二房的院子。 老夫人不喜欢二房,这些年除非必要,极少见他们。 因此这里鲜少人烟,周围荒草树木繁茂。 小丫鬟何故带她来这儿? “这是近路,快走吧,侯爷还等着呢。”小丫鬟在前头催促。 这小丫鬟面生得很,她并未在松涛苑见过。 这里也不是去汀兰苑的近路。 几乎是出于本能,锦瑟转身便快步往回走。 “哼!想走?” 草丛中早就埋伏的婆子冲出来,一把将锦瑟扑倒。 锦瑟大惊失色:“你们要做什么?” “送你上路。” 婆子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脏布,塞进锦瑟口中,恶狠狠骂道:“凭你一个卑贱的通房丫鬟,也敢勾引侯爷?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唔唔唔……” 她这是......在杀人! 锦瑟睁大眼睛,拼命挣扎,却哪里抵得过身强体壮的婆子? 被那婆子和丫鬟合力绑了手脚,装在麻袋里,扔进一旁的水塘。 麻袋迅速下沉,水灌进锦瑟胸腔。 起初她拼命想解开绳索,可她越动,绳子便越紧。 空气越来越稀薄,胸腔仿佛被什么重物压着,呼吸不过来,意识也越来越迷糊。 锦瑟绝望,难道今晚真的要死在这儿? 便在这时,突然有一双手将麻袋提了起来。 紧接着一阵激烈的晃动,很快那人将她扔到岸上。 恍惚间,耳畔响起一道女子的询问:“她怎么样?” 有人探了探她的鼻息,答道:“还有呼吸。” 丫鬟不解:“姑娘为何要救她?” 女子冷冷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可惜没等锦瑟确认,便陷入了昏迷。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微凉的夜风吹醒。 绑住她手脚的绳索已经被人解开,但救她的人并未将她送回松涛苑,而是任由她昏睡在水塘边。 四周一片黑暗,锦瑟也不知如今是几时,担心害她的人返回,连忙起身,跌跌撞撞跑回松涛苑。 却不巧在院门口遇上晚归的高灿。 锦瑟如今狼狈,不想被高灿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忙侧身躲在墙角。 本想等他离开了再出来,却如何能躲得过警觉的高灿? 他停住脚步,凌厉的目光朝锦瑟藏身的地方刺来:“小贼,还不滚出来!” 锦瑟只觉得他那眼神仿佛裹着寒气的刀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硬着头皮出来,“见过侯爷。” 高灿认出是她,微皱眉,下意识退后两步捂住鼻子,冷声问:“在这儿鬼鬼祟祟做什么?” 锦瑟看到他嫌弃的动作,愣了下,旋即闻到自己身上泥土混杂着淤泥腐烂的气味,脸颊蓦地有些烫,垂下头恭敬道: “奴婢方才不小心跌进荷塘,一身脏污恐冲撞了侯爷。” 回松涛苑这一路上,就没有池塘,也不知她在哪儿失足? 真的失足便罢,若是像那些试图爬床的丫鬟一样使的苦肉计..... 高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若想待在松涛苑,就收起你那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锦瑟意识到他以为自己故意在这儿等他,想博得他的同情。 一时又羞又恼。 她若对他抱有一丝不该有的念头,就让天上劈下一道雷,将她劈死。 然而没等她解释,高灿已转身离开。 锦瑟不愿被他如此误会,忙追上来:“方才有个小丫鬟来传话,说是侯爷传奴婢去汀兰苑,奴婢不敢耽搁,谁知她将奴婢带去西北角的水塘那儿。” 她的意思,有人故意引她去那废弃的荷塘? 高灿脚步顿了下,却并未言语,也不知信了没有。 锦瑟刚经历九死一生,还要被他如此误会,心中不免有些丧气。 回想方才那小丫鬟瞧着面生,可那婆子她上辈子见过,是老夫人院中的粗使婆子。 老夫人掌管侯府多年,根基深厚,若想杀她,犯不着用这样的手段。 能使唤得动老夫人院里的人,只有李静仪。 今晚的事,只怕和李静仪脱不了干系。 锦瑟没想到李静仪如此心狠手辣,竟敢在侯府杀人。 还有那暗中救她的年轻女子。 宣平侯府两房人丁凋零,她死时,大房和二房都未有女儿出生。 这女子将李静仪视作敌人,也不知是什么身份? 锦瑟只觉得往后的日子一片黑暗,心中不好受,躺回床上到后半夜才睡去。 第二天一早,老夫人就派人来请她去慈心苑。 看到锦瑟全须全尾出现,李静仪手中勺子“嘭”的落在碗中,瞪大双眼:“贱婢,你怎么会在这儿?” 老夫人皱眉,对她将喜怒都挂在脸上的反应很不满,“是我叫她来,我有话和锦瑟说,你先退下吧。” “姑祖母......” 李静仪又惊又怒,不愿离开,刚想撒娇,就见老夫人投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她知道昨晚的事瞒不过姑祖母,心一慌,不敢再多言,起身退了出去。 锦瑟安静候在一旁,等老夫人问话。 老夫人吃完了碗中的羹汤,等丫鬟捧茶漱口后,才淡淡开口:“我听说,昨天侯爷留你在汀兰苑帮忙?” 府中这点小事瞒不过老夫人,锦瑟恭敬应道:“是。” 老夫人很满意她恭顺的态度,脸色也和缓了些,“你可知道,我为何送你去松涛苑?” 