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寺荒唐后,摄政王强夺凝脂美人》 第1章 弃妇惨死 陈纵横,以及幽魅,沿途不断掠过。 而,不知过去了多久。 在两人,都是逐渐疲惫不堪时。 前方的道路旁。 赫然,出现了一处破败宅邸。 看起来,好像没有人居住一般,杂草丛生。 陈纵横眸光微凝,身影一闪,掠过了外面篱笆,出现在了门前! 嘎吱… 轻轻推门声响起。 幽魅美眸微凝,看向四周,“现在这里休息一会吧。” 而,就在这时。 一道苍老声音,颤巍巍的响了起来。 “谁啊?” 这句话,是以M洲语说出。 在尼罗的地界上。 因为曾经,被M洲统治过的缘故… 让这里,极为流行M洲语。 唰…!! 听到这句话。 幽魅,骤然紧张起来! 就连陈纵横,都浮现出一丝意外神色。 若是以他的感官,早在外面……就能察觉到,里面有人了。 除非,对方的气息…太过微弱。 以至于。 让人,能忽视掉的地步。 而,此刻。 啪嗒一声,灯光亮起。 前方屋子内,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一拐一瘸的走了过来。 速度,显得极慢。 她看起来头发花白,动作迟缓。 显然,是因为过度年老L衰的缘故。 让人几乎忽略掉了,这里……还有一个活人。 “婆婆,我们在这里暂住一下,外面在下大雨……” 而,此刻。 幽魅俏脸凝起,缓缓说道。 “是啊,这大雨……你们今晚就住这吧…” 老婆婆一愣,答应了下来。 她摸索着墙面,朝着另一间屋子,走了过去。 而,此刻。 幽魅急忙跑了过去,帮起了忙。 没一会。 她的喊声就响了起来。 “好啦,铺好床了!” 陈纵横眸光微凝,皱眉看向怀中,依然陷入昏迷的神凰。 朝着屋内,走了进去。 而,此刻。 随着灯光亮起。 照亮了,这略显简陋的屋子。 砰…!! 神凰整个人,都被重重丢到了床上。 让她浑身,都是一颤。 “唔…” 此刻,神凰闷哼了一声,缓缓坐了起来,“这是哪?” “还记得自已是谁么?” 陈纵横,皱眉问道,“七加三等于几?” “十…” 神凰蹙眉说了一声,旋即瞪了陈纵横一眼,“你还当我脑震荡了…!!” “有一点。” 陈纵横,站起身来。 朝着门外走去。 唰…!! 神凰俏脸,瞬间泛红起来。 浮现出一丝气恼神色。 刚刚,她早就清醒了过来,但…察觉到自已处境后,根本就不敢醒来。 而且似乎… 躺在这个男人的臂弯里。 有一种,奇怪的……安心感? “神凰,你在想什么!” 此刻,神凰一阵恍惚,晃了晃头清醒过来。 心中登时羞恼不已! 这,简直… 她刚刚,就像热恋中的少女一般。 那种感觉,出生至今…还从未出现过。 一向。 神凰,都看不上世间一切男人。 认为这世上,没有人,能配得上自已。 哪怕是导师,也不过是有朝一日,要超过的对象罢了。 但,后来。 死神,出现了。 无与伦比的天赋,恐怖的身L素质,超高的学习速度… 在训练基地时,那个家伙……就突破了一项又一项的记录,抢走了她的所有光环。 这,让神凰,暂时关注到了死神身上。 但,随之出现的。 则是,任婕……!! 那个天之骄女,仿佛是死神的翻版一般。 迅速至极的,大放异彩…!! 而,那年毕业。 死神和任婕,相继排名第一与第二。 而,第三名… 则是神凰…!! 后来,就发生了那件事… 神凰美眸微凝,晃了晃脑袋,将所有杂念驱逐了出去。 她,是神凰! 注定行于九霄,俯瞰霄宇! 而不是,让一个……躲在男人身后的女人。 而, 此刻。 当神凰,再度睁开眼睛时。 已经是一片冰冷,漠然…! 门外。 陈纵横看向老婆婆,忽然皱起眉头。 “婆婆,你…是炎夏人?” 这间屋子里。 到处,都是炎夏文字! 而, 此刻。 老婆婆,也是愣住了…!! …… 说了一番以后。 陈纵横,终于明白过来。 婆婆当年,是随着战争,流落到了尼罗。 从此,不得不打工赚钱,勉强糊口。 而,这几十年。 就一直,生活在了这里。 当年的丈夫,也早就已经死去。 这些年,一个人……生活的很是艰苦。 此刻。 陈纵横,沉默了片刻。 “放心。” "等这件事过后,我们……会再回来看你的。" 他,打算等离开时。 将老婆婆,一起带上。 “那老婆子……就等着咯。” 他乡遇故知,老婆婆看起来,也很是开心。 而,此刻。 隔壁房间内,忽然……爆发出了争吵! “我睡床上!你都睡那么久了,也该让我睡了…!!” “闭嘴。” 幽魅气急,“你下去才对!” “手下败将,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神凰的声音,冷冷响起。 唰…!! 这下。 直接,让幽魅彻底被气到了! “我帮你那么多次,你,你这个没良心的……” 而,就在这时。 轰! 门,轰然推开! 陈纵横皱着眉头,声音冰冷,“都闭嘴!” 唰! 幽魅嘟起红唇,俏脸上记是委屈。 她,本来就是任性,否则也不会一上来,就热烈大胆的求爱了。 但,这一天下来。 陈纵横,和神凰的亲密。 让幽魅心中的醋坛子,彻底打翻了。 而,现在。 所谓床铺,也不过是导火索罢了。 此刻。 神凰俏脸转了过去,看向墙壁,闭上了眼睛。 看到这副模样。 幽魅心中,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简直… 她明明也出力这么多。 这个女人,永远……都不知道感激! 甚至,还拿以前切磋战绩,来嘲讽自已…! “行了。” 陈纵横淡淡道:“你们睡一起就是了。” “床这么大,挤挤不就睡下了。” 唰…!! 这一句话。 不仅让幽魅俏脸上,浮现出愕然神色。 就连神凰,都是转头看来,柳眉微微蹙起! 开什么玩笑……!! 不管是谁,抢的……都是绝对控制的范围。 让两人,睡在一起? 这,简直… 比杀了她们还要难受! 但,此刻。 陈纵横,淡淡开口。 “还不赶紧?” “谁再多事,休怪我直接……把你们丢到门外面去!” 第2章 重生到侍寝摄政王当夜 “夫人?裴夫人……” 耳边传来不悦的喊声,陆晚音头痛欲裂,像是有人用锤子在她太阳穴上猛凿,疼得她死死咬牙,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快醒醒,怎么突然睡过去了?王爷一会儿就来了!” 陆晚音缓缓睁开眼,烛火在眼前摇曳,一张拉长的老脸突然出现,吓了她一跳。 等等,这不是王嬷嬷吗? 往日去王府伺候,都是王嬷嬷过来伺候陆晚音梳洗打扮,只因为她是王府老人,最懂王爷的喜好。 怎么会在这里见到她,自己不是死了吗? 陆晚音悄悄掐了掐掌心,疼痛很快传来,这不是梦?!难道自己回到了从前? “时辰快到了,裴夫人你自己好好候着,可不要再睡着了。不然王爷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见人清醒,王嬷嬷瞪了她一眼,郑重地叮嘱。 陆晚音懵懵地嗯了一声,王嬷嬷这才满意点头,领着其他人出去了。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陆晚音心中一悸,条件反射般,差点下意识跪了下来,那个男人权倾朝野,上辈子的她,不敢不跪。 可死过一次的她,略一沉吟,反而衣衫半解,低垂着头,跪坐在了床上。 门开了,又关上了,陆晚音察觉到一束目光落在了她的脖颈上,如针扎一般,让她起了一小片鸡皮疙瘩,来人停顿片刻,然后才慢慢走了过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黑色绣金的龙纹云靴,随着靴上的龙纹越来越清晰,陆晚音的心跳也不禁越来越快。 冰凉修长的手指,挑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望向来人。 那是一张毋庸置疑的俊脸,鼻若悬胆,眉似利剑,本该缱绻的桃花眼,盛满了寒意。 此人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麾下三十万大军所向披靡的大齐战神,当今圣上的四皇叔——摄政王卫慈光。 “久等了,裴夫人。”卫慈光薄唇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轻蔑的微笑,“这次,你又想求什么?” 