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奶团爹娘被抢,全京城大佬都来宠她!》 第1章 恶毒师姐,天真奶团 山坡上。 一身半旧道袍,头顶小道髻,背着竹编小药篓的岁岁停下脚步。 抬起嫩白小手,抹一把额角亮晶晶的汗珠。 “婉婉师姐,你说的灵芝到底在哪儿啊?” “这么珍贵的草药,当然是在山顶上。” 比她高半头的小师姐婉婉转过身,拉住岁岁纤细的手腕。 “快走呀!” “可是……” 岁岁转过小脑袋,看看远处掩映在林中的道观,一脸为难。 “师父说后山太高太危险,不让我们到这里采药的。” 婉婉抱着胳膊,板起小脸。 “师父一向最疼你,如果不找到灵芝,他肯定会死的,你希望他死吗?” 想起卧病在床,平日最疼爱自己的老道长。 岁岁只觉小胸口,像是被谁重重揍了一拳,疼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不行! 无论如何,她都要找到灵芝,治好师父的病。 岁岁咬咬小牙,将旧道袍宽大的袖卷向上卷了卷。 小手小脚并用抓住树枝和野草,吃力地向陡峭的山坡爬上去。 注视着小家伙艰难爬行的身影,婉婉眼中闪过冷笑。 “岁岁,加油啊,师父的病可就靠你了。” 岁岁喘息着抓住野草,终于爬到最高处。 左右看看,她一眼就看到山崖一侧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太阳下反射着金光。 抬起小手揉揉眼睛,仔细看了看,小家伙的大眼睛顿时发出光来。 灵芝。 金色的灵芝! “师姐,真的有灵芝,是金灵芝!” 婉婉:…… 不过就是随口骗她上山,她竟然发现世间稀有的黄金芝。 这个小丫头,难不成是锦鲤投胎的? “你别乱动,我来看看。” 黄金芝可是稀世灵药,巴掌大的一点就值上万两银子呢! 甩下身上的背篓,婉婉小心地爬上山坡,探出脸向山崖看了看。 看到那棵比黄豆芽大不了多少的黄金芝,顿时一脸失落。 这么小的灵芝,猴年马月才能长大? 转脸看向旁边的岁岁,婉婉重新露出笑容。 “采到这棵黄金芝,师父的病肯定能治好,来,我拉着你的手,你下去摘。” 抓住她的手掌,岁岁小心地探出身子,将小手探向金灵芝。 嫩嫩的小手,一点点靠近。 终于…… 她的指尖碰到灵芝。 合拢小手,岁岁紧紧握住灵芝的芝柄。 想象着师父吃下灵芝重新好起来,小家伙满脸都是欢喜。 “师姐,快拉我上去。” “对不起啊,岁岁,师姐实在没力气,拉不动了。” 婉婉阴笑着,松开手指。 大半个身子探在崖外,失去婉婉的牵引,岁岁顿时失去平衡。 小小的身体趔趄着晃了晃,一头跌下断崖。 慌乱中,她只来得及向师姐伸出左手。 “师姐,救……” 看到断崖上,小师姐冷冰冰狰狞的表情,岁岁的声音错愕地哽在喉咙。 眼前的小师姐那么陌生,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起师父讲过的恶鬼。 一起长大的小师姐,突然…… 好可怕! 眼看着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半山腰的云雾中。 婉婉拍拍两手,冷冷一笑。 “凭什么你去当正牌大小姐,我却只能跟着你,当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侯府养女?” 伸过手掌,她小心地从袖袋里,摸出从师父盒子里偷来的玉佩。 阳光下,碧色玉石莹润有光。 将玉佩挂到颈上,婉婉一脸得意。 “你就放心去死吧,我会替你认回侯府,享受荣华富贵的。” 没有理会岁岁丢在山上的小药篓,婉婉转身爬下山坡,向着山谷另一侧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 落崖下的河道中。 岁岁吃力地从水下扑腾出来,手里还紧抓着那只小小的金灵芝。 冰冷的河水灌进喉咙、鼻子。 眼睛好疼。 鼻子好疼。 喉咙也好疼。 …… 河水像是一只冰冷冷的大手,拉扯着她的身体和衣服。 两只小手用力扑打着水面,岁岁拼尽全力高喊出声。 “救……救命,小鱼鱼们快来救我……我不要死啊……救命……” 很小的时候,岁岁就可以和山里的动物、植物说话聊天。 师父知道后,特意叮嘱她不要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 岁岁一向听师父的话,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这个秘密,包括师姐婉婉。 四处河道里的游鱼们,仿佛受到什么感召似的,不约而同向岁岁的方向游过来。 大鱼、小鱼…… 纷纷钻到她的身下。 一条、两条…… 越聚越多,形成一片斑斓的鱼群。 所有的鱼儿一齐用力游水,沉下水面的岁岁,一点点被托出水面。 “秦王殿下,快看,水里好像有……” 看到河道里随水飘浮的人影,河道边带马饮水的侍卫惊呼出声。 不等侍卫说完,一道玄色人影飞纵而起。 足尖在水面上轻点两下,落在岁岁身侧的河水中。 鱼儿们受惊散开,君潜伸过手臂,将岁岁拉到怀里抱住。 转身,奋力游向岸边。 “快来帮忙。” “殿下小心啊。” …… 贴身太监长禄和几位随行侍卫,齐齐奔过来冲进河道。 长禄接过他怀中的岁岁,几个侍卫七手八脚将君潜扶到岸边草地。 将怀中湿漉漉的小人儿放到草地上,长禄伸手晃晃小家伙的肩膀。 “小妹妹,醒醒。” 岁岁没有反应。 长禄伸手试试小家伙的鼻息,眉头皱紧。 “殿下,孩子好像没气了。” 修长的眉微皱,君潜一把将长禄拉开,探指在岁岁颈侧脉搏上试了试。 感觉到小家伙血脉的轻微搏动,他伸手将岁岁扶成坐姿,右手手掌利落地拍在她的背后。 岁岁重重咳嗽一声,噗得吐出一大口,呛到体内的河水。 噗—— 河水一滴没浪费,全喷在君潜脸上。 “脏死了。” 少年人皱眉缩回手臂,从袖袋里取出手帕。 刚刚只顾着救人,他的衣服早已湿透,掏出来的手帕都在滴水。 一向爱洁的少年,皱眉将手帕丢开,向长禄伸过右手。 “手帕。” “不用辛苦殿下,奴才来就是。” 长禄扶住岁岁的肩膀,从身上摸出一方雪白的丝帕,轻柔地帮小家伙抹掉脸上的泥水。 君潜:…… 长禄并没有注意到,自家主子快要绷不住的俊脸。 仔细帮小家伙把脸擦净,小心地帮她抚开,脸上杂乱的湿发。 看清小家伙的脸,长禄惊讶地怔住。 小姑娘也就是三四岁的模样,皮肤嫩白如初雪,长睫毛被水浸湿越显浓密,阳光下如翅翼闪光。 婴儿肥的小脸,甚至还不如他的巴掌大。 墨眸如泉水浸过的黑宝石,晶莹剔透。 好个精致的小娃! 自入宫后,长禄就一直在君潜身边伺候。 有这么一个出众的小主子,长禄再看别人早就看不到眼里。 眼前这个小家伙,却是让他好一番惊艳。 面对这么一张如山间精灵的小脸,长禄的声音越发温柔几分。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我……我叫……咳……岁岁,住在山上的道……道观。” 抬起小手揉揉被河水刺疼的眼睛,岁岁一脸感激地看向长禄。 “大哥哥,是你……咳……救了我吗?” 长禄抬起手掌,帮她轻轻拍拍背。 “不是奴才,是秦王殿下。” 岁岁抬起小脸看过去,顺着长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草地上。 十二三岁的少年清瘦高挑,一身暗金纹墨袍,头束金冠。 衣袍上湿漉漉地滴着水,却一点也不显得狼狈。 那张脸,比师父书里画的神仙还要好看。 “哇——” 岁岁一对眼睛,惊讶地瞪大。 “姐姐是天上下凡的神仙吗?” 众人:…… 君潜:!!! 长禄轻咳一声,将岁岁扶起身,轻声提点。 “殿下是男子,不是姐姐,还不去道谢。” “原来岁岁认错,不是姐姐,是哥哥。” 岁岁吐吐舌尖,从草地上爬起身。 学着师父教她的样子,认认真真地向君潜行个礼。 “谢谢神仙哥哥救了岁岁的命,师父说,滴水之恩,涌……涌……涌什么来的……” 说到“涌”,她卡了壳。 看小粉团子皱着小眉毛,一脸为难的样子。 长禄一阵不忍,正准备提醒。 岁岁突然眼睛一亮。 “我想起来啦,滴水之恩,永结同心。” 第2章 这不是自家女儿的玉佩吗? 噗—— 听到小家伙那句“滴水之人,永结同心”,几个侍卫实在忍不住,当场笑喷。 君潜俊脸一黑。 岁岁眨眨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狐疑地看看众人,目光怯生生落在君潜身上。 “神仙哥哥,岁岁……说错话了吗? “岁岁,应该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永禄小声提醒,一对眼睛担心地看向自家小主子。 这位的脾气可一向是反复无常,万一惹恼可就麻烦了。 生怕自家主子翻脸,长禄主动帮小姑娘求情。 “殿下,孩子还小不懂事,绝不是轻薄您,您别生气。” 岁岁知道自己说错,嫩白的小脸也烧起来。 耷拉着小脑袋,两只小手背到身后,穿着小布鞋的脚,不好意思地铲着草地。 “对不起,神仙哥哥,师父教的成语太多,我背串了。不过……” 她重新抬起脸,语气郑重。 “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君潜扫一眼小家伙,俊脸上依旧是一脸淡漠。 “长禄,你带两个人,将这小东西送回道观。其他人,随本王回行宫。” 小东西? 是说她吗? 岁岁眨眨大眼睛,一本正经地纠正。 “神仙哥哥,我不是东西,我是人。” 几个侍卫再次捧腹,这次连长禄也没忍住轻笑出声。 君潜唇角一抽,努力咬着牙,控制住脸部表情。 “长禄,还愣着干什么?” 心疼岁岁年幼,又刚刚落过水,他主动在她身前蹲下身。 “山路不好走,来,长禄哥哥背你回去好不好?” “不行不行。”岁岁后退两步,连连摆着小手,“岁岁自己可以走,要是把哥哥衣服弄湿,哥哥会生病……” 话未说完,她自己反倒重重打个喷嚏。 君潜转过脸,视线落在那湿漉漉小小的一团。 眉,拧紧。 这时,岁岁的视线也移过来。 目光落在君潜的湿衣服,小家伙软软开口。 “哥哥全身都湿了,吹风会冻坏的,跟岁岁回道观换身干衣服吧?” 午后阳光里,小家伙瞳仁晶莹,干净得不染半点杂质,满满的都是关切之情。 自己还顾不过来,还有心思担心他? 君潜冷着脸:“本王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风从山谷吹过来,湿透的衣服瞬间打透。 岁岁缩起身打个寒战,吸吸酸疼的小鼻子。 “神仙哥哥,快走吧,要不然你会得风寒的。” 师父说过,风寒可是很厉害的病。 严重的话可是会死人的。 对上小家伙水晶般的眼睛,一向冷漠的少年,莫名心头一软。 取出马鞍一侧袋子里,西域进贡的华毯,他上前一步。 两手展开毯子,一合,用毯子将岁岁紧紧裹住。 毯子太大,人又太小。 偏偏君潜又是从小被人伺候大的,并不擅长这些。 小奶团子当场被裹成毛粽子,头脸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长禄:…… 主子这是生气了,要把孩子闷死。 “殿下!”长禄急得扑通一声跪到草地上,俯下身子,“岁岁还是孩子不懂事,殿下手下留情。” 一众侍卫也是齐齐跪下。 “殿下留情。” “聒噪。” 君潜冷哼一声,抱住“毛粽子”飞身而起,重新落回马背。 被裹在毛粽子的岁岁,大虫子似的扭扭身子,从毛粽子里挤出小脑袋。 她毕竟小人,只把“聒噪”听成“锅灶”。 “我们道观里有锅,也有灶,神仙哥哥是饿了吗,岁岁给你煮地瓜吃好不好?” 君潜:…… 看到马侧,跪伏在地上的长禄和众侍卫,小家伙疑惑地眨眨大眼睛。 “你们都趴在地上干什么,是有大蚂蚱吗?” 长禄、众侍卫:…… “驾!” 君潜轻夹马腹,乌龙驹稳稳奔上崎岖的山路。 殿下不是要杀人,是要送人? 长禄和众侍卫同时抬起脸,互相看看,下意识地抬脸看看天空。 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今儿这位小爷怎么突然发善心了? 马背上。 岁岁转过小脑袋,注意到少年人脸上还挂着水。 她伸过小手,轻轻帮他抹掉脸上的水。 看小东西伸过手掌,君潜本能想要躲闪。 晚了。 小家伙暖暖软软的小手,柔柔地滑过面颊。 君潜微怔。 注意到他的皮肤有点凉,岁岁只当他是寒冷。 伸过小胳膊,紧紧搂住少年的颈。 “神仙哥哥是不是冷,岁岁帮你暖暖。” 软软一团,贴上胸口。 君潜:…… 身体瞬间绷紧,君潜不自在地咳嗽一声。 “放开本王。” 只当他是怕她冷,岁岁笑着将手臂收紧。 “没事的,岁岁给哥哥暖暖,哥哥就不冷了。” 她冬天怕冷,道长师父就是这样搂着她的。 君潜呆怔片刻,猛地回过神来。 抬起右手,连人带毯子一起,将小家伙从面前拉开。 岁岁没有防备,身子一晃,差点被他摔下马背。 眼看着她要掉下去,君潜本能地伸过手臂,将她拉回来搂紧。 小小软软的身体重新贴到胸口,淡淡香味入鼻。 淡淡的药香,还带着仿佛莲花般的清洌甜香。 那味道,让君潜情不自禁地想到母亲。 他的母妃贤妃曾是宫中医女,哪怕封妃之后依旧喜欢种植药草。 其他宫嫔喜欢牡丹、玫瑰,母妃却最喜欢莲花。 君潜儿时最温暖的记忆,便是母亲身上混着莲花味的药香。 有多久,没有闻到这样的味道了? 轻轻嗅了嗅怀中小姑娘的气息,君潜缓缓地收紧手臂,将那软软小小的一团抱紧。 长禄带着侍卫们,骑上马追过来,护卫在二人身后。 一队人马很快消失在山路拐角。 与此同时。 山谷另一侧。 趴在路边山坡的婉婉,小心地扒开野草,看向远处的官道。 远处官道上,烟尘飞腾,一队黑甲骑兵正急奔过来。 迎风招展的墨色大旗上,金线绣成的篆体“沈”字,阳光下闪闪发光。 为首的枣红马上,端坐着一位中年男子。 黑衣墨甲,腰上挂着一柄宽刃大剑,面相俊美中透着逼人的英气。 认出来人就是镇北侯沈怀瑾,婉婉的心激动地狂跳起来。 故意将梳得整齐的头发拉散,将玉佩从衣领里拉出来。 婉婉扒开野草,小跑两步,假装着慌张的样子,扑摔在官道上,嘤嘤嘤地哭起来。 “吁——” 骑在马上的镇北侯沈怀瑾,急急勒住战马。 飞身跳下马背,将摔倒的孩子扶起来。 “小姑娘,没事吧?” 生怕对方注意不到玉佩,婉婉抬手理开乱发。 “哎哟……好疼!” 目光触到她胸口处垂着的玉佩,沈怀瑾呼吸一窒。 这不是自家女儿的玉佩吗? 将玉佩捧到眼前,他仔细查看。 手中玉佩不过成年人拇指大小,雕刻成平安锁样式,下面则是一朵精致的莲花图案。 与当年女儿走丢时所戴,一模一样。 沈怀瑾两只大手,紧紧抓住婉婉的胳膊。 “说,你这玉佩从何处来的?” “师父捡到我的时候,玉佩就在我身上,师父说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 “那……”沈怀瑾紧张的声音都在发颤,“你师父是什么时候捡到你的?” “师父三年前捡到我,师父说,那时候刚过完元宵节。” 难道,她就是自家走丢的小女儿? 事关重大,沈怀瑾不敢贸然相认。 仔细打量小姑娘片刻,他的目光落在婉婉的右臂。 他记得很清楚,女儿生于夏时,右臂上有一个莲花形状的红色胎记。 当时,他和妻子都是十分惊奇。 这也是为女儿做平安锁的时候,在上面雕刻一朵莲花的原因。 如果这孩子的手臂上也有胎记,她一定就是他的女儿。 深吸口气,沈怀瑾伸手扶住婉婉的胳膊,缓缓地推起她的衣袖。 第3章 宁儿,爹爹总算找到你了! 小姑娘细嫩手臂一侧,有一只莲花形的红色胎记。 看到那个胎记,多年征战沙场,万军阵前面不改色的大将军,瞬间红了眼框。 “宁儿,爹爹总算找到你了!” 将婉婉搂到怀里,一代名将的声音都在颤抖。 脸窝在男人颈间,婉婉眼中闪过得意。 亏得她提前照着岁岁的胎记,在自己手臂上也纹上红印。 果然,顺利过关。 心中狂喜,她脸上却依旧孩子般的单纯。 “你……是我爹爹吗?” 将婉婉扶起身,沈怀瑾双目通红。 “没错,爹爹和娘亲找你三年了,爹爹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爹爹!”婉婉假装着哭腔扑到他怀里,“我……我也想爹娘。” 将小姑娘紧紧搂住,沈怀瑾抬手抹一把脸,转身向副将哑着嗓子喝令。 “快马回府通知夫人,就说……四小姐找到了。” “是!” 副将带着两个护从,打马飞奔而去。 随行的将官们,纷纷跳下马背,围到二人身侧道驾。 “这就是四小姐,真是佛祖保佑,竟然在这里遇到了?” “恭喜侯爷,驾喜侯爷。” “将军千金失而复得,今晚一定要好好喝一碗!” …… 沈怀瑾中年得女,一向宠若至宝。 元宵赏灯时,因奶娘疏忽爱女走失。 这三年来,沈家不知道耗废多少人力物力,到处打听女儿的消息,竟然能在回京途中偶然遇到。 这可不是天大的喜事? “喝酒的事先不急。” 沈怀瑾抱着婉婉站起身,重新坐到马背,生着大茧的手指轻轻抚抚她的小脸。 一向粗声粗气的男人,也是自然地放软声音。 “告诉爹爹,你师父在哪,爹爹去好好道个谢。” 沈家一向重情重义,沈怀瑾更是知恩必报的人。 对方养育女儿三年,这份恩情当然要重重酬谢。 “师父他……他已经死了……” 婉婉吸吸鼻子,用力将眼睛揉红,挤出两滴假惺惺的眼泪,抽抽噎噎装得无比可怜。 “道观里没有别人,婉婉都……饿了好几天了……幸好遇到爹爹,要不然……我还以为我也要……饿死呢!” 目光扫过“女儿”乱糟糟的头发,满是尘土的半旧道袍,沈怀瑾的心都疼得拧成一团。 “不会的,从现在起,你想要什么,想吃什么……爹爹都会给你的。” 心疼地“女儿”搂在怀里,沈怀瑾单手握住马缰。 “起程,回府。” 众将官重新上马启程,奔向京城的方向。 婉婉靠在沈怀瑾怀里,目光越过男人的背,看向远处高耸的险峰。 细长的眼睛里,目光超过年龄的阴冷。 岁岁,这辈子,你就乖乖在河底喂鱼吧! 你的荣华富贵。 你的上好姻缘。 疼爱你的侯府爹娘、把你捧在手心的哥哥们…… 这一世全都是我的了! …… …… 山坡上。 墨龙驹奔过山路,在摇摇欲坠的破旧观门前停下。 君潜飞身下马,将怀中裹着毯子的岁岁放到地上。 环视一眼四周,漂亮的长眉皱紧。 观门上匾额歪斜,似乎随时都能掉下来。 正殿连门都没有,破损的墙纸在风中呼呼做响…… 这哪里是什么道观? 分明就是废墟。 唯一让人惊讶的是,院中的药草种得整整齐齐。 仿佛吸过天地精华似的,一棵棵都是灿烂峥嵘。 比起太医院里种植的药草,明显茂盛得多。 甚至还有许多,连他都不认识的品种。 “师父……” 岁岁迈着小短腿跑进偏殿,奔到破旧的木床前。 献宝似的从怀里摸出那颗小小的金灵芝,捧到师父面前。 “师父快看,我找到黄金灵芝了……” 看到木床上,面色土色,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听不到白发道人。 小姑娘声音一噎,呆滞在原地。 她天生能感觉到生命力,不管对方是人、兽,还是植株药草。 只一眼,岁岁就看出,师父的生命力已经快到尽头。 拉住老人家干枯的手掌,岁岁难过地哭喊出声。 “师父,师父你不要死啊,师父……” 听出她声音不对,原本准备离开的君潜。 猛地转过身,箭步冲进殿门。 目光扫过床上的老道长,落在哭成泪人的岁岁脸上,少年的心也跟着抽紧。 枕上。 老道长听到岁岁的声音,艰难地张开眼睛,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岁岁不哭,师父是驾……驾鹤西游,要羽化成仙上天……享……享福去了……” 生怕自家徒弟难过,老道长还在想办法哄她。 岁岁吸吸鼻子,挂着眼泪抽抽噎噎抬起脸。 “那……师父能带岁岁一……一起走吗?” 老道长注视着眼前的小娃,满脸无奈心疼。 “岁岁太小,骑不了鹤……听话,把……把书架上的盒子……拿……拿来。” 岁岁扁着小嘴,用力摇头。 “岁岁不要盒子,岁岁只要师父。” 君潜转过身,拿过书架顶层的木盒,放到老道人手上。 “这里面的玉佩是……是师父捡到你时,在你身上发现的,担心你弄丢……帮你收起来……” 老道人吃力地牵住岁岁的小手,放到旧木盒上。 “你……自己收好。” 目光掠过岁岁,落在一身华衣的君潜身上。 老道长浑浊无神的眼神里,染过一抹亮色。 “小公子是……是贵人,求你,带她走,给这孩子一……一条生……路……” 老道长行医一辈子,很清楚自己死亡的真正原因是中毒。 岁岁生性天真,不可能害他。 唯一的可能就是婉婉。 老人家能撑到现在,全凭着心中对岁岁的挂念。 他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要向岁岁交待,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一个几岁的孩子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生命的最后一刻,老道长还在尽可能的,帮自己的爱徒儿求一条生路。 说到“路”字,老道人已然油尽灯枯。 喉咙里咕噜一声,吐出一团暗红色的血水。 头,无力地歪到一边。 死不瞑目。 “师父——” 岁岁扑到老道人身上,痛哭失声。 站在殿门外的长禄和侍卫们,听着小姑娘娇嫩的哭声,个个都是露出心疼的神色。 这么小的孩子,就要面对这样的生死离别,实在可怜。 “长禄,到后山寻处清静之地,挖好墓穴。” “是!” 长禄答应一声,带着众侍卫离开。 注视着趴在老道长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上气,全身都在颤抖的小小身影。 君潜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眉头越发拧紧几分。 君潜轻轻咳嗽一声:“别哭了。” 岁岁大哭。 君潜沉下声音:“本王说不许哭!” 岁岁继续哭。 少年垂在身侧的拳头,猛地握紧。 “那你就自己在这儿哭吧!” 转身,君潜迈步要走。 第4章 爹,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衣袖一沉。 君潜停下脚步,侧眸。 墨色衣襟上,抓着一只白嫩嫩的小手。 “对不起,神仙哥哥……我……我不是不听你的话……” 小姑娘眼睛通红,努力忍着,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 “我……实在忍……忍不住!” 少年人握紧的拳头,瞬间失去力量。 洁白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僵停片刻,终于轻轻落下,按小姑娘毛茸茸的发顶。 少年硬梆梆的声音,也柔软几分。 “你师傅变成神仙,到天上享福是好事,你不用难过。” 岁岁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有些将信将疑。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可是,师父都没有仙鹤,怎么飞到天上啊?” “天上有很多仙鹤,他是神仙,捉一只就是。” “那……”岁岁转过脸,目光落在床上的老道人身上,“师父怎么不飞走啊?” 