锦瑟一怔,想起那晚刚醒来发生的事,顿时脸颊臊红,垂下头没脸见人。 老夫人只当她脸皮薄,倒不在意,“你如今是他房里人,好生侍奉着,若需要那晚的香,我会吩咐人给你准备。” “只有一条,你需哄得他离不开你。” 只要他还在宠幸这丫鬟,守孝一说便不攻自破,到那时再与他谈婚事,他便没有了旁的借口。 天雷滚滚,锦瑟紧咬着唇,脸颊几乎要烧起来,只想挖个地洞将自己就地掩埋。 她没想到,老夫人竟会教她用这种手段迷惑高灿! 老夫人见她久久没有回话,只当她想要更大的好处,淡淡抛出条件,“只要你听话,日后我保你生下一儿半女,自有你的好日子。” 她顿了下,寒凉目光直逼锦瑟,“否则一个小丫鬟,死了便死了,没人会在意,听明白了吗?” 第6章 你是哪位姐姐 锦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老夫人院里出来的,半路遇上气急败坏的李静仪,拦住她去路,冷冷叱问,“你是人是鬼?” 明明昨晚,她的人已将这贱婢扔进水塘。 深更半夜,那里没有人烟,她如何逃脱? 锦瑟此时没心思应付她,淡淡道:“李姑娘说笑,光天白日,侯府没有鬼。” 李静仪见她这态度,差点压不住脾气,可方才姑祖母已经敲打过她。 眼下,她和灿哥哥的婚事才是最要紧的。 等她和灿哥哥成亲后,定让这贱婢死无葬身之地! 她忍下想将锦瑟掐死的冲动,恶狠狠骂道: “贱婢!不要以为姑祖母现在需要你,你就可以嚣张。你记住,我杀你,就像捏死只蚂蚁一样容易!” 她说得没错,不然也不会有昨晚的事。 锦瑟明白自己的处境,没打算与她纠缠,见了礼便要离开。 “一大早,谁又惹静仪姐姐不高兴了?” 便在这时,一道温柔含笑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锦瑟浑身一震。 这声音,是昨夜救她的那位女子! 转过身,便见一位温婉端庄的美人款款走来,在她身侧站定,似笑非笑看着李静仪。 竟是她。 锦瑟看清女子容貌,既惊讶,又有些欣喜。 怪不得昨晚觉得她的声音熟悉,原来是上辈子娘家的侄女儿杨菁菁! 最后一次见杨菁菁,是在她十二岁生辰宴上,一晃六年过去,如今倒越发出落得亭亭玉立。 只是不知她为何出现在侯府? “乱攀什么亲戚,谁是你姐姐?” 李静仪看到杨菁菁,脸色比看到锦瑟还难看,扬着下巴没好气地骂了声“晦气”,就带着丫鬟扬长而去。 杨菁菁并未放在心上,含笑朝锦瑟微微颔首。 锦瑟有些激动,本想谢她昨夜的救命之恩,可杨菁菁却像是不认识她,带着丫便朝老夫人的院中去。 锦瑟有些伤感。 虽说以前杨菁菁和她不是很亲厚,但到底是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奈何她如今顶着这具身子,无法与家人相认,更无法回去杨家拜见父亲。 她失魂落魄返回松涛苑,才刚踏进院门,便遇上从外头回来的高灿。 想起方才老夫人说的那番话,锦瑟脸颊霎时通红,忙垂下眼退到一旁。 本以为高灿不会在意她,谁知道他却停住脚步。 看着有些战战兢兢的小丫鬟,高灿咳了声。 晨起护卫便来报过了,这丫鬟昨晚倒没有说谎。 他不似那人温厚,家中下人但凡有歪心思的,绝不留在府中。 这几年众人都怕他,无人敢在府中生事。 昨晚那两人不顾府中禁令,敢在他眼皮底下乱了规矩,他已让人处置。 “过来侍候笔墨。” 他脸色和缓了些,扔下话,转身往书房去。 锦瑟眼见避不过,只得拖着沉重的步子随他进了书房。 高灿倒不再理她,一坐在书桌旁便埋首查看卷宗,一会儿又在纸上写写画画。 锦瑟是第一次见到成年后伏案疾书的高灿,他全神贯注,眉目沉着,便是不说话,也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五官硬挺俊朗,不怪李静仪非他不嫁。 “好看吗?” 锦绣兀自想着心事,一时出神,突然听到他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她猛然回神,抬眼便遇上他凌厉的目光,夹杂着一丝嫌恶。 锦瑟脸颊微烫,有种做了错事被人当面说穿的难堪,张口想要解释,却听门外响起杨菁菁欢快的声音:“表兄。” 锦瑟诧异,杨菁菁何时和高灿这般亲厚? 就在她惊讶之时,杨菁菁推门而入,看到锦瑟也在书房中,不由得愣了下,旋即脸上恢复如常。 走到书桌前,歉疚行礼:“姑母忌日那天,菁菁在家陪着祖父,未曾来祭拜,还望表兄见谅。” 高灿微皱眉,倒没有责备她突然闯进来,只温声问道:“无妨,杨尚书身体可好?” 听他提起父亲,锦瑟心头一惊,拉长耳朵也想听一听。 杨菁菁瞥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高灿看向她,“下去吧。” 锦瑟太想知道父亲的消息,忙道:“书房中无人侍奉,奴婢留下来侍奉侯爷和杨姑娘。” 杨菁菁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胆敢忤逆高灿。 瞧了高灿一眼,见他只是沉着脸,并未呵斥。 她这才正眼瞧向锦瑟,柔声道:“我记得表兄的书房从不允许小丫鬟进来,你是哪位姐姐?” 