说罢,挑住下巴的手指,轻轻往上,拨弄着陆晚音红润润的唇珠,在她开口说话之际,又狠狠地碾了上去,像是要捻碎一片花瓣一般。 “唔,妾身……”陆晚音忍住战栗,轻声道,“妾身,只想求得王爷的庇佑。” 卫慈光的手指一顿,他看了一眼蜂腰翘臀,楚楚动人的陆晚音,眸中闪过一丝讶异,继而低笑出声:“求我的庇佑?是你求,还是你夫君求?” “是妾身在求。”陆晚音鼓起勇气,攀附上卫慈光的手臂,柔弱无骨般缠了上去,“求王爷宠宠妾身。” “是么?”卫慈光眼中闪过一抹看不清的情绪,“那就请夫人替我宽衣吧……今夜,要劳累夫人了。” 不一会儿,红烛摇曳,床也晃荡。 陆晚音还是那么的痛,只是这一次,她微微屈起身子,开始慢慢迎合,既然这一遭逃不掉,那么,总要让自己舒爽一些。 自己的回应,好像改变了什么。 陆晚音的魂魄好像要飞出去一样,模模糊糊中,她回想起了开始的那日。 一场显而易见的诬陷,直接让裴思恒打入诏狱。 在婆母与小姑子的责骂迁怒中,为了救夫,陆晚音赶回娘家跪求父母兄长相助,可是父母拒见,兄长避谈。她没有办法,只好去求陆惜宁。 在陆惜宁的闺房里,她跪在地上,磕得额头都破了,梳妆的陆惜宁这才轻捻眉黛,背对着她凉凉道:“我一个闺阁女子,拿什么去救裴郎?姐姐,他不是你的夫君吗?又不是我的。” “宁宁,求求你了,你不是认识很多贵女吗?去托托人情,总会有法子吧?”陆晚音语无伦次道,“你……你和他不是两情相悦吗?难道你真的狠心让他身陷诏狱?” “你也知道我们两情相悦?!”砰的一声,陆惜宁把墨黛砸在地上,而后转过头,神情阴鸷,“那为什么还要和我抢裴郎,逼我喊他姐夫?”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过去的陆晚音只会哭泣着反驳。 “陆晚音,自打你回府,就没有过一件好事!挑拨爹娘与我的感情,嫉妒两位兄长对我好。丢国公府的脸也要抢我意中人!桩桩件件,都是你做的,现在又在这里装无辜?你可真不要脸!”陆惜宁一脸憎恶。 那时的陆晚音也以为是自己的错,是她执意回来认亲破坏了国公府的美满和谐。她一遍遍道歉,求陆惜宁想想办法。 “那日,裴郎从静和公主手下救了你,这条命,是你欠裴郎的。”陆惜宁冷静下来,继而眼神有些奇怪地看着陆晚音,“此事是静和公主所为,她贵为公主,你想救裴思恒,就只有找一个身份地位比她更高的人,不然,绝无可能!” “我……我能找谁?”陆晚音呆住了。 “普天之下,能压制静和公主的,就只有皇上,还有——”陆惜宁转了回去,拿起一盒胭脂看了看,漫不经心道,“摄政王!” 摄政王?陆晚音颤抖了一下。 在她为数不多的赴宴经历中,曾有个不知死活的庶女,意图飞上枝头变凤凰,趁摄政王醉酒更衣时,悄悄溜进了房间。 等再见到她时,就只剩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抬尸的木板经过时,风掀起白布,陆晚音站在人群后瞧得分明,那小姐的脖子被生生扭断,歪成一个可怕的弧度。 那天之后,摄政王性情古怪,不近女色,嗜血残忍的名头,传得越发离谱。而自己,要去找摄政王? “我听说,摄政王正在诏狱审案,你若想救人,不如,去喊喊冤吧?”陆惜宁透过铜镜看着她,神色似笑非笑。 在诏狱门口徘徊了几个时辰,陆晚音犹豫纠结。结果当她看到摄政王的轿辇出现在眼前时,她比自己预想的更快地冲了出去,跪在路中间,拦住了对方。 当晚,她便是这样忍着剧痛,摇摇晃晃,整整一晚。 那日的身影,渐渐与今日重合。那日的痛,也与今日重合。一滴泪,从陆晚音眼角滑落。 不近女色的摄政王为何没有杀了她,反而食髓知味? 那是个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秘密。 终于,风雨初歇。 陆晚音累得几乎散架,卫慈光不带一丝怜惜地抽离,披上亵衣下床。 “王爷……”陆晚音哑着嗓子,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您答应过的……” 卫慈光回眸,眼眸深邃漆黑,像是能洞悉一切,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眼前的美人。 陆晚音满身潮红,嘴唇娇软,头发稠密如瀑,披散至盈盈一握的腰肢,整个人如同水里捞出来一般,小鹿似的看向他,满是哀求。 欣赏片刻后,卫慈光收回目光,将腕上常年戴着的赤红佛珠取了下来,抛到了陆晚音雪白的酥胸上。 “若遇险境,派人送此物来,本王自会给你想要的庇护。” 第3章 不再讨好任何人 回到裴府时,天色已晚。 陆晚音轻车熟路回到自己的院子,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小蝉在门口守夜。 “夫人,你回来了?要用水吗?”小婵听到暗号后开门,扶住陆晚音的手腕,轻声问道。 “不用了。”陆晚音摇了摇头。 从前的她等事情一了,就如同逃离魔窟般从王府离开,片刻也不肯多呆,今日她却好好清洗了一番,这才穿戴整齐回府,时辰已晚,她浑身酸软,只想好好躺着睡一觉。 “夫人,老爷晚膳后派人过来,说让你回来后去碧华苑回话,今日又是十五,您要不要……去碧华苑看看?”小婵小心翼翼道。 陆晚音愣了愣。 大齐朝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管平日里如何,初一十五,皇帝要宿在皇后宫中,民间其他男子,妾侍再多,也得留宿正妻院里,给正妻一份应有的体面。 然而即使裴思恒没有妾侍,他也没遵从过这份规矩。 过去的陆晚音,为了可怜的脸面,总是想法设法,用尽手段,想让裴思恒全全表面功夫。 听到小蝉的劝告,陆晚音忽然想起来这一茬,上辈子的她,不敢耽误时间,强撑着身体去了碧华苑一趟,把摄政王的话转述给裴思恒,而后期期艾艾地提出,夜色太晚,今日又是十五,能不能让她在房里的榻上将就一晚。 结果却是被裴思恒一顿羞辱,说自己宁愿同最污糟的妓子共处,也不愿意与陆晚音同睡。 从那一天后,陆晚音再没有奢望过,裴思恒会给自己正妻的颜面了。 “不用去了。”陆晚音淡淡道,“如果明日有人来问,你就说夫人累了,碧华苑太远,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梨香苑找夫人。” “可是……”小蝉愣了愣,犹疑了一会儿,然后才道,“好。” “小婵,你是我回国公府之前救下的孩子,我们同甘共苦,一起跋涉到京城。虽然入府后,名义上你是我丫鬟,但一来你没有签过身契,二来,我一直拿你当妹妹看。”陆晚音拍了拍小婵扶着自己的手背,这丫头是个忠心的,一直陪着自己走到死亡,她语重心长道,“以后,你抬起胸膛来,不必担心,我会护着你的。” “那……小姐,你也会吗?”小婵小声问道,“抬起胸膛。” “我也会的。”陆晚音承诺道。 一夜无话,陆晚音一觉睡得天色大亮。 中间小婵有来叫醒她,说是该去厨房准备早膳了。 陆晚音的婆婆——裴老夫人,是个会折磨人的。 裴家过去家道中落,如今随着裴思恒高中,又与国公府结亲,早已今非昔比了,结果从陆晚音嫁入裴府的第一天起,裴老夫人就要求她每日洗手做羹汤,为婆母亲自准备早膳,美其名曰,孝道为先。 陆晚音年岁小的时候,在外漂泊,什么苦没吃过?再加上她已经失去了裴思恒的宠爱,自然想讨好婆母和小姑子。 于是每日戌时就起,亲手做完早膳,再端去裴老夫人房里请安,风雨无阻,已经整整近三年了。 这一次,睡得迷迷糊糊的陆晚音只不耐烦道:“别催了,不做!没吃的就让那老虔婆吃猪泔水去好了!” 不知道小婵是惊到还是吓到,最后也没了声息,陆晚音便沉沉睡到了日上三竿。 这还是自嫁到裴家后,她第一次起这么晚。 小婵虽然嘴上不说,但还是一副急得不成的模样,陆晚音宽慰道:“反正已经迟了,别想那么多,来,给我好好上个妆,今天我要化得好看一些。” “好的夫人。”小婵感觉自从夫人昨晚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梳好妆,陆晚音又换上了一身红色衣裙——自从嫁到裴家,她一直谨小慎微,既自卑自己当初嫁给裴思恒时的不光彩,又因为裴老夫人一直看不上她这个国公府“义女”身份,再加上小姑子向来爱穿红,怕撞了颜色,让小姑子不开心,她从不敢张扬,只穿一些暗淡的颜色。 