小姑娘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楚楚惹人生怜。 君潜伸过手掌,笨拙地帮她擦擦眼泪。 “他是魂魄飞上天去,你当然看不见。” 听他说得一本正经,岁岁信以为真。 转脸看看师父,小嘴可怜巴巴地扁着。 “可是,我……舍不得师父……” 想到山崖上,婉婉师姐最后看向她的眼神。 一想到以后道观里,只剩下她和婉婉师姐,岁岁小眉毛皱紧。 “神仙哥哥,我好害怕!” 君潜蹲下身,将小姑娘滑到地上的毯子,拉起来重新裹到她身上。 “不用怕,哥哥会带你走。” “哥哥要带岁岁去哪儿?” “哥哥会帮你找到爹娘,送你回家。” “谢谢神仙哥哥。”岁岁满心满脸都是感动,“岁岁可以帮你干活,岁岁会洗碗,还会煮地瓜,岁岁还能……帮你种药草……” 听到身后长禄回来的脚步声,君潜猛地收回手掌。 站起身退后两步与岁岁拉开距离,脸上也恢复平日里的清冷疏离。 “帮她找身干衣服换上。” 长禄将小家伙抱到怀里,走出大殿。 侍卫们一起,将老道长抬到后山安葬。 君潜拨出长剑,从缺腿的椅子上削下一根宽木条,抓过桌上老道长留下的毛笔。 不知道老道长的名字,少年人略一沉吟,写下几个字—— 岁岁师父之墓。 侍卫将新坟推好的时候,岁岁也换上干衣服,被长禄牵着来到新坟前。 长禄指导着小家伙,认认真真给老人家磕三个头。 君潜转过身。 “走吧。” “等等,我收拾一下东西。” 岁岁转身跑进自己住的房间。 别的东西可以不要,师傅留给她的药草种子,她可不能丢下。 小家伙转身跑进房间。 片刻,抱出好几个破瓶、破罐子。 长禄皱眉:“岁岁,这些就别要了吧?” 小手紧搂着装着药草种子的罐子,岁岁一脸坚持。 “不行,这些可是我的宝贝。” 长禄:…… 破瓶子、烂罐子算什么宝贝? 长禄还要说什么,君潜抬起右手示意他闭嘴。 “全部帮她带上,不许遗漏。” 侍卫们不敢违令,找来包裹,仔仔细细将那些破瓶破罐子裹好,装上马背。 君潜将手中一直捧着的木盒,送到岁岁手上。 “这里除了道长和你,还有什么人?” “婉婉师姐。” “她在哪儿?” 岁岁摇摇头。 将之前采药的事情简单说明。 她毕竟还小,哪里能看向婉婉的恶毒心思。 只说实话实说,两人一起采药,师姐没抓住自己掉下山崖。 “殿下,再不回去,只怕要赶不上晚课了。”长禄轻声提醒,“万一皇上怪罪下来,只怕您又要挨罚。” 君潜抬眸看一眼远处。 西边天际,落日西斜,天马上就要黑了。 “留两人守住道观,如果发现有人回来,一共带回行宫。” 命令一句,君潜迈步走向殿门。 “神仙哥哥,你走慢点,岁岁短腿跟不上。” 听到她的声音,君潜停下脚步。 岁岁小跑着跟过来,没想到他会突然停下,一头撞在君潜身上。 小家伙慌张地仰着小脑袋。 “哥哥对不起,岁岁不是故意的,没撞疼哥哥吧?” 因为刚刚哭过,小家伙鼻尖都是红的。 水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看着他,似乎是生怕惹他生气。 君潜皱了皱眉,弯身牵住她的小手。 “走,跟哥哥回去。” 为了配合她的步调,他刻意放慢脚步。 迈着小短腿跟在他身侧,岁岁仰着小脸。 少年清冷的侧脸,落在被他牵着的手掌。 哥哥人有点凶。 可是…… 手好温暖。 小姑娘悄悄合拢小小的手指,将少年的手指握紧。 感觉着小家伙软软嫩嫩的小手,用力将自己抓紧。 君潜脸上不动声色,手掌却将小姑娘的手也握紧了些。 …… …… 京城。 镇北侯府大门外。 远远看着一队人马拐过街角,等在阶下的老仆人激动地转过身。 “夫人,来了来了!” “侯爷和四小姐回来啦!” …… 站在台阶上的侯府夫人杜若,哪里还按捺得住。 从扶着她的丫鬟手中抽回胳膊,她急急地提着裙子奔下台阶。 “宁儿!” 远远看着丈夫沈怀瑾,抱着一个孩子骑马奔过来。 当娘的胸口里心脏抽紧,唤着女儿的小名,眼泪就掉下来。 三年时光,千余个日日夜夜,她做梦都在等这一天。 沈怀瑾抱着婉婉跳下马背,大步来到妻子近前,弯身将孩子放到地上。 “宁儿,快叫娘亲。” “娘亲!” 婉婉欢呼着,扑进杜若怀里。 “宁儿,我可怜的宁儿……” 杜若一把抱住她,早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夫人,小姐回来是好事,您别哭过身子。” “是啊,天大的喜事,该高兴才对。” …… 一众仆人忙着劝,个个却都控制不住地抹起眼泪来。 沈怀瑾扶住妻子的肩膀,安慰地拍了拍。 “若若,别把孩子吓着。” “看娘亲,可是吓到宁儿了?” 杜若直起手,拭拭眼角,两手扶住婉婉的肩膀,细细打量。 “来,让娘亲好好看看。” “宁儿妹妹,三哥来啦!” 从族学读书回来的沈家三公子沈蕴礼,急匆匆跳下马车,挤进人群。 看到站在眼前的婉婉,刚满八岁的男孩,犹豫地皱起剑眉。 “爹,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沈怀瑾脸一沉:“胡说什么?” “我明明记得妹妹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又大又黑又亮……” 沈蕴礼抬手指住婉婉,目光落在她那对有些细长的眼睛。 “她眼睛怎么这么小呀?” 听到沈蕴礼的声音,婉婉气恼地握紧小拳头。 该家的沈家老三,竟然第一眼就看出她是假的? “不许这样指妹妹。” 沈怀瑾将沈蕴礼的手掌拍开,皱眉瞪他一眼。 “妹妹长大了,哪能一直像小时候一样?” “是啊,三少爷,小孩子长大会变的。” “您现在和小时候也不一样啊?” “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四小姐以后肯定也和夫人一样是大美人。” …… 仆人们笑着解释。 沈蕴礼抬起手掌,抓抓耳朵。 上下打量婉婉一眼,后退一步没敢出声,心里却有些不服气。 什么越变越好看? 眼前的妹妹,明明是比以前难看。 沈蕴礼没心没肺随口一句,沈夫人杜若却听到心里。 两手捧住婉婉的小脸,她仔细看看对方的眉眼。 眼前的小姑娘,面貌也称得上清俊精致,比起普通孩子都要出众。 只是…… 儿子说得没错,自家女儿那双眼睛又大又圆,可爱灵动。 每次她看到,心都要软成一团。 只恨不得日夜都将自家女儿抱在怀里,怎么疼都疼不够。 眼前的小姑娘却是略有些细长的眼形,五官和记忆中女儿的样子,确实不太像。 注视着眼前婉婉的脸,身为侯府主母的杜若,最初的欢喜也变为不确定。 这…… 当真是自己的女儿吗? 第5章 胎记 注意到沈夫人杜若的表情,婉婉暗暗皱眉。 记得上一世,岁岁被认回来的时候。 杜若搂着岁岁,手都舍不得撒开。 又是让人给岁岁拿吃的,又是让人拿新衣服给岁岁穿。 还把好几大箱子首饰、珠宝抱出来给岁岁挑,说是要给她做首饰…… 怎么轮到她时,一切都变了。 就算不给她一箱子首饰,给一两件也行啊? 哪有这么区别对待的? 看杜若一直盯着自己看,婉婉生怕漏馅儿。 吸吸鼻子,露出一脸可怜巴巴的委屈表情。 “娘亲是不喜欢现在的宁儿了吗?” “怎么会?”沈怀瑾一把将婉婉抱到怀里,“你娘亲就是太高兴,走,咱们回家。” 杜若牵着儿子跟到丈夫身后,心头有些复杂。 沈家多养一个孩子没什么,毕竟也不缺这点银钱。 可是,若是认错人,把假的当成真的,从此放弃寻找。 自家亲生女儿,岂不是还要在外面受苦? 怀胎十月掉下来的肉,当娘的自然容不得半点闪失。 众人回到客厅,杜若屏退众人。 吩咐小儿子沈蕴礼回房洗漱准备吃晚饭,她侧脸向贴身侍女晚晴做个眼色。 “晴儿,给四小姐拿点点心,先垫垫肚子。” “四小姐,我们去吃点心好不好?” 晚晴从沈怀瑾怀中接过婉婉,抱到客厅桌边吃点心。 杜若拉住丈夫的胳膊,将他带到侧厅,压低声音。 “你当真没有认错?” “玉佩和胎记都看过了,绝对没错,不信你自己看。” 沈怀瑾手伸进袖袋,取出从婉婉身上拿来的玉佩,送到杜若手里。 杜若将玉佩仔细查看一遍,也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手中的玉佩无论是质地、颜色、式样,都与女儿的玉佩相同。 连上面的红绳和结扣,都是当年她亲手打的,一点不差。 杜若挑起珠帘,看向客厅桌边的婉婉。 听到珠帘的声音,婉婉吞吞口水,强忍着将点心塞到嘴里的想法。 挺直小腰板,小口小口咬着点心。 那姿态,端的是可爱乖巧。 只是…… 杜若微微皱眉。 “怎么感觉,这孩子不像个三四岁孩子的样子呢?” 她带过几个孩子,当然是有经验的。 哪怕是自家几个孩子里,性子最沉稳的次子沈蕴文,三四岁时也是活泼可爱。 眼前这小姑娘,实在是乖巧得过分了些。 “这孩子这些年在外面,怕是受过不少苦,刚刚回来,自然人生拘谨。” 沈怀瑾扶住妻子削瘦的肩膀,语气温柔。 “等过些日子你们母女熟络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靠到丈夫胸口,杜若含泪点点头。 若这孩子不是自家女儿,又怎么会有相同的玉佩和胎记呢? 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 …… 京郊行宫。 落星殿,厢房。 两个小宫女正在帮岁洗澡。 注意到小姑娘白嫩嫩的右臂上,梅花型的淡红色胎记,稍年长的小宫女惊呼出声。 “快看,咱们岁岁连胎记都长得这么漂亮。” “看着好像是荷花呢!” 另一个小宫女,捧住小家伙娇嫩的小胳膊,仔细瞧了瞧。 “我听老人家说,身上有红色胎记的人,都是天上的神仙转世。” 嗅在房间里淡淡的清香,年长的宫女吸鼻子,凑近岁岁的脸侧。 “我怎么闻着岁岁这么香啊?” 另一个也凑过来,仔细闻了闻。 “真的,岁岁又香又好看,一定是花神转世。” 被两人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岁岁红着小脸低下头,两只小胳膊抱住膝盖。 “神仙哥哥才好看呢!” 君潜是皇子,没有合适的女装给岁岁。 大家只能临时寻来一套小宫女的衣饰,改小改短一些,帮洗得干干净净的小家伙穿上。 绛红色短衫,白色抹胸绣花襦裙。 红色向来挑人,却很适合岁岁。 小家伙生得白嫩,穿上红衣,简直像个雪雕的小娃娃。 普普通通一套宫女装,穿到岁岁身上,也显得格外华美几分。 将小姑娘黑绸子般的长发,一分两为,梳成简单的垂耳髻,系上红绸带。 年长的宫女特意捏过胭脂,帮她在眉心点上一抹朱红。 看着打扮停当的小姑娘,两个宫女都是喜欢的不行。 你亲亲,我捏捏。 哪里舍得让小家伙走路,两个宫女一路抢着抱,将岁岁脚不沾地抱回大厅。 大殿内。 随君潜同来行宫的管事宫女清荷,正在指挥着小太监、小宫女摆菜布饭。 看到被宫女抱进来的岁岁,入宫多年见多识广的清荷,也是惊艳的怔住。 早就听宫女们说,小姑娘生得如何精致可爱,讨人喜欢。 她也只当是大家夸张,真的见到人,才知道众人没有夸张。 哪怕是皇后亲生的德秀小公主,宫里顶尖的美人胎子。 比起岁岁,也要逊色几分。 一众皇子、公主中,只有君潜能与小姑娘媲美。 “岁岁,我是清荷姑姑,殿下的掌事宫女。” 介绍一下自己,清荷笑着将小家伙牵到桌边,抱到椅子上坐下。 嗅到小家伙身上的香味,清荷好奇地转过脸。 “你们给岁岁用的什么香膏,这么好闻?” “殿下一向不喜欢那些东西,奴婢们哪敢乱用,这可是咱们岁岁自己的香味。”年长宫女道。 “是啊,岁岁胳膊上还有一个莲花胎记,我们都觉得她是花神转世。”另一个宫女道。 清荷推起小姑娘的衣袖,仔细看了看,也是暗暗称奇。 帮小家伙将衣袖整理好,清荷转过脸,认真向二人提醒。 “这些话到此为止,切不可到外面乱说。” 皇宫里规矩多,不比其他地方,最忌讳的就是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 一句无心之言,都可能带来杀身之祸。 两个宫女知道事情轻重,忙着认真答应。 第6章 岁岁,快躲起来! 接过宫女递来的温热毛巾,帮岁岁擦擦小手,清荷笑着询问。 “岁岁饿了吧,想吃哪个?” 大眼睛看看桌子上,自己见都没见过的菜。 岁岁粉嫩的小嘴唇嚅动两下,用力吞了口口水。 “岁岁还不饿,等神仙哥哥回来,我们一起吃。” 咕噜—— 她话刚说完,不争气的小肚子,立刻发出一声抗议的声响。 岁岁伸过两只小手,捂住自家不争气的肚子。 白嫩嫩的小脸上,染上两丛粉。 “谁让你乱叫的,好丢人。” 看着小家伙可爱的样子,清荷和两个姑娘都是忍俊不禁。 “殿下要陪皇上用晚膳,岁岁不用等。” 清荷坐到她身侧,笑着夹过一颗虾仁,用小盘子托着送到她嘴边。 “来,先尝个虾仁。” 岁岁没接虾,抬起粉嫩小脸,一本正经地说明。 “岁岁自己会吃饭,不用清荷姑姑喂。” 清荷微怔。 宫里那些小主子,哪一个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奴才们伺候得一点不对,打骂都是常事。 这么大的孩子,竟然这么懂事? 照顾岁岁是君潜的命令,对方是殿下带来的人,清荷当然不敢轻慢。 此刻,清荷却是打心眼里,喜欢上眼前的奶团子。 “清荷姐姐呀,就喜欢喂岁负吃饭。” 将虾仁塞到小家伙嘴里,清荷笑眼弯弯,满是宠爱之情。 “好吃吗?” 小家伙嘴里含着一颗大虾仁,雪白的小脸都撑出一个鼓包。 嚼着虾仁不便说话,只是用力点头。 那般可爱模样,清荷的心都要化了。 “那就多吃点,来,姐姐再给你夹一个珍珠丸子。” “这个鱼也尝尝,姐姐先帮你择刺。” …… 小姑娘端坐在椅子上,吃相可爱又乖巧。 两个宫女伺立在旁边,注视着岁岁吃饭的可爱模样,都是喜欢得移不开眼睛。 要不是宫里规矩严,两人只恨不得自己亲自上手,喂小家伙吃上几口。 三四岁的孩子,胃口能有多大。 每个菜只尝一口,岁岁的小肚皮就被塞满。 甚至还有好多点心,她都没宠幸到。 注视着桌子上,那些叫不上名字的精致点心,岁岁怯怯开口。 “清荷姐姐,我能留几块点心,给神仙哥哥吃吗?” 一句话,侍立的两个宫女同时失笑。 “殿下哪里会缺点心?” “是啊,岁岁,殿下想吃什么都有。” …… “你们懂什么?” 清荷扫一眼两人,语气染上几分威严。 “殿下不缺点心,岁岁这份心意却是最难得的。” 向小家伙一笑,她抬手向桌上点了点。 “这几盘点心是殿下平日喜欢的,留着等殿下回来当宵夜。” 宫女太监答应一声,开始收拾桌子。 岁岁忙着从椅子上爬下来,抬起小手将袖子撸到手肘,掂着小脚端过桌上的盘子。 清荷拉住她的胳膊:“岁岁,你这干什么?” 岁岁捧着比自己头还大的盘子,一脸认真:“清荷姑姑,收桌盘子、洗碗……岁岁都会。” 清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接过小家伙手中的盘子,交给小太监手里。 “这些活计自然有其他人做,用不着岁岁动手。” 小家伙眨眨大眼睛:“岁岁也想帮哥哥姐姐的忙。” 宫女、太监们看着小姑娘乖巧的样子,都是心头发软,忙着劝。 “岁岁,不用干活,万一烫到你小手怎么办?” “是啊,岁岁,你只管玩儿就是!” …… “没关系,我会小心一点。” 小家伙再次伸过小手,伸向桌上的盘子。 “岁岁。”清荷笑着蹲下身,“万一你烫到、摔着,殿下可会骂我们的,你不想让大家挨骂吗?” 听清荷这么说,岁岁忙着将伸过去的小手缩回来。 “哥哥姐姐们都是好人,我不要你们挨骂。” 两个宫女早忍不住,忙着将几样好玩的玩意取出来,献宝似的递给她。 清荷笑着捏捏她的小脸。 “岁岁最乖,去玩儿吧!” 岁岁心里记挂着君潜,手里捏着玩具,几次转过脸看向门口。 一直不见君潜回来,她放下玩具。 小短腿迈出殿门,坐到门槛上。 将两只小手放到膝盖上,托住粉腮。 “清荷姑姑,神仙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这个……”清荷站在她身侧,叹了口气,“清荷姑姑说了可不算。” 一个小宫女侧脸看向殿门外,脸上满是担忧。 “今天殿下回来晚错过晚课,东宫那边肯定又要借机挑事儿,殿下不会挨骂吧?” 岁岁不懂什么叫东宫,听说君潜要挨骂,顿时紧张起来。 “谁要骂神仙哥哥呀?” 清荷咳嗽一声。 小宫女知道失言,没敢再出声。 普天之下,能有资格骂殿下的,自然就是那位万万人之上的君王。 看小宫女不出声,岁岁转脸看向清荷。 “清荷姑姑,神仙哥哥在哪儿啊?” 清荷蹲下身,扶住小家伙的肩膀,向右前方一指。 “看到那边最高的两层大殿吗,那里是皇上住的亁坤殿,殿下就在那里。” 一想到自家神仙哥哥,正在被人骂,岁岁哪里坐得住? “清荷姑姑,我能过去看看吗?” “这……” 清荷有些犹豫。 伸出小手抓住清荷的衣袖,小家伙仰着小脸。 大眼睛映着殿内的水晶盏,如夜空银河。 “岁岁就看去神仙哥哥一眼,行吗?” 面对那么一双眼睛,铁石心肠也要化成绕指柔。 清荷原是君潜母妃淑妃的宫女,初入宫时不懂规矩打碎东西,亏得淑妃照拂才保住性命。 多年来一直在淑妃身边。 淑妃去世后,她成为君潜身边的掌事姑姑。 从小看着君潜长大,对小主子一向忠心耿耿。 君潜到现在还没回来,清荷也是有些放心不下。 “好,咱们就过去看看,你要听姑姑的话,不许乱跑。” “我带几块点心给哥哥吃。” 岁岁欢喜地跑进大殿,取出手帕,包上几块点心塞到怀里。 宫女送上灯笼,清荷一手提灯,一手牵着小家伙的手掌,走出殿门。 一大一小穿过宫道,拐上通往大殿的正路。 清荷突然停下脚步,抓紧岁岁小手。 “岁岁,快躲起来!” 第7章 被一只大手拎到半空 远处。 一队御林军缓步而来,中间护卫着一只八人抬的金色华轿。 清荷一眼就认出,那是皇后的轿子。 君渊的生母贤妃在世时最得君宠,皇后一向嫉妒。 贤妃逝后,只留下小皇子君渊,自幼就显示出不凡天资,读书、习武都是皇子们的佼佼者。 连皇后亲生的太子殿下都被他比下去,皇后看君潜自然是千万个不顺眼。 若是让她知道,君潜从宫外带回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只怕会给自家殿下惹来麻烦。 将岁岁拉到宫道旁的绿植后,示意她蹲下身,清荷低声提醒。 “岁岁,你躲在这里不要出来,也不要出声,知道吗?” 岁岁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乖乖地点点头,抬起小手捂住嘴巴。 确定小家伙藏好,清荷提着灯笼,理理衣裙,站到路边。 眼看着皇后的轿子走近,清荷忙着弯下身,恭敬行礼。 “哟,这不是清荷姑娘吗?” 随行在轿侧的皇后教养周嬷嬷抬起左手,示意众人停下。 “这大半夜的,清荷姑娘不好好在落星殿呆着,到这里来做什么?” 清荷垂着脸,语气客气。 “回嬷嬷的话,秦王殿下久未回来,奴婢不放心过去看看。” 华轿内。 皇后娘娘重重冷哼一声。 “你家殿下错过晚课,还敢忤逆皇上,在大殿里被皇上罚跪,今晚上回不来了。” 清荷忙着弯身跪到地上,暗自心疼,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多谢娘娘提点,奴婢以后一定,多多劝解殿下。” “你知道就好!” 戴着金色甲套的手指,挑起轿帘。 皇后娘娘侧眸,斜一眼跪在地上的清荷。 “早就听说清荷姑娘针线最好,刚好本宫有件裙衣破了,你来帮本宫补一补。” 皇后知道清荷品性,对君潜一向忠心耿耿。 若是现在放对方离开,清荷肯定要想办法找人帮君潜求情。 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可以好好罚君潜一次,皇后当然不会给清荷这个机会。 清荷侧脸,担心地悄悄看一眼岁岁藏身的草丛。 两手撑地,将头俯贴到手背。 “皇后娘娘明鉴,清荷手笨眼拙,只怕活计入不了皇后娘娘的眼。” “大胆奴才!”周嬷嬷厉喝出声,“皇后娘娘的吩咐你也敢不听?” “奴婢不敢。”清荷无奈,只好答应,“奴婢即刻随娘娘回宫。” “起轿!” 周嬷嬷一声令下,太监们重新抬着轿子继续前行。 清荷故意磨蹭着起身落在后面,想要向岁岁交代几句。 跟在皇后轿侧的周嬷嬷转过脸,一对三白眼冷冷斜过来。 “清荷姑娘,磨磨蹭蹭干什么吗?” 生怕对方发现岁岁,清荷不敢多说什么。 将手背到身后,向岁岁摆摆手,示意她自己回宫,清荷加快脚步追到周嬷嬷身后。 岁岁蹲在草丛后,目送众人走远,小心翼翼地钻出身子。 转脸看看落星殿的方向,又将视线移回来,落在不远处那座最高的殿宇上。 刚刚好像听轿子里的女人说,神仙哥哥在挨罚。 不行! 她必须过去看看。 两手抱住怀里装着点心的帕子,小家伙转身跑向乾坤殿的方向。 走到一处十字路口,岁岁迟疑地停下脚步。 从小在山里野惯了,山里的一草一木,一鸟一虫都是她的朋友。 岁岁从来不用担心迷路。 可惜,行宫与山里不同。 四处都是高墙,看着都差不多。 小家伙东看看,西看看,皱着小眉毛停下脚步。 哥哥的家太大。 她好像…… 迷路了。 喵—— 不远处,传来野猫的叫声。 小家伙转过脸,看到宫墙上蹲着的白猫,大眼睛发出光来。 走到宫墙后,岁岁抬起小脸,向白猫招招手。 “小猫猫,快过来帮忙。” 白色野猫听到她的声音,三跳两跳落在她面前。 蹲下身,摸摸白猫的脑袋,岁岁奶声奶气地询问。 “小猫猫,你能带我去找神仙哥哥吗?” 白猫:…… 它怎么知道她的神仙哥哥是谁? 听懂它的心声,岁岁抬手指向最高的殿宇。 “我要去那里,你认识路吗?” 白猫得意地喵喵两声,晃晃毛茸茸的尾巴。 “那当然,认路的本事本喵自称第二,没喵敢称第一。” 岁岁一脸欢喜:“太好了,你快带我过去。” 竖起尾巴,白猫踩着猫步走到前面带路。 一人一猫穿过殿宇间的偏僻小路,很快就来到乾坤大殿一侧。 白猫轻轻一跃,如履平地一样爬上宫墙。 弯腿坐到墙头上,白猫向岁岁挥挥爪子,示意她跟上去。 岁岁抬着头,看看眼前高耸如山的宫墙。 “笨猫猫,我又没爪子,这里又没树,怎么上去?” 白猫:…… 人类真没用。 重新跳下宫墙,白猫走出小路,将岁岁带到一个狗洞前。 “喵——你可以从这里钻进去。” 将包着点心的手帕塞到怀里,岁岁弯下身,手脚并用,顺利钻进宫墙。 转过小脑袋,见白猫还在墙外,她招招小手。 “猫猫,快进来啊?” 白猫昂着头,眼睛里满是不屑。 它可是高贵的猫,怎么可能去钻狗洞? “什么人?” 巡夜的御林军听到声音,大步跑过来查看。 白猫受惊,转身钻进草丛逃跑。 看到是只猫,御林军们摇摇头,重新回到大路上巡逻。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小奶娃刚刚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进乾坤大殿。 “猫猫……小猫猫……” 宫墙内,岁岁连叫几声,不见白猫进来,只好放弃。 转过小脑袋,看看眼前那些都长得差不多的房子,小家伙再次犯了愁。 这么多房间,神仙哥哥在哪呢? 视线扫过不远处的凉亭,注意到凉亭内站着一个高大人影,小家伙顿时眼中一亮。 对啊! 她去找人问问路不就行了。 师父说的,鼻子下面就是嘴,可不是光用来吃饭的。 遇到不明白的事,要不怕掉牙齿地问。 拍拍身上沾到的草叶土尘,岁岁迈着小短腿,大摇大摆地从绿植后走出来。 “什么人?” 一声怒喝在身后响起,岁岁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 小小的身子腾空而起,被一只大手拎到半空。 第8章 牙都没长齐,就想玩儿命吗? 被提在半空的岁岁,疑惑地转过小脑袋,看向抓住自己的人。 对上小家伙大大的眼睛,御前四品带刀侍卫林常青,错愕地怔住。 这刺客…… 可爱得有点过分。 林常青还在失神。 手中的“小刺客”皱着小眉毛,奶声奶气地开口。 “叔叔,你抓到我头发了,好痛!” 林常青:…… 怎么感觉,自己才是那个坏人。 弯下身,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小家伙放到地上。 眼看着“小刺客”差点没站稳,林常青忙着伸出两手,将她扶正。 岁岁伸出小手,理理被他抓歪的衣裙,低头仔细看了看。 确定衣服没有撕破,小家伙鼓着小嘴长吁口气。 “幸好衣服没破,要不然我怎么向姐姐们交代呀?” 林常青:!!! 突然有点内疚是怎么回事? 上下打量岁岁一眼,他疑惑皱眉。 按照大楚的规矩,宫女最小也要七岁才能入宫。 这孩子看上去最多四岁,未免太小了点儿。 “你是哪个宫里的宫女,到这里做什么?” 岁岁听不懂什么宫不宫的,直接忽略掉前半句。 “我是来问路的。” “常青,怎么回事?” 站在亭中的大邺天子君承安,听到二人的对话声,迈步走下石亭。 不等林常青开口,岁岁先一步“开口告状”。 “我要过来问路,叔叔突然把我抓起来,吓我一跳。” “坏叔叔”林常青站在旁边,一时语塞。 总不能告诉皇上,他把这么一个小奶娃当成刺客吧? 注视着面前理直气壮的小人儿,君承安差点失笑出声。 背着手,他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岁岁。 “你要找朕问路?” 岁岁哪里知道“朕”是皇上的自称,只听是“你真要找我问路”。 “当然了,我为什么要骗你?” “咳!”林常青咳嗽一声,“放肆,还不跪下。” 一个小宫女,哪有这样和皇上说话的? 岁岁哪里懂宫里的规矩,茫然地眨眨大眼睛。 “师父只说问人的时候要不怕掉牙,也没说要跪着问啊?” 不怕掉牙? 林常青:??? 林常青还在迷惑,君承安早笑出声来。 “小娃娃,你是说不耻下问吧?” “伯伯说的对,师父说的就是不耻下问。”小家伙不好意思地吐吐笑尖,“岁岁总是记错成语!” 今晚,原本心情不怎么好。 遇到这么一个天真可爱的奶娃娃,君承安的心情难得轻松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岁岁,岁岁平安的岁岁。” “岁岁平安,嗯,好名字。”君承安轻轻点头,“小岁岁,你想去哪儿?” “我要去找神仙哥哥,他被坏皇上罚跪,我来给他送点心。” 敢罚他的神仙哥哥,当然是坏皇上。 小家伙天真无邪,哪会想到眼前的人,就是她嘴里的“坏皇上”。 听到“坏皇上”三个字,林常青的眉骨处突突狂跳两下。 小奶娃,你这是牙都没长齐,就想玩儿命吗? 实在不忍心看到,这么可爱的小脑袋被砍下来。 林常青上前一步,想要帮岁岁说个情。 君承安抬起右手,示意他不用多话。 天下人都怕他,皇宫里更是如此。 哪怕是他的儿女,从小也都被母亲和下人们教得规规矩矩。 唯一一个不怕他的君潜,自从母妃去世后,与他这个父亲也是越来越疏远。 难得有这样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娃娃,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对话。 君承安只觉得新鲜,并没有生气。 微弯下身,一代天子少有地露出温和的笑容。 “你为什么说,皇上是坏皇上啊?” 眼前的男人十分高大,身上还有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气场。 岁岁原本还有点紧张。 看对方弯着脸,笑眯眯,细声细气和自己说话,小家伙重新放松下来。 仰着小脸,小家伙毫不掩饰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神仙哥哥又没有做错事,皇上却罚他跪着,那不是坏皇上是什么?” 君承安轻哼:“你的神仙哥哥贪玩晚归,没有及时回来上晚课,难道不该罚吗?” “才不是!” 岁岁听对方误会自家神仙哥哥,急巴巴地开口。 “你说得不对,神仙哥哥是救我才回来晚的,他是做好事。” “哦?” 君承安目光一动。 这孩子,难道是潜儿带她回宫的? “那你倒说说,你的神仙哥哥是怎么救你的吗?” “我从山上不小心跳下来,落到江里,是神仙哥哥把我捞上来,还送我回道观……然后……” 想到骑着鹤去天上享福的师父,岁岁小脸一垮。 低着头,她小手捏着衣角,语气委屈。 “我师父骑着鹤,到天上当神仙去了。” 小家伙年纪还小,说得东一句、西一句并不详细。 君承安毕竟是天子,凭着这些信息也猜到大概。 看小家伙眉头紧皱,君承安也是心生几分怜悯。 想到失去母妃的君潜,他转脸注视着不远处,君潜罚跪的大殿,脸上也露出几分伤怀的表情。 “明明是做好事,却一个字也不呢向朕解释,朕这个当父皇的,难道连句实话都听不到吗?” “皇上。”林常青忙着上前一步,“宫中规矩繁多,秦王殿下一定是可怜这孩子孤苦,才没敢说实话。” 皇家有皇家的规矩。 哪怕君潜贵为皇子,也不能随便带外人进行宫。 更何况,还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若是被有人心知道,到时候不知道要扯出什么闲话。 二人的对话岁岁没听太懂,不过“秦王殿下”几个字她是知道的。 听二人是在说自家“神仙哥哥”,小家伙急急追问。 “伯伯知道神仙哥哥在哪儿吗?” 君承安从远处大殿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在岁岁脸上。 自从母妃去世后,君潜就变得冷漠孤僻,一向喜欢独来独往。 他竟然主动救人,还把一个小娃娃自作主张地带回来。 看来,一定是很喜欢这孩子。 有这么一个小娃在他身边,或许那孩子也不用再那么孤单。 君承安抬起右手,向斜对面的正殿侧门一指。 “你的神仙哥哥就在里面的大殿,穿过院门上台阶就是,快去看他吧。” 岁岁咧开小嘴,回他一个甜甜的灿烂笑容。 “谢谢伯伯。” 转身,迈着小短腿,跑向院门的方向。 灯光下。 小家伙脚步轻快,束发的绸带也随着一飘一摆,透着勃勃的生机。 受到她的情绪感染,君承安也是唇角微弯。 难怪,连君潜都喜欢她。 这个小奶娃,还真是可爱得很。 “常青啊。”君承安收回目光,“去把大殿里的守卫撤掉,别把孩子吓着。” “属下遵旨。” 林常青飞身而起,从小家伙头上掠过去,先一步来到内院。 等岁岁迈着小短腿走进角门,爬上高耸的台阶。 值守的侍卫、太监已经全部离开,她畅行无阻地来到大殿门前。 伸出两只小手,使出吃奶的气力。 小家伙终于将沉重的殿门,推开一条缝。 听到开门声,跪在青石地上的君潜转过脸。 看到门缝里,挤进一个粉嫩嫩的小人儿,少年的墨眸浮上惊讶。 “岁岁,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神仙哥哥真的在这儿,伯伯没骗她。 扶着门板,将小短腿迈出高高的门槛,岁岁小跑着奔到君潜面前。 “神仙哥哥,岁岁可算找到你了。” 拉过君潜的手掌,她小心地从怀中取出包着点心的小手帕,笑眯眯放到他的掌心。 “神仙哥哥饿了吧,快吃点心。” 小东西,不要命了? 君潜顾不得跪疼的膝盖,起身握住她的手腕站起身。 “你快回去,小心被别人看到。” “神仙哥哥不用怕,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君潜:…… 外面值守的御林军难道不在? 岁岁哪里知道他的心思,主动伸过小手,帮他解开帕子上的结扣。 “哥哥快吃,这些点心好好吃的,又甜又香。” 帕子散开,露出里面的点心。 刚刚爬狗洞的时候,她不小心压到。 原本漂亮的点心,变成花花绿绿的一团点心渣。 岁岁看在眼里,小嘴一扁。 “神仙哥哥对不起,刚刚钻狗洞的时候,我……我不小心压坏了。” 为了给他送点心,她竟然是钻狗洞进来的。 上下打量岁岁一眼,君潜抬起右手,帮她摘下头发上沾着的半片树叶。 “没关系,哥哥就喜欢吃碎点心。” 捏起一块碎点心,他抬手送到嘴里。 平日里,早就吃腻的东西,这一次竟然是格外香甜。 少年弯唇回小家伙一笑。 看他吃得香甜,岁岁大松口气。 咧开小嘴,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那哥哥多吃点。” 门外,脚步声渐近。 君潜一惊,抬起手指示意她别出声。 拉住小家伙的胳膊,将岁岁藏到大殿一侧的帐蔓后。 “什么人?” 第9章 师父留下的木盒 吱呀—— 一声轻响,殿门被人推开。 太监长禄一脸欢喜地奔进来。 “恭喜殿下,皇上说让殿下早些回去休息,别再耽误明日早课。” 君潜:??? 刚刚父皇在大殿上大发雷霆,说要罚他跪一整晚。 这才半个时辰不到,就要放他回殿? “殿下膝盖都跪疼了吧?”长禄心疼地扶住他的胳膊,“来,长禄扶您回去。” 听见二人要走,岁岁小心地将帐幔挑起一条鏠,探出小脑袋。 “神仙哥哥,我能出来了吗?” 看到她,长禄一怔。 “岁岁,你怎么也在这儿?” 君潜转过脸,目光落在小家伙脸上,心头升起疑惑。 岁岁今天才刚到行宫,这么大一个孩子,就算是能钻狗洞进来,也不可能轻易找到他。 “岁岁,你怎么知道哥哥在这里的?” “一个伯伯告诉我的。” “那个伯伯长什么样子?” “伯伯……” 岁岁抬起小手抓抓头发,认真想了想君承安的脸。 “他长着……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两个耳朵……” 长禄:…… 说了等于没说。 君潜皱眉。 有能力让侍卫们离开的,不可能是普通人。 难道…… 是父皇? “岁岁。”君潜扶住岁岁肩膀,“你遇到的那个伯伯,是不是看上去特别凶,特别可怕?” 眼前闪过君承安温和的笑脸,岁岁摇摇小脑袋。 “才不是,伯伯和长禄哥哥一样,很爱笑,说话特别和气,还帮岁岁指路呢!” 爱笑? 和气! 君潜立刻否定自己的猜测。 他那位严厉的君王父亲,可是很少笑,更不会和气的。 看从小家伙嘴里问不出什么,长禄主动建议。 “殿下久未回宫,清荷姑姑只怕都等急了,殿下先回宫再说吧。” 听长禄提到清荷,岁岁主动说明。 “清荷姑姑原本是和岁岁一起来的,半路上被一群人带走了。” 君潜一惊:“什么人把清荷带走?” “一个女人,坐在金色的轿子里,清荷姑姑好像很怕她,还让我躲起来不要出声。” 此次来行宫狩猎,前来的嫔妃并不多。 有资格坐金色轿辇的女人,唯有皇后。 那个女人一向阴毒,清荷被她叫去,肯定没有好事。 牵住岁岁手掌,君潜转身向长禄下令。 “你立刻去凤仪宫,就说本王明日早课要用的狼毫笔找不到,让清荷姑姑马上回宫。” “是!” 长禄知道轻重,答应一声小跑着离开。 …… …… 凤仪宫。 清荷小心地剪掉线头,将补得平平整整的裙衣两手捧着,送到皇后娘娘面前。 “娘娘,衣服已经补好,请您过目。” 靠在锦榻上的皇后娘娘,懒洋洋扫一眼她手中衣服。 “清荷姑娘这手艺,果然是巧夺天工。” “是啊,若起女红,谁能和清荷姑娘比。” 周嬷嬷捧过清荷手中的裙衣,随手递给一旁的低阶宫女。 “来人,将德秀公主没绣完的撒花留仙裙拿来,辛苦清荷姑娘也帮忙绣一绣。” 让清荷过来,就是要故意拖住她。 皇后主仆当然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清荷暗暗叫苦,却无法反抗。 “启禀皇后娘娘。” 一位小太监低眉顺眼地走进来,停在厅内。 “秦王殿下派人过来,说是明日早课要用的东西找不到,让清荷姑娘马上回宫。” 皇后和周嬷嬷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 这才一个时辰不到,皇上就免了君潜的责罚? 听说君潜顺利回宫,跪在地上的清荷,心中暗喜。 “启禀娘娘,宣纸是明日早课要用的,若是殿下找不到,只怕明日皇上知道又要责骂。” 两手撑在地上俯下身,清荷故意以退为进。 “如果娘娘不嫌弃,奴婢将公主殿下的裙子带回去绣,您看如何?” 皇后不是傻子,当然听得出来,清荷这是故意拿皇上来压她。 如果她再不放清荷回去,耽误明日早课的事。 君潜借机在皇上面前告她的状,到时候反倒是她这个皇后娘娘的不是。 “清荷姑娘是殿下的红人,本宫怎么敢让你熬夜绣衣?” 阴阳怪气的嘲讽两句,皇后脸色一沉。 “以后秦王下殿下再出什么岔子,本宫唯你是问。还不滚?!” “清荷告退。” 行礼起身,清荷不卑不亢地走出宫门。 周嬷嬷撇撇嘴,一脸不甘心。 “说是罚跪一夜,这么快就把人放了,皇上对秦王未免太纵容了些。” “这次算他运气好。”皇后娘娘冷哼,“早晚有一天,本宫要送那贱种到地下见他娘!” 戴着黄金护甲的手抬起来,搭到周嬷嬷手臂上站起身。 皇后娘娘迈下脚凳,又停下脚步。 “你去仔细打听打听,是谁向皇上求情,放那小贱种出来的。” 今日大殿下,君潜当众忤逆皇上。 如果不是有人给君潜求情,天子不可能这么快就放他回去。 周嬷嬷吩咐亲信太监去询问的时候,清荷也与等在宫外的长禄会合。 心中记挂着岁岁,清荷拉住长禄的胳膊,压低声音。 “岁岁可安然回宫了?” “奴才来的时候,殿下正带岁岁回去。” 清荷大惊,“岁岁去乾坤殿了?” 长禄笑着将事情简单说明,脸上满是感叹。 “今晚上多亏岁岁,要不然殿下不知道要跪到什么时候。” 清荷听他说明情况,也是又惊又喜。 这么大点一个小奶娃,竟然能有惊无险地赶到乾坤殿,还帮助殿下脱险,当真是运气爆棚。 “这孩子,可真是咱们落星殿的小福星。” 若不是岁岁,不光君潜受罚,她不知道还要被皇后锉磨到什么时候。 “谁说不是。”长禄坏笑,“皇后知道殿下这么快就免了罚,只怕要气死了吧?” 清荷冷哼,“气死她才好。” 当初若不是皇后故意设计,让君潜的母妃贤妃冒雨采药,贤妃也不会落下病根抛下幼子早逝。 对这个阴险毒妇,清荷自然是恨得很。 二人一路说笑着,回到落星殿。 桌上,君潜正坐在桌边用晚膳。 小奶娃岁岁坐在她旁边,自己抱着小瓷碗喝芝麻糊。 一碗芝麻糊下肚,小家伙伸出舌尖舔舔唇角,一脸满足地拍拍小肚皮。 “岁岁吃饱啦!” 刚刚喝汤时,碗抬得太高。 小家伙鼻尖上都沾上一团芝麻糊。 君潜看在眼里,将手中的毛巾递给她。 “把鼻子擦擦。” 岁岁接过毛巾,蹭蹭鼻子。 没把芝麻糊擦掉,反倒蹭成一片。 粉嫩嫩的小娃,当场长出两道“小胡子”,可爱又滑稽。 君潜怔一怔,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浅笑。 “小脏猫,来,哥哥帮你!” 拿过岁岁手中棉巾,他转过身,扶住小家伙的下巴,仔细帮她擦掉脸上的“芝麻胡子”。 清荷和长禄看在眼里,对视一眼,同时露出笑容。 自母妃逝后,一向活泼的君潜,整个人都变得沉默阴郁。 几年来。 这是两人第一次看到,少年人脸上这样轻松明艳的表情。 注意到清荷和长禄的目光,君潜不自在地轻轻咳嗽一声,冷着脸将手中棉巾放在桌上。 “岁岁的房间收拾好了吗?” “回殿下,早就准备好,奴婢带您和岁岁过去。” 众人一起来到清荷为岁岁安排的卧房,君潜抬手屏退众人。 “岁岁,师父留给你的东西,你看过了吗?” 小家伙爬到床上,将藏在枕下的木盒抱出来,递到君潜手里。 “我想和神仙哥哥一起看。” 侧身,在她对面坐下,将木盒放到两人中间。 君潜打开上面搭扣,翻开盒盖。 看到盒内的东西,少年人的眉尖重重一跳。 第10章 一片真心喂了狗 木盒里,铺着一块半旧的红色丝绒,根本没有玉佩。 “岁岁,玉佩呢?”君潜问。 岁岁怔了怔,转身爬到枕边仔细翻找。 床上、床下全翻一遍,哪里有玉佩的影子? 小家伙抱着大枕头,跪坐在床上,一张小嘴难过的扁成勺子。 “岁岁把玉佩弄丢了。” “岁岁不哭。”君潜扶住她的肩膀,“你仔细想想,这盒子还有谁动过?” “宫女姐姐带岁岁洗澡,岁岁就藏在枕头下面。” 君潜起身走到室外,沉着脸扫一眼众人。 “你们好大的胆子,连岁岁的东西都敢偷?” 守在门外的几个宫女、太监吓了一跳,慌乱地跑过来,在地上跪成一片。 “殿下,奴才没有进过岁岁的房间。” “是啊,殿下,奴婢冤枉啊!” …… “殿下,这是怎么了?” 清荷带着长禄一起过来,准备伺候小姑娘睡觉。 见此情景,忙着上前询问原因。 小姑娘耷拉着小脑袋,一脸沮丧。 “清荷姑姑,岁岁的玉佩没了。” 挥手示意众人退下,清荷牵住岁岁和君潜一起回到房间。 仔细看看床上空掉的木盒,她略一沉吟。 “这房间是奴婢亲自收拾,内殿的人都是咱们从宫里带来的,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会不会是丢在路上了?” “不可能。”君潜摇头,“回来时,岁岁一直将盒子抱在怀里,没有打开过。” “有没有可能是在道观丢的?”长禄道。 平日里,清荷一向仔细。 贴身伺候他的都是清荷精挑细选,值得信任的人。 哪怕这次到行宫小住,宫女、太监也都是一路随行。 平日里,大家对君潜都是忠心耿耿,绝不可能乱动岁岁的东西。 君潜转过身,手掌落在小姑娘发顶,轻轻揉了揉。 “明日哥哥再去一趟道观,一定帮你把玉佩找回来,好不好?” “谢谢神仙哥哥。” 抬起小手揉揉眼睛,岁岁张开小嘴,打个大大的哈欠。 “来,我们岁岁先睡一觉。”清荷笑着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明天等殿下上完早课,就去帮你把玉佩找回来。” 小家伙折腾一天,早已经疲惫。 躺到小枕头上,很快就睡着,两只小手还紧抱着那只空木盒。 帮小家伙掖好被角,清荷轻叹口气。 “这么懂事乖巧的孩子丢了,爹娘不知道多心疼。” 君潜站在床侧,注视着小家伙的睡颜,暗暗握紧拳头。 岁岁。 哥哥一定帮你把玉佩找回来。 …… …… 镇北侯府。 两个丫鬟帮洗完澡的婉婉,穿好新衣,梳好长发。 捧过放在桌上的玉佩,帮她重新戴到颈上,送回房间。 因为思念爱女,侯府里一直将女儿的房间,保持着当年的原样。 罗汉床一侧,放着小家伙幼时睡的小木床。 床头上,挂着哥哥们买来的风筝、风车…… 房间里摆着的,也尽是小孩子喜欢的玩具、摆件。 婉婉迈进门榻,环视一眼四周,不屑地撇撇嘴。 看到注意桌上摆着的大锦盒,眼中一亮。 这里面肯定是她的便宜爹娘,帮她准备的金银首饰。 发财喽! 快步冲到桌边,婉婉一把抱住盒子。 看到还站在房中的两个丫鬟,她转过身,颐指气使地一摆手。 “你们全都出去,走远点,不许进来。” 两个丫鬟互相看看,眼中都有些惊讶。 侯府里对下人一向体恤,很少对下人呼来喝去。 这位四小姐还真是架子够大。 两个丫鬟默默退出门外走远。 婉婉吃力地将大木盒抱起来,累得气喘吁吁,却是一脸激动。 这么重,不知道有多少金银珠宝。 连鞋都顾不得脱,她迫不及待地爬上床去,将盒盖打开。 看到盒子里的东西,顿时傻了眼。 哪里是什么金银珠宝,盒子里全是男孩子玩过的旧玩具。 鹿皮弹弓、木刻刀剑、瓷制小狗、黄乎乎的狼牙…… 甚至还有一只脏兮兮沾着黑渍,一看就踢过好多次的蹴鞠皮球。 窗外。 沈家小三公子沈蕴礼,踩着花盆踮着脚,隔着挑起的木窗看向屋内。 知道之前说错话,沈蕴礼是特意来向妹妹道歉的。 男孩子爱面子,不好意思主动道歉。 为了讨妹妹欢心,他索性把自己珍藏的宝贝,都抱过来送给她。 眼看着婉婉抓起那只鹿皮弹弓,沈蕴礼一阵激动。 不愧是自家妹妹,一眼就看中他的“至尊宝贝”,真是有眼光。 这可是爹爹用关外的狼筋帮他做的,能射中几十步之外的小鸟。 宫里六皇子磨他好几回,他都没舍得给。 妹妹这么喜欢自己的东西,肯定会原谅他这个哥哥的吧? 沈蕴礼暗自欢喜。 房间内。 “什么垃圾东西,打发乞丐吗?!” 婉婉抬起小手,恶狠狠将弹弓丢在地上,还有些不解气。 干脆两手用力一推,连盒子带玩具一齐推到地上。 瓷烧小狗当场摔成几半,木剑也摔出裂痕…… 眼看着自己的宝贝被摔到地上,沈蕴礼的心都要碎了。 跳下花盆,他一把挑起珠帘,冲进房间。 “你不喜欢就不喜欢,为什么要把我的东西摔坏?” 婉婉哪想到沈蕴礼会在门外,慌张地怔在原地。 侯府夫人杜若捧着一沓布料走进来。 看到屋内两个孩子的样子,忙着将布料放到旁边。 “礼儿、宁儿,这是怎么了?” “我好心好意给她送玩具,她不喜欢就算了,还全摔在地上。” 一片真心喂了狗,沈蕴礼小脸上满是悲愤。 “这木剑是大哥给我刻的,这小狗是二哥给我的生辰礼物,她太过分了!” “娘亲!” 婉婉回过神来,跑过来抓住杜若的手掌,哭哭啼啼地辩解。 “不是我摔的,是哥哥自己摔坏的。” 沈蕴礼差点气炸,“你胡说,明明是你从床上推下来的?” “这么大的盒子,我怎么抱得动?”婉婉边哭着拉住杜若,“娘亲,哥哥冤枉我……” 沈蕴礼一向是急脾气,心爱的东西被摔坏,还被对方冤枉,怒气早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注意到婉婉的一只脚,还踩在自己心爱的弹弓上,终于忍不住爆发。 “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冲上前来,一把将婉婉推开。 抓起自己的弹弓,男孩转身冲出门去。 婉婉虽是重生,年纪毕竟还小,后退一步,重重摔在地上。 屁股摔得生疼,婉婉又气又恨,撒泼地哭喊起来。 “娘亲,好疼……哥哥打我……呜呜……娘亲……” 杜若看看女儿,再跑远的儿子,只好先将婉婉从地上扶起来哄。 “宁儿,不哭,看看娘拿了什么过来给你?” 看到桌上那一沓奢华的各色布料,婉婉顾不得装哭。 “好漂亮,娘亲是给我的吗?” “当然了,这些呀全是给我们宁儿做新衣服的。” 杜若将她抱起身放到床上,将布料也抱过来,在她身上比量着。 “告诉娘亲,宁儿喜欢哪个?” 婉婉摸摸这个,看看这个,认出这些都是上等的贡绸,顿时双目放光。 “宁儿都喜欢。” “好,那咱们就每样都给宁儿做一套。” 杜若嘴着哄着,随手将布料放到床上。 目光扫过床褥,她动作一顿。 “宁儿,你和娘亲说实话,这些玩具到底是怎么摔的?” 满心向往着新衣服,婉婉并没有注意到,杜若表情有些异样。 “哥哥准备放到床上给我玩儿,走到床边没抱住,摔到地上了。” 杜若俏脸一沉,语气也严厉起来。 “你为什么要撒谎冤枉哥哥?” 第11章 熊孩子,谱还挺大 低着头,婉婉犹犹豫豫开口。 “娘亲,宁儿没……没有……” 看她还不承认,杜若将手掌指向床单。 “那床单是怎么弄坏的?” 杜若嫁到侯府前,也是名门之后,原本就聪慧过人。 婆母去得早,她掌家十多年,自然更是眼明心细。 床单上,几道新鲜的痕迹,有两处脱丝勾出线头。 知道爱女这几年在外面受苦,杜若只希望尽自己所有,好好补偿女儿。 担心女儿回来睡得不舒服,她特意取出一床宫里赏赐的江南云绸做成的新床褥,亲手帮女儿铺上。 若不是装玩具的盒子,从床上推下去,崭新的床褥怎么会多出划痕? 