锦瑟撞上她打量的眼神,无端想起昨晚那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话,心中更加疑惑。 她为何装作不认识自己?昨晚还是她救的自己。 杨菁菁还在含笑看着她,锦瑟掩去猜测,正欲解释,却被高灿出声打断,“一个丫鬟罢了。” 高灿看她的眼神严厉,有别于对杨菁菁时的温和,冷冷道:“这里不需要侍候,下去。” 锦瑟不是没看出他眼中的不耐,只是错过这一次,以她如今的身份,想要打听父亲的消息,只怕是难上加难。 便恳求道:“侯爷,便让奴婢留下来侍候吧,奴婢保证不会打扰您和杨姑娘。” 高灿皱眉,他向来说一不二,还从未有人如此无视他的命令。 因为昨晚误解她,方才还有点愧疚,如今见她这般胆大妄为,那点浅淡的愧疚瞬间荡然无存。 杨菁菁眼见气氛有点剑拔弩张,上前笑着挽起锦瑟胳膊,“我猜,你就是老夫人送给表兄的锦瑟姐姐,对不对?” 锦瑟撞上她有些意味深长的目光,霎时老脸一红。 杨菁菁善解人意,没有继续打趣,倒是替她向高灿求道:“也罢,锦瑟姐姐关心表兄,便让她留下吧。” 高灿虽不悦,倒也没有再将她赶出去。 锦瑟松了口气,忙转身去一旁的炉子温水煮茶。 杨菁菁敛了方才的笑意,神情有些低落。 “祖父年纪大了,又想念姑母和叔父,近日总是卧床,郎中说若祖父自己不宽心,只怕.....难挨过今年冬天。” “哐当!” 锦瑟手中的茶盏砸在炉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引得高灿皱眉,两双眼睛齐齐朝她看来。 第7章 今晚就把这香用了 锦瑟心一慌,含泪将那瓷片捡起来,却不小心被瓷片割了一道口子。 “呀,锦瑟姐姐,你受伤了。” 杨菁菁眼尖,看到她手上的一抹红,起身过来扶她。 待看到锦瑟眼泪汪汪的模样,不禁愣住。 手上的伤口不过出了一点血珠子,她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死了爹娘。 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话里却是满满的关怀:“锦瑟姐姐伤成这样,一定很疼吧?” “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锦瑟担心父亲,情急之下忘了掩饰,拉着杨菁菁的手一脸急切:“你方才说杨.......” 话说了一半,她才猛然记起自己如今的身份,硬生生收住了声。 惹得杨菁菁一脸狐疑看她。 高灿还没见过如此娇气的丫鬟。 不过一个小伤口,就哭成这样。 那眼泪看了让人无端心烦,他突然有些不耐烦看她这装模作样的做派,沉着脸叱道:“笨手笨脚的,还不滚出去。” 上辈子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她重生了,却无法以女儿的身份关心父亲,连过问他的消息都没法说出口。 锦瑟心中难过,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忍不住。 唯恐失态,也担心引起两人怀疑,匆匆行礼退出书房。 高灿皱眉,眼前无端浮现她离开时那一滴滚落的泪珠。 将手中茶杯放下,神色淡淡:“我会寻个时间去探望杨尚书。你许久不来府中,杨夫人只怕也想念你。” 杨菁菁一怔,嘴角有些苦涩,却还是顺从起身告退:“是,姑母还在等我,菁菁便不打扰表兄了。” 高灿吩咐婆子将她送出去,也无心再看桌上的卷宗。 朝外提声:“明扬,挑一份好礼送去杨家。” 明扬常年跟在他身边,知道他脾气,不免好奇:“侯爷不是不喜欢杨尚书吗?这会子怎么还主动送礼?” 高灿扫他一眼,嫌他啰嗦,“叫你送便送。” 到底是那人的父亲,那人若在,想必比谁都着急。 “是,属下这就去办。” 明扬得了一记眼刀,人已老实,忙取钥匙去开库房。 锦瑟回去便将自己关在房中,到傍晚都不曾出来。 直到陈婆子找来,将一盒香塞给她,凶巴巴训斥:“到手的荣华富贵你不珍惜,整日在房中躲懒,能让侯爷多看你几眼吗?” 锦瑟看一眼手中的东西,有些疑惑:“这是?” “那晚的香。” 陈婆子见她犹豫,一把按住她的手警告:“老夫人吩咐,侯爷的亲事不能拖。” “别忘了你如今是侯爷的通房丫鬟。快去吧,今晚就把这香用了。” 锦瑟羞得无地自容,只觉得手中的香仿佛火炭,烫得她差点想将它扔了。 可陈婆子以老夫人的吩咐为由,赶鸭子上架将她送去高灿门前,示意她进屋。 “你来做什么?” 高灿正靠在榻上看书,见来人是她,不禁皱眉。 他刚沐浴完,穿着一身柔软的寝衣,长发披散自然垂落。 剪裁合身的昂贵布料,也让他多了一份世家公子的温和矜贵,少了白天的冷漠威严。 锦瑟眼睛不知往哪儿放,只得垂首:“奴婢侍候侯爷就寝。” 高灿眸色一冷,拒绝得干脆,“不需要。你若觉得待在松涛苑无趣,就回老夫人那儿去。” 锦瑟听出他在赶人,心中也是无奈。 老夫人前不久还威胁要她性命,她能去哪儿? 白天从杨菁菁口中听到父亲和弟弟的消息,也让她思考了将来的路。 自己如今身份尴尬,留在侯府不是长久之计。 父亲年纪已大了,将来若有万一,幼时被劫的弟弟只怕彻底没人再寻他。 同父异母的兄长指望不上,继母更是不能指望。 她只有成功劝高灿娶亲,才能求老夫人放她出去。 到那时,她再以别的身份去探望父亲,寻找弟弟。 