如今她不想再讨好任何人了,自然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夫人……”小婵面露担忧,犹豫道,“不然换上你常穿的那套褐色襦裙吧,您忘了?上回府上有客人来,就因为您穿了这套红裙,事后被老夫人训斥轻浮不稳重,不是贤妇的样子。” 陆晚音自然没忘,她记得非常清楚。 那时她不过想着,有客人来访,自己不能失了礼数,穿着得体一些,却不想被婆母狠狠训斥了一番。 就连小姑子也跟着数落她,说她尽会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抢她的风头。她是裴府的千金,而自己不过是一个义女,凭什么穿得比她更出色? 殊不知,陆晚音才是国公府真正的嫡女。 “一味看人眼色,日子如何才能过得顺心?”陆晚音从首饰盒里,取出一支海棠步摇,斜挽在发间,望着镜中自己姿容胜雪,明艳动人的模样,脸上终于流露出了一丝笑容,“小婵,我美吗?” “美!夫人,你今日打扮起来,和平日里都不像同一个人了。”小婵愣愣道。 “是啊,是不一样了。”陆晚音收了笑容,看了看自己串在手腕上的赤色佛珠,抿了抿唇道,“走吧,和我一道去给婆母请安。” 第4章 想讨东西?没门! 到裴老夫人处请安时,比起往日,已经晚了一个多时辰。 裴老夫人年过四十,保养得宜,穿着一身宝石蓝的华服,打扮得雍容华贵,身旁坐着一位穿着杏色衣裙,脸盘细长的少女,此刻正嘀嘀咕咕,跟裴老夫人说着什么。 听见丫鬟进来通传,说是夫人来了。 小姑子裴思吟哼了声,抱着母亲的手臂道:“可算来了,我还当她眼里没有母亲了呢。” 声音不高不低,陆晚音一进门就刚好听见。 但她脚步都不带停,盈步上前,不动声色地向婆母请安。 裴老夫人老神在在,端着架子不理,想要晾她片刻。 “母亲可吃过了?瞧着精神头似乎不太好?”陆晚音行完礼,见老夫人不说话,便自顾自起身坐了下来,嘴里关心道,“可要叫大夫入府瞧瞧?” 裴老夫人的三白眼往下一压,神情不悦。 裴思吟便立刻道:“到底不是嫡小姐出身,半点规矩都不懂,母亲可有叫你坐下?” “啊?”陆晚音故意装傻道,“母亲不说话,我以为没有吩咐了呢?母亲,你想做什么,尽管吩咐儿媳。” 话虽这么说,陆晚音却连挪都不曾挪一下。 被问到了面前,裴老夫人也只好开口道:“陆氏,今日的早膳你不曾做,请安也误了时辰,哪家媳妇像你这样?今日就罚你把《女诫》抄上十遍,去祠堂跪一个时辰!以后不许再犯!” “罚这么轻,便宜你了!”裴思吟嘀嘀咕咕道。 “儿媳今日有事,怕是没空抄,也没空跪祠堂了。”陆晚音示意老夫人房里的丫鬟给自己上茶,一边漫不经心道,“等儿媳有空,一定补上。” “放肆!”裴思吟气得拍桌,“你能有什么事?连母亲的话都敢不听!” 裴老夫人也死死盯着陆晚音,只要她说不出缘由,便有雷霆手段等着她! “思吟。”陆晚音接过茶,抿了一口,有点烫,遂放下道,“我平日管着家,这里里外外,大小事务,哪处不操心?况且今日,我还要出玉佛寺礼佛,不是不听母亲的话,是实在没有空。” “你去玉佛寺做什么?”裴老夫人冷冷问道。 “母亲,您也知道,我只是国公府‘义女’。”陆晚音换了一副面孔,语带戚戚道,“今日是我生母冥诞,为人子女,自然要尽一份孝了。这件事,夫君也知道的。” 裴家全靠裴思恒一力支撑,陆晚音搬出他来,婆母小姑子两人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不过等裴思恒下朝回府,就知道陆晚音在撒谎了。她去玉佛寺,自然不是去祭奠那位把她和陆惜宁掉包的刺客养母,而是想到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儿,想去为他点一盏长明灯,同时也想避开裴思恒,昨日没有去回话,今日下朝,这人一定会逼问自己,选官的事摄政王如何说的。她固然可以骗他,但却更愿意吊着他,让他亲自来玉佛寺追问,知道什么是时移世易。 “确实要去给你生母烧几柱高香!”裴思吟阴阳怪气道,“要不是她保佑,你怎么会被国公府认作义女,还使手段嫁给了我哥?!就是可怜惜宁姐姐,终日以泪洗面,连我哥都没了笑脸。” “思吟,慎言!”陆晚音脸色一变,斥责道,“夫君如今是惜宁妹妹的姐夫,两人已是一家人,你说这些话,让旁人听见,是想误会夫君对我妹妹有什么企图不成?” 裴思恒在外一向是君子形象,沉稳内敛,克己复礼,和陆晚音和离之前,不可能传出与陆惜宁有什么首尾。 如此反问,裴思吟也不好作答,还显得她心思脏,不如陆晚音坦荡。 “你!”裴思吟气得脸都红了,愤然揪紧了手帕。 “够了!说话给我仔细些!”裴老夫人喝道,“吟儿不过是因为你妹妹下了帖,邀她去赴宰相千金的春日宴,这会儿想到多提了两句,哪有你说的这些龌龊心思?你如此诬陷她,可有长嫂风范?” “就是!”裴思吟想到了什么,立刻跟上,“必须给我赔礼道歉!” 两人一唱一和,傻子也知道有问题了。 陆晚音笑了笑,又喝了一口茶。 “赔礼道歉就算了。”果然,老夫人憋不住了,发话道,“吟儿前些日子新作了衣裳,就是缺了一副红宝石头面,我记得你库房里有,借给吟儿赴宴就行,到时候就还你。” 陆晚音心里冷笑。 虽说父母不喜欢她,但她本就是国公府的嫡女,国公府底子尚在,即使再偏心陆惜宁,也不好克扣她应有的嫁妆。所以成亲当日,她也是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嫁进来的。 再加上她十五岁之前,一直在江湖漂泊,商贾之事略通一二,所以这三年借着嫁妆,努力操持下,竟也赚了不少。 裴家家道中落她是知道的,可当时裴思恒已经考中状元,入朝为官,又得圣宠,应该是不差钱的,可嫁进来才知道,眼前的婆母与小姑子,眼皮子浅不说,又爱慕虚荣,喜好奢华,裴思恒的俸禄,哪里经得起她们折腾? 整个裴家就如同朽坏的老树,树根烂透了不说,连树身都空了。 陆晚音前世很傻,自认为嫁给裴思恒后,为报救命之恩,自该荣辱与共。 于是接了管家的差事,明里暗里用嫁妆各种贴补婆母和小姑子。大到农庄,农田,铺子,小到各种古玩,金银首饰,样样都价格不菲,她嫁到裴家还不足三年,百十抬的嫁妆,如今耗损过半,如今居然还敢厚着脸皮讨要她的宝石头面? 真是好不要脸! 陆晚音冷冷一笑:“只怕不能如妹妹所愿了,前些日子,为了贴补公中,那副头面已经被我典当了。” “不可能!头面明明就在你库房里!”裴思吟立刻反驳道。 “哦?”陆晚音微微眯眼,慢条斯理道,“我放嫁妆的库房,妹妹也如此了解?” 裴思吟立马变了脸色。 可陆晚音却不肯放过她,继续道:“小姑子想谋夺嫂嫂的嫁妆?这话要是不小心传出去,裴家女子的脸,怕是要丢尽吧!整个大齐朝,谁还敢与裴家结亲?” “你!”裴思吟没料到一直逆来顺受的陆晚音,竟然敢威胁她,顿时怒火冲头道,“好啊!陆晚音,平日里装得温柔恭谨,今日不过问你要副头面,你就推三阻四撒大谎!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舔着我哥的一条狗罢了!你想讨我哥的欢心,就赶紧把头面交出来!” 陆晚音脸色一白,原来所有人都知道,上辈子的自己不过是一条没有尊严的狗。就在她自欺欺人的时候,指不定有多少人在背地里看她笑话…… “当了就是当了!妹妹想要,拿银子去赎吧!”陆晚音硬气道,这辈子,她要做人。 裴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第5章 寺庙祭拜早死的苦命孩儿 “好,当了便当了!”裴老夫人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陆晚音,“今日我还有一件事要同你分说分说,算算日子,你嫁到裴家也有三年了,三年无所出,莫说生个女儿,连个蛋都没有。若不是我儿看你可怜,我早让他一纸休书,把你休回家了。” 休妻?陆晚音想了想,不行!按照大齐律,被休掉的正妻,是没有权力拿回嫁妆的,她得和离。 裴老夫人图穷匕见:“裴家一脉单传,我儿肯定要开枝散叶。陆晚音,这段日子,也不知道你中了什么邪,院子就留了一个丫鬟伺候,弄得我儿去都不去。正好,我新买了两个妙人,屁股大,好生养,你领回院子专门伺候我儿,可好?” 前一世,陆晚音顶替陆惜宁嫁给裴思恒,心里对陆惜宁一直心怀亏欠。