被杜若当场揭穿谎言,婉婉眼中闪过慌乱之色。 “娘亲,宁儿……不是故意的……” “你……”看她还要狡辩,杜若脸一沉,“这些可都是你三哥的宝贝,他好心送来给你,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娘……宁儿错了……” 担心因此失宠,婉婉扑通一声,跪到杜若脚前。 “以前,每次宁儿做错事,师父就打我,宁儿就是害怕娘亲生我的气……” 杜若哪会想到,一个几岁的孩子还会演苦肉计。 听说她天天被打,顿时一阵心疼。 “宁儿不怕,是人都会做错事,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 将婉婉从地上拉起来,温柔帮她擦擦眼泪,耐心教导。 “怕就怕,做错事情还不敢承认,那才是一错再错,知道吗?” “宁儿知道了。”婉婉伪装着乖巧,可怜巴巴地抬起脸,“那……娘亲会不要宁儿吗?” 杜若心疼地将她搂到怀里,安慰地拍着她的背。 “宁儿可是娘亲最疼的小宝贝,娘亲怎么会不要你呢?” 婉婉忙着表忠心:“宁儿也最喜欢娘亲了。” 将脸贴在杜若怀里,她暗松口气。 这个杜若也太精明了,以后还要万事小心才行。 杜若将她扶正,帮她拭拭眼泪。 “来,宁儿乖,和娘亲一起把东西收拾好,去给三哥道歉。” 对自家孩子,杜若虽疼爱却不会纵容。 哪怕对方是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也不例外。 婉婉:…… 她都跪着求饶了,还要道歉? 看杜若向她转过脸,婉婉忙着掩饰起心情,低头去捡地上的玩具。 两人一起将东西收进盒子,杜若一手抱着盒子,一手牵住婉婉,来到沈蕴礼住的小院。 轻轻推开门,看到趴在床上的沈蕴礼。 她抬手拍拍婉婉的肩膀,温柔提醒。 “快去呀!” 婉婉扫一眼趴在床上的男孩子,偷合理撇撇嘴,走到床侧。 “三哥哥,刚刚是宁儿错了,我向你道歉。” 沈蕴礼没动。 熊孩子,谱还挺大。 婉婉气的暗自咬牙,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软着声音继续道歉。 “以后宁儿再也不敢了,三哥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沈蕴礼还是没动。 看儿子一直不出声,杜若也有些意外。 自家老三的性子,她是知道的。 直脾气,急性子。 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向是最好哄的。 怎么会妹妹这么道歉都无动于衷。 走上前来,杜若弯下身,看向沈蕴礼朝着床侧的脸。 男孩趴在床上,手里抓着弹弓,长睫毛低垂睡得正香。 杜若:…… 杜若摇摇头,拉过被子帮儿子盖好。 “宁儿,哥哥睡了,咱们先回去吧。” 婉婉:??? 她道了半天歉,对方竟然在睡觉。 帮儿子关好门,杜若牵住婉婉走出房门。 看她一脸郁闷,只当她是道歉没成功有些失落。 杜若弯身将小姑娘抱到怀里,笑着安慰。 “没关系的,明天娘亲再陪你来一次,重新向三哥道歉,三哥一定会原谅你的。” 明天还要来?! 婉婉将头靠到杜若肩上,欲哭无泪。 两人重新回到主院,生怕杜若再婆婆妈妈地讲大道理,婉婉闭上眼睛装睡。 看她睡着,杜若轻手轻脚地灭掉蜡烛,起身走到门外。 请众副将喝酒的沈怀瑾刚好回来,杜若忙着拦住他。 “小点声,孩子刚睡下,你轻点!” “若若!”沈怀瑾压低声音,“宁儿好不容易找回来,咱们是不是办个宴会,好好庆祝一下?” 将沈怀瑾的声音听到耳中,婉婉的小心脏顿时狂跳起来。 前世,岁岁回来的时候,沈家为她举行盛大的宴会庆祝。 全京城的达官显贵都来送礼道贺,宫里的太后、皇上皇后及各宫嫔妃都送来赏赐。 大大小小的礼盒礼箱,足足装满一整间库房。 当时,杜若可是将所有的礼物登记造册,全部留给岁岁当嫁妆。 婉婉缩在被子里,得意地弯起唇角。 岁岁啊岁岁,你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东西,现在可全是我的了。 帘外。 杜若转过脸,隔着珠帘看看床上的女孩子,秀眉微皱。 “庆祝的事情先不急,过些日子再说,这孩子现在需要好好教导。” 三多岁的孩子,刚刚回家第一天,就敢说谎冤枉别人。 如果不好好教导,以后如何得了? 侯府是京中名门,设宴肯定会请来不少达官显贵。 若是闹出什么岔子,不光沈家丢脸,自家女儿也会落下坏名声。 事情若传出去,将来的婚配说不定都会受到影响。 身为当家主母的杜若,自然要考虑周全。 沈怀瑾疼女儿,有些舍不得:“宁儿还不到四岁呢,长大自然就懂事了。” 杜若白一眼丈夫,表情严肃。 “正因为小,才要及时教导,要不然以后会闯大祸的。” “娘子说的是!”沈怀瑾笑着牵住妻子手掌,“家里的事,你说了算。” 沈怀瑾啊沈怀瑾,亏你还是镇北侯。 连自家老婆都管不了,是不是男人啊? 婉婉无力地抬起拳头,气恼地砸在枕头上。 到手的金银珠宝…… 又飞了! …… …… 京北行宫。 后花园。 岁岁蹲在松树下,用清荷帮她找来的小铲子,将松针土挖进花盆。 眼看着小花盆装满,小家伙拍拍手上的灰尘,将花盆装进小药篓。 师父说过,松枝土最适合种灵芝。 等一会儿,将采来的金灵芝种在盆里,以后她就有用不完的金灵芝了。 远处,突然传来尖细的声响。 “救命啊……喵……救命……” 听着那声音隐约有些耳熟,岁岁停下脚步转过脸。 草丛后,一道白猫慌乱地突然冲出来,一头撞在岁岁腿上。 小家伙猝不及猝,小身子晃了晃,差点跌坐在草地上。 认出面前的白猫,正是昨晚帮自己带过来的那只猫,岁岁欣喜地咧开小嘴。 “小猫猫,你怎么在这儿啊?” 白猫原本要逃,听到她的声音,收住脚步转过头。 一瘸一拐地撑着伤腿,逃到她脚边。 “喵——救命啊,有人要杀我。” 注意到白猫腿上的血水,岁岁担心地蹲下身。 小心地捧过白猫的后腿,检查一下它的伤口。 “小猫猫不怕,岁岁马上帮你治伤。” 用力将白猫从地上抱起来,岁岁迈开小腿,走向林外的石板路上。 “站住!” 身后,女孩子尖细霸道的声音响起。 听到声音,岁岁抱着白猫转过脸。 不远处,五六岁模样的小姑娘。 一身华丽紫色衣裙,头上簪金挂玉。 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鞭子,叉着腰,拧着眉毛瞪着她。 岁岁眨眨大眼睛,右手食指指指自己。 “你叫我吗?” “废话!”小姑娘一脸嚣张,“把那个死猫给本公主放下。” “喵,不要……”白猫紧张地向岁岁怀里缩了缩,“她……她会打死我的。” 岁岁两手将白猫抱紧,“它是我的朋友,你不能打它。” “大胆狗奴才,竟然敢不听本公主的话,看我不打死你。” 紫衣小姑娘上前一步,抬起右手狠狠一挥,鞭子带着风向岁岁脸上抽过来。 第12章 初见二哥:这孩子好像在哪里见过? 后退一步,躲过对方的鞭子。 岁岁漂亮的小眉毛,不高兴地拧成两个小疙瘩。 “你怎么随便打人啊?” “本宫打的就是你。” 气吼一声,紫衣小姑娘抬手又将鞭子抽过来。 岁岁生气了。 没有再退,她微微侧身,小手一抓,稳稳握住对方的鞭尖,用力向后一拽。 老道长未病之前,也教两个小徒弟习武强身健体。 岁岁平日在山上野惯了,上山、爬树小家伙都在行,比平常孩子力气要大些,也更加敏捷。 养尊处优的小公主,哪里是她的对手。 还没反应过来,鞭子就被岁岁夺过去。 手掌被鞭柄磨疼,顿时气得哭喊起来。 “来人啊!” 两个宫女急匆匆地跑过来,追到紫衣小姑娘身侧。 “公主殿下!” “殿下怎么了?” 这位紫衣小姑娘不是别人,正是皇后的亲女儿——德秀公主。 “你们来得正好。”德秀公主抬手向岁岁一指,“抓住她。” 宫女不敢怠慢,迈步向岁岁追过来。 一对三。 打不过。 师父说得好,打不过就跑。 岁岁抱紧怀中白猫,转身迈开小腿就跑。 “站住!” “你个小蹄子,还敢跑?” 两个宫女骂骂咧咧地追过来。 毕竟还是孩子,怀中还抱着一只猫,小家伙越跑越慢。 慌乱中顾不得看脚下,被突出的石板绊到,小家伙身子一晃,扑摔向地面。 “小心。” 脚步急响,一人急冲过来,在她摔倒之前扶住她的胳膊。 岁岁心有余悸地抬起小脸,正对上一对黑亮温柔的眼睛。 眼前的少年与神仙哥哥年纪相仿,个头也差不多。 一身素淡的月白色长袍,头上束着一只白色玉冠。 那张脸也和神仙哥哥一样好看。 只不过,眼前的哥哥和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 如果说君潜像是师父提过的天山雪莲。 眼前的大哥哥,则更像是春天时山上的桃花。 很亲切。 很温暖。 沈蕴文看小姑娘盯着自己发呆,只当她是吓到,温柔一笑。 “小妹妹,没事吧?” 岁岁轻轻摇摇小脑袋。 “谢谢哥哥。” “不用客气。” 对上那双干净的溪水的眼睛,沈蕴文微微一怔。 真是奇怪。 明明不认识她,怎么会觉得这孩子好像在哪里见过? 注意到追过来的两个宫女,站在沈蕴文身后的书童周砚书,轻轻碰碰沈蕴文的胳膊。 “公子,好像是皇后宫里的人。” 两个宫女一路追过来,看到沈蕴文,忙着收住脚步,规规矩矩地行礼。 “奴婢见过沈公子。” 沈蕴文是镇北侯沈家的二儿子。 自幼聪慧过人,三岁识字,六岁时便能出口成章。 七岁时被皇上招入皇宫,成为太子和皇子们的伴读,深受皇上喜爱。 皇后一心希望将他培养成太子亲信,对沈蕴文也是明里暗里地拉拢。 这些小宫女们自然不敢对他轻慢。 德秀公主跑到附近,看到站在沈蕴文面前的岁岁,傲慢下令。 “你们愣着干什么,还把这个狗奴才给我抓过来,乱棍打死!” 岁岁生怕挨打,转身还要逃。 两个宫女冲过来,伸手想要抓住她。 岁岁侧身躲过前面那个,却被后面的抓住胳膊。 “喵——” 白猫吓了一跳,挥手就是一爪子。 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宫女尖叫着缩回手掌。 “活该!”岁岁小嘴一咧,“小猫猫,干得好。” 两个宫女气急败坏地还要冲过来,沈蕴文伸开两臂,护到岁岁面前。 “不知道这孩子做了什么错事,公主殿下要将她打死?” 德秀公主抬手向岁岁一指。 “她抢走本公主的猫,还敢打我。” “大哥哥,她说谎。” 岁岁生怕沈蕴文误会自己,忙着解释。 “本公主才没有说谎。” “你就是说谎。” 从沈蕴文身后探出小脸,岁岁安慰地摸摸怀中的白猫。 “她不光打猫,还拿鞭子抽我,小猫猫的后腿都被她打流血了。” “大胆!”德秀公主气骂,“一只猫而已,本公主打它是看得起它。” 沈蕴文在宫里数年,自然知道这位小公主,早已经被皇后宠坏。 心知和一个小孩子没道理可讲,沈蕴文没有理会德秀公主。 脸色一沉,目光威严地落在两个宫女身上。 “皇上封公主为德秀公司,就是希望公主殿下明德温厚……” 以拳掩口,他重重咳嗽两声,深吸口气。 “你们如此纵容公主,若是让皇上知道,你们担待得起吗?” 两个宫女吓得脸色一白。 “奴婢不敢。” 皇后的心性,她们当然清楚。 皇后娘娘一直希望,两个孩子讨到皇上欢心。 要是这件事情闹到皇上那里,皇后怪罪下来,还不是她们这些下人遭殃。 到时候,轻则打骂,重则可能丢掉小命。 镇住两个宫女,沈蕴文轻抬下巴。 “皇上这会儿也差不多批完折子了,说不定一会儿就要到花园散步,还不带公主殿下回宫?” “多谢公子提点,奴婢告退!” 两个宫女急匆匆向他行礼转身,回到德秀公主面前。 抱起德秀公主,赔着笑脸哄。 “公主殿下,咱们回宫玩好不好?” “是啊,殿下,奴婢回去陪您玩毽子好不好?” 德秀公主平常早被宠坏了,哪里会听话? “不要,你们放开我……” 在宫女怀里用力扭着身子,德秀公子抬手指着岁岁和沈蕴文,嘴里还在骂。 “你们都别走,看我让母后收拾你们。” …… 两个宫女连哄带劝地将德秀公主带走。 担心德秀公主搬来救兵,又要为难岁岁。 沈蕴文咳嗽一声,伸手接过岁岁手中受伤的白猫,牵住小姑娘的手掌。 “小妹妹,我们到别的地方说话。” 三人一起走到花园一角,周砚书生怕沈蕴文着凉,忙着将手臂上搭着的大氅铺到石凳上。 沈蕴文抱着白猫坐下,仔细看看它的伤势,微微皱眉。 “也不知道骨头断了没有?” “大哥哥别担心,小猫猫就是破了皮,骨头没事,岁岁帮它上点药,很快就好了。” 岁岁看看左右,拨来一颗蒲公英,用小石块捣碎,敷在白猫的伤口上。 从身上摸出小手帕,认真地帮它裹好。 看着小家伙熟练的动作,沈蕴文一脸惊讶。 “你还懂这些?” “师父教我的。”岁岁一边包扎一边解释,“蒲公英不光能治外伤,还能内服治病呢!” 砚书站在旁边,好奇地打量岁岁一眼。 “你不会是太医院的小学徒吧?” 将手帕打结,岁岁抬起小脸。 “太医院是谁啊?” “咳!” 沈蕴文突然咳嗽起来。 周砚书伸手帮他拍拍后背,一脸心疼。 “太医都说让您安心养病,偏要出来,若是着凉病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沈蕴文好不容易忍住咳嗽,轻喘口气。 “天天在房间躺着,都要闷死了,我只是出来透透气,没事的。” 站在旁边的岁岁,仔细看看沈蕴文的脸,眉头皱紧。 “大哥哥,你快死了。” 周砚书:…… “你这小丫头,怎么说话呢,我们公子可是刚刚救过你,你怎么咒我家公子死啊?” 岁岁认真说明:“岁岁不是咒哥哥,是哥哥真的要死了。” 周砚书皱眉:“你胡说,我家公子才不会死。” “我没有胡说。”岁岁一脸担心地注视着沈蕴文的脸,“哥哥的肺正在流血,再不治就没救了。” 周砚书脸一沉,声音也急起来:“你再敢乱说,我……” “砚书,别……咳……别吓着孩子……” 沈蕴文抬手想要阻止,胸口里一阵闷疼,他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 感觉到喉中腥甜,他抬手想要捂住嘴。 随着他的咳嗽,鲜红的血水,溅满少年人的掌心。 沈蕴文虚弱地喘了口气,眼前一黑,无力地向后倒下去。 第13章 奶娃神医:小东西竟然还嫌弃他? “公子!” 周砚书惊呼着扶住沈蕴文的胳膊,慌乱地将他扛到肩上。 “您坚持住,砚书马上带您去找太医。” 将受伤的白猫抱在怀里,岁岁也迈开小短腿追上去。 “你们听我说完,我可以救……” “岁岁,姑姑可算找到你了。” 清荷刚好带着宫女找过来,听到岁岁的声音急急迎过来。 看到周砚书背上,脸色苍白昏迷过去的沈蕴文,顿时面色大变。 “绿珠,快去请太医。” 宫女绿珠转身飞奔而去,清荷快步迎过来,扶住沈蕴文的胳膊。 “带沈公子去落星殿,那里更近些。” 几人急匆匆来到落星殿,将沈蕴文安顿到一间寝室床上。 岁岁看看沈蕴文苍白的脸,将白猫放到旁边,转身奔进自己的房间。 将药篓放下,取出里面装着松针土的小花盆。 她急急地爬上床,从背囊里找出那只金灵芝,种进花盆,浇上水。 两手抱住花盆,小家伙喃喃低语。 “小灵芝你快点长,我要用你给大哥哥治命,要不然大哥哥会死的。” 仿佛是听懂她的话似的,花盆里的金色小灵芝微微颤了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地生长起来。 芝片渐渐展开,芝柱也缓缓变高变粗。 甚至还长出一个小小的分叶。 眼看着那片大灵芝长到她手掌大小,岁岁喘了口气,抬手抹一把额角的汗珠。 促长灵芝消耗太多的心神,小家伙满脸疲惫却没敢耽搁。 掰下那片大的灵芝握在手里,她转过身,快步来到沈蕴文所在的寝室。 此时,宫女请来的太医,刚刚给沈蕴文把完脉。 “沈公子他怎么样?”清荷忙着询问。 “沈公子原本体弱,这些染上风寒引发旧疾,病入肺腑,下官医术浅薄,恐怕无法治愈。” 太医缩回手掌,帮沈蕴文盖上薄被。 “依下官之见,还是禀明皇上将沈公子送回京城,找太医院白院使诊治为妙。” 这一次众人来行宫,只是春猎暂住,随行的只是几位太医。 太医院医术最好的白院使,因为有公务在身,并没有随行。 “我家公子现在病得这么重,哪里经得这么久的颠簸啊?”周砚书红着眼圈拉住太医胳膊,“太医,我求求您,救救我家公子吧?” “哎……”中年太医叹了口气,“不是下官不治,实在是……” 眼看着岁岁走到沈蕴文身侧,太医忙着拉住她的胳膊:“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给哥哥治病呀。”小家伙奶声奶气地道。 太医只把她当成小宫女,见她这么不守规矩,眉头一皱。 “还不退下,胡闹什么?” “岁岁乖!”清荷扶住岁岁胳膊,“哥哥现在病得很重,你先到外面玩儿好不好? 岁岁一脸严肃:“我要是不救哥哥,他会死了。” 清荷当然也不相信,一个孩子会治病。 知道小家伙是好意,她只怕话说得太重伤到小家伙的好心。 扶住岁岁的肩膀,她语气温柔。 “岁岁,清荷姑姑知道你是好意,只是大哥哥现在病得很重,要太医帮他开药才行。” “清荷姑姑放心吧。”小手拍拍胸口,岁岁弯起唇角,“岁岁能治好哥哥。” 太医气得皱眉:“真是无知小儿,信口雌黄。” 想起后花园里,小家伙一眼就看出沈蕴文的病,周砚书心中一动。 “岁岁,你真的会治病?” 岁岁用力点头。 “那……你要怎么治?”周砚书追问。 “我有药,哥哥吃下去就会醒。” “你这个小娃娃。”太医差点被她气笑,“人不大,牛皮倒吹得不小,哪有什么灵丹妙药,人吃下去就会醒的?” “喏……”岁岁伸过小手,展开,“就是这个。” 小家伙嫩白手掌上,成年人拳头大小的金色灵芝,闪动着一层淡淡的金芒。 太医使劲揉揉眼睛,弯下腰身,仔细看看小家伙手中的灵芝,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金灵芝,你竟然有金灵芝?!” 学医十几年,入宫七八年。 这等稀世奇珍,太医也只是在医书上见过。 皇宫的藏药楼里,也不过只有铜钱大小的两片,还是由太医院院使大人亲自保管。 这小丫头手里竟然会有这么大一片? “太好了。”太医大喜,“金灵芝是大补灵药,配上丹参等物说不定能帮沈公子稳住病情……” “用不着那么麻烦。”岁岁随手掰下一块新鲜灵芝,“哥哥的病只要这一味药就行。” 太医救人心切,哪会在意她的说法,转身走到桌边开药方。 周砚书也是一脸喜色,走到桌边准备去抓药。 清荷则唤来一位宫女,吩咐对方准备好药炉等物。 站在床边的岁岁,环视一眼四周。 看到桌上给沈蕴文喂水的小碗,她眼中一亮。 将搬下来灵芝放进去,用勺子碾碎。 小家伙伸过小手捏住沈蕴文的下巴,用勺子挖起碾碎的灵芝肉,小心地喂到他嘴里。 “你拿这个方子去药庐,越快越好。” 太医将写好的方子交给周砚书,注意到床边的岁岁,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住手,你在给他喂什么?” 岁岁捧着勺子,转过小脸。 “我在给哥哥吃灵芝肉。” “沈公子现在病重,虚不受补,哪里能这样吃灵芝?!” 大步冲过来,太医伸手想要阻止。 晚了! 小家伙小手一抬,最后一勺灵芝肉也塞到沈蕴文嘴里。 “你……”太医眉头拧紧,“你这样会害死沈公子的,你知道吗?” “才不会。”岁岁嘟着小嘴,白他一眼,“我是救人不是害人,哥哥马上就会醒的。”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太医气得胡子都哆嗦起来,“你这样的法子要是能救人,本官以后拜你为师。” 岁岁皱着小眉毛上下打量他一眼,小脸上满是嫌弃。 “你又老又凶,我才不要你当徒弟。” 太医:…… 小东西竟然还嫌弃他? “你们两个别吵了!”周砚书皱眉开口,“我家少爷到底有没有事啊?” “是啊,太医。”清荷将岁岁拉到自己面前,“事已至此,你先帮沈公子看看,可还有其他方法补救?” 太医瞪一眼岁岁,皱眉走上前来。 捧住沈蕴文的手腕,将手指放到他的腕脉上。 感觉到指下沈蕴文凌乱的脉象,太医迫着眉长叹口气。 “沈公子脉象虚弱凌乱,这是补药太过,伤到根基,只怕是挺不过去了。” 转过身,太医抬手捂住脸,语气中满是痛心无奈。 “要是小公子有什么闪失,下官如何向皇上交代,如何向镇北侯和夫人交代啊!” 听太医说得这么严重,周砚书心脏缩紧,眼泪差点掉下来。 上前一步,他一把抓住岁岁的衣领,哭吼出声。 “要是我家公子有什么闪失,我……我要你的小命!” 周砚书话音刚落,身后床上,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第14章 难道,这就是所谓天才? 听到沈蕴文的咳嗽声,几人同时转过脸。 枕上,刚刚还在昏迷的少年,鸦羽般的长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地睁开眼睛。 “公子!” 周砚书大喜。 松开岁岁,他转身奔到床侧,扶住沈蕴文的手臂。 “您怎么样?” 太医眼看着沈蕴文清醒,也是暗自吃惊。 刚刚沈蕴文脉象大乱,应该元气大伤才对,怎么会这么快就醒了? “本官来看看。” 太医急步走过来,将脉枕放到沈蕴文腕下,重新将手指放上他的脉搏。 少年人的脉搏还有些虚弱,不过脉象已经恢复平稳。 比起刚刚昏迷时,脉搏明显有力不少。 “太医,沈公子怎么了?”清荷紧张询问。 “真是奇了。”太医收回手指,脸上满是不敢相信的神色,“沈公子脉象平稳不少,已无性命之忧。” 沈蕴文轻喘口气,一脸感激:“多谢先生救护。” “沈公子可别这么说。”太医一脸惭愧地摇摇头,“刚刚救下您的可不是本官。” 沈蕴文微愕:“那是……” “当然是我们的小福星岁岁。”清荷笑道。 岁岁?! 沈蕴文惊讶地转过脸。 其他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岁岁身上。 被众人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家伙红着小脸,垂下长睫毛。 “不是岁岁救了哥哥,是灵芝救了哥哥。” “岁岁就别谦虚了。”清荷笑着扶住小家伙肩膀,“金灵芝再厉害,要是没有岁岁,我们也不知道怎么用。更何况,金灵芝也是岁岁拿来的不是?” 小家伙抿抿小嘴,露出一个可爱的笑脸。 “哥哥没事,岁岁就放心了。” 看着小家伙天真无邪的笑脸,周砚书一阵内疚。 小姑娘可是公子的救命恩人,他刚刚怎么能那么对她? 走到岁岁面前,他一脸郑重地挑起袍摆,跪到岁岁面前。 “刚刚都是砚书太鲁莽,请岁岁原谅。” 小家伙看他突然跪下,吓了一跳,忙着拉住周砚青的胳膊。 “哥哥快起来,地上又凉又硬,你的膝盖会疼的。” 周砚书认认真真给她磕个头,重新站起身。 “岁岁救下我家公子,就是砚书的恩人,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周砚书的地方,你一句话,砚书赴汤蹈火,两肋插刀……” “不行不行!”岁岁忙着摆摆小手,“哥哥要把自己扎死,岁岁可救不了你。”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太医轻轻咳嗽一声,走到岁岁面前,虚心请教。 “请问岁岁小姑娘,你连脉都没诊,怎么知道沈公子需要强补才能起死回生?” 学医多年,医书他不知道看过多少。 这样使用灵芝的法子,太医也是头一回见到。 小家伙眨眨大眼睛,一脸迷茫。 “什么叫强补啊?” 太医:…… 连强补都不知道,她就能治病救人。 难道,这就是所谓天才? 活了大半辈子,习医多年,医术竟然比不上一个几岁的小娃娃。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太医心中五味杂陈,嘴上却依旧是态度恭敬。 “依你之见,沈公子的病,后面该如何治疗?” 小家伙想都没想:“每天吃金灵芝,连吃一个月,大哥哥就会好的。” “太好了。”周砚书一脸喜色,“那咱们就吃它两个月。” “还两个月?”太医都要哭了,“这金灵芝可是稀世灵植,医书记载,十年方长一寸,百年才能长成岁岁这么大的一块。” “那……”周砚青咬着后牙,“只要能将公子的病治好,我镇北侯府花多少钱也在所不惜。” “金灵芝向来有价无市,宫里也不过只有两三片藏药而已。”太医一脸愁容,“照岁岁这个用法,至少需要十几片才够。” 众人都是一怔。 “诸位不用担心。”沈蕴文靠在枕头上,喘了口气,“蕴文这条命已经保住,以后慢慢调养就是。” 几个大人都是沉默着没出声。 沈蕴文现在只是勉强逃过一劫,如果没有灵芝维系,身体怎么能恢复如初。 刚刚大家说的话,岁岁其实也没听明白多少。 只是听懂“银子”之类的关键词。 以前在道观的时候,她也跟着师父下山采买过,知道银子的意义。 只当沈蕴文是担心自己没钱,她迈步走到沈蕴文床侧。 “大哥哥不用担心,岁岁不收你的银子。” 小家伙唇角一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哥哥吃多少,岁岁就帮你种多少。” 太医:!!! 种? 那可是稀世灵植,怎么到这小娃娃嘴里,就跟地里的大白菜似的。 沈蕴文没有习过医术,从太医刚刚的话中,也明白金灵芝的珍贵。 十年才能长一寸。 就算她真的会种,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种够他需要的份量? 注视着小家伙含笑的大眼睛,沈蕴文心中一阵感动。 不想伤到小家伙的一份心意,他虚弱地回她一个笑脸。 “那哥哥就麻烦岁岁了。” 太医叹了口气,还要再说什么。 窗外,小太监尖细的声音,从院门的方向传过来。 “皇后娘娘驾到。” “完了完了!”周砚书紧张地皱起眉,“一定是德秀公主告状,皇后娘娘来找麻烦了。” “砚书……”沈蕴文喘了口气,强撑着手臂吃力地直起身,“扶……扶我起来!” 岁岁只是一个小宫女,在皇后娘娘的眼睛里,怕是还不如皇宫屋脊上的一片瓦重要。小家伙是他的救命恩人。 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皇后伤害这孩子。 当事人岁岁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马上就要降临。 看沈蕴文想要起身,她伸过小手按住沈蕴文的肩膀。 “哥哥病还没好,不能乱动。” “是啊,沈公子,您现在万万不能动啊!”太医也道。 “哥哥没事,岁岁……别……担心。” 沈蕴文安慰地小家伙她一笑,抬脸看向清荷。 “清荷姑娘,快……快把岁岁藏起来。” “沈公子……”清荷一怔,“这是何意?” “刚刚在花园,岁岁为了救白猫,冲撞了德秀公主。皇后娘娘现在过来,肯定是来找她麻烦的。”周砚青急急解释道。 清荷脸色一白。 岁岁原本就是来历不明,被君潜私藏在宫里。 现在又冲撞德秀公主,若是让皇后娘娘看到她,肯定是小命难保。 “来,岁岁,快跟清荷姑姑走!” 清荷一把拉住小家伙手掌,急匆匆牵着她跑向房门。 嘭! 紧闭的木门被人用力推开。 看到站在门口的周嬷嬷,清荷忙着将岁岁推到自己身后挡住,向周嬷嬷屈膝福了福身。 “奴婢见过周嬷嬷。” 站在门口的周嬷嬷,仰着下巴,琚傲地甩了甩手中丝帕。 三白眼转了转,目光扫过清荷。 落在她身后露出来的半边小小身影,阴阴一笑。 “皇后娘娘亲临落星殿,清荷姑娘身为掌事宫女不出来接驾,这么慌慌张张的这是要去哪儿啊?” 看周嬷嬷盯着岁岁,清荷伸手将小家伙向后面推了推。 “小宫女不懂规矩,清荷担心她冲撞到皇后和嬷嬷,所以想带她出去。” “哟,这是什么人,还要清荷姑娘这么护着?”周嬷嬷抬抬下巴,“让开,让老奴也瞧瞧。” “嬷嬷说笑了。”清荷赔个笑脸,“一个刚入宫的小丫头,哪里入得了嬷嬷法眼。” “清荷姑娘这么护着她,怕是她做过什么错事吧?” 周嬷嬷一把抓住清荷的胳膊,将她甩到一边。 看到怯生生站在后面的岁岁,周嬷嬷微微一怔。 她可不记得落星殿里,有这么小的宫女。 上下打量岁岁一眼,周嬷嬷小眼睛一眯。 “这小蹄子哪来的?” 第15章 一个小奶娃,竟然个个护着她? “她是我的人。” 沈蕴文在周砚青和太医的胳膊的搀扶下,一步一顿艰难地从内室走出来。 “嬷嬷有事,冲……咳……冲我来!” 看到沈蕴文,周嬷嬷忙收起嚣张的嘴脸,堆出笑脸。 “沈公子,您不是身子不适,怎么不好好养病,到这儿来做什么?” 岁岁根本没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看着沈蕴文下床,小家伙一脸担心地跑过来。 “大哥哥,你怎么起床啦?” 台阶下。 皇后娘娘牵着德秀公主的小手,在一众宫女太监的护卫下走过来。 德秀公主一眼就认出岁岁,抬手一指。 “母后,就是这个小奴才打我的!” 众人看到皇后,忙着跪拜于地。 只有岁岁一脸懵懂地站在原地,大眼睛疑惑地看着众人。 小祖宗,你怎么还站着呀? 周砚书看在眼里,悄悄伸过手掌,拉拉小家伙衣袖。 挤挤眼睛,做个眼色,示意她赶紧跪下。 岁岁哪知道他的意思,歪着小脑袋疑惑地看着他。 “哥哥,你眼睛抽筋了?” 周砚书:…… 清荷转过脸,还要提醒小家伙,皇后娘娘已经牵着德秀公主走上台阶。 冷冷扫过众人,目光落在岁岁身上。 “周嬷嬷,奴才以下犯上,冲撞皇家子孙,该怎么罚?” 周嬷嬷一笑:“回皇后娘娘,宫女冲撞皇子,轻则杖责三十,重则……杖毙!” 仗责三十? 这么小一个孩子,岂不是要打成肉泥。 清荷急声哀求:“岁岁她还小不懂事,请皇后娘娘开恩。” “是啊,皇后娘娘,岁岁这么小,仗责三十,她受不了的!” “皇后娘娘饶她一命吧?” …… 绿珠等几个宫女太监,纷纷帮忙求情。 “皇后娘娘。”周砚书跪爬两步,将小家伙挡在身后,“奴才愿替岁岁受罚。” 一个小奶娃,竟然个个护着她? “一群混帐东西。”周嬷嬷气骂出声,“反了你们了是不是?” 沈蕴文伸过手掌,将一脸懵懂的岁岁拉到自己身侧,抬起苍白的脸。 “皇后娘娘,刚刚冲撞公主的不是岁岁,而是臣下。” 搭在宫女手臂上的手指,猛地握紧,皇后脸一沉。 “沈蕴文,你以为你是侯门子弟,本宫便不敢罚你?” 这些年,皇后各种拉拢,试图让沈蕴文投靠到她亲生儿子——太子门下。 这个沈蕴文,一直对她不冷不热也就罢了。 现在竟然还帮着君潜宫里的人说话,为了一个小宫女顶撞她。 皇后怎么会不气? 沈蕴文喘了口气,忍着不适挺直腰背。 “启禀皇后娘娘,臣下之所以冲撞公主,也是事出有因。” “事出有因?”皇后冷哼,“你的意思是,本宫的德秀公主错了?” “德秀公主打伤白猫,岁岁善意阻止,德秀公主却命人要将她活活打死。” 沈蕴文声音还有些虚弱,语气却是不卑不亢。 “皇后一向仁厚,想来一定不会纵容公主,做出这种残忍之事吧?” “你好大的胆子。”周嬷嬷怒喝,“公主有错自有皇后教导,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指手画脚?” 胸口处一阵不适,沈蕴文以手掩口,急急咳嗽起来。 岁岁忙着扶住他的肩膀,伸出小手帮他拍拍后背。 “哥哥好点吗?” “哥哥没事。” 伸过手掌,握住小家伙软软的小手。 沈蕴文深吸口气,用力压住咳嗽,拔高音量。 “臣下乃皇上御赐伴读、国子助教,教导年幼皇子皇女,原本就是臣下的责任。” 少年人腰背挺直,字字掷地有声。 周嬷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蕴文年纪虽小,却有天子亲赐的职位。 哪怕是想要鸡蛋里挑骨头的皇后,一时间也是想不出反驳之词。 “皇后娘娘。”太医担心地看看沈蕴文的脸色,主动帮忙求情,“沈公子大病未愈,刚刚才从鬼门关上逃过一劫,此刻应该卧床静养,还请娘娘体恤。” 皇后狠狠瞪一眼太医,目光重新落在沈蕴文身上。 注意到他衣襟上未干的血迹,眉头皱紧。 对方是镇北侯之子,又是皇上眼前的红人。 若是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不光得罪镇北侯府,皇上那里也无法交代。 为了一个小宫女,她不能坏了大事。 咬咬后牙,皇后只能暂时忍下怒气。 “这次本宫看在沈伴读的面子上,不作追究,再有人敢以下犯上,本宫决不轻饶。” 冷哼一声,皇后牵住德秀公主转身离开。 “恭送皇后。” 众人齐齐行礼。 看皇后走远,绿珠从地上爬起身,抬手拍拍胸口,还有些心有余悸。 “幸好,皇后娘娘不知道岁岁身份,要不然……” 清荷皱眉:“绿珠!” 知道失言,绿珠忙着闭了嘴。 事关君潜和岁岁的安危,清荷当然不敢对外声明岁岁的身份。 清荷感激地看向沈蕴文:“刚刚多谢沈公子救护岁岁。” “清荷姑姑言重了。”沈蕴文虚弱地后退一步,坐到椅子上,“岁岁是我的救命恩人,更何况,她原本也没有做错什么……”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公子快别说了,本官再帮您把把脉。” 太医到底是不放心,捧过他的手腕重新帮沈蕴文把把脉。 确定他脉象还算平稳,太医放了心,转过身看向站在清荷身边的岁岁。 “岁岁小姑娘,这接下来的灵芝该怎么吃啊?” 小家伙扶着清荷的胳膊没出声。 蝶翅般的长睫毛低垂着,小手扶在清荷的袖子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竟然已经睡着了。 众人:…… 这是有多困,站着都能睡着? “这孩子,怕是折腾累了。” 清荷失笑,弯下身将小家伙抱到怀里。 “不如,沈公子先回去休息,等岁岁醒了,奴婢仔细问清楚灵芝吃法,再安排人过去。” 将小家伙呆萌的睡态看在眼里,沈蕴文也露出笑容。 “好,有劳清荷姑姑。” 绿珠安排好轿子,将沈蕴文吃剩下的金灵芝仔细包好,送到周砚书手上。 几人一起将沈蕴文扶进轿子。 眼前闪过小家伙粉团子般的小脸,沈蕴文先是失笑。 随后,脸上又染上几分忧郁。 自家小妹妹若是还在,差不多也是像她这样的年纪。 不知道她被人欺负的时候,是不是也像岁岁一样,有人护佑疼爱。 想起记忆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妹妹,沈蕴文胸口处一阵闷闷地疼。 三年了。 他的宁儿妹妹,到底在哪儿呢?! …… …… 行宫外。 后山。 背着弓箭假装出宫打猎的君潜,打马冲进道观破败的大门。 看到他,留守的两个侍卫快步迎上前来。 君潜跳下马背,将马缰交给一个侍卫。 “岁岁的小师姐回来没有?” “启禀殿下,属下两人一直守在这里,不曾见任何人回来。”一个侍卫道。 “一个几岁的孩子,一晚上不回来,能去哪儿啊?”长禄道。 君潜微微皱眉。 山中地形复杂,野兽时有出没。 四五岁的小姑娘,独自一人想要在这种地方存活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怕是…… 凶多吉少。 “将整个道观全部查找一遍,发现有任何类似玉佩之物,立刻通知本王。” “是!” 几个侍卫四下散开仔细寻找。 君潜带着长禄一起,走进老道长住的大殿。 长禄走到木床边翻找,君潜看看左右,来到放木盒的书架前。 注意到木架前放着的一把破凳子,他弯下身仔细看看,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长禄,掌灯!” 第16章 小主人你的裙子都要掉了 长禄从身上取出火折子,拿过桌上的半截蜡烛头点亮,捧到君潜身侧。 “殿下,怎么了?” 接过他手中蜡烛,君潜仔细照照书架边的椅子上。 大殿内光线昏暗,借着烛光,可以清楚地看到,椅子上有两个小小的脚印。 看大小就可以判断出,那是一对孩子的脚。 君潜皱了皱眉,直起身将蜡烛凑近放木盒的书架。 书架上方落着一层厚厚的灰尘,靠近木盒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手掌印。 应该是有人踩着椅子,扶着木架留下的。 “这……”长禄看在眼里,一惊,“难道岁岁的玉佩是被人偷走的?” “这么小的脚印和手掌,肯定是小孩子留下的。”君潜道。 长禄一脸气愤,“难道岁岁的小师姐一直没回来,岁岁的玉佩肯定是被她偷走的。” 君潜皱眉深思片刻,转过脸。 “再仔细找找,以防万一。” 长禄答应一声,仔细将大殿里里外外全部找一遍,并没有任何收获。 这时,几个侍卫也先后回来,同样也没有任何发现。 长禄拍拍身上沾到的灰尘,想到还在行宫里等消息的岁岁,脸上满是无奈和心疼。 “要是岁岁知道玉佩丢了,不知道会多难过。” 君潜站在大殿台阶上,拧着眉注视着面前茫茫的山野,捏着蜡烛的手指缓缓收紧。 啪! 蜡烛硬生生被他捏碎,断成两截。 长禄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看看远处的天色。 “殿下,咱们还是先回行宫吧,若是您再误了晚课,皇上又是生气了。” 将手中蜡烛丢在地上,君潜皱眉迈下台阶。 “回行宫。” 一行人重新回到落星殿时,已经是午后。 岁岁刚好睡醒一觉,正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 看到君潜,她眼中一亮,激动地迈着小短腿跑过来。 “神仙哥哥,找到岁岁的玉佩没有?” 清荷听到声音,也是快步从大殿迎出来。 对上小家伙满是希翼的眼睛,君潜一时语塞。 “这……” 蹲下身,他抬手扶住小家伙的胳膊。 “对不起岁岁,哥哥没有找到玉佩。” 大眼睛暗下去,小家伙垂头丧气地耷拉下小脑袋。 “神仙哥哥,岁岁是不是永远也找不到爹娘,回不了家了?” 一想到以后,她只能一个人在道观,小家伙又是害怕又是难过。 清荷和长禄站在旁边,都是一脸心疼。 君潜伸过手掌,捧起小家伙的小脸。 “以后,岁岁就跟着哥哥,好不好?” 岁岁抬起脸,用小手背蹭蹭酸疼的鼻子。 “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哥哥和岁岁永远在一起。” 少年人声音低沉,恍若发誓。 “以后,哥哥在哪里,岁岁就在哪里,哥哥的家就是岁岁的家!” 小家伙眼圈还红着,一对大眼睛却重新亮起来。 喉咙里堵得慌,眼睛又酸又疼。 生怕君潜生气,小家伙强忍着没敢哭,用力点头。 将小家伙的表情看在眼里,君潜拧起眉。 “你是不是想哭?” 小家伙生怕惹他生气,忙着摇头。 “岁岁不……不哭,神仙哥哥别……别生气好不好?” 伸手将小家伙搂到怀里,少年人声音低哑。 “想哭就哭,不用忍着。” “神仙哥哥!” 小家伙再也忍不住,小手紧搂住他的颈,眼泪滚下来,将君潜的衣领都打湿。 “岁岁想和哥哥在一起,岁岁不想一个人……回……回道观,岁岁……害……害怕。” 将小家伙搂紧,君潜抬起手掌按住她的小脑袋。 “哥哥发誓,再不会让岁岁一个人。” 长禄站在旁边,悄悄抬起衣袖,抹一把脸。 清荷也是双目通红,用袖子拭拭眼角,她重新露出笑容。 “奴婢已经让人准备好晚膳,殿下先和岁岁用晚膳吧?” 君潜将小家伙扶正,取出手帕帮岁岁擦掉脸上的泪痕。 “岁岁,饿不饿?” 小家伙是孩子心性,心情很快明艳起来,弯着唇角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走,吃饭去!” 牵住她的小手,君潜迈步走进大殿。 清荷和长禄忙着伺候着二人吃饭,看着小家伙开心吃饭的样子,清荷的眉却是微微皱紧。 若君潜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收留岁岁不过就是小事。 可惜,他是皇子。 皇宫里,想要留下一个孩子,哪有这么简单。 二人一起吃过晚饭,长禄帮君潜准备好上晚课用的书本笔墨,两人一起离开。 岁岁惦记着沈蕴文要用的金灵芝,只说是累了要睡觉。 小孩子睡得多,清荷也没多想,照顾她洗完手脚,将小家伙安顿到床上。 等清荷帮她盖好被子,小家伙立刻闭上眼睛装睡。 放下床蔓,清荷带着宫女绿珠一起退出门去。 岁岁听着二人关上门,立刻揭开被子爬起来。 听到她的动静,睡在床角的白猫支楞着耳朵抬起头。 “小猫猫乖,不许叫。” 提醒白猫一句,岁岁爬下床,抱过放在桌上的小花盆。 听到窗外,清荷和绿珠说话,她忙着停下动作。 窗上,绿珠看看左右,一脸担心地拉住清荷的胳膊。 “清荷姑姑,殿下真要把岁岁留下吗?” “难道,你要把岁岁赶走?” “奴婢当然也舍不得,可是万一被皇后知道,告到皇上那里,私藏外人在宫里,这可是死罪。” “小点声,别让岁岁听到。” 清荷转脸看看身后的寝室,拉住绿珠的胳膊,将她拉到廊下。 “等殿下回来,我再和他好好商量一个对策,想办法把岁岁名正言顺地留下。” 窗外,两人走远。 窗内。 清荷的话岁岁并没有听到,只是听到绿珠说的话。 小家伙抱着小花盆,漂亮的小眉毛紧紧地拧成一团。 神仙哥哥救过她的命,对她那么好,她绝对不能害死哥哥。 她又答应过神仙哥哥,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如果她走了,神仙哥哥肯定会生气的。 小家伙抱着小花盆走到床边,一脸为难地看向白猫。 “小猫猫,岁岁该怎么办?” “喵——”白猫舒展一个腰身,“我是猫,你们人的事情我怎么知道,你应该找人商量。” “那……岁岁去找清荷姑姑?” “她就是一个宫女,你要找个厉害的大人才行,越厉害越好。” “那谁最厉害。” “当然是……”白猫眯着眼睛想了想,“穿黄衣服的男人最厉害。” 它可是亲眼看到,所有人看到那个穿黄衣服的男人,都要下跪的。 穿黄衣服的男人? 岁岁眼中一亮。 那不就是上次遇到的伯伯吗? 从床沿上跳下来,小家伙抱起受伤的白猫放到小药篓,将小药篓背在身上。 “小猫猫,你给我指路,我们去找伯伯商量商量。” 一人一猫悄悄溜出房门。 在白猫的指点下,岁岁顺利地躲过值守的侍卫,找到之前钻过的狗洞。 弯下身,四肢着地,小家伙小手小脚并用钻进狗洞。 钻到一半,小药篓刚好卡在墙砖上。 向前爬,爬不动。 向后退,退不动。 小家伙使出吃奶的劲,累出一脑门亮晶晶的汗,人还是卡在原地没动, “小猫猫,快帮忙啊!” 白猫瘸着一条伤腿,从药篓里爬出来,用嘴咬住她衣服用力拉扯。 呲啦—— 裙摆被它扯下一条,岁岁还卡在狗洞里。 白猫换个地方,继续咬住拉扯。 呲啦! 呲啦! …… “喵——” 白猫喘了口气,一屁股坐到满地碎布条上。 “不行不行,再扯下去,本喵的牙不掉,小主人你的裙子都要掉了。” 岁岁伸过小手,摸摸只剩一半的裙子。 只好扯开小嗓子,喊起来。 “救命……来人啊,救命啊……” 第17章 伯伯,真的要做岁岁的爹爹吗? 不远处,官道上。 御林军总统领叶秋知,刚好带着几个亲卫巡夜路过。 听到小家伙呼救的声音,他急急勒住马,利落地跳下马背。 几个亲卫也是纷纷下马,跟着他一起冲到宫墙前。 白猫受惊,拖着伤腿藏到草丛里。 一位亲卫举起火把,叶知秋眯眸看向宫墙内的狗洞。 只见小姑娘撅着小屁股,钻在狗洞里,身上的裙衣撕得东一条西一条。 穿着绣花布鞋的小脚,还在用力蹬地。 叶知秋:…… “救命……有没有人啊……岁岁被卡住了……” 小姑娘的声音,从狗洞里嫩声嫩气传出来。 叶知秋蹲下身,仔细观察一下狗洞内的情况。 “别动!” 提醒小家伙一句,他两手扶住小姑娘的腰,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墙洞里拉出来。 重新恢复自由,岁岁喘了口气,抬起小手抹一把脸。 刚刚在狗洞里折腾得一头都是汗,两手小脏手一抹,顿时变成小花脸。 小家伙浑然不知,一脸感激地看向叶秋知,咧开小嘴露出一排糯米似的小白牙。 “谢谢叔叔。岁岁还有事,我先走啦。” 看看左右,抱起草丛里探头探脑的白猫装进小药篓,小家伙迈步就走。 “等等。”叶知秋伸手拦住岁岁,“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宫里的,要去哪儿?” “我叫岁岁,要去找穿黄衣服的伯伯。” 穿黄衣服的伯伯? 叶知秋一怔。 难道,她说的是皇上?! “你找皇上何事?” 岁岁哪知道,君承安就是天子,只当对方是听错,一脸认真地解释。 “岁岁不是找皇上,岁岁是找穿黄衣服的伯伯。” 叶知秋:…… 人家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他是兵遇到小奶娃,有话说不清。 这么小的小宫女,一个人带着一只猫出现在大殿外,实在有些奇怪。 事关天子安危,叶知秋当然要问个清楚。 “你找那个伯伯什么事?” 岁岁戒备地打量叶知秋一眼。 “这是岁岁的秘密,不能告诉你,万一你告诉皇后,神仙哥哥会被砍头的。” 叶知秋:!!! 这个秘密竟然关系到皇后? 宫中关系复杂,各宫争斗叶知秋不知道见过多少。 眼前的小姑娘,看上去一本正经的,不像是说谎。 宫中无小事,万一真有什么重要事情被他耽搁,事情可就麻烦了。 略一沉吟,叶知秋站起身。 “既然如此,本将就送你去见皇……不是,穿黄衣服的伯伯。” 有人主动帮忙,岁岁求之不得,立刻露出欢喜之色。 “谢谢叔叔。” 将装着猫的药篓摘下来,交给副将手中。 叶知秋顺手将小家伙抱到怀里,飞身跳上马背。 一行数骑,绕行到乾坤殿正门。 叶知秋抱着岁岁跳下马背,带到天子批改奏折的御书房外。 将岁岁留在门外,交由副将看守。 他迈上台阶,走到值守的太监面前。 “烦请公公通报一声,就说末将有急事通报。” 值守的太监不敢耽误,快步走进御书房。 片刻,太监重新出来,将叶知秋带进书房。 将手中看完的奏折放到旁边,天子君承安放下手中的朱砂笔抬起脸。 “何事?” “启禀皇上。”叶知秋弯身行礼,“属下在宫墙外抓住一个小宫女,她自称岁岁,说是有要事要见皇上。” “岁岁?”君承安微怔,脸上的表情瞬间柔和不少,“小家伙人呢?” 叶知秋心头一凛。 看这样子,天子是真的认识这个小宫女。 幸好,他没有随意处置,要不然真要耽误大事。 “皇上稍候,末将马上带她进来。” 叶知秋急匆匆回到门外,从副将手中提过装着白猫的小竹篓,将岁岁送进书房。 看到坐在书桌后的君承安,岁岁心头一喜,迈开小短腿跑过去,拉住他的手掌。 “伯伯,岁岁可算找到你了。” 小家伙一头一脸都是土,身上的裙子也被扯得七零八落。 君承安看在眼里,眉头一皱。 “知秋,怎么回事?” “皇上,这可不关末将的事,是她自己钻狗洞卡在里面。” 钻狗洞? 君承安怔了怔,笑出声来。 “岁岁,你为什么要钻狗洞啊?” “因为别的地方,有人守着,岁岁进不来。” “福安!”君承安向贴身内侍太监挥挥手,“打盆温水,再拿些点心糖果来。” 内侍福安答应一声,退出门外安排。 