眼下要先取得高灿信任,度过这一关再说。 根据这几天的观察,她知道高灿讨厌什么,抬眼对上他冷漠的眼神,诚恳道: “请侯爷相信,奴婢没有别的居心,只是老夫人的吩咐,奴婢不敢不从。相信侯爷也不忍拂了老夫人心意,伤了祖孙和气。” 高灿冷哼:“自作聪明。” 老夫人只想将爵位紧紧握在大房手里,有几分真心为他,他心中清楚得很。 锦瑟没有退缩,忙说:“侯爷将奴婢留在松涛苑,想来也是为了安老夫人的心,免得老夫人日后还要送别的丫鬟来。” 她倒是敢说。 高灿挑眉,终于肯正眼瞧她。 锦瑟知道自己猜对了,继续道:“请侯爷允许奴婢留在房中侍候您起居,如此一来,老夫人放心,侯爷也免了后顾之忧。” 生怕高灿误会,她举起手发誓:“奴婢保证,若敢对侯爷有半分龌龊心思,便让奴婢五雷轰顶,永世不得超生。” 对上她清润坦荡的眼眸,高灿怔了瞬。 那人看人时,也是这般温柔坦然。 旋即一笑,小丫鬟胆子大了点,倒不算太笨。 锦瑟见他终于不再绷着脸,心跟着一松,“奴婢这就给侯爷铺床。” 生怕他拒绝,忙转身去到床边,将被子铺好。 高灿瞟了眼,只觉得她铺床的动作不算熟练,倒也没多说什么。 锦瑟想起婆子还在外头,便过来问他:“侯爷房中可还有别的铺盖?” 高灿一愣,“如今还未入秋,这一床够了。” 锦瑟压低声音道:“婆子还在外头守着,奴婢不好回去,跟侯爷借一床铺盖,今晚奴婢睡地铺,天一亮奴婢便离开。” 倒是个机灵的。 高灿目光收回,继续看书,“柜子里,自己拿。” 锦瑟很快取出铺盖铺好,眼看时辰也不早,便劝道:“侯爷,时候不早,早些歇下吧。” 高灿不悦,眼刀子扫来:“别得寸进尺。” 锦瑟只得识趣闭嘴,等到他去安歇,才起身将灯灭了。 一连几天,锦瑟如法炮制,都宿在高灿房中。 消息传到老夫人跟前,她暂时松了口气,却也不小心染上风寒。 李静仪咽不下这口气,借机发作,叫丫鬟将锦瑟带来慈心苑。 锦瑟前脚刚踏进来,李静仪便冷脸呵斥:“姑祖母卧病几日,你这懒骨头,也不来跟前侍奉汤药!” 锦瑟看到屋中的人,不由得一怔。 第8章 贱婢!是你害了姑祖母 老夫下首的位置,分别坐着高灿和侯府庶出的二房高适和他的夫人。 锦瑟终于明白杨菁菁为何能随时出入侯府。 因为杨菁菁身边的华美妇人,是她上辈子同父异母的妹妹杨钿儿。 她和这个妹妹关系并不好。 杨钿儿处处想压她一头,她嫁给宣平侯府,杨钿儿转身就让父亲给她定了国公府的亲。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她如今竟嫁给高适? 李静仪见锦瑟只顾盯着二房的夫人瞧,乐意看她出丑,讥讽道:“贱婢就是贱婢,一点礼数都没有。” 锦瑟心中懊恼。 她知道以自己的身份,不该闯进来,只怪自己不小心,着了李静仪的道。 看一眼高灿,见他神色漠然,似乎并不在意,她这才稍稍安心,朝屋中的高家人一一见礼。 屋中无人说话,杨钿儿没话找话,打量着锦瑟,皮笑肉不笑道:“模样倒是齐整,怪不得侯爷喜爱。” 高灿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静静喝茶。 “去灿哥儿身边吧。” 老夫人不知道锦瑟和高灿之间的官司,只当高灿真被她迷住,自然愿意给锦瑟台阶下。 锦瑟不想成为李静仪的靶子,答应一声,顺从走到高灿身后。 李静仪今日将锦瑟叫来,自然不只是看她出丑这么简单。 央求高灿道:“灿哥哥,姑祖母养病这些日子,身边没人说话,便让这丫鬟留下,与我一起侍奉姑祖母,好不好?” 说起来,这丫鬟还是老夫人的人。 高灿眼前闪过锦瑟方才对老夫人言听计从的模样,心中不快,淡淡扫她一眼,“那你便留下来侍奉。” “是。”锦瑟苦笑,除了答应,她似乎也没别的选择。 高灿将茶杯放下便起身,“孙儿还要去上值,老夫人好生休养。” 他能来,已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老夫人也不强留,含笑颔首:“去吧。” 高灿一走,高适一家也坐不住,寻了个由头便也离开。 李静仪等人都走了,将几包药塞到锦瑟怀里,恶声恶气警告:“你负责给姑祖母煎药,若是偷懒耽误了姑祖母喝药的时辰,我拿你是问!” 看一眼老夫人,见她没有制止,锦瑟只得接下。 丫鬟婆子得了李静仪的吩咐,早就跑得远远的,没人帮她。 锦瑟好不容易找到炉子和木炭,可上辈子没做过这些活儿,忙活半天,愣是没法儿将炭点燃。 有位婆子看她实在笨拙,好心提醒:“这炭已经湿了,姑娘怎么点都点不着的。” 锦瑟傻眼,“那.....嬷嬷可知道哪里有干的木炭?” 婆子倒是好心,“随我来柴房取吧。” “多谢嬷嬷。” 锦瑟跟随婆子去柴房取了干的炭来,又央婆子帮她点燃木炭。 一通忙下来,已是满头大汗,脸上手上都沾了碳灰。 药罐子里的水滚过第二遍,李静仪准时出现,看着狼狈的锦瑟,心中只觉得畅快。 不过看着滚烫的药汁,李静仪又不痛快了,冷冷呵斥: “都是你,磨磨蹭蹭半天,姑祖母喝药的时辰都过了,还不快点拿扇子来将药吹凉了。” 锦瑟已认清自己的处境,对李静仪的呼喝忍了,取来扇子默不作声将药吹凉,才端过来喂给老夫人。 半碗下去,老夫人不想再喝,含笑道:“辛苦你......” “了”字还没说出口,她突然一翻白眼,全身抽搐起来。 锦瑟吓了一跳,着急唤道:“老夫人!老夫人!” “贱婢!