所以,当陆惜宁让她不要与裴思恒同房,并要求她要阻止裴老夫人往裴思恒房里塞人时,她也只能苦涩答应。 每当遇到裴老夫人以她生不出孩子为由塞人时,陆晚音便会示弱求饶,进而对婆母与小姑子的要求予取予求,这一套都被两人摸清楚了。 可惜这一次,怕不会让她们如愿了。 陆晚音看着裴老夫人刻薄的长脸,淡淡一笑:“一切听凭母亲安排。” 裴老夫人与裴思吟都愣了一下。 “母亲,到时候你直接让人去碧华苑就好。夫君最近都宿在那边。”陆晚音装模做样地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玉佛寺山路遥远,儿媳先告辞了。” 再不走,裴思恒都要下朝了。 说完,陆晚音行了一礼,领着小婵走了,完全不理会身后裴思吟的大呼小叫。 “小婵,你去吩咐人套马,另外,打探一下,库房里的东西,究竟是谁告诉裴思吟的。”陆晚音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夫人,你是想……” “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还敢胳膊肘往外拐,平日里我是太好说话了!等礼完佛,杀鸡给猴看!”陆晚音冷冷道。 当日她被强灌红花堕胎,帮凶可不止一两个。 赶在裴思恒回府前,马车摇摇晃晃的上路了,玉佛寺是京城有名的佛寺,也是皇家佛寺,香火一直十分旺盛。 路上去进香的人和马车都十分多。 陆晚音一行挤在其中,走得并不快,等到日头渐高,才行到了半山腰。 小婵掀开车帘,看外面的风景,嘴里通报道:“夫人快了,依我看,再过一刻钟就能下车了。” “好。”陆晚音闭目养神道。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骤然传来马儿的嘶鸣声,以及行人的惊叫逃窜声。陆晚音的马车也受了惊,她和小婵在马车里滚成一团,马夫立刻紧拉缰绳,让马车避到了路边。 “让路让路!竟敢在此堵静和公主的车架,不想活了吗?” 一架黄顶马车正奔驰而来,路上的行人和马车纷纷闪避,普天之下,只有皇室中人可用黄顶马车。 马车里的陆晚音扶了扶歪掉的发髻,心狠狠沉了下去,心道,真是冤家路窄! 静和公主娇纵任性,嚣张跋扈,一向视人命为草芥。 前年有贵女得罪了静和公主,京中举行花灯节时,静和公主竟然命歹人将人掳走。 任凭对方家里如何动作,就是找不到人。 翌日,那贵女的尸体,不着寸缕地倒在京中街道上,身上满是污浊,所有人都猜测,她是被歹人活活凌辱而死。 想到此处,陆晚音神情骤寒,狠狠掐住自己的掌心。 待静和公主的马车经过时,陆晚音悄悄掀开一丝车帘,隐约可见明黄色的马车里,坐着一位妙龄女子,打扮得珠光宝气,还浓妆艳抹,艳丽至极,美虽美,但五官颇显刻薄,尤其唇角下方长了一颗黑痣,显得十分不好惹。 陆晚音放下车帘,想不到居然如此凑巧,碰到了这个煞神。 “小婵,打道回府。”陆晚音识时务为俊杰。 “夫人,车辕断了一截,回不去啊!”谁料小婵还没回话,马夫就叫道,“得劳烦夫人下来走一段了,咱们得上山去,玉佛寺里有修车辕的僧人,到时候换个把头就好。” “夫人,来都来了。”小婵说了一句至理名言。 陆晚音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只求菩萨保佑,上香的香客如此之多,自己千万不要和静和公主撞在一起。 两人随着香客走了一段路,才得知佛寺的内院已经被静和公主的人封了起来,陆晚音这才松了一口气,和小婵一起上过香,拜过菩萨,又吃了斋饭,念了经文,再诚心实意向京中有名的高僧——广明大师求立长明灯,以此来祭奠她前世的孩儿。 办完这些事,陆晚音心中微定,见天色微沉,这才急着让小婵看看马车如何,早点回府。 好消息是马车修好了,坏消息是,走到山腰,谁能想到,原本白天还艳阳高照的天气,到了傍晚,居然下起瓢泼大雨。前方堵住了,有人过来传话,说是前方山体滑脱,堵住了回去的路。 陆晚音不得不命车夫返回,看能不能留宿玉佛寺。 而静和公主此时正站在屋檐下发脾气,让负责她出行事宜的宦官跪下掌嘴,一抬头,便见几辆马车冒雨赶了回来。 小婵率先跳下马车,撑开雨伞,伸手让陆晚音扶着下车。 风疾雨大。 “啊!”陆晚音发出浅浅的喊声,头上的帏帽被狂风瞬间掀了去。 一瞬间,静和公主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来人,给我拿下她!” 而湿滑的山路上,骑着枣红马的白衣男子正挥舞着马鞭,冒雨赶来。 第6章 被长公主欺辱 陆晚音的心狠狠一沉,面对左右涌上来的人,厉声呵斥:“我乃朝廷命官的家眷,你们岂敢动我?” “哼!不过区区一个侍郎夫人,本公主还不放在眼里!”静和公主不屑道,凤眸瞥见马夫竟敢阻拦,当即吩咐,“给本公主打这个胆大包天的狗奴才!” 马夫很快就被打倒在地,半天都爬不起来。 主仆二人被逼进了雨地里,陆晚音紧紧握住小婵冰冷的手,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公主莫忘了,我母家可是沛国公府,父兄皆有官职在身,母亲还是二品诰命夫人!” “那又如何?莫说是国公府区区一个义女,就是你那个嫡出的妹妹今日在此,也得跪下向本公主认错!”静和公主不为所动,示意身边的奴才将小婵扯开。 小婵不肯,被狠狠一耳光打倒在地,悲戚地喊着夫人。 两名宦官一左一右将陆晚音擒住,大雨很快就淋湿了她的衣裙。 陆晚音深吸口气,又道:“不知妾身何错之有?” 静和公主扬起细眉,傲慢无礼地道:“陆晚音,你见到本公主未曾主动下车行礼,方才还在我面前大呼小叫,是为不敬!” 好一个恶人先告状! 陆晚音仰头,不卑不亢地道:“妾身此前不知公主在此,更何况公主不问缘由,就纵容身边奴仆伤人,是何道理?” 静和公主面色一寒,厉声道:“你还真是牙尖嘴利!来人,给我狠狠掌她的嘴!” 啪啪两声,陆晚音粉白的娇容瞬间浮现出数道鲜红的指痕,一丝血色从唇角溢了出来。 静和公主盛气凌人地睥睨着她,语气轻蔑:“怎样?现在该明白如何向本公主回话了么?” 陆晚音脸上满是倔强之色,并未言语。 静和公主面色更寒,冷冷道:“看来还是不懂!陆晚音,给本公主跪下!” 陆晚音正色道:“妾身未曾有错,为何要跪?” “你——!”静和公主被激怒了,厉声冲着一旁吩咐,“来人!把她的腿打断!看她跪是不跪!” 嘭的一声。 陆晚音的膝弯被重力猛打,重重磕跪在地,精致的面容顿时疼得皱成一团,但她愣是没发出一声痛呼,反而极力保持冷静。 扬起发白的美艳面容,陆晚音一字一顿地道:“公主贵为大齐长公主,理应知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公主如此纵奴行凶,还对妾身擅动私刑,已触犯大齐律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难道公主想知法犯法?!” 静和公主身边的宦官听了,也怕公主因为一时冲动,惹下祸端。若传到圣上耳中,难免受些责骂,便附耳低语了几句。 岂料静和公主嚣张跋扈惯了的,不仅不听,反而一脚狠狠踹向宦官,怒骂:“本公主贵为金枝玉叶,何事做不得?!陆晚音胆敢顶撞本公主,定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陆晚音心脏骤缩,知道静和公主只怕不会善罢甘休了。 这里地处偏僻,除了住在此地的僧人,里里外外都是静和公主身边的人,裴家,国公府,还有摄政王府,都远在京中,远水解不了近火,看来只能这样了—— “公主不惧律法,那可知此地乃佛门清净之地,如此作为,不怕佛祖责罚吗?” 说着,陆晚音扬起右手腕。 素白的衣袖滑落,露出一节青葱似的雪腕,赤红的佛珠从中跃了出来,鲜亮的颜色,在雨夜之中,闪烁着耀眼的光泽,深深刺痛了静和公主的眼眸。 凤眸骤然一寒,静和公主刻薄的脸上迸发出了气急败坏之色,很显然是认出来了,怒道:“这,这是……怎么会在你手上?!” 难不成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竟跟她的皇叔有什么纠缠? 不可能!皇叔不近女色天下皆知! “莫不是你手脚不干净偷来的罢?”