是你害了姑祖母!” 李静仪见此情景,气汹汹一巴掌就甩在锦瑟脸上。 锦瑟一心放在老夫人身上,不防她突然发疯,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锦瑟忍下了。比起挨巴掌,她更不愿被人污蔑。 更何况如今人命关天。 她没理李静仪,朝外喊人:“老夫人晕过去了,快去请郎中来!” 门外丫鬟婆子听到老夫人晕了,哪里还敢耽搁,忙跑出去。 李静仪见她这时候还摆出一副主子的架势,心中被愤怒和嫉妒冲昏了头,当即呵道:“贱婢害了老夫人,来人!将这贱婢拉下去打死!” 锦瑟已经忍了她许久,见她此时还在胡闹,登时也失了耐心,眼神严厉呵斥: “你疯了吗?事情还没搞清楚,老夫人如今情况不明,你的私心比老夫人的命还重要吗?” 李静仪又气又怒,却也一时被她训得哑口无言。 锦瑟没工夫理她,冷静指挥老夫人房中的丫鬟婆子: “邢嬷嬷,你快去将今日的药渣收起来。” “荷香,你去将窗户打开,让新风透进来。” 婆子和丫鬟不知不觉中便觉得该听她的话,连忙应声,各人分头去做事。 屋中由刚开始的忙乱到有条不紊,直到郎中来了,李静仪才回过神,“郎中,快救我姑祖母!” 郎中看老夫人这情况,也不敢耽搁,忙上前把脉。 “郎中,姑祖母如何了?” 李静仪沉不住气,着急问道。 锦瑟也是一脸焦急看着郎中。 郎中沉吟片刻,问道:“老夫人今日吃了什么药?” 果然是她! 李静仪心中堵着一口气,方才为了老夫人,忍着没发,如今听了郎中问话,更加认定是锦瑟,厉声质问:“贱婢,你给姑祖母喝了什么药?” “老夫人的药,是包好了给我的,我.....” 锦瑟紧蹙眉,她今日第一天侍奉汤药,并不知老夫人用的是什么药。 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忙问房中婆子:“邢嬷嬷,方才让你收的药渣可还在?” “在的。” 这种时候,邢嬷嬷不敢拿乔,忙将药渣取来。 郎中反复确认,最后一脸严肃看着众人:“这里面的钩藤多加了两倍的量,药效相冲才导致老夫人抽搐昏迷。” “贱婢!还说不是你!来人,将她拉出去打死!” 李静仪怒气冲天,借机发作,要打死锦瑟。 锦瑟没做过,怎可受这种污蔑?坚决否认:“不是我做的。” 还是邢嬷嬷觉得事有蹊跷,忙劝道:“表姑娘,老夫人还没醒,一切等侯爷回来再定夺。” 也好,让灿哥哥看清这贱婢的真面目,看她还要如何狡辩! 李静仪不想见到锦瑟,命令婆子:“赶她去外面跪着,等灿哥哥回来处置。” “锦瑟姑娘,对不住。” 老夫人还没醒,李静仪的话就是命令,邢嬷嬷叫来婆子,将锦瑟押去外头。 高灿回来时,便见锦瑟一身狼狈跪在太阳底下。 他眉心微皱,脚步顿住,“怎么回事?” 没等锦瑟说话,李静仪从屋里跑出来,指着锦瑟恨恨道:“灿哥哥,是这毒丫头害了姑祖母!” 第9章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正午的太阳照下,锦瑟额上布满细汗,唇色发白,视线已有些模糊。 可不是她做的,她就不会承认。 认真看着高灿,“我没有。” 高灿这些年经手的案件,没有千起,也有几百起。 什么样的嫌疑人,都别想在他眼皮底下掩藏。 她脸上、手上都沾染了碳灰,脏兮兮的,更显得一双乌黑的眼眸清润澄澈。 微皱眉,沉声命令:“让她进来说。” 屋里,老夫人已经醒了,郎中候在一旁。 见高灿进来,郎中忙见礼。 高灿问他:“老夫人的身体如何?” 郎中道:“回侯爷,幸好不是害人性命的药,老夫人休息半月便可恢复。” 听到老夫人没事,锦瑟也默默松了口气。 李静仪不满高灿将锦瑟叫进屋。 她就该在太阳底下暴晒! “灿哥哥,是这毒丫头怀恨在心,才会在熬药时多加了药量害姑祖母!” 锦瑟不做的事,不会认,“我没有。除了今日的药包,我没有别的机会接触到其他药,又从何处得来多余的药加进去?” 这话倒是不假。 老夫人脸色难看。 高灿目光落在锦瑟沾满碳灰的手,“是你熬的药?” 李静仪抢了锦瑟的话,气愤道:“只有她一人熬药,丫鬟婆子都不在。” “是这样吗?”高灿淡淡看向锦瑟。 锦瑟仔细回想,炭火燃起来后,她就没再离开,但是..... 猛然,她想起了一个关键,“先前炭湿了点不着,我曾随婆子去柴房取炭。” 高灿眸光一沉,“药包可曾离过你的视线?” 锦瑟脸色一变。 她离开时没将药包带在身边。 不过回来时她确认过药包完好,才放心煎药。 高灿一看她的脸色,便知道问题出现在哪儿了,冷冷追问:“可有人证明,那药包离开你的视线后,没有被人调换过?” 锦瑟唇色有些惨白,轻轻摇头,“没有。” 李静仪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呵斥道:“贱婢,那药包我给你时分明还是完好的,之后只有你一人经手,你还有什么好说!” 锦瑟吃了哑巴亏,但她没做过的事,便是杀了她,她也不认。 她抬眼看着高灿,“药是我煎的,若出事,第一嫌疑便是我,我与老夫人无冤无仇,何必冒着暴露的风险,害她老人家?” 这是个好问题。 高灿若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他这个皇城司副使岂不是白当? 眸色沉下,朝外命令:“将慈心苑所有人叫到前院来,我一一审问。” 慈心苑发生的事,就算最终查出什么,也是慈心苑丢人。 老夫人丢不起这人,摆摆手:“罢了,锦瑟丫鬟第一天煎药,也不知我常用的药是哪些,定是哪个小丫鬟马虎,将药拿错给她了。” 明明就是这贱丫头的错! 李静仪撅着嘴不服气,“姑祖母,她害了您,您怎么还为她说话呢?” 老夫人不悦,若不是为了她的名声,何须如此忍气吞声? 真当高灿看不出今日这一出,是有人针对锦瑟? 李静仪是她的侄孙女儿,她知道李静仪有几个心眼。 今日二房的人一来,慈心苑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这蠢丫头成了别人的棋子,还不自知。 老夫人见她此时还咋咋呼呼,顿时觉得头疼,皱眉呵斥:“你如今也到了成亲的年龄,遇事要冷静些,莫要任着性子。” 李静仪别的听不进去,成亲有关的话,她倒是听得清楚,人也扭捏起来。 偷偷瞟了眼高灿,一脸羞怯,乖乖垂眼认错:“是,侄孙女儿知错了。” 老夫人敲打了李静仪,这才看向锦瑟,一脸温和道:“可怜见的,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叫来邢嬷嬷吩咐:“带锦瑟丫鬟去换身干净的衣裳,顺便叫郎中给她瞧瞧。” 老夫人不愿意他插手慈心苑的事,高灿便不多问,淡淡看向锦瑟:“去吧。” 这不是锦瑟希望的结果,事情不查清楚,她便仍有嫌疑。 可她人微言轻,老夫人一句话便将大事化无,高灿似乎也不在意。 她只得谢过老夫人,和邢嬷嬷去换衣服。 今日的事,老夫人不想再提。为了安抚高灿,她屏退其他人,只留高灿在房中。 “先前我的人无意中遇上一个丫鬟,认出是你生母当年跟前侍奉的,我已命人将她带回京城。” 高灿向来冷静的眼底闪过一丝波动,抬眼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神色淡淡,“就在城中,你可以去问她。” “多谢老夫人。” 高灿声音难掩激动,他寻找多年毫无线索,没想到还有人认识母亲跟前的人。 “一家人,何须言谢。” 老夫人淡淡一笑:“我听闻杨尚书身体欠安。说到底,咱们两家如今还有来往,你若得空,不妨去探望,也全了我侯府礼数。” “是,孙儿知道了。” 高灿应下,眼看时辰也不早,便起身告退,“老夫人好好休养,若有事,尽管派人去通知孙儿。” 老夫人摆摆手,脸上已现疲态,“去吧。” 换好衣服的锦瑟,打算来探望老夫人,却在门外听到两人谈话。 当初高灿孤身一人,她以为他父母早亡,如今听来,似乎他母亲还在世。 她幽幽一叹,说起来,高灿也是个可怜人。 这些年,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也难为他了。 高灿推门出来,就见小丫鬟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 他恍惚以为看到了那人,眸色微暗,“怎么?” 锦瑟按住心中紧张,一脸期盼道:“侯爷出门探望杨大人时,可否带奴婢同行?” 高灿皱眉:“不行。” 他去杨家拜访,带一个小丫鬟,算什么回事? “唉.....” 意料中被拒绝,锦瑟心中失望又难过,不小心叹息出声。 这幅模样落在高灿眼里,以为她今日受人污蔑,心中委屈。 他已问过老夫人屋里的人。 作为一个小丫鬟,她遇事不乱,顾全大局。 在被污蔑的情况下,能摒弃个人恩怨,冷静安排人去请郎中,还记得将药渣收起来,以供郎中做后续判断,做得很好。 想起她大中午在太阳底下跪了一个时辰,高灿第一次反省,自己是不是太不讲情面了? 第10章 你是为了她来责怪我? 沉吟片刻,高灿略有些不自在道:“你若想出去,找明扬支些银子,带上小丫鬟上街就是。” “真的?” 锦瑟本以为没有希望,突然听他同意自己出去,激动得睁大眼睛。 “嗯。” 高灿见她如此惊喜,一时也想不明白,不就上个街,有这么高兴吗? 只要能出去,她就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去杨家附近打听。 “多谢侯爷。” 锦瑟一刻都等不了,走起路来脚下生风,巴不得现在就出去。 高灿看她走路的架势,不免狐疑,“膝盖不疼?” 没有人比他细微的观察力,方才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小丫鬟,听到可以出去,如今腿也不疼了。 “不疼。” 锦瑟认真点头,对她来说,只要能打听到父亲的消息,这点疼就不算什么。 高灿难见的弯起唇角,“收拾好了就去门房,明扬会在那儿等你。” 锦瑟诧异,可没等她问明白,高灿已经走了。 她没多想,回去换了自己的衣裳,就迫不及待出门。 到了门房,高灿身边的明扬果真等着她。 侯府等级森严,以她如今的身份,出门不会有马车。 高灿既然已经做了安排,她便不会拒绝。 到了街上,锦瑟请明扬将马车赶到离杨家比较近的一条街,又以买女子脂粉首饰为由,请明扬在马车上等她。 明扬一个还没成亲的小伙,自然不好意思跟着姑娘家去脂粉店,百般乐意,“那锦瑟姑娘买好了,便吩咐我去帮你提。” 锦瑟自然没有不应的,避开明扬,买了几串糖葫芦,请街边的孩子帮她去杨家打听。 此时的杨菁菁,听闻高灿要去家里探望祖父,忙辞别姑母,从侯府回来。 