静和公主冷笑,“待本公主剁了你的手,看你还怎么行窃!” 千钧一发之际,一人一马踏碎雨夜,冲入了寺庙之中,伴随马儿的嘶鸣声,裴思恒高呼一声:“住手!” 他动作迅速地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了过来,见陆晚音被人按跪在地,原本娇艳的面容上,横着道道指痕。狼狈得像是一朵被人践踏后的海棠花,楚楚可怜得紧。 却偏偏眼神坚毅,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倔强。 先是一愣,旋即腾的一声,裴思恒心底的火气就翻涌上来了—— 打狗还得看主人! 更何况陆晚音是他名义上的妻子,竟被卑贱的宦官如此欺辱,这毫无疑问在当众狠狠打他裴思恒的脸! 若是今夜之事传扬出去了,让他今后如何在朝中立足? 只怕连国公府那边也不好交代! 裴思恒隐忍怒意,上前拱手行礼:“下官见过长公主,不知下官夫人何处得罪了公主,惹得公主如此大怒?” 静和公主在看见来人是自己心心念念的裴思恒,瞬间心花怒放,脸上闪过一丝娇羞。 可随即在听见这一声“夫人”时,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转而是满眼的怨毒。 “裴大人,你这夫人好生不知礼,见了本公主不仅不下车行礼,还在本公主面前出言不逊,我不过是小惩大诫罢了。”静和公主开始颠倒黑白。 裴思恒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陆晚音的性情他再清楚不过了,不可能是静和公主说的这样! 但他隐藏得很好,侧眸望了一眼陆晚音,眼神示意她向长公主磕头赔礼。 哪知陆晚音竟像看不见一般,甚至把目光凉凉瞥开了。 裴思恒心里蓦然一咯噔,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难道看不出来自己是在救她? 陆晚音不卑不亢道:“菩萨面前,妾身不敢言谎,今夜之事到底真相如何,长公主心知肚明!妾身不曾冒犯公主,更不曾出言不逊,若长公主执意污蔑妾身,那妾身就只能斗胆面见皇上,只求一证清白!” 当今皇帝虽娇纵长公主,但并非昏庸无道,也曾因长公主行事过分,而严厉惩诫过。 此番马夫和小婵皆是人证,纵然那些宦官都是公主身边的奴才,但总有怕死的,更何况欺君之罪,当株连九族。 “裴大人,你自己听听!你家夫人还真是牙尖嘴利呢,事已至此,还敢顶撞本公主!”静和公主眼神赤裸又大胆,直勾勾盯着白衣青年的俊脸,娇笑道,“本公主看她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裴大人以为如何?” 裴思恒眼底的厌恶加深了,站在雨地里,风雨将他身上素白的衣袍吹散,像是一层层怒盛的莲花花瓣。 藏在宽袖中的十指紧握成拳,隐隐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他倒是没料到,一向软弱可欺的陆晚音,居然也有坚韧的一面! 片刻后,裴思恒才再度拱手,语气愈沉:“长公主,我家夫人纵然有不对之处,眼下也吃足了教训,还望公主手下留情!” “那本公主若是不肯呢?”静和公主再度咄咄相逼,势必要逼得裴思恒向她低头。 雨水打湿了白玉冠束起的乌发,顺着裴思恒清俊的侧脸淌了下来。 这个疯女人! 第7章 王爷救场 陆晚音头脑昏涨,大雨很快将她全身浇透,如今正值初春,雨水来得急,入夜后山里更是气温骤降。 此刻如同穿了层冰衣,体温一点点流逝,眼前也渐渐模糊起来。 裴思恒还在同长公主僵持。 静和公主冷笑一声,凉嗖嗖地道:“看在裴大人的情面上,本公主可以高抬贵手,只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裴思恒眉宇间的青筋乱跳,语气也冷了几分:“公主到底想如何?” “陆晚音既是你的夫人,那就该受你们裴家家规约束,今日她以下犯上,按裴家家规,该如何处置?”静和公主得意地问。 裴思恒牙齿紧咬,一字一顿往外吐:“当责二十板!” “那好!本公主就给你一次机会!”静和公主吩咐一旁的宦官,取来木板,交与裴思恒后,语气越发得意,“本公主听闻裴家家风严正,今日倒是要好好瞧瞧呢。” 裴思恒紧紧握住手里的木板,几乎要陷在掌心肉里,隐隐都能听见咯噔咯噔的骨节脆响声。 事已至此了,要怪就怪陆晚音运气不好,得罪了谁不好,偏偏得罪了长公主! 还连累他也受了一番羞辱! 就是这么一迟疑,静和公主的脸色越发阴沉,不悦道:“裴大人还不动手?莫不是心疼了,舍不得打?那好说,本公主身边有的是人代劳!” 裴思恒:“不劳长公主费心!” 就在木板即将落在陆晚音纤细的身躯上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裴大人真是好大的威风!” 众人纷纷面色大变,奴才们立马跪倒在地,吓得一个个跟鹌鹑似的,大气都不敢出。 就连静和公主也一改方才的盛气凌人,脸上满是惊慌之色,一边小声怒斥:“一群废物!皇叔在此,怎么不早告诉我?” 一边命人撑伞,提着裙摆,笑脸相迎,道:“皇,皇叔,静和不知皇叔在此,有失远迎了……” 伴随着训练有素的黑衣侍卫涌入,迅速将几人包围,偌大的庭院之中,很快就充斥着一股肃杀之气。 卫慈光健步行来,身后侍卫面色冷峻,亦步亦趋为其撑伞,他看都不看一眼笑脸相迎的静和公主,幽深如晦的目光,落在了雨地里的女子身上,顿时深了许多。 “下官拜见摄政王!” 裴思恒丢开木板,迎上前拱手行礼,姿态恭谦。 卫慈光冷酷的俊脸上,不带一丝情绪,只不过微蹙的眉头,彰显主人此刻的不悦。 “衙门里公务繁沉,裴大人倒是有空来此躲个清闲。”目光扫视全场,摄政王不怒自威,散发出的凛然气势压迫的在场众人喘不过气来,“又在闹什么?” 裴思恒面色一凝,立马掀袍跪地,拱手道:“王爷恕罪!今夜之事乃下官之错,惊扰了摄政王!” “皇叔!并非裴大人之错!”静和公主一急,赶紧站出来道,“分明是陆晚音那个贱女人……呃。” 话音戛然而止,静和公主此前的嚣张气焰,瞬间如被一盆冰水浇灭了,面色都微微发白了。 卫慈光语气阴鸷:“本王面前,岂容你放肆?” 静和公主不敢顶撞,死死攥着衣袖,指尖都泛白了。 恰在此刻,陆晚音再也坚持不住倒了下来,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浇透了,柔弱得像是一株惨遭风吹雨打的兰草。 陆晚音耳边嗡鸣声不断,身上的热气极速消散,整个人跟掉进冰窟似的,冷得她止不住地抖。恍恍惚惚间,依稀听见了摄政王的声音。 她还以为是在做梦,直到看见摄政王织金的龙纹长靴,才意识到摄政王真的来了。 陆晚音咬紧牙关,当着裴思恒和公主的面,缓缓朝向摄政王爬了过去。 在场所有人都被她的举动惊得倒抽一口冷气。 卫慈光的眼神依旧冷冰冰的,高大威猛的身躯屹立在雨地里,犹如天地之间的支柱,威风赫赫。 “王……王爷……”陆晚音喃喃道,在意识彻底断开的前一刻,悄悄伸手握住了摄政王滚烫的掌心,感觉到那只手有一丝颤动,便仅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救我……” 然后就晕了过去。 卫慈光心里顿时涌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目光深深凝视着倚靠在自己腿上的柔弱女子。 裴思恒见状,刚想上前将陆晚音抱走,省得在此丢人现眼。 哪知摄政王却在他行动之前,命令侍卫将陆晚音及其侍女先行带走了。 “皇,皇叔!”静和公主慌了,提着裙子冲进雨地里,急忙解释,“是陆晚音先对我不敬,还出言不逊,我这才小惩大诫……” 卫慈光阴冷的目光,从裴思恒身上移开,慢慢钉在了妙龄女子的脸上,语气冷酷:“本王竟不知,你何时有资格对朝廷亲眷擅用私刑了。” “皇叔!”静和公主面色发白,再想狡辩几句,可卫慈光根本不给她机会。 “卫姝,你身为大齐长公主,竟敢在皇家寺院之中,纵恶奴行凶,罚你跪在佛堂前,反省三日。” 卫慈光且行且言,语气冰冷,“公主身边内侍,未尽劝阻之责,罪该万死,拖出寺庙,杖杀!” 与裴思恒擦肩而过之时,卫慈光冷眼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条受人欺凌,还不敢咬人的狗一样! 杖杀奴才的惨叫声,很快在寺庙外的角落里响起,持续了足有一盏茶的时间,才渐渐消散。 雨依旧在下,静和公主心疼裴思恒,想唤他到廊下躲躲雨,哪知裴思恒竟置若罔闻,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气得静和公主直跺脚,怒骂裴思恒不知好歹! 陆晚音受伤陷入了昏迷,急须大夫诊治。 可寺庙中皆是僧人,哪里来的大夫? 卫慈光本是闲来无事,想着玉佛寺周围的山峦风景秀丽,空气也好,遂特意来散散心,身边未曾有军医随行。 偏生今夜下雨,山体滑坡堵住了路,一时半会儿道路清理不了。 卫慈光透过屏风,隐约能瞧见床榻上面色苍白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压低声儿道:“迅速带人下山去请大夫,若是请不来,提头来见!” 侍卫应是,刚退下,外面又进来一名侍卫,单膝跪地来报:“王爷!裴大人在外求见,说他知道附近的下山小道!” 闻言,卫慈光浓眉微蹙,下意识看了一眼陆晚音。 今夜若非他来得及时,只怕陆晚音伤得会更重,裴思恒连自己的夫人都保护不了,事后却在这里装模做样,简直废物一个! 卫慈光出了房门,站在廊下,束着手,居高临下地睥睨雨里的裴思恒。 他身上玄色的织金蟒袍在夜色下,闪烁着璀璨的流光,本该潋滟含情的一双桃花眼,此刻一片森然寒意。 而对方一身白衣被雨水浇透,眼神阴郁。 “王爷,今夜之事乃是下官管教不严的过错,还望王爷恕罪!”裴思恒拱手道。 他不敢指责长公主,又知陆晚音与摄政王之间不寻常的关系,遂把错往自己身上揽,以求能平息这位煞星的怒火。 卫慈光唇角流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哪里会不明白裴思恒的花花肠子? “你既知错,那本王就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第8章 养伤 待陆晚音悠悠醒转时,已经躺在了禅房里,小婵正跪在床边,掩面哭泣,见她终于醒来了,立马破涕为笑,一边将陆晚音扶坐起来,一边喜道:“夫人!您总算醒了!小婵还以为……” 话到此处,她又落了两串泪。 眼眶红通通的,肿得像两颗核桃,也不知道这小丫头哭了多久。 陆晚音心尖一软,抬手为她拭泪,柔声道:“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对了,你身上的伤……” “奴婢没事的。”小婵摇摇头,对陆晚音笑了笑。可她脸上残留的指痕,还有发白的脸色,无一不表明她此前受过什么样的伤害。 “小婵,这次是我没有护好你,你信我,这种事情绝不会再发生了!”陆晚音心疼地抚摸着小婵的脸,语气无比坚毅。 这次是她运气不好,居然在此地撞见了公主,还受了一番磋磨,幸得摄政王相救……对了,摄政王! 陆晚音急忙询问自己昏迷后发生了什么。 “夫人,奴婢当时也昏过去了,醒来才知道,摄政王派人下山请了大夫。”话到此处,小婵向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儿道,“听说派的是老爷!” 居然是裴思恒? 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陆晚音心里冷笑,忽然想起从前的一桩事,她小时候和刺客养母在外流浪,四处漂泊,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常常是饥寒交迫,食不果腹。 因此多多少少落了点病根,寻常时候还好,一入冬就格外畏寒,稍有不慎就会寒症发作,头痛欲裂。 有一日实在起不来身,误了给裴老夫人请安的时辰,寒冬腊月被几个粗使老妈子从床上拽了起来,拉着一身单衣的她到雪地里罚跪。 裴思吟当时看热闹不嫌事大,抱着汤婆子站在廊下,言辞刻薄道:“哎呀,嫂嫂可千万别埋怨母亲,母亲可都是为了你好。听说啊,寒症就是得以毒攻毒才能好利索!” 说完,还命人往陆晚音身上浇水。 她那时唯唯诺诺,不知该如何反抗,只能任凭婆母和小姑子的轮番折辱,寒冬腊月跪在雪地里,足足半个时辰,险些丧命。 事后高烧不退,眼看着就要一命呜呼了。 小婵当时要去请大夫,也被小姑子拦下了。裴思吟站在门边,掐着腰,尖酸刻薄地骂陆晚音,说她装病,真把自己当千金小姐啦? 裴思恒回府时,得知此事后一脸厌恶,随手打发了个下人,让去请大夫来看看。 他人不曾踏进梨香院半步,甚至连陆晚音看大夫的诊费,以及药钱,都是从她嫁妆里挪的,裴家没有出过一厘一毫。 即便如此,小姑子还在陆晚音病好后,阴阳怪气地说:“一个养女罢了,还娇娇滴滴的,装模作样给谁看?吃的药里还有人参呢,真把自己当凤凰了?你又不是宁姐姐,你也配?” 就连裴老夫人也训斥她:“我儿一个月俸禄才多少?日常和朝中同僚走动,已然花费不少!你身为裴家的管家娘子,怎生这般大手大脚?莫不是以为我儿的俸禄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如今回想起来,陆晚音心里阵阵发寒,只觉得从前种种如一场噩梦。 如今梦醒了,她得为自己的将来好好谋算谋算。 “夫人,我还听说,摄政王狠狠训斥了公主一顿,罚她跪在佛堂前,反省思过三日,还杖杀了那些恶奴!”小婵压低声道,语气里难掩喜色。 陆晚音闻言,心尖暗暗一紧,倒不似小婵那般喜悦,反而心里隐隐多了几分忌惮。 摄政王喜怒无常,冷血无情,不近女色更是出了名的,虽与她夜夜缠绵恩爱,但她心知肚明,自己从未走进过摄政王的心里。 如今的“庇护”,不过是她对摄政王还有一些利用价值,一旦她连这点价值也没了,只怕下场不会比从前胆大包天,意图接近摄政王的贵女好上多少。 想到此处,陆晚音下意识往右手腕上摸索,摸到了熟悉的佛珠后,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 摄政王想必已经知道她狐假虎威的事,但又不曾收回佛珠,想来并未动怒,可也不好说…… 陆晚音脑子里乱糟糟的,喝了小婵亲手喂的药后,又沉沉睡了过去。 睡醒后,身上的伤已经不疼了,小婵说她的腿伤并无大碍,只是微微伤了点骨头,幸得摄政王赐了良药,想必擦几日就能下地走了。 脸上的伤还未完全恢复,陆晚音不便回裴府,只好在玉佛寺中暂住。 午后,陆晚音倚在一张美人榻上,手里执一本佛经,这是她特意向广明大师借来的,正翻阅时,小婵煞白着脸,行色匆匆从外面进来了。 一进门,小婵就语无伦次地唤了几声“夫人”,清秀的一张小脸上,满是惊惧之色,煞白得跟纸一样,眼眶也有点红。整个身子止不住发抖。 第9章 往狗男人身上泼茶 陆晚音立马坐起身,招手唤小婵凑近些,一把握住她的手,温声细语道:“莫怕,有我在,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一边安慰着,一边给小婵喂了杯茶水。 小婵饮下后,脸上才渐渐恢复了几分血色。 原来,她去取些新鲜瓜果,却在后院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僧人,小婵见他们形迹可疑,便偷摸跟了上去,然后就听到那僧人和人说什么走水,把人烧死之类的话。 小婵鼓起勇气探头看了一眼,发现和那僧人说话的,正是静和公主身边的人。 小婵吓坏了,赶紧跑了回来。 “夫人!定是静和公主心生歹念,想要纵火活活烧死夫人!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小婵急得团团转,“要不要告诉大人?大人会信吗?” 陆晚音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必惊慌,不说事情还没发生,就算发生了,告诉裴思恒也没用。 不过,玉佛寺乃皇家寺庙,静和公主若当真在此纵火,罪名可不小呢。 想不到静和公主都被摄政王下令跪省了,竟然还敢心生恶念。陆晚音迅速冷静下来,同小婵耳语几句。 是夜,裴思恒破天荒来了一趟。 他见陆晚音正在喝药,脸上的伤好了许多,只残留淡淡的绯红,像是涂抹了胭脂一般。