紧赶慢赶,终于在家门口遇上高灿。 她整理好衣裳,下了马车来,一脸惊喜道:“表兄,可是来看望祖父?” “杨姑娘。” 高灿微微颔首,“杨大人身体欠安,作为小辈理应来探望。” 杨菁菁笑容温婉,“有表兄挂念,祖父一定很快好起来。” 出来迎接的杨家长子杨文昌,看到女儿和高灿在家门口有说有笑,不由眸色一沉,“菁菁,离家几日,你娘一直念着你,去拜见你娘吧。” 杨菁菁瞥一眼高灿,柔声应了,这才带着小丫鬟回去后院。 杨文昌生怕高灿看低了女儿,忙笑道:“小女无状,还望侯爷莫要怪罪。” 高灿淡淡道:“我与杨姑娘只是正好在门口遇见。” 杨文昌显然松了口气,将高灿请到父亲屋里。 杨父杨兴是当朝尚书,膝下有三男二女,嫡长子多年前被劫匪劫走下落不明,嫡次子今年才十岁。 如今掌家的,是庶出的大儿子杨文昌。 因着女儿的关系,他将高灿当成小辈,招呼他坐下,一阵咳嗽过后,自嘲道:“人老了就是不中用,还累你们时常来探望。” 高灿见了礼,客气道:“杨大人正当年,何须妄自菲薄。” 杨兴并未将高灿的话放在心上,笑着打趣:“有侯爷这句话,老夫再努力一点,活过明年应该没问题。” 屋里几人在说话,就见杨菁菁提着食盒走进来,柔声道:“暑气刚过,孙女儿做了凉汤,送来给祖父、父亲招待贵客。” 杨文昌皱眉,看向女儿的眼神带着警告。 杨菁菁避开父亲的视线,盛了一碗凉汤送到杨兴面前,笑道:“祖父尝尝,看看孙女儿的手艺可有进步?” “好。” 杨兴倒不像儿子那般严厉,含笑点头,很给面子尝了一口。 “表兄,你也尝尝。” 杨菁菁盛了第二碗,送到高灿面前,笑眼弯弯。 “多谢。” 高灿客气道谢,却没动。 杨菁菁眼中笑意凝结,一丝委屈爬上心头。 杨文昌看在眼里,脸色有些难看,沉着脸起身,“菁菁,你祖父书房还有些书需要整理,你随我来。” 杨菁菁见高灿目光不曾落在自己身上,神色黯然,只得退出去。 去书房只是托词,杨文昌一出来便将女儿送回后院。 一路上忍不住数落:“你娘平日里教你的礼数,你是全都没放在心上。祖父屋里有客人,你闯进去,丢的是谁的脸面?” 杨菁菁被高灿无视,心情不快,父亲非但不理解,还要斥责,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女儿坦坦荡荡,为祖父接待贵客,何错之有?” “你那点心思,当你祖父瞧不出来?” 杨文昌苦心劝道:“你是家中长女,你祖父定会帮你寻一门好亲事,何必去肖想不属于你的?” “女儿不知父亲在说什么。” 杨菁菁赌气,撇下父亲一人离开。 屋里只剩下两人,高灿便也不客气:“晚辈有事想请教杨大人。” 杨兴诧异,“哦?什么事?” 高灿抬眼注视着他:“当年贵府公子身边小厮临死前,曾托人送信回来,晚辈斗胆请大人借给我一观。” 这等私密的事,他怎会知道? 杨兴神色一冷,原本温和的眼神变得凌厉,“皇城司何时还管起朝臣家事?” 高灿语带讥讽:“说句不好听的,杨大人年事已高,您在的时候都没用心找他,将来您有个万一,杨家上下还有谁会找他?” 杨兴冷笑:“作为杨家人都不找,你和他非亲非故,又为何找他?” 高灿沉默,片刻后,缓缓道:“她临死前,还念着被劫的弟弟。” 杨兴有些震惊地打量眼前话语不多的年轻人。 “你是,为了她来责怪我?” 高灿坦然回视,“她幼时失去母亲,后来相依为命的弟弟也下落不明。” “大人娶了继室,夫人孩子热炕头,可曾想过,没有母亲庇护的她,如何在这偌大的杨家生存?” “你放肆!” 杨兴难以承受他太过赤诚坦荡的眼神,愤然呵斥。 高灿却是冷笑:“大人生气,无非是因为我说对了。您作为父亲,午夜梦回,可曾觉得愧对自己的儿女?” 杨兴瞳孔震动,沉默许久,突然间仿佛老了十岁,一脸颓然:“你说得对,我对不起他们。” 高灿冷嗤,没有接话。 杨家门外小巷子里,锦瑟终于等来几个小童。 从他们口中得知父亲暂时没有大碍,锦瑟眼眶一红,也终于放下心。 将手中新买的糖葫芦分出去,对孩子道:“多谢你们,拿去吃吧。” 孩子们得了糖葫芦,道了谢,高高兴兴跑走。 杨家门庭还是那般华丽体面,高灿却喜欢不起来。 那人当初在家里没过一天舒心的日子,去了侯府也无人怜惜。 他心绪难平,出来本想上马离开,却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在贿赂孩子。 通常,只有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才会用美食财帛诱惑他人。 高灿微一挑眉,缓缓走来,“你在这儿做什么?” 第11章 他心仪的人是杨菁菁? 怎么偏巧在这儿遇上他? 对上他凌厉打量的眼神,锦瑟有些慌张,却不能让他看出来,只得勉强扯出一抹笑。 “回侯爷,奴婢正好在附近买胭脂。” “你说谎。” 高灿脸色沉郁,并未相信。 “离这儿最近的胭脂铺子在一条街外,你出来已有些时候,如今手上空空,该如何解释?” 锦瑟暗暗叫苦,杨家府邸占地极大,这儿是杨府门前街,最近的商铺也要出了巷子才看到。 除了走街串巷的商贩以及玩闹的孩童,附近当真没有别的铺子。 若她说迷路,不知高灿能信几分? 微垂下眼眸,她只得硬着头皮道:“奴婢见街上喧闹,一时流连忘返,不知不觉便走到这儿。” 高灿冷嗤。 他审讯过太多自以为是,信口雌黄之人。 