雪袖下露出的一截皓腕,细白孱弱,似乎只要轻轻一握就能折断了。 他先是假模假样关切几句,陆晚音的反应都淡淡的,很快,裴思恒忍不住问道:“选官一事,摄政王到底是什么态度?” 这就按捺不住了?她当裴思恒有多大耐心呢。 陆晚音不慌不忙,慢慢饮下一口苦药,眼底沁出森然的冷意。 她就是要吊着裴思恒的胃口,像玩弄一条饥肠辘辘的小狗,把肉吊在狗面前,就是不让狗儿咬上一口。 “夫君急什么?摄政王说了,选官一事,他自有主意,夫君不必着急。”陆晚音笑容淡淡地说道。 这如何能不急? 裴思恒早就有内定的人选了,皆是有真才实学之辈,而且与他师出同门,来日同朝为官,自然可以互相帮衬。 为此,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万事俱备,只差摄政王点头了。 察觉到陆晚音的敷衍,裴思恒脸上的神情逐渐阴沉下来:“陆晚音,你不要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当年又是谁救的你!若你不能继续为我所用,那我只能……” 话到此处,裴思恒眼里杀意毕现。 陆晚音丝毫不慌,闻言一碗药泼在裴思恒脸上,抢在他动怒前,愤然道:“我自然没忘!也望裴大人不要忘了,当初可不是我跪下来求你跳水救我,而是你错把我认成了陆惜宁,才误打误撞把我救上岸!” “陆晚音,你……!”裴思恒神情骤寒,顾不得脸上的药汤,抬手就要掐陆晚音的脖颈。 可在看见陆晚音故意露出的佛珠时,眸色一凝,手掌便僵停在了半空之中。 “裴大人,虽说当年之事不过误会一场,但我依旧感念大人的救命之恩。更何况你我如今还是名义上的夫妻,荣辱与共。”陆晚音脸上露出嘲弄的笑意,“所以,我的好夫君,为了你的仕途一帆顺水,你我还得齐心协力,而不是内讧哦!” 现在还不能彻底撕破脸,万一把裴思恒被逼得狗急跳墙,一纸休书把她休了,那她的嫁妆可就拿不回来了。 “夫君如此着急,不若告诉我夫君中意的人选?趁摄政王人还在寺庙,我再去同他吹一吹枕边风呢?”陆晚音笑着给裴思恒喂了一颗定心丸。 言下之意,她要洗刷干净,再次送上门,任由摄政王玩弄了。 天底下不会有任何男人,听到自己的妻子,哪怕是名义上的夫人,说要与其他男人恩爱,还一点反应都没有。 裴思恒强忍住把陆晚音活活掐死的冲动,快速吐出几个人名,而后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这个腌臜的禅房,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等人走后,陆晚音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个窝囊费! 连自己老婆都看不住的窝囊费! 枉她从前对裴思恒一片赤忱,如今看来真真是一颗真心错喂给了狗! 待陆晚音平复一番心情,便唤来小婵为她梳洗打扮。 小婵满眼担忧:“夫人,您真要主动去见摄政王?” 陆晚音和摄政王之间的隐秘,小婵也知道,但她不像裴思恒那样,认为陆晚音不知廉耻,水性杨花,反而打心底里心疼陆晚音。 甚至认为陆晚音为裴思恒做出的牺牲,根本就不值得。 只是平日里,都是摄政王相招,夫人才去的,夫人从没主动去过。 梳妆打扮的陆晚音望着镜中皱巴成一团的小脸,不禁莞尔:“你放心,我自有主意。”顿了顿,她又问小婵,“事情办得如何了?” 小婵信誓旦旦道:“夫人放心,夫人吩咐的事,奴婢已尽数办好了!” 陆晚音唇角一勾,望着镜子中姿容胜雪的美人面孔,浅浅一笑。 打扮好后,陆晚音便披上斗篷,戴着帷幔,由小婵搀扶着,主仆二人避开眼线,悄悄来到了摄政王下榻的禅房。 摄政王身边有不少亲信,形影不离的有两人,乃双生子,一人叫景行,一人叫景止,都有官位在身,也都认识陆晚音。 陆晚音并未强闯,走上前盈盈施礼,柔声道:“请大人进去通传一声,就说妾身有事求见王爷。”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景止拱手道:“那就劳烦夫人在此小候。” 不出半柱香的时间,人就出来了,恭敬地请陆晚音进去。 陆晚音再次行礼,轻轻拍了拍小婵的手背,示意她先行回去。 而后便脚下莲步,慢慢踏上了台阶。 身后房门关上。 入门后,迎面飘来一股淡淡的降真香气。 第10章 求住摄政王 高大威猛的身影,此刻就坐在书案后面,手持一卷兵书,看得正入神。 听见动静甚至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犹如一座界碑,阴寒冷酷,让人望而生畏。 陆晚音心尖发紧,暗暗给自己鼓劲。 她摘下帷幔,解开披风,露出一身绯红如朝阳般艳丽的纱裙,发间和耳朵上的配饰,都是同色的珊瑚珠子,以及制作精良的海棠步摇。 此外,她还别出心裁地套了一副臂钏,腰间缠绕的鹅黄色丝绸,伴随着走动,一点点滑落在地。 在距离摄政王仅仅三步之遥的地方,陆晚音驻足行礼:“妾身见过王爷。” 卫慈光这才从兵书上移开目光,一双清寒森然的桃花眸里,先是闪过一丝诧异,而后便化作两柄薄刃,无声审视着面前容貌娇艳,姿容胜雪的美妇。 在这种审视下,陆晚音不由自主发出战栗,指尖深深剜进掌心嫩肉。 摄政王并没有唤她起身,陆晚音便只能一直微蹲行礼。 渐渐的,本就受伤的腿脚开始酸胀起来。陆晚音体力不支,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就在她身形摇晃,即将摔倒在地时,头顶才传来富有磁性的男音。 “起来吧。” “谢王爷。” 陆晚音暗暗松了口气,慢慢直起身来。 不管和摄政王缠绵多少次,每每独处时,陆晚音都抑制不住的紧张。 虽然说摄政王今年不过二十五六,正值年轻气盛,但陆晚音知道,今夜如果自己不主动,摄政王只怕会晾她一整晚。 于是,她走上前轻声道:“妾身漏夜前来,是想感谢摄政王当日出手相救。” 卫慈光依旧冷漠疏远,冷冷的嗯了一声。 陆晚音仰起一张刻意妆扮过的俏脸,盈盈美目如秋水般波光潋滟。 然而摄政王的目光,又回到了兵书上。 陆晚音轻咬嘴唇,故作情真意切:“无论如何,妾身感念王爷相救,只想结草衔环,以报王爷庇护之恩。” 说着,陆晚音走到书案边跪坐,亲手为摄政王斟茶。 上好的君山银针,茶如其名,形如银针,色泽金黄娇绿,外裹一层细密白毫,泡在水中,犹如金镶玉一般漂亮。 茶香四溢,丝丝缕缕弥漫在空气清寒的禅房之中,氤氲起的茶气,虚虚浮起,像是雪山清晨时的雾。 禅房光线昏暗,唯一燃着的烛火,便在卫慈光的右手边。 陆晚音的面容在烛火的映照下,平添了几分妩媚,纤细修长的身形,显得极为娇弱,和摄政王强壮如巍峨高山的身影交错着,落在了身后的白墙上,格外缠绵暧昧。 “王爷,请用茶。”陆晚音低眉顺眼的,一派温柔款款。 卫慈光并未去接茶,反而紧扣住美人纤细孱弱的手腕,听见耳边传来的低声惊呼,他刀刻般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戏谑的笑。 “感激本王?还是存心勾引本王?” 陆晚音的右手腕被紧握不放,犹如被钢筋铁板狠狠夹住,她小心谨慎道:“王爷说是什么,便是什么吧,只是,妾身今夜来此,一为感谢王爷搭救之恩,二嘛……”话到此处,她微微低头,“王爷,妾身偶然得知一事,此事甚大,只能告知王爷。” 摄政王微微扬眉,不仅放开了手,语气也变得冰冷:“你且说来听听。” 陆晚音便一五一十将小婵撞破长公主雇凶杀人之事说了出来:“妾身知道长公主是金枝玉叶,身份尊贵,非我这等妇人能比。可妾身并未冒犯公主,却引来杀身之祸,如今之计,只想恳请王爷再次搭救!” 闻言,卫慈光眼里闪过一丝晦涩难懂的情绪,然后才幽幽开口:“光听你一面之词,可定不了堂堂大齐长公主的罪。” 陆晚音自然知道,她仰起头来,如花似玉的娇艳面容,摆出进献的姿态:“妾身明白,妾身……已经做好了安排。” 俗话说得好,抓贼抓赃,捉奸捉双。 陆晚音想来一手钓鱼执法,逼长公主露出马脚,她将自己的谋划,尽数向摄政王坦白,语罢,禅房陷入一片死寂。 今夜在此禅房留宿,卫慈光未曾穿着素日的玄色蟒袍,而是穿了一袭玉色锦袍,腰间围绕着一圈金银交错的络丝穗子,底下坠着一块巴掌大的羊脂白玉,成色很好,在烛火的映照下,散发出晶莹的光泽。 