素来讨厌睁着眼睛说瞎话。 原还当她比别的丫鬟有分寸,却不想是装模作样故意接近,如今还要跟踪他! 他突然厌恶,眼里戾气横生,“一旦我将方才的小童叫来问话,你可知道你的下场?” 万万不可。 锦瑟心提了起来,紧张地捏着手心。 若叫小童来问话,她无缘无故打听父亲的消息,更无法解释。 只得红着脸,违心道:“奴婢.....奴婢想在这儿等侯爷。” 果然与他猜的不差。 高灿微眯了眼眸,恼怒的眼神逼视着垂首的小丫鬟,声音冰冷,“看来是我对你太好,让你忘了自己是谁。” 锦瑟上辈子是以大家闺秀的标准来教养,端庄识礼,从未说过这般露骨的话。 第一次违心说讨好的话,高灿却不领情,她羞红了脸,难堪得无地自容。 高灿见她这般扭捏作态,更加厌烦,眸色一冷,“我看你也不必坐马车了,自己走路回去!” 看着高灿厌恶的神色,锦瑟脸色有些惨白,心中生出一丝淡淡的屈辱。 话是她说的,也不怪他恼怒。 可他每次都这般误解与她,难道她看起来真的像为了往上爬而不择手段的人吗? “表兄。” 然而没等她为自己辩解,就见杨菁菁从府里出来,脚步有些匆忙,“表兄难得来一趟,祖父很欢喜,怎么不多坐一会儿再走呢?” 高灿微一勾唇角,杨尚书只怕是后悔今天见了他。 想归想,他客气道:“杨大人还需静养,我若再叨扰,只怕他老人家厌烦。” 杨菁菁笑容天真,声音温柔:“不会的,祖父病中也念着大姑母,看到表兄,他老人家别提有多高兴,笑容都多了呢。” 是吗? 生前眼睁睁看着她在宣平侯府的烂泥潭里挣扎,如今这廉价的惦念有何用? 高灿神色淡淡,未置可否,唇角甚至勾出一抹嘲讽,“杨大人心胸豁达,相信静养些时日,身体便能恢复如前。” 锦瑟却是眼眶泛红,激动得捏红了双手。 父亲当真念着她吗? 小的时候,父亲喜欢在书房教她和弟弟读书识字。 若教得严厉了,他们就去母亲跟前告状。 每每这时,母亲就会护着他们,责备父亲。 可惜,一切在母亲去世后,就变了。 高灿并未在意锦瑟在想什么。 他来到那人生活过的地方,心中一股难言的低落情绪,不愿久留在杨家,朝杨菁菁微一颔首: “替我和你父亲说一声,我便不进去叨扰了。” “是。” 杨菁菁本想与他多说一会儿话,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锦瑟,眼睛红红的,一副泫然欲泣模样。 她心中警铃大作,狐疑地打量着锦瑟:“锦瑟姐姐怎会在此?” “我......” 锦瑟猛一回神,正不知如何解释。 高灿就仿佛当她没存在,背对着她,朝杨菁菁道:“她是你哪门子的姐姐?不过是个卑贱的丫鬟,何须你自降身份。” 杨菁菁眼眸眨了下,唇角微扬。 原来在表兄心中,她还是有一定地位的。 瞟了眼锦瑟,又看着高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试探道:“可她到底是表兄房里的,身份和别的丫鬟不同,菁菁担心冒犯了她。” 她说这番话时,眼眸微垂,含羞带怯,脸颊绯红。 锦瑟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杨菁菁一个未嫁的姑娘家,如此打探高灿房里的事,未免太过大胆。 只怕会让高灿看低了她。 她有些担心地看向高灿,谁知高灿却只是冷冷扫她一眼,冷嗤了声:“都是侍候人的丫鬟,有什么不同?” 锦瑟脸颊有些发烫。 在高灿眼里,她是老夫人硬塞给他的通房丫鬟,她自然也不奢求他能对自己有好脸色。 可当着自己前世侄女儿的面,她脸上还是火辣辣的,比被人当众扇巴掌还难堪。 可惜她的难堪,无人在意。 高灿上马,绝尘而去。 “表兄向来是这样的性子,你也别太难过。” 杨菁菁淡淡看了锦瑟一眼,声音依然温柔,却隐隐一副高灿身边人身份自居。 锦瑟又是一惊。 高灿到底是还未成亲的外男,杨菁菁这般熟稔的语气,若被人听了去,还不知如何想她。 父亲当初那般严厉要求她,如今对子孙辈的教养,倒是宽松了许多。 高灿已离开,杨菁菁自然不会留下来应付锦瑟,也不会费心猜想她此时在想什么,朝她微微一笑,转身回去府里。 锦瑟朝杨府里看了看,眼中波光涌动。 下次再来,已不知是何时。 最后再看一眼杨家的门庭,她才依依不舍转身离开。 回到方才和明扬约好的地方,果然已经不见马车。 她苦笑,没想到高灿还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靠着脚力回到侯府,太阳已经落山。 府中过了晚饭时辰,饭菜已经凉了,她草草吃了点,便收拾去高灿房中。 高灿正靠在罗汉榻上看书,看到她来,神色一冷。 还有胆子来? 他眼神冰冷犀利,毫不留情呵斥:“出去。” 锦瑟讷讷站在房中,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明明先前已经说好,这些日子,他也没反对她在房中打地铺。 为何突然这样? 是因为杨菁菁的话吗? 今日杨菁菁试探了他房中的事,他并未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 如今突然翻脸赶她出去。 难道......锦瑟眼眸微微睁大,他心仪的人是杨菁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