比起平日来,少了几分冷肃,如此慵懒地倚坐在椅子上,倒有几分像是世家贵公子,一身清贵气。 此刻,他正饶有趣味地把玩着白玉,眼里的目光深邃如晦,整个人的气势,宛如一条蛰伏在阴暗处的巨蟒,随时可能窜出来,给敌人致命一击。 “你凭什么认为本王会弃自家皇侄女不顾,偏帮你一个外臣之妻?” 陆晚音深吸一口气,隐隐能听见浑身血液在血管里沸腾的声音。 她不是没有迟疑过是否要这么做,但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对上位者而言,唯有坦白才能表达自己的诚意。 于是,面对这个质问,她什么也没说,而是素手解下腰带,伴随着轻薄艳丽的纱裙,如雪片般落下,女子珠圆玉润的丰满娇躯,很快就暴露在了清冷的空气中。 卫慈光阴鸷的目光落在女子的酥胸上,隐约可见几日前侍寝时落下的咬痕,眼底闪过一抹欲望,忽然一把将人拉入怀中。 “裴夫人,佛门清净之地,你如此勾引本王……”卫慈光冷笑一声,拇指轻车熟路地按压住了陆晚音的唇,如一头捕猎的野兽,正肆无忌惮地玩弄着主动送上门来的猎物。 修长白皙指腹,很快就染上了一抹唇红,卫慈光恶劣地弄花了陆晚音的妆容,看着女子羞红的脸,心里暗暗有些恼火,这个女人,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很快,禅房之中响起了女子闷闷的呻吟,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 事后,摄政王看都没看衣不蔽体,鬓发散乱,瘫软在被褥中,香汗淋漓的美艳妇人,他只在门外交代了几句,便率先离开了。 陆晚音强忍身上的不适感,简单洗漱了一番。 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了喧闹声: “不好了,走水了!快来人救火啊!” 第11章 将计就计,让公主百口莫辩 裴思恒闻讯赶来,劈手夺过僧人手里的木桶,哗啦啦从头倒了下去,冲进火场准备将陆晚音救出来。 可他找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看见,眼见火势越来越大,最后只好暂且退了出来。 他站在上风口,脸上覆着一层淡淡的烟灰,目光阴沉沉地望着被大火吞没的禅房。 静和公主兴冲冲赶来查验战果,见心心念念的裴郎竟这番狼狈,眼里闪过一丝心疼,立马上前询问他是否受伤? 哪知裴思恒面色愈冷,侧身躲开公主的触碰:“多谢公主关心,下官无碍!” 静和公主扑了个空,精致的面容瞬间就扭曲起来,眼底满是怨毒,她刚要说什么,远处传来一声“摄政王到”,又赶紧把嘴闭上了。 静和公主摆出笑脸迎上去,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静和拜见皇叔!” 卫慈光先是看了眼被烧毁的禅房,然后又瞥了眼一身狼狈的裴思恒,最后才把目光落在静和公主身上:“本王罚你闭门思过,谁准许你出来的?” “皇叔……”静和公主面色一白,赶紧狡辩,“我只是听见外面有动静,担心皇叔安危,才……” 卫慈光厌恶侄女的心狠手辣,又嫌她蠢笨,招来一旁的侍卫,明知故问:“此处是何人所住?” “回王爷,此处是裴夫人的禅房!” 裴思恒暗暗攥紧拳头,狭长阴柔的眼眸,此刻满是隐忍的怒意。 他上前拱手道:“王爷!好端端的,怎么就此处禅房走水?还望王爷彻查此事,还下官夫人一个公道!” “可能是裴夫人身边的婢子一时疏忽,碰倒了烛台呢?”静和公主阴阳怪气道,“烧着自己倒也罢了,差点连累百年寺庙遭此火灾。” 卫慈光冷眼瞥向静和公主,眼神冷酷,没有一丝感情。 就在此刻,人群后面传来了女子轻柔清脆的声音:“发生何事了?” 人群迅速散出一条路,穿着一身素衣,姿容姣好的妇人,由婢女搀扶着,缓步行来。 正是本该待在禅房之中,被活活烧死的陆晚音! 见她还没死,静和公主的脸上闪过一抹惊慌,美艳的面容瞬间就变得狰狞扭曲起来。 这怎么可能?! 陆晚音望着被烧毁的禅房,发出一声惊呼:“啊?!我的禅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静和公主很快冷静下来,瞪着陆晚音,冷冷一笑:“裴夫人,这么晚了,你不在自己房里,穿身素衣素服,是去了哪儿?” 此话一出,裴思恒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陆晚音先是盈盈向摄政王施了一礼,这才柔声道:“妾身今夜在大悲殿中诵经祈福,方才听见外面动静太大,这才出来瞧瞧。” “一派胡言!”静和公主怒道,她早已派人盯着陆晚音的一举一动,明明确定人就在房中,这才泼油点火,怎么可能凭空去大悲殿诵经祈福,“莫不是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拿诵经祈福当借口?!” 陆晚音不卑不亢:“妾身冤枉,妾身今夜确实在大悲殿中诵经,侍女小婵可以作证。” 静和公主冷冷一笑:“那是你的奴婢!自然事事听从于你!” “除了小婵,寺中的广明大师也能替妾身作证。”陆晚音眨了眨眼道。 “阿弥陀佛。”广明大师起手道,“陆施主所言句句属实,贫僧见其潜心礼佛,便准许她今夜留在大悲殿之中。殿内灯火通明,贫僧即便远在禅房之中,也隐隐能听见陆施主的诵经声。” 静和公主怒道:“只怕是你俩事先串通好的!” 就在这时,马夫扭着一名僧人过来,一脚把人踹跪在地,大声道:“此人在附近鬼鬼祟祟,手里还握着火石!” 说着就把火石丢在地上。 吓得僧人连忙喊道:“不是我,不是我!火不是我纵的!我只是,只是听见动静,恰好出来看看!这火石是我从路边捡来的!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不说假话啊!” 裴思恒的目光如寒刃一般,盯着僧人,刚想开口,陆晚音已率先出声:“哦?那你袖上的油污又该如何解释?” “是,是贫僧诵经时,犯瞌睡,不小心打翻了油台,遂才……”僧人狡辩道,惊恐的目光下意识往静和公主身边瞥。 “寺中所用灯油为茶油,品质纯净,澄清透明,而你衣袖间的油污发黑,只怕是煤油吧?”陆晚音笑了笑道。 不等僧人继续狡辩,陆晚音便曲膝行礼,请王爷下令查验。 “好一个出家人不打诳语!”等查验结果一出,裴思恒笑得寒气四溢。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公主救我!”僧人吓得面色惨白,砰砰磕头,还跪行到静和公主面前,求她救命。 静和公主神情狠厉,一脚将僧人踹开,冷冷道:“本公主金枝玉叶,岂是你这种卑贱之人可以攀扯的?”更是在僧人说出更多之前,赶紧吩咐左右,“还不快把这个疯和尚拖走!” “是!” 身边的宦官刚要动手,岂料陆晚音就开口道:“公主且慢!凡事总得水落石出才好,若此人还有共犯留在寺庙之中,恐对王爷和公主不利!” “陆晚音!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认为是本公主吩咐此人纵火?”静和公主怒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皇叔和本公主面前放肆!” “妾身不敢怀疑公主,但既然公主都这么说了,若不还公主清白,恐外面谣言四起。”陆晚音扬起脸来,眼神坚毅道,“据妾身所知,公主下榻的别院,远在寺中东面,距离妾身所住之处,远比摄政王所住禅院远上不止一倍。公主是如何在走水后,抢在摄政王前面,来到此地的?莫不是公主精通夜观天象之术,早就察觉今夜之事?” 这几乎是把蓄意纵火一事,拉到了明面上说。 静和公主心里暗惊,诧异陆晚音何时变得这般能言善辩了,当即便道:“自有宦官可为本公主作证!” 陆晚音道:“可公主此前也说了,贴身的奴婢事事听从自家主人,恐怕宦官所言,也不足为信呢。” “你……!”静和公主就这么稀里糊涂踩中了陆晚音设下的圈套,瞬间恼羞成怒,恨不得扑过来狠狠撕烂陆晚音的嘴。 陆晚音见好就收,转身冲着摄政王行礼:“妾身多嘴了,此事全凭王爷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