帮小家伙拍拍身上土尘,君承安温和询问:“你这么辛苦来见朕,有什么要事?” 岁岁转过脸,看向叶知秋,小脸上有点犹豫:“岁岁要和伯伯说个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 君承安抬抬右手,“好了,你去忙吧。” 叶知秋答应一声,行礼退出御书房。 “现在,这里只有朕和你两个人,说吧,到底什么事?!” 想到自家神仙哥哥,岁岁小嘴一扁:“岁岁,岁岁不想离开神仙哥哥。” 君承安一怔:“怎么,神仙哥哥赶你走吗?” “岁岁找不到爹娘了,神仙哥哥说,要和岁岁永远在一起,可是……要是岁岁留下,神仙哥哥会被皇后砍头的。”吸吸鼻子,小家伙一脸委屈,“岁岁不想走,又不想神仙哥哥被砍头。” 小家伙越说越委屈,一对大眼睛泪汪汪注视着君承安。 “伯伯,岁岁该怎么办呀?” 君承安猜到大概,注视着小家伙满是为难的小脸。 几分好笑,更多的却是心疼。 将小家伙牵到自己面前,君承安抬手帮她擦擦眼泪。 “岁岁,你想和神仙哥哥永远在一起吗?” 小家伙含着眼泪,用力点头。 “我答应神仙哥哥的,师父说,做人要言而有信,说了话不能不算。” “好。”君承安抬手扶住小家伙的肩膀,“那……以后你就做神仙哥哥的妹妹,住在一起好不好?” 岁岁还有点不放心:“神仙哥哥会被杀头吗?” “当然不会。” “真的?” “真的!”君承安弯唇,“在这里,没有人敢不听朕的话,包括皇后在内。” 小家伙双目放光:“哇,伯伯好厉害。” “现在,你不应该再叫朕伯伯。” 岁岁疑惑地眨眨大眼睛:“那我要叫伯伯什么?” “伯伯是你神仙哥哥的父亲,你是神仙哥哥的妹妹,你说……应该叫伯伯什么?” “伯伯是哥哥的父亲,我是哥哥的妹妹,那……”小家伙抬起小脸,“伯伯也是岁岁的爹爹。” “岁岁很聪明。”君承安微笑点头,“你愿意做伯伯的女儿吗?” 以前和师父下山采买,常看到别的孩子,在爹娘怀里撒娇,岁岁每次都好羡慕。 一直盼望着,自己也有爹娘,也可以像别的孩子一样,在爹娘的怀里撒个娇。 现在,突然有一个这么好的伯伯,要当她的爹爹。 小家伙仰着小脸注视着君承安,两只小手紧张地捏住衣角。 小胸脯里心脏急急跳着,大眼睛里还写着不确定。 “伯伯,真的要做岁岁的爹爹吗?” 第18章 倒个水的功夫,小宫女变成小公主 小家伙怯生生的样子,可爱得让人心疼。 君承安含着笑,郑重地点点头。 伸过小手,岁岁用力在自己小脸蛋上拧了一下。 君承安:??? “呲——好疼……” 小家伙咧着小嘴,抬手揉揉拧疼的小脸。 “岁岁不是做梦,岁岁也有爹爹啦!” 小家伙一脸雀跃,小脸上满是灰尘脏兮兮的,一对大眼睛却仿佛午夜北极星。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君承安,此刻,心头也是一片柔软。 情不自禁地伸过手臂,将小家伙拉到怀里抱紧。 小脸贴上男人胸口,岁岁清楚地听到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的小手根本环不住爹爹的腰,只能紧紧抓住他的衣服,将自己小小的身子都埋在君承安怀里。 爹爹好高大、好温暖。 身上还有些她说不出来的淡淡香味,有点像是初春时山上松林的味道,熟悉得让人安心。 脸埋在男人胸口,小家伙用力吸吸鼻子。 “爹爹好香好好闻,好像山上的老松树。” 君承安失笑:“爹爹有那么老吗?” 小家伙抬起小脸,一本正经地解释。 “松树才不老,师父说松树是最长寿的树,冬天都不落叶子,是最厉害的树,就像爹爹一样。” 君承安抬手轻刮小家伙鼻尖:“你这个小马屁精。” “岁岁没放屁呀?” 岁岁眨眨大眼睛,眨眨大眼睛,抬起小手指住君承安的脸。 “岁岁我知道,是爹爹放的屁对不对?” 贴身内侍福安端着水盆走进来,刚好听到这句,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一个小宫女竟然敢指着皇上的鼻子,说当今天子放屁? 放下水盆,他急急向岁岁做个眼色。 “放肆,还不下来,磕头赔罪。” 岁岁一脸不解:“为什么你们总让我磕头呀?” 福安:…… “福安。”君承安白一眼福安,笑着帮小家伙理理乱发,“这是朕新认的女儿岁岁,不要拿宫里那些繁文缛节来约束她。” 难得有这么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家伙,可以让他享受一下儿女绕膝的天伦之乐。 君承安并不想,小家伙也变得像宫里那些皇子、公主一样规矩无趣。 福安:!!! 倒个水的功夫,小宫女变成小公主。 这小奶娃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这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将水盆放到旁边,福安挑袍跪到二人面前。 “奴才福安拜见公主殿下。” 岁岁转过脸,看到跪到地上的福安。 只一眼,就看出福安有腿疾。 小家伙忙着从君承安腿上跳下来,拉住他的胳膊。 “爷爷快起来,你跪在地上你的腿会疼的。” 她可是公主,叫他爷爷,他岂不是成了皇上的长辈。 小主子这是要他的命啊! 福安刚收回去的冷汗,瞬间打湿后背,声音都哆嗦起来。 “公主殿下,万万使不得,奴才万万受不起,您叫我福安就行。” 童年无忌,君承安并没有在意,笑着向福安摆摆手。 “好了,起来吧,还不拧个热毛巾来。” 看天子没有生气,福安暗松口气,从地上爬起身,拧好一个热手帕递到君承安手里。 仔细帮小家伙擦净手脸,君承安端祥着小家伙粉白的小脸,满意地点点头。 “着人拟一道圣旨,明日一早,将此事宣告天下。” “奴才遵旨。”福安忙应,“只是,不知道皇上准备给小公主用什么封号?” “小家伙名叫岁岁,岁岁平安,年年有余,就叫她‘安宁公主’吧。” 将棉巾擦给福安,君承安抬起手掌,帮岁岁理理额侧乱发。 “愿此后我大邺百姓安宁,岁有余庆。” 君承安抬起右手,按按有些隐隐作疼的太阳穴。 “时候也不早了,安排人,送公主回落星殿。” 福安答应一声,走上前来。 “公主殿下,请!” 岁岁站在原地没动,一对大眼睛仔细看看君承安的脸。 “爹爹是不是头疼?” 君承安安慰地向她一笑:“小毛病,不碍事。” “不行不行!”小家伙一脸认真,“师父说过,小病不治,会变成大病的。” 两只小手拉住君承安手掌,小家伙晃晃小手。 “爹爹和岁岁一起回去吧,岁岁帮爹爹装一个香囊,爹爹戴一个在身上就不会头疼啦。” “公主殿下一片心意,皇上就出去透透气吧?”福安笑着附和。 君承安是明君,平日里一向勤勉。 到行宫春猎,原来应该是来散散心,他却依旧是每晚忙于政事。 这几日头疼得越来越严重,太医开了几幅安神的药,吃下也不怎么见好,每晚都会睡不着。 福安当然不相信岁岁的香囊,真的能治好天子的头疼。 只是想着,出去透透气,也比一直闷在书房看折子好些。 “好。”君承安笑着站起身,“朕就跟你走一趟。” 福安心头一松,忙着吩咐侍卫准备车马。 片刻,父女二人一起坐上皇辇,赶往落星殿。 …… …… 行宫东侧。 景仁宫。 皇后从宫女跪捧着的花瓣香露水中取出两手,接过周嬷嬷递过来的帕子拭拭水渍。 看到走进门来的亲信太监,她抬手示意宫女退下。 “秦王殿下,被皇上赫免的事情,查清楚没有?” “回娘娘的话,奴才没有查出皇上赦免秦王之事,不过,奴才查到另一个件事。” “哦?”皇后转过脸,“什么事?” “奴才听说,秦王殿下私自带回宫一个小姑娘。” “什么?”皇后一惊,“消息可准确?” “绝对错不了,奴才打听得清清楚楚,那小姑娘名叫岁岁,此刻就在秦王殿下宫中。” 岁岁? 皇后美眸一眯:“难怪,落星殿里上上下下都护着那小蹄子。” 周嬷嬷阴笑,“未经允许,皇子私带外人入宫,这可是触犯宫禁的重罪。” “很好!”皇后冷笑着站起身,“本宫倒要看看,这一次,谁还能救了那小蹄子和小贱种。” 周嬷嬷猜到她的心思,立刻命人备轿。 很快,皇后娘娘就带着众人来到落星殿前。 担心众人收到风声,将岁岁藏起来。 周嬷嬷没有命人通报,命令侍卫打开落星殿大门,周嬷嬷小心地将皇后扶上台阶。 此时,君潜刚刚下完晚课,正与清荷商量岁岁的事情,听到手下通报,忙着迎出殿门。 冷冷扫一眼众人,君潜迈步迎下台阶。 “不知母后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哼!”皇后冷笑着迈下台阶,“秦王殿下私带外人入宫,以为本宫不知道吗?” 君潜眉头皱眉,清荷等人也是面色大变。 扫一眼众人,皇后挥下右手。 “搜!” 一众侍卫答应一声,分头冲进几间殿门。 君潜还要阻止,两个侍卫径直迈上台阶,冲进岁岁住的寝室。 君潜皱眉想要发作,冲进去的侍卫大步跑出来。 “回娘娘,屋里没人。” “娘娘,没有找到。” “皇后娘娘,后殿也没有。” …… 只当是小家伙听到声音藏起来。 君潜提着的心,落回原地。 “母后既然没有找到人,是不是该走了?” “你……”皇后气得咬紧后牙,“你别以为把人藏起来,本宫就找不到?!” 君潜刚要开口。 内殿门处,小姑娘奶声奶气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神仙哥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岁岁找到爹爹啦!” 听到她的声音,周嬷嬷转过身。 “小贱蹄子,就算你爹是天王老子,今天也救不了你!” 第19章 史上最厉害爹爹 一把拉住岁岁的胳膊,周嬷嬷狠狠将小家伙向台阶下一推。 “岁岁。” 君潜惊呼出声,箭步冲过来。 在小家伙摔在地上之前,伸臂将她接住。 “岁岁不怕,有哥哥在呢!” 合臂将小家伙揽到怀里,君潜皱眉直起身。 “本王倒要看看,今日谁敢动她?” 小家伙抬起小脸,回君潜一个安慰的笑容。 “神仙哥哥别怕,爹爹说,连皇后都要听他的话。” “是吗?”周嬷嬷轻蔑地笑出声来,“你可小心,一会儿你那个贱爹,看到皇后要吓得尿裤子。” “岁岁的爹爹才没有那么胆小。” 转过小脸,看着走到殿门外的君承安,小家伙弯起唇角。 “对不对,爹爹?” “老奴倒要看看,你这个爹爹是个什么东西?” 周嬷嬷一脸鄙夷地撇撇嘴,向殿门的方向转过脸。 殿门外。 君承安沉上脸走上台阶。 “好啊,朕就让你看看。” 看清是他,周嬷嬷当场色变,忙不迭地跪到地上。 “老奴拜……拜见皇上,皇上恕罪,老奴是骂那小贱蹄子,绝不是辱骂皇上。” “大胆!” 站在君承安身后的福安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周嬷嬷脸上。 “岁岁殿下乃是皇上御封的安宁公主,岂是你这等奴才骂的?” 所有人:!!! 明明是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片子,怎么突然就变成公主了? 周嬷嬷吓得全身哆嗦,差点当场尿了裤子。 “老奴该死,皇上饶命,饶命啊!” 顾不得火辣辣刺疼的面颊,周嬷嬷两手撑地,急急磕头求饶。 君承安站在台阶上,任周嬷嬷将额头都磕破,只是一言不发。 周嬷嬷不知道岁岁是他的女儿,君潜可是世人皆知的皇子,周嬷嬷也不敢轻慢。 平日里,这孩子不知道受过多少委屈。 一想到这些,君承安只恨不得将周嬷嬷撕成碎片,怎么可能心软? 毕竟是从小照看自己长大的嬷嬷,皇后自然心中不忍,忙着求情。 “皇上,周嬷嬷也是无心之过,您大人大量,饶她这一次吧?” “哼!”君承安冷哼,“一个奴才敢在皇子面前如此嚣张,皇后平日就是如此纵容他们的?” “臣妾不敢,皇上恕罪。”皇后看出情况不对,忙着挑裙跪到地上,“以后臣妾一定好好管教下人,绝不允许他们再做出这等以下犯上之事,请皇上息怒。” 皇后都跪下了,众人哪还敢站着。 随行皇后过来的众人,瞬间跪成一片。 君承安缓缓扫一眼众人,轻吸口气压住怒气。 “皇后御下无方,罚俸三个月,以儆效尤。” 皇后暗咬后牙,却只能谢恩。 “多谢皇上开恩。” “周嬷嬷辱骂公主,以下犯上,罪不可恕。” 君承安侧眸,扫一眼跪在地上筛糠的周嬷嬷。 “念其是皇后教养嬷嬷,死罪可免,掌嘴二十,罚俸一年,以观后效,再有下次,绝不姑息。” 周嬷嬷哆嗦着趴在地上,声音都在哆嗦。 “谢皇上开恩。” “拖出去行刑,不要吓着公主殿下。” 福安一挥手,两个侍卫答应一声,一左一右冲过来,将周嬷嬷拖出门外远处。 视线落在被君潜护在怀里的岁岁,君承安也担心把小家伙吓着,抬抬右手,软下语气。 “行了,都起来吧。” 众人纷纷起身,几个宫女忙着将皇后扶起来。 “臣妾告退。” 皇后忿忿斜一眼岁岁和君潜,福了福身要走。 “慢着。”君承安轻咳一声,“以后岁岁也是朕的女儿,一应月银都与德秀公主相同,皇后不要忘了。” 一个小野丫头,竟然与自己的女儿平起平坐。 皇后气得差点把后牙咬碎,脸上却只能乖乖答应。 “臣妾不敢,臣妾马上就着人安排。” 君承安轻轻点头:“退下吧。” “臣妾告退。” 皇后抬手扶住宫女的胳膊,拖着刚刚跪疼的膝盖走出殿门。 此时,周嬷嬷的二十巴掌刚刚打完。 平日里,杖着自己是皇后的人,她一向作威作福。 不知道多少太监、侍卫受到她的委屈。 两个负责行刑的太监早对她恨之及几,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每一巴掌都是用上全力。 刚刚还得意洋洋的老妇人,脸肿如猪头,牙都被打掉一颗。 唇角脸上满是血迹,早就坚持不住,太监手一松,立刻死猪一样倒在地上。 皇后看在眼里,又气又疼,忙着摆摆手。 几个宫女太监跑过去,将周嬷嬷抬起身。 跟到皇后的轿子后面,灰溜溜地离开。 落星殿内。 岁岁一脸欢喜地跑过去,拉住君承安手掌。 仰着小脸,大眼睛里小星星都要冒出来。 “这些坏人都怕爹爹,爹爹好厉害。” “公主殿下。”清荷小声提醒,“要叫父皇才对。” 小家伙一怔:“岁岁叫错了吗?” “岁岁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君承安笑着握住她的小手,“以后,若是再有坏人欺负你,就告诉朕,朕帮你收拾他们好不好?” “嗯!”小家伙笑着点头,“爹爹快坐下,岁岁去给你拿香囊。” 将君承安拉进殿门,小家伙转身跑出门去。 示意清荷去倒茶,君潜迈步走到君承安面前。 “多谢父皇。” 他一向聪慧,不难猜到当初岁岁说的“伯伯”,肯定就是自家父亲。 这句谢谢,不光是谢君承安留下岁岁,也是感谢君承安之前宽恕自己的罪过。 注视着眼前少年,想起当年早逝的贤妃,君承安胸口处也是闷闷一疼。 上前一步,他抬手扶住君潜肩膀,温和提醒。 “朕也是你的父皇,以后再有事,记得告诉朕,知道吗?” 男人手掌宽厚,掌心的温暖,隔着薄衣暖在肩头。 一向孤傲的少年,也是心头一暖。 “儿臣知道了。” “爹爹快看!” 岁岁笑着跑进来,献宝似的抬起小手,将手中的香包举到君承安面前。 “爹爹晚上放到枕头边上,就不会再头疼啦。” 塞一个给君承安,小家伙转过身,将手中另一个香包送到君潜手里。 “这个给哥哥,爹爹一个,哥哥一个,爹爹和哥哥都平平安安的。” 小家伙手里的香囊,不过就是道观里留下的旧香包。 旧旧的布包,绣着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平安”二字。 当初,君潜的母亲贤妃在世时。 每到端午总会为君承安和君潜亲手缝制香包,也总是会绣上“平安”二字。 看着手中的香包,想起故人,父子二人眼圈都泛起红。 岁岁歪着头,看看君承安,再看看君潜。 “爹爹、哥哥,你们怎么都哭了?” 一对父子下意识看向对方,随后又慌乱地向旁边转过脸,不约而同地否认。 “朕没有哭!” “本王没哭!” 岁岁:“那你们眼睛怎么红了?” 被小家伙说破,父子二人不自在地同时咳嗽一声。 “朕(本王)就是迷眼了。” 又是异口同声。 小家伙仰着小脸,看看君承安,再看看君潜,一脸为难地看向端着茶水走进来的清荷。 “清荷姑姑,爹爹和哥哥全迷眼了,岁岁先给谁吹呀?” 君承安:…… 君潜:…… 第20章 这孩子会不会是自家走丢的小妹妹? 父子二人同时将香包塞进袖子,恢复平日里清冷的表情。 “朕(本王)没事。” 岁岁:…… 爹爹和哥哥的眼睛好得真快。 “启禀皇上。”福安低着头走进来,“给公主殿下的赏赐到了。” 君承安抬起右手:“拿进来。” 福安挥挥手。 一众太监宫女鱼贯而入,手中捧着各色的布料、珠宝、玉石金银等物。 君承安笑着将小家伙抱起来,走到众人面前。 “布料给岁岁做新衣服,珠宝给岁岁做首饰,这些金银岁岁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好不好?” 各种赏赐只让岁岁眼花缭乱,小家伙收回目光,向君承安摆摆小手。 “岁岁不要,岁岁有衣服,还有师父给岁岁的压岁钱,有十多个铜钱呢!” 明明是自幼穷困,小家伙却一点也不贪心,这份赤子之心当真是难得。 君承安注视着小家伙的眼睛里,越添几分疼爱。 “这可是朕给岁岁的,岁岁要是不要,爹爹可会难过的。” “那……岁岁全要。” “这就对了。”君承安笑着向众人转过脸,“以后岁岁就与潜儿吃住在一处,任何人敢对她半点怠慢,朕绝不轻饶!” “奴才(奴婢)遵旨。” 清荷、福安与众宫女太监齐应。 远处,隐约传来打更人的声音。 福安上前一步,轻声提醒。 “皇上明日一早还要会晤群臣,该回去憩着了。” “好。”君承安点点头,将小家伙放到地上,“潜儿、岁岁,你们也早些歇着吧。” 君潜牵住小家伙手掌,一起将君承安送到门外。 小家伙记挂着君承安的头疼,认真提醒。 “爹爹记得要乖乖早点睡,头疼才好得快。” “好,朕记下了。” 君承安笑应一声,迈步走出落星殿。 重新登车回到乾坤殿内,他迈步走向书房。 “皇上。”福安担心他的身体,忙着劝,“今日早些休息吧,剩下的折子明儿再看也来得及。” 君承安停下脚步,向他转过脸:“怎么,现在连你也要管着朕了?” “老奴不敢,老奴就是……”福安赔个笑脸,将岁岁搬出来,“不想皇上失信于公主殿下。” 想到小家伙可爱的小脸,君承安摇头一笑。 “好,今日,朕就做个听话的好爹爹。” 福安大喜,忙着命令太监帮他铺好床铺。 将君承安扶进寝宫,服侍他宽衣洗漱躺下。 知道皇上喜欢岁岁,他特意将小丫头送给君承安的香包,放到龙枕一侧。 嗅到枕边淡淡香气,君承安顺手捏过那只小香包。 手指轻抚过小香包上的平安二字,想起早逝的贤妃,他低低叹了口气。 “岁岁这孩子天性单纯,难道潜儿那么喜欢她,可惜你不在,要不然,你也一定会喜欢她的。” 空气中,暗香浮动。 君承安捧起小香包,送到鼻端嗅了嗅。 香气清淡并不浓郁,闻之沁人心脾,让人十分放松,似乎连他的头疼都减弱几分。 将香包放在枕侧,君承安重新躺好身子。 片刻,安然入梦。 脚步轻响,福安捧着安神汤进来。 “皇上,该用汤了。” 不见君承安回应,福安捧着枕上前两步,小心地看过去。 枕上,君承安长睫低垂,呼吸轻缓,竟然睡着了。 福安:…… 贤妃去世后,君承安思念爱侣,郁结成疾。 经过太医几番调养,还是落下失眠头疼的毛病。 每夜服用安神汤,还总是睡不安稳。 今晚竟然没有用安神汤就睡着了。 注意到君承安枕边的小香包,福安微微一怔。 小公主的香包,这么灵的吗? …… …… 第二天一早,岁岁受封的消息传遍行宫。 随行到行宫的妃嫔和一众大臣们听到消息,纷纷派人送来礼物。 小家伙人还没醒,收到的礼物已经堆满客厅。 岁岁受封成公主,当然不能再穿宫女的衣服。 清荷等人连夜动手,帮小家伙赶制出几套衣服和鞋子。 等到小家伙睡醒的时候,几个人立刻迫不及待地涌进来,捧着精致衣裙向小家伙推荐。 “殿下,穿奴婢这套红色吧。” “要奴婢说,还是这套紫色好,最贵气。” …… 岁岁哪见过这阵仗。 不想让姐姐们失望,小家伙眨眨大眼睛。 “要不然,岁岁全穿上?” 一句话,把众人都逗乐了。 “你们别把殿下吓到。”清荷笑着白一眼众人,“殿下可以一天穿一套,换着穿。” “干脆咱们猜拳吧,今天谁赢了,殿下就穿谁的。”绿珠主动建议。 众宫女纷纷响应,最后绿珠幸运胜出。 众人一起动手,帮着岁岁将绿珠挑选的,芽绿色衣裙帮小家伙穿上。 粉白的小奶娃,如春日里一抹新芽,清新可爱。 宫女们帮着小家伙梳头的功夫,清荷挑出一套绿宝石镶嵌的缠丝蝴蝶,帮小家伙戴到头上。 蝴蝶是缠丝工艺,质地轻盈。 随着小家伙走路晃动,蝶翼微晃仿佛要飞起来,蝶翼上绿宝石闪闪发光。 清荷亲自动手,帮小家伙画在眉间,画上一朵小小的嫩绿色荷花图样。 被众人簇拥着到客厅吃饭的小姑娘,精灵如小仙子。 记挂着沈蕴文的病,小家伙捧着粥碗抬起脸。 “岁岁能去看看生病的桃花哥哥吗?” 不知道沈蕴文的名字,小家伙只记得少年人笑起来,暖若春风,明若桃花。 因此,帮沈蕴文起了这个名字。 众人一怔。 清荷猜到她的心思,一笑。 “殿下,您说的是之前帮过您的沈公子吧?等您吃完早膳,奴婢就送您过去。” 饭后,清荷带着绿珠等人一起,将岁岁送到沈蕴文住的文轩殿。 沈蕴文正靠坐在枕头上,指挥着周砚青,将自己最珍爱的一套笔墨砚台打包,准备送给小家伙当谢礼。 听说岁岁赶到,沈蕴文撑起手臂想要起身。 “桃花哥哥快躺下。”岁岁小跑过来,按住他的胳膊,“你病还没好,不能乱动。” 上下打量小家伙一眼,沈蕴文一笑:“为什么叫我桃花哥哥。” “看到哥哥的时候,岁岁就想到道观后山春天开的桃花,就是……”小家伙歪着脑袋想了想,“很熟悉,很亲切。” “哥哥也和殿下一样,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很亲切。” 沈蕴文笑着牵住小家伙手掌,接过周砚青送过来的礼盒,送到小家伙手上。 “哥哥没有什么好东西,这一套笔墨砚台是哥哥刚学字的时候,爹娘送给哥哥的,现在哥哥把它送给你,希望岁岁以后能多读书,做个知书达理的好公主。” “谢谢桃花哥哥。” 岁岁欢喜地将礼盒接到手里,翻开盒盖。 小家伙人小,自然并不认得。 这盒子里的文房四宝可不是普通物件,无论是毛笔、砚台,还是笔架……都是罕见的世间珍品。 随便一件拿出去,都是价值不菲。 小手把玩着那只名贵的狼毫笔,小家伙抿紧小嘴,露出难过的表情。 “师父原来还要教岁岁写字的,岁岁的《千字文》还没学完,师父就……就骑着鹤到天上去了。” 看小家伙一脸难过,沈蕴文好一阵心疼。 握住小家伙软软手掌,他安慰地回她一笑。 “以后,哥哥教你读书写字好不好?” 岁岁抬起脸,开心地用力点头。 “殿下,这些东西清荷先帮您收着。”清荷接过她手中礼盒,“哥哥还没吃药呢。” “岁岁去帮桃花哥哥弄药。” 小家伙转身走到桌边,帮沈蕴文准备服用的灵芝。 清荷仔细将礼盒整理好,轻叹口气。 “殿下也是可怜人,幸好遇到秦王殿下,要不然,这么小的孩子哪里活得下去。” “岁岁没有父母吗?”沈蕴文轻声问。 清荷轻轻摇头,“公主殿下是道长捡来的。” 行宫距离京城不远,小家伙的年纪与妹妹也差不多。 沈蕴文注视着小家伙侧脸,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孩子,会不会就是自家走失的小妹妹?! 第21章 妹妹找到了 将灵芝肉碾碎,岁岁两手抱着小碗回到床侧。 “桃花哥哥,快吃药吧。” 接过小碗,将里面的灵芝肉吃完。 将碗递给清荷,沈蕴文仔细打量着小姑娘的五官,越看越觉得眼前的小家伙眼熟。 尤其是那对眼睛,记忆中妹妹的眼睛,也是像她一样又黑又亮。 伸手伸过小家伙手掌,沈蕴文轻声询问:“岁岁,你知道你几岁吗?” 小家伙轻轻摇头:“师父没说过。” 沈蕴文抿抿唇,“你师父是从哪里把你捡来的?” 小家伙还是摇头:“师父也没说过。” 深思片刻,沈蕴文心中一动。 记得自家妹妹手臂上,有一个胎记。 就算是玉佩丢了,胎记也不可能消失。 “岁岁。”沈蕴文坐直身,“哥哥能看看你的胳膊吗?” 清荷站在旁边,一脸疑惑:“沈公子,您这是?” 沈蕴文刚要说明胎记的事,外面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天大的喜事……” 周砚书捧着一封书信,欢天喜地地跑进来。 “找到了,找到了!”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沈蕴文皱眉瞪他一眼,“什么找到了?” “这是侯府里刚刚快马送来的书信。” 周砚书兴冲冲跑过来,将手中家信送到沈蕴文手上。 “听送信的人说,四小姐找到了。” “什么?” 沈蕴文猛地坐起身,手指颤抖着将手中书信打开。 将手中书信仔仔细细看完,少年唇角弯起,眼睛就红了。 “真的,宁儿妹妹真的找到了,我的宁儿妹妹找到了。” 清荷站在一旁,也是露出喜色。 “恭喜沈公子。” 当年,镇北侯府四小姐失踪后。 为了找回女儿,沈家不知道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甚至连天子君承安,也是十分痛心,广发布告帮着沈家寻找女儿。 听说沈家四小姐失而复得,清荷自然也是由衷地为沈家高兴。 “桃花哥哥,宁儿是谁呀?”岁岁好奇询问。 沈蕴文吸吸鼻子,接过周砚书递过来的手帕拭拭眼睛,牵住岁岁手掌。 “宁儿是哥哥的小妹妹,和你差不多大,等回京城之后,你们可以一起玩儿。” 听说自己要有一个好朋友,小家伙笑着点点头。 重新将手中家书再看一遍,沈蕴文转过脸。 “砚书,准备笔墨。” 此时,他恨不得立刻飞回京城,好好看看自家失而复得的宝贝妹妹。 只是沈蕴文心里也明白,他现在这个状态,根本经不起舟车劳顿。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写一封家书回复。 那份对妹妹的思念之情,只是先压在心底。 周砚书备好笔墨,与清荷一起将沈蕴文扶到桌侧。 沈蕴文深思片刻,写好一封回信。 “公子。”周砚书取出一只信封,“您要给四小姐带点什么礼物吗?” “这……”沈蕴文一怔,“等回京城再说吧。” 这一次,他只是作为伴读过来,陪皇子们读书。 手中最珍贵的一套文房四宝,刚刚送给岁岁。 此刻,他手头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好东西。 将信装进信封,交给周砚书,沈蕴文认真提醒。 “不要告诉送信人我生病的事,省得爹娘担心。” 周砚书答应一声,将沈蕴文重新扶到床上躺好,转身走出房门。 沈蕴文注视着他的背影,轻叹口气。 妹妹找到了,他却重病在身,连回去探望都做不到。 清荷看出他的心思,主动安慰。 “沈公子不用担心,这几天你先好好休养,过几日咱们就要返回京城,你的病一定有办法的。” “是啊,桃花哥哥。”岁岁伸过小手,扶住沈蕴文的手掌,“岁岁一定会治好你的。” 收回目光,沈蕴文回小家伙一笑。 想到小家伙刚刚说过的事,他伸手将小家伙拉到身侧坐下。 “来,告诉哥哥,你的《千字文》学到哪儿了?” “龙师火帝,鸟观人皇。” “哥哥来教你下面的。始制文字,乃服衣裳。” “始制文字,乃服衣裳。” 小家伙奶声奶气的重复。 “没错,这个始制文字呢,说的是一个叫仓颉的人。” 伸手将小家伙揽到怀里,沈蕴文细心讲解。 “传说中他有四个眼睛,一生下来就特别聪明,他仿照着这世间万物,创造出对应的文字……” 靠在他胸口,岁岁认真倾听,不时询问几句,沈蕴文都是细心解释。 一大一小,互相依偎着,仿佛一对真正的兄妹。 房间内,岁岁学习千字文的时候,送信人也带上沈蕴文的信,掉转马头赶回京城。 第二天近午时分,送信人平安返回京城镇北侯府。 此时,侯府新找回的四小姐婉婉,正随侯府夫人杜若找来的先生启蒙。 她学的书,同样也是《千字文》。 先生坐在桌前讲得认真,婉婉却听得三心二意,趴在桌子上不住打着瞌睡。 启蒙先生看在眼里,眉头皱紧。 起身走到她书桌前,抬手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四小姐,我刚刚讲到何处?” 打瞌睡的婉婉,猛地惊醒。 “先生,是下课了吗?” “下课,一个字都没听就想下课?” “谁说我没听?” “那你倒说说,我刚刚教到哪里?” “这……” “哼!”启蒙先生脸一沉,“站起来,仔细听着,再敢睡觉,今天你就别想下课了。” 婉婉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白一眼启蒙先生,撇撇嘴。 “老古董。” 启蒙先生皱眉转过身,一把抓起戒尺:“手伸出来。” 婉婉将手缩到背后,一脸嚣张:“我可是侯府四小姐,你敢打我?” 启蒙先生的眉头越发皱紧几分。 沈家三个孩子,都是老先生启蒙。 哪怕是最顽劣的三少爷沈蕴礼,最多贪玩,也不会这么嚣张。 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仗势欺人,不好好管教长大还得了? 侯府里花重金请他过来,他绝不能允许这样的国柱之家,养出这样不成器的孩子。 “夫人请我来,就是要好好管教四小姐,请四小姐记住,若有下次,可就不是一下了。” 抬手抓住婉婉的手腕,启蒙先生抬起右手。 啪—— 戒尺重重击在她的手心。 一尺子下去,婉婉的掌心就多出一道红印。 被打得生疼,婉婉气恼地甩开老先生手掌。 “我现在就去找娘亲告状。” 推开门,婉婉哭着跑出书房,一路冲进前厅。 送信来不光带回沈蕴文的家信,也带回行宫里,皇上新收下一位义女的消息。 两个丫鬟并肩走过来,嘴里还在议论着刚听说的消息。 “这孩子可真是幸运啊,一个孤儿竟然被认入皇家。” “谁说不是,才三四岁就被封为公主,这可是云步青云,一步登天了呢!” “真是让人羡慕。” …… 听到二人的议论声,婉婉猛地收住脚步。 她们说的人,不会是岁岁吧? 顾不得再告状,她急急跑过来,拦住两个丫鬟, “你们说的那个小公主,叫什么名字?” 第22章 抠门二哥哥 奴婢好像听说,那位小公主叫……安宁,对安宁公主。”一个丫鬟道。 婉婉悬着心顿时落回原地。 她就说吗,岁岁那个死丫头,这会儿只怕早已经变成鱼食,绝不可能这么运气好。 婉婉放了心:“我娘亲在哪儿?” “二公子的回信刚到,夫人应该在前厅看信。”一个丫鬟答道。 听到沈蕴文的名字,婉婉顿时双目放光。 比起沈家那个浑蛋老三,沈蕴文可是大方多了。 前世里,沈蕴文听说妹妹回来,托人带回一整套名贵的文房四宝。 不说前朝的古董笔架和名贵雪狼毫笔,光是那一方端砚就是价值不菲。 心中欢喜,婉婉转身向前厅的方向小跑过去。 看到正坐在前厅看家信的杜若,她笑着跑过去。 “娘亲,可是二哥哥回信了?” 杜若笑着将她拥到身侧,将手中的家信放到桌上。 “二哥哥知道你平安回来,开心得不得了,过几天他就能回来看你了。” 婉婉侧眸扫一眼桌上的信,眼中闪过冷色。 只怕沈蕴文不是不能回来,是回不来。 她记得很清楚,前世沈蕴文因为染上风寒,病入肺腹。 侯府里找来神医为他医治,沈蕴文勉强保住一条命,却落下肺疾成为病秧子。 那时候她年幼不懂事,还迷恋过沈蕴文,那个病秧子却对她一向冷淡。 这种没良心的东西,死了更好,省得活着碍她的眼。 不过…… 沈蕴文死不足惜,他的礼物她还是挺喜欢的。 不方便明着问礼物,婉婉假装出孩子的天真。 “娘亲,二哥哥信里还说了什么?” “二哥哥还说,皇上新添一位小公主,以后你们可以做好朋友。” 婉婉不屑地撇撇嘴。 公主算什么? 等她顶替岁岁,嫁给未来的天子君潜,她就是皇后,整个大邺朝最尊贵的女人。 就算是公主,还不是要乖乖唤她一声皇嫂? “太好了。”婉婉假装出高兴的样子,“还有呢?” 杜若哪知道她的心思,只当她是思念二哥,疼爱地摸摸她的小脸。 “宁儿不急,再等上几日,二哥哥回来,你有什么话都可以直接问二哥哥了。” 婉婉扫一眼四周,没有发现礼盒的踪迹,还有些不甘心。 “二哥哥,没给娘亲带什么礼物吗?” 杜若一笑,将女儿抱到膝盖上,认真教导。 “一封家书抵万金,二哥哥的家书就是给娘亲最好的礼物,以后宁儿长大就明白了。” 这么说,沈蕴文根本没有给她礼物? 这个病秧子,竟然比老三沈蕴礼还抠门。 婉婉满心失望。 担心杜若看出她的异样,她忙着扯开笑脸,伪装乖巧。 “宁儿知道了,钱财就是身外之物,一家人平平安安最重要。娘亲,宁儿说得对吗?” “没错,我们宁儿说的真好。” 杜若注视着“女儿”,满心欢喜。 “先生教你的书,你可学会了?” “宁儿早就背得滚瓜烂熟。”扬起小脸,她利落地背起来,“天地玄黄,宇宙哄荒。日月……” 毕竟,不过就是小孩子启蒙的东西。 对于一个成年重生者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杜若听着她背诵,不住笑着点头。 这孩子才刚刚跟着先生上几天课,书就背得这么好,人也变得懂事不少。 这位先生不愧是名儒,果然教的好。 侯府里一向赏罚分明,杜若这位当家主母,自然也不会小气。 “来人啊,中午给先生多加两个菜,再赏十两银子。” 正准备借机告状婉婉:…… 她背的好,不是应该奖励她吗? 为什么要赏赐那个打她手心的老东西。 婉婉急巴巴开口,“娘亲,你……” 杜若收回目光,“宁儿想说什么?” “我……” 看看自己被打红的手掌,婉婉张了张嘴,又把到嘴边告状的话咽回去。 这位侯府夫人一向不好糊弄,好不容易她才哄到对方开心。 如果杜若知道她上课睡觉,只怕到时候挨骂的又是她。 “娘亲,宁儿书背得这么好,能不能……休息半天?” “业精于勤,荒于嬉,可不能刚刚会背几句书就骄傲。”杜若笑着捏捏她的小脸,“今天不能休息,不过呢,过几日是先生的休沐日,到时候娘亲带你去街上逛逛,好不好?” 这么说,到时候她就能买买买了。 婉婉开心地抱住杜若的颈,嘴里还在信誓旦旦。 “谢谢娘亲,宁儿一定好好读书。” 杜若笑着牵住她的小手,到饭厅用午膳。 这功夫,管家就捧着酒菜、银子来到后院书房。 负责给婉婉启蒙的老先生,坐到桌边,正在哀气叹气。 毕竟是侯府里新找回来的四小姐,肯定是宠爱得很。 这位跑去找夫人告状,只怕他这个先生也没几天好当了。 看到管家进来,老先生叹了口气,站起身。 “管家,一定是来赶我走的吧?” “先生这是哪里话?” 管家笑着将酒菜、银子一起放到桌上。 “夫人说您教得好,特意让厨房里给您加两个菜,还赏您十两银子呢。” 启蒙先生看看桌上的菜和银子,提着的心落回原地。 他体罚婉婉,对方不但没生气,还赏他酒饭银两? 果然是侯府夫人,见地非凡,对孩子并不娇纵。 “请管家转告夫人,老夫一定会尽心尽力教导四小姐。” 管家笑着离开。 启蒙先生看看桌上的戒尺,表情严肃起来。 以后,他一定要更加严格,绝不能辜负夫人的信任。 此时此刻。 行宫,文轩殿内。 太医仔细为沈蕴文把过脉,笑着点点头。 “公子的脉象较昨天又强劲不少,小公主这金灵芝不愧是珍世奇珍,果然有奇效。” “公子昨夜里睡得很安稳,咳嗽都好了不少呢!”周砚书笑着帮沈蕴文拉好薄被,“这次,可全是托公主殿下的福。” 沈蕴文合拢手中的书卷,将小家伙搂到怀里。 “学了一上午的书,岁岁一定饿了吧?” 小家伙轻轻摇头:“哥哥讲的书好有趣,岁岁爱听。” “岁岁要是喜欢,哥哥每天给你讲,不急于一时。”沈蕴文笑着转过脸,“砚书,你让厨房里多准备些吃食些。” 周砚书刚要答应,一个小太监急急走进来。 “皇上口谕,请安宁公主到乾坤殿同用午膳。” 皇上命令,众人不敢怠慢。 清荷忙着将岁岁扶起来,帮她仔细整理一下衣服。 小家伙牵住清荷的手掌,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向沈蕴文转过脸。 “桃花哥哥记得,晚上还要再吃一次药,明天岁岁再来看哥哥讲书。” “好,哥哥知道了。”沈蕴文笑应。 太医刚好要去帮皇上诊平安脉,提过自己的药箱也跟到岁岁身后。 一行人离开文轩殿,来到乾坤殿内。 天子君承安刚刚与群臣议过事,这会儿正坐在软榻上休息。 皇后娘娘坐在对面,一身华衣的德秀小公主君悦,正站在君承安面前,背诵上午新学的诗文。 “……鸣凤在竹,白驹食场。” 清荷生怕皇后挑出岁岁的毛病,弯下身轻声提醒。 “殿下,还不向皇上、皇后行礼。” 君承安原本还想夸赞女儿两句,看到岁岁,笑着向小家伙招招手。 “不必多礼,来,到父皇这来。” 天子认下岁岁当干女儿,百般宠爱。 皇后生怕女儿因此失宠,特意带德秀公主过来就是想要讨皇上欢心。 看天子如此宠爱岁岁,皇后又妒又恨,故意笑着询问。 “岁岁,你可知道,姐姐刚刚背的这两句是什么意思吗?” 注视着被君承安抱着的小家伙,皇后暗自冷笑。 她倒要看看,这个没爹没娘,在道观里长大的野丫头怎么出丑。 第23章 坐拥千顷药园的三岁小富婆 皇后哪里会想到,岁岁上午刚刚在沈蕴文那里学过。 沈蕴文聪慧过人,知道小家伙人小,讲解得不像老学究那样克板,十分有趣。 岁岁原本聪慧,自然是记得清清楚楚。 “鸣凤在竹是说凤凰在竹林里唱歌跳舞,白驹食场是说白马在草地上开心的吃草。” 小家伙仰着小脸,奶气奶气如小大人。 “凤凰和白马都是吉祥的东西,这两句就是说国泰民安,到处都是好事情。” 不甘心地咬咬牙,皇后继续追问。 “是吗,那母后考考你,什么叫国泰民安啊?” 她倒不信,小丫头片子还答得出来。 小家伙转过脸,“桃花哥哥说了,爹爹的天下就是国泰民安。” 皇后:…… 死丫头,从哪学的? “哈……”君承安龙颜大悦,当场笑出声来,“岁岁,这是谁教你的?” “是桃花哥哥。” “回皇上,殿下说的桃花哥哥就是沈伴读沈公子。”清荷站在旁边,主动解释。 听对方提到沈蕴文,君承安记挂着他的病,转脸看向太医。 “蕴文的身体,这两天可好些了?” “启禀皇上。”太医上前一步,“老臣刚刚从文轩殿过来,多亏得安宁公主带回来的灵芝,沈公子的身体已经恢复不少。” 君承安一脸惊讶:“你是说岁岁?” “不错。”太医一拱手,“若不是殿下的金灵芝,只怕沈公子现在已经命在旦夕。” “这么说……”站在旁边的福安笑着接过话头,“昨日皇上一夜安睡,肯定也是小公主的香包的功劳。” 听福安这一提醒,君承安抬手按按太阳穴。 昨天夜里睡得极是安稳,平日里他一到中午必犯的头疼,今日竟然没有来。 太医一惊:“皇上可是又头疼了?” “托岁岁的福,今日朕只觉得神清气爽,头啊一点也不疼。”君承安笑道。 “皇上龙体安康乃万民之福。”福安笑呵呵开口,“安宁公主果然是不负安宁之名啊。” 皇后气结。 原本是想自家女儿在皇上面前表现,哪想到出头全让岁岁出了。 心头气恼,她扶在德秀公主君悦手臂上的手掌,不自觉地收紧。 被她的护甲掐得生疼,君悦皱着眉毛叫出声来。 “母后,你掐我做什么?” 皇后意识到失态,生怕皇上看出端睨,忙着掩饰地一笑,假装出对岁岁喜欢的样子。 “皇上,岁岁立了这么大的功,应该好好赏赐才对啊!” “皇后言之有理。”君承安笑着看看怀中的岁岁,“岁岁,你想要什么赏赐啊?” 小家伙揉揉空空的小肚子:“岁岁饿了,想吃饭。” “朕这个小岁岁,可真是也不贪心。” 君承安从福安捧过来的盘子里,捏过一块点心送到小家伙手里。 “除了吃饭,岁岁还想要什么?” 小家伙接过点心,咬下一口,歪着小脑袋认真想了想。 “岁岁想要一块地。”岁岁伸出小胳膊,在半空中比划一下,“一小小块就够。” 平常在道观,除了跟师父学习药理医术,小家伙最喜欢的就是和师父一起种药。 她从道观里带回来那么药种子,要是全种在花盆里,实在是种不下。 君承安一脸好奇:“岁岁要地做什么?” “种药材,岁岁有好多药种子,等药材长大就能治病救人。”小家伙一脸无奈,“花盆太小,种不下。” 听着小家伙天真的言语,君承安不由地想起当年珍家的贤妃。 身为医女的贤妃,哪怕是被封为贵妃之后,依旧心系百姓。 想到贤妃,君承安心中一动。 “皇后,贤妃去后,京外的药园一直荒着,就交给岁岁种药吧。” “臣妾遵旨。” 皇后嘴里答应,暗地里却是一阵肉疼。 君潜的母妃在世时,君承安曾经赏她山林千顷,种植各类药草。 贤妃去世后,君承安思念成疾,根本顾不上这些。 今天岁岁提起种药,他才想起这片药园。 药园一直是皇后管理,不用向宫里进献,白花花的银子全部流进皇后的私人腰包。 天子一句话,千顷林地瞬间变成岁岁的,皇后怎么会不恨? “以后,岁岁想种什么就种什么,好不好?” 四岁没到的小家伙,当场变成坐拥千顷药园的小富婆。 当事人岁岁,却还并不知情。 只是知道自己有一块可以种药,小家伙一脸欢喜。 “以后爹爹的香包,岁岁全包啦!” “公主殿下,能不能把香包也赏赐老奴一个?”福安笑问。 “是啊,公主殿下,能不能也赏赐下官一个?”太医忙着开口。 太医也是好奇,能够治好天子失眠头疼的香包,里面到底都装着什么药草。 岁岁:…… 怎么全都要她要香包呀? “岁岁只有两个香包,”小家伙皱着小眉毛,一脸为难,“一个给爹爹,一个给哥哥,现在没有了。” “没关系的殿下。”清荷笑语,“奴婢可以帮殿下把香包做好,殿下需要什么药,等回宫后去太医院要就是,那里什么药都有。” 小家伙松了口气,小手拍拍胸口。 “大家的香包,岁岁全包了。” “多谢殿下。” 福安和太医同时行礼。 贤妃留下的那片药园,君潜幼时常去游玩。 贤妃去后,药园由皇后接手管理,君潜哪怕是思念母妃,也没有机会再入药园。 小家伙随口一句,就让君潜如偿夙愿。 清荷喜不自禁,忙着提醒:“公主殿下,还不快谢谢皇上隆恩。” “谢谢爹爹。” 小家伙心头欢喜,转过身搂住君承安的颈,凑过小脸在男人脸上亲了一下。 “放肆!” 皇后正愁找不到机会,顿时脸一沉,怒喝着站起身。 “身为公主,如此轻浮,成何体统?” 岁岁突然挨骂,紧张地抓住君承安的衣服。 “爹爹,岁岁是不是做错事了?” “当然没有。”君承安安慰地将小家伙搂到怀里,皱眉看一眼皇后,“岁岁还小,不过是小孩子天性使然,皇后何必如此大题小作。” 皇后哪里甘心:“皇上,岁岁再小,也是公主,这要是传出去,有失皇家风仪啊皇上?” “朕就喜欢岁岁这般天真烂漫、无拘无束,以后不许拿宫里那些规矩束缚她。” 君承安单手抱着小家伙站起身,拂下衣袖。 “时候差不多了,皇后也带公主回去用膳吧。” 一句话,已经是下了逐客令。 众人尾随着二人离开。 皇后站在桌边,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倒比亲生女儿更宠,真是岂有此理!” “娘娘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 周嬷嬷扶住她的胳膊,慌乱地看看左右。 “眼下,娘娘还是先想想药园的事吧,难道您真要将药园交给那个野丫头?” “哼!”皇后咬着后牙,“黄毛小丫头也敢争本宫的东西,本宫倒要看看,她有没有这个命要!” 第24章 您怎么净说大实话啊! 午膳后,天子君承安还有其它事务要忙。 清荷不敢让岁岁多留,主动将小家伙带出乾坤殿。 站在台阶上,抬头看看如洗的碧空,岁岁转脸看向清荷。 “清荷姑姑,我们现在去哪儿呀?” 平日里在道观野惯了,不是采药就是种药,要不然就是随老道长学习医术药理。 现在突然闲下来,小家伙实在不习惯。 清荷想要将药园的事情,尽快告诉君潜,主动建议。 “公主殿下,想不想去看秦王殿下骑马?” 听说能去看神仙哥哥骑马,岁岁一脸欢喜。 “好。” “起轿。” 清荷一声令下,太监们抬起轿子,将岁岁送到行宫马场。 大邺开国皇帝是马上皇帝,一向尚武,皇子们自幼都会学习骑射。 行宫又是专为春猎和秋猎准备,马场也是建得格外大。 太监将轿子停下,清荷将小家伙抱下轿子。 马场远处,几位年轻皇子,正在侍卫的陪护下练习骑射。 岁岁好奇地看看四周,并没有看到君潜的身影。 注意到马场一侧,在侍卫的陪护下,练习骑射的几位年轻皇子,小家伙好奇询问。 “清荷姑姑,那些哥哥在做什么?” “那是殿下的皇兄哥哥们在练习骑射,为过两天的春猎做准备,拔得头筹者,皇上还有奖励呢。” 小家伙一惊:“要把头拔下来吗?” 清荷弯唇,耐心解释,“拔得头筹就是在打猎的时候,打到最大最厉害的猎物。” 站在旁边的绿珠,一脸得意:“咱们秦王殿下,可是连续两年拿到第一呢!” “哇,神仙哥哥好厉害。”小家伙注视着远处骑马的众人,一脸羡慕,“岁岁也好想骑马打猎。” “殿下还小呢,等以后大些再学也不迟。”清荷笑道。 头一回看到这样的场面,小家伙满心好奇,迈开小短腿跑向骑射场。 “岁岁先去看看。” “殿下慢点,别摔着。” 清荷笑着提醒她一句,带着绿珠等人跟到小家伙身后。 小家伙一身绿裙,粉嫩小脸上五官精致。 头上缠丝蝴蝶蝶翼煽动,绿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跑小跑过来,仿佛从森林里跑出来的小仙子,立刻就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奴才见过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吉祥。” 众人纷纷向她行礼,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小家伙的身影。 “这就是皇上新封的安宁公主吧?” “好漂亮、好可爱,难怪皇上宠若至宝啊。” “听说,沈伴读的病都是公主殿下治好的。” “不会吧,公主殿下这么厉害?” …… 注意到骑箭场上,正在练习箭术的太子殿下君泽。 清荷忙着牵住岁岁小手,将她引到君泽马前。 “公主殿下,这是太子殿下,您的长兄。” 小家伙抬起小脸,向君泽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太子哥哥好。” 坐在马背上的大邺太子君泽,是皇后亲生的皇家长子。 今年刚满十五岁,一身明黄色猎装,腰上挂着箭囊,端坐在马背上,一脸骄傲。 不过就是个捡来的野丫头,也配当他妹妹? 居高临下地斜一眼岁岁,君泽不屑地轻哼一声。 “本宫要练习骑射,闲杂人等全部让开。” 知道太子殿下不喜欢岁岁,清荷福了福身,牵着小家伙站到旁边。 君泽伸过右手。 “拿弓来。” “殿下,弓来了。” 贴身内侍小跑两步,两手捧着将弓箭送到他手里。 “仔细看好了,和本宫学着点儿。” 向不远处的几个皇弟吩咐一句,君泽握紧弓箭,两腿一夹马腹。 “驾!” 枣红马提速,奔向骑射场。 来到箭靶前不远处,君泽松开马缰,两腿夹紧马腹。 搭箭上弦,瞄准箭靶,松开手指。 嗖! 第一只箭正中靶心。 四下里,众人立刻欢呼起来。 “太子殿下好箭法。” “皇兄好厉害!” …… 君泽心中得意,抬手将第二支箭搭上弓弦。 嗖嗖嗖! 四只箭连续射出去,前两只勉强射中红心。 因为力量不足,第四支勉强斜扎在靶边上。 最后一支更是惨不忍闻,从箭靶一侧掠过,落在后面的草丛中,射都没射中。 贴身内侍笑着走过来,送过擦汗的帕子,还不忘拍个马屁。 “殿下箭术进步神速,已经是百发百中,此番春猎一定能拔得头筹。” 君泽被众人的马屁拍得很是舒服,接过帕子擦擦汗,得意一笑。 “若是本宫拔得头筹,一定大大地赏赐你们。” 围观众人都是暗暗摇头。 五支箭只有三只射中靶心,这算哪门子百发百中。 只不过对方是太子殿下,大家也就是心里想想,嘴上当然是不敢说的。 众人不想得罪君泽,岁岁却不懂这些人情世故。 抬起小手,指着那个拍马屁的内侍太监,小家伙清脆地笑出声来。 “你的成语用错啦,这不叫百发百中,要所有的箭全射中,那才叫百发百中呢!” 所有人:…… 小公主啊小公主,您怎么净说大实话啊! 君泽皱着眉,脸色有点不好看。 内侍太监忙着打圆场:“公主殿下,太子殿下每一支都射在靶上,可不就是百发百中吗?” 在内侍太监看来,岁岁只是个几岁的孩子,肯定不识数,哄一哄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 “你好笨啊,怎么连数数都不会?” 岁岁哪知道他的心思,毫不留情地揭穿对方的漏洞。 “刚刚太子哥哥射了五支箭。” 抬起小手,小家伙嫩白的小手指,一支一支地数着。 “一支、二支、三支……” 最后,她的小手落在第四个箭靶。 “算上这个,一共才四支。” 第四支箭力量不足,只扎进一个箭尖。 因为箭矢重量的作用,早已经倾斜。 小家伙小手指过去的时候,那只箭刚好从箭靶上落下来。 啪的一声砸在铺着软土的地上,溅起一片土尘。 众人:…… 岁岁看看自己伸在半空的手指,还有些迷惑。 “咦,这只箭好奇怪,怎么我手一指,它就掉了?” 只当她是故意奚落自己,太子殿下君泽的脸,瞬间变成猪肝色。 “你……大胆!” 看君泽生气,岁岁忙着跑过去,将掉落的箭矢捡起来,重新插回箭靶,转过脸向君泽一笑。 “太子哥哥别生气,岁岁帮你插好了。” 众人:!!! 您这哪是插箭,您这是插太子爷的脸啊。 在场侍卫、太监、宫女们都是努力咬着牙,绷着腮帮子,没敢笑。 刚学骑射的六皇子君律,今年刚满七岁。 听着小家伙天真的言语,实在没忍住,唇角一抽,扑哧一声在马背上笑出声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了脸,君泽哪里受得了? 俊脸气得通红,握着弓的手掌猛地收紧。 “放肆,一个野丫头也敢教训本宫?来人,给本宫掌嘴!” 清荷和绿珠等人一惊,忙着替岁岁求情。 “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年纪天真,还请太子殿下息怒。” “是啊,殿下,公主殿下是无心的。” …… “殿下,万万不可啊!” 几个东宫的内侍们,都是站在原地没敢动。 对方可是公主啊,哪是他们这些奴才能打的? 看众人站着不动,君泽脸一沉。 “你们聋了?” “殿下息怒。”贴身内侍凑到君泽马背,小声提醒,“若是那些奴才告到皇上那里,殿下会吃亏的。” 斜一眼站在箭靶前的岁岁,君泽咬牙切齿地收回目光。 目光扫过不远处马背上的六皇子君律,他眼中闪过冷色。 “随本宫出宫狩猎。” 吩咐一句,他掉转马头,奔向马场出口。 两马交错而过,君泽反手一挥长弓,弓尖狠狠击在君律的马屁股上。 白马吃疼,长嘶一声,载着君律,向着岁岁的方向狂奔过去。 第25章 这年头,马都看脸的吗?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谁也没有注意到,究竟是怎么回事。 “六殿下小心!” “抓紧缰绳。” …… 众人紧张地惊呼出声,几个侍卫急急地冲过来,想要拦住惊马。 两腿的速度哪里比得上四条腿。 侍卫们纷纷被甩在后面。 钉过铁掌的马匹踏过黄土,带着一片飞扬的土尘,笔直冲向岁岁的方向。 不远处,太子君泽勒住马缰转过脸,唇角弯起露出冷笑。 哼! 这就是得罪他的代价。 “岁岁,快躲开!” “殿下,快跑。” …… 清荷和绿珠急急奔向岁岁的方向,嘴里还在高声提醒。 马背上。 刚刚学骑马的六皇子君律,哪里见过这场面。 慌乱中手中缰绳一滑,他整个身体都歪去倒向马背一侧。 不幸中的万幸,脚被缰绳勾住,才没有摔下马背。 否则,不死也伤。 一切说起来复杂,其实不过就是几个喘息的时间。 白马已经冲向岁岁面前,不足十步远的地方。 小家伙原本转身想跑,看到马背上斜挂着的君律。 她心中担心,停下脚步,转身迎着白马跑过去。 “白马乖,快停下,别把小哥哥摔到。” 眼看着岁岁迎着白马冲过去,众人的心同时提到嗓子眼。 “殿下,不要啊!” 清荷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想要将岁岁拉开。 不小心脚下一绊,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 慌乱地抬起脸,眼看着白马冲到小家伙面前,不足五步远的地方。 她心脏抽紧,差点急晕过去。 “岁岁——” 清荷尖叫出声。 在场的侍卫、太监、宫女们都是紧张地屏住呼吸。 这么小一个孩子,若是被马撞到,或者被马蹄踏中,只怕小命不保。 马背上。 太子殿下君泽,远远看着一切,冷冷地弯起唇角。 原本只是想要吓唬吓唬君律,没想到这个死丫头竟然主动找死,想要去阻止一匹惊马。 他已经迫不及等地想要看看,她怎么被踩成肉泥。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中,岁岁仰着小脸,向白马伸过小手。 还在狂奔的白马,眼中的慌乱渐渐散去,重新化为温顺。 侧头避过站在面前的岁岁,白马收住速度停下身。 低头将鼻梁凑近小家伙的手掌,蹭了蹭,喷了一个响鼻。 所有人:!!! 君泽坐在马背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摸摸白马的鼻子,岁岁看看自己的手掌,轻笑出声。 “你这个坏家伙,喷我一手口水。” 取出小手帕擦擦手掌,小家伙转过脸,看向斜挂在马背一侧的君律。 “小哥哥,你不用怕。” 君律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牙齿还在打战。 “我……我不……不……怕。” 这么小的妹妹都不怕,他可是男子汉,当然也不能怕。 岁岁眨眨大眼睛,注视着全身都在颤抖的君律。 “那你为什么哆嗦呀?” 君律:…… 他也不想。 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好吗。 呜呜呜! 好丢人。 “六殿下。” “公主殿下!” …… 人们迅速围过来。 有人拉住马缰,有人小心地将君律从马背上抱下来。 清荷顾不得身上的土尘,冲过来将岁岁抱到怀里。 “殿下,吓到没有?” 小家伙轻轻摇头。 这会儿,君律也冷静下来,迈步走到二人面前。 “刚刚谢谢妹妹救了我,我叫君律,你可以叫我六哥哥。” 小家伙弯起小嘴,回他一笑。 “六哥哥好。” 君律牵住她的手掌,将小家伙拉到一边。 “刚刚,六哥哥在马上哆嗦的事,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为什么呀?” “因为六哥哥不想让人笑我胆小。” “六哥哥刚刚差点从马上摔下来都没哭,一点也不胆小。” 君律:…… 他不是没哭,他只是吓得忘了哭而已。 妹妹这么看得起自己,他一定不能让妹妹失望。 吸吸鼻子,君律挺直后背。 “以后,六哥哥一定要做一个,勇敢的男子汉。” 两位小主子有惊无险,众人大松口气的同时,也是暗暗称奇。 “小公主竟然能把惊马停下,真是厉害。” “要不是小公主在,万一六皇子出事,咱们可就全完了。” “是啊,难怪大家都说小公主是小福星,还真是个小福星啊。” …… 听着四周众人的议论声,太子君泽越发气恼几分。 皱眉扫一眼还站在发呆的一众近侍亲卫,他皱眉气骂。 “愣着干什么呢,不想活了是不是?” 众人回过神来,忙着护卫到他左右,跟着他一起走向马场出口。 转过脸,扫一眼站在君律身边的小小身影。 君泽握着马缰的手,缓缓收紧。 总有一天,他要将这个小东西碎尸万段。 君泽带众人离开马场的时候,负责这匹白马的马倌,将白马牵到一边,绑到栓马桩上。 “拿鞭子来。” 手下递过鞭子,马倌抬手就要向马背上抽打。 岁岁看在眼里,急忙跑过来阻止。 “你干什么?” 马倌停下手中的鞭子,主动解释。 “公主殿下,这马刚刚差点摔到六皇子,奴才必须好好打它一顿,以后它才不敢再乱跑。” “不行。”岁岁伸开手臂,护到白马,“大白马是我的朋友,你不许打它。” 马倌生怕马匹伤到她,马倌忙着牵住小家伙胳膊:“公主殿下,不要离马太近,小心它踢到您。” “它才不会踢我。”小家伙伸过小手,轻轻抚抚白马的鼻子,“对不对,大白马?” 白马晃晃尾巴,将头凑过来在小家伙手上轻轻蹭着。 马倌养马多年,了解马的习性,知道这是白马喜欢她的动作。 马倌一脸惊讶:“公主殿下,以前学过驯马吗?” 岁岁摇摇头:“没有。” “殿下刚刚是怎么让它停下来的?”马倌好奇地问。 岁岁:“我就是和它说话,它就停下来了。” 马倌:…… 驯了一辈子马,竟然比不上一个小孩子两句话? “岁岁妹妹,能不能教教六哥哥。” 君律小心地凑过来,毕竟是刚刚差点被马摔到,他还有点害怕,没敢凑得太近。 岁岁牵住君律的手掌,将他拉到白马面前。 “这是岁岁的六哥哥,以后你要当六哥哥的好朋友,不能再把它摔下来。” 白马听话地转过头,凑过来在君律身上嗅了嗅。 温顺地用鼻子蹭蹭他的胳膊,主动将头靠到君侧的身上。 有太监递过苹果,君侧伸手送给白马,白马立刻开心地大吃起来。 君律紧张的表情,化为欣喜的笑容。 “哇,岁岁妹妹好厉害。” 马倌站在旁边,也是暗暗称奇。 “真是奇了,这马好像真的能听懂殿下说话。” 君律年纪小,这次到行宫后才开始学习骑马。 为了帮君律和这匹白马熟络起来,马倌不知道想了多少办法。 白马因为和君律不熟悉,一直不太配合。 哪想到小公主三言两句,就将它驯得服服帖帖。 “肯定是因为岁岁妹妹长得可爱,所以马也喜欢她。”君律道。 马倌抬手摸摸自己的老脸,胸口有点疼。 这年头,马都看脸的吗? 岁岁刚要说什么,远处突然响来急促的马蹄声。 第26章 六哥哥就有四瓣屁股了 君潜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长禄和几位贴身近卫紧随其后。 急奔过来,少年人飞身跳下马背,挤进人群来到岁岁面前。 “岁岁,没受伤吧?” “殿下不用担心。”清荷笑着说明,“惊马已经控制住,公主殿下平安没事。” 君潜松了口气,皱眉看向一旁的马倌。 “怎么回事?” “殿下恕罪。”马倌忙着跪到地上,“这匹马一向很温顺的,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的,突然就发起疯来。” 众人没有注意到太子君泽的动作,岁岁却已经读懂白马的心声。 听马倌说白马发疯,岁岁仰着小脸,主动为白马辩解。 “神仙哥哥,大白马没发疯,它是挨了打才会跑的。” 挨打? 君潜松开小家伙手掌,走到白马一侧,仔细查看一下马身。 注意到马背左后侧,那道新鲜的划痕,君潜伸过手掌,用手抚开马毛仔细看了看。 果然,看到马背上一片红肿。 君潜转过脸,目光威严地扫过众人。 “这是谁干的?” 众人都是一怔。 站在旁边的六皇子君律,看看马背上的伤痕,仔细回忆一下刚刚的情景,猜到真相。 “肯定是皇长兄,因为我刚刚嘲笑他生气了,才会故意报复我的。” “六殿下!”君律的内侍吓了一跳,忙着小声提醒,“没有证据,不要乱说。” 若是普通人家,兄弟们打闹不过就是小事。 可是皇宫里不同,君泽可是大邺太子。 如果事情闹大,拿不出足够的证据,君泽反咬一口,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君律。 君潜年长几岁,知道此事轻重,皱眉轻咳一声。 “岁岁和君律平安无事就算了,以后你们一定要万分小心,再有下次,本王绝不轻饶。散了吧!” 众人答应一声,重新散开。 君潜牵住岁岁小手,将她带到旁边僻静处,蹲下身认真提醒。 “岁岁,以后再看到太子,你要多加小心,不要去招惹他。” 小家伙皱着小眉毛,眨眨大眼睛。 “神仙哥哥,太子哥哥是大坏蛋,对不对?” 师父说过,人有好人,也有坏人。 君泽打伤大白马,害得六哥哥差点摔伤。 在岁岁看来,太子君泽当然就是坏人。 “岁岁好聪明。”君潜压低声音,“不过,这些话不许和别人说,知道吗?” 小家伙点点头:“神仙哥哥,你刚刚去哪儿了?” “哥哥刚刚去了一趟道观,帮你去看了看你师父。”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岁岁现在是公主身份,不能随便出宫。 今日是老道长死后第三天,君潜特意代她到道观跑了一趟,帮老道长圆坟。 听他提到师父,小家伙小脸一垮:“岁岁好想师父,岁岁也想去看看他。” 君潜略一沉吟,“再等几天,哥哥一定带你去看师父。” 四日后是正式春猎日,刚好是老道长头七。 那时天子会带众皇子、皇女和大臣们一起,前往围场打猎。 他可以借机找机会,带小家伙一起回一趟道观。 看二人聊完,清荷带着绿珠等人一起迎过来。 “告诉殿下一个好消息,皇上将贤妃娘娘的药园,赏赐给岁岁了。” 幼时常随母妃贤妃一起到药园玩耍,那里承载着君潜许多美好的回忆。 只是可惜母妃去世后,药园便由皇后接手,他一直没有机会再去。 听说天子将药园赏赐给岁岁,君潜又惊又喜。 “今天岁岁又立大功,哥哥都不知道要怎么谢你。” 看他一脸笑容,小家伙也露出微笑。 “岁岁和哥哥是一家人,一家人不用客气。” “那……岁岁现在想做什么?” 转过脸,看看不远处骑马练习的君律,小家伙一脸羡慕。 “岁岁也想学骑马射箭。” “行宫里没有小马,等回京之后,哥哥一定买一匹最漂亮、最可爱的小马给岁岁骑,好不好?” 小家伙开心点头。 君潜站起身,转脸看向清荷。 “为岁岁准备好猎装,再让武备院为她打造一把小弓。” “是,殿下。”清荷笑应。 命令侍卫牵来君潜的马,君潜利落地抱着小家伙落上马背。 “今天,哥哥先带你骑几圈,等以后岁岁有了小马,哥哥再教你骑马。” 一手圈住小家伙的腰,君潜轻夹马腹,乌龙驹缓缓在马场上奔跑起来。 靠在君潜怀里,岁岁转脸看向不远处的君律。 “六哥哥,来追我呀!” “来啦!” 君律打马,向二人追出来。 到底是刚学骑马,他多少还有些紧张,不敢跑得太快。 担心摔着岁岁,君潜刻意控制着马速。 注意到追到马侧的君律,他转过脸,主动指导。 “两腿放松些,马缰不要拉太紧。” 君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平常一向高冷的三哥,竟然主动教他骑马? 几位皇兄里,君律最佩服的就是君潜。 只是因为君潜平日里一向孤僻,君律都不敢多和他说话。 第一次得到三哥的指导,君律一脸激动。 按照君潜的指点,他一点点地放松下来,渐渐掌握骑马的要领。 “六哥哥,我们比赛吧?”岁岁主动提议。 “好。” 心底的胆怯丢在脑后,君律一点点地提升马速。 马倌和亲侍们原本还有点担心,眼看着君律骑得越来越好,也都是由衷地喝彩起来。 “六殿下,加油!” 旁边的几个皇子和伴读看得心痒,不约而同也加入游戏之中。 “我也来!” “还有我,还有我!” …… 最后,君潜的黑马第一个冲过马场终点。 岁岁靠在他胸口,抬起小手。 “神仙哥哥第一,我们赢喽!” 君律头回感受到骑马的乐趣,还有点意犹未尽。 “三哥,再来一次吧?” “六弟,你可小心些,别把屁股摔成两半。”旁边的四皇子笑着打趣。 岁岁掰掰小手指,“不对不对,屁股本来就有两瓣,要是摔坏了,六哥哥就有四瓣屁股了。” “哈……” 一群孩子都是笑出声来。 君潜比同龄人老成些,到底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也起了玩心。 “好,再来,岁岁喊开始。” 小家伙抓紧马鞍,嫩声嫩气倒数。 “三、二、一……加油,冲啊!” 大家一起骑马飞奔起来,一众侍卫太监们站在旁边,大声为众人加油。 蹄声阵阵,伴着众人的欢笑声。 自母妃去世后,君潜的性子越来越孤僻,与这些兄弟也渐渐疏远。 几年来,这是第一次,他像孩子一样玩耍。 注视着马背上,少年人飞扬闪亮的眉眼,站在马场外的清荷也是露出笑容。 …… …… 转眼,三天过去。 三月初十正值吉日,春猎在行宫一侧的皇家猎场正式举行。 众皇子、武将都是身着猎装,坐在君潜身前的岁岁,也是一身黑色猎装。 小脚上鹿皮小软靴绣着云纹,身上黑色小弓镶着宝石,腰上还挂着一只小小的箭囊。 小手戴着清荷亲手缝制的黑色鹿皮护手,右手拇指上是绿珠帮她找来,当扳指用的一只戒指。 从头到脚,全副武装。 萌萌的小奶娃,格外帅气可爱。 将小家伙的样子看在眼里,君承安唇角一弯。 “哟,连岁岁都带上弓箭啦?” “嗯。”小家伙认真点头,“岁岁也要和哥哥们一起去打猎。” “巾帼不让须眉,有志气。”君承安赞许地点点头,还不忘提醒君潜,“潜儿,好好保护岁岁,不要伤到她。” 君潜:“儿臣知道。” “启禀皇上,吉时已到。” 司仪官大声通报,君承安笑着站起身。 “今年春猎,开始!” 鼓声擂响,一众皇子、武将打马冲下山坡。 君潜记挂着要带岁岁去给老道长上坟,掉转马头,带着岁岁奔进树林。 太子君泽远远看在眼里,向几个亲信侍卫做个手势,他带头追过去。 第27章 自作孽,不可活 穿过树林,君潜轻拉马缰,带着众人一起奔上山路。 很快,一队人马就来到山上的道观。 抱着小家伙跳下马,君潜伸手牵住小家伙的手掌,带着众人一起来到道观后老道士的坟前。 长禄从皮囊里取出点心、水果等物在坟前摆好。 岁岁也从四周采来一束野花,靠到墓碑上。 “过两日,本王就会带岁岁回京,现在她已经是大邺国公主,您泉下有知也可以安心。” 君潜接过长禄点好的香,给老道长上了柱香。 “岁岁,给师父磕三个头吧。” 岁岁跪到地上,认认真真磕头。 不远处,树林中。 太子君泽小心地扒开树枝,注视着几人的背影,轻轻一哼。 “还以为这里有什么好猎物,竟然是来上坟的,真是晦气。” 连续两年春猎,君潜都拔得头筹。 君泽悄悄跟过来,原本是想要借机抢夺他的猎物,自己拿到今年的春猎头筹。 “太子殿下,这可不是晦气,是运气。” 蹲在他身侧的内侍太监小安子,抬手指指道观破墙一侧的枣树。 “您看。” 君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皱眉:“一颗破树有什么好看的?” “奴才是让您看树上的蜂窝。”小安子坏坏一笑,“这蜂窝要是掉下来,把小公主蛰个好歹,是不是挺可惜的?” 君泽眯起眼睛,仔细看过去。 杨树的树干上,挂着一只灯笼大小的巨型蜂巢。 四周,蜜蜂嗡嗡地飞舞着。 猜到小安子意思,君泽眼中闪过冷笑,“小安子,有你的。” 小安子笑着拍个马屁,“还不是殿下您平常教得好。” “你还愣着干什么?”君泽抬抬下巴,“去把蜂巢弄下来,蛰死那个小贱种。” 小安子:“殿下,奴才去啊?” 君泽脸一沉:“你不去,难道本宫去?” 小安子:…… 不敢违背君泽的命令,小安子取过手帕遮住头脸。 小心翼翼地从树丛里钻出来,顺着道观矮墙,爬上屋顶,凑到蜂巢一侧。 从腰上取出装猎物用的皮囊,他颤巍巍伸出两手。 将皮囊展开套住蜂巢,想要将蜂巢从树上掰下来。 飞舞的蜜蜂眼看着有人破坏蜂巢,立刻警觉起来,嗡嗡地急促飞舞着。 “有人偷蜂蜜。” “快回去。” …… 几只围绕着岁岁花束飞舞的蜜蜂,听到同伴的声音,齐齐转过身向着蜂巢飞过来。 听到蜜蜂的声音,岁岁转脸看向蜂巢的方向。 看到远处站在屋瓦上的小安子,小家伙急急站起身。 “小偷,快停下!” 突然听到岁岁的声音,小安子吓了一跳。 慌乱地抱着蜂巢转过身,不一小心脚下踏空,他重重从屋顶下跌下来。 脱手的蜂巢落在草地上,顺着山坡滚了几圈,刚好滚到草丛边。 嗡—— 受惊的蜜蜂,潮水一样飞出来。 太子君泽原本还在等着看好戏,眼看着蜂巢落在自己面前,吓了一跳。 慌乱地从树丛里钻出来,转身想逃。 蜜蜂正在暴怒中,眼看着树林里钻出一个人,嗡嗡地飞着向君泽扑过来。 “殿下小心。” 两个亲卫冲过来想要保护君泽。 好巧不巧,正撞在逃过来的君泽身人。 三个人同时摔倒在地。 原本还有一段距离的蜜蜂,借机追过来。 一个个不客气地撅起小屁股,竖起蜂针,狠狠地向三人身上、脸上蛰过去。 “啊,好疼,滚开!” “殿下快跑啊……啊……别蛰我。” …… 三人一路扑打着蜜蜂,连滚带爬地逃向山下。 “殿下,等等我!” 小安子从地上一瘸一拐地爬起身,眼看着向自己冲过来的蜜蜂,急忙用皮囊套住头,慌慌张张地冲下山去。 岁岁和君潜等人一齐从后山跑过来,地上只留下一个偌大的空蜂巢。 听着山坡上传来的惨叫声,几人同时转过脸。 离得太远,看不清楚是谁。 只能看到几个人影,被一大群蜜蜂追逐着,在草地上连滚连爬地惨叫着奔逃。 “哈……” 看着山坡上几人的样子,岁岁脆生生地笑出声来。 “这几个笨蛋,一定是想偷我的蜂蜜,活该!” 注意到蜂巢一侧,还有一些余蜂飞舞,君潜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岁岁小心,别被蛰到。” “这是岁岁养的蜜蜂,它们不会蛰我的。” 小家伙满不在乎地跑过去,将地上偌大的蜂巢抱到怀里。 “神仙哥哥,咱们这个带回去吧,这里面的蜂蜜可甜啦,还有……蜂王浆还可以治病呢!” 蜜蜂们认出是她,嗡嗡地绕着她飞舞,却并没有对她发起攻击。 看蜜蜂没有攻击她,君潜放了心,笑着向她点点头。 “你喜欢就带着。” 注视着远处山坡下,跑在最前面的明黄色身影,少年人凤丹眼缓缓眯起。 习武之人目力胜过常人,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却不难从那身衣服里猜到对方的身份。 他不像岁岁那么单纯,不难想到对方的目的,不是蜂蜜,而是他和岁岁。 猜到真相,君潜冷冷轻哼一声。 接过岁岁手中的蜂巢,交给长禄装好,君潜重新将岁岁抱上马背。 “走吧,咱们也回围场。” “神仙哥哥。”岁岁仰着小脸,“咱们什么时候还能回来呀?” 君潜认真说明,“岁岁,咱们要去的地方离这里很远,下次要很久才能回来。” “那……”小家伙抿抿唇,“岁岁能和朋友道个别吗?” 这附近还有人家吗? 君潜一怔,“他家在哪儿?” 小家伙抬手向山坡下的树林一指,“就在那边。” 长禄皱起眉,“殿下再不回去,春猎的头筹就要被人抢走了。” “不过就是些金银赏赐而已,本王才不稀罕。” 君潜伸过手臂将岁岁抱稳,打马向树林的方向奔过去。 按照小家伙的指点,众人在树林前停下。 从马背上跳下来,长禄疑惑地看看四周,并没有发现附近有屋舍和村落。 “公主殿下,您不会是记错了吧?” “我的朋友就住在树林里面。” 岁岁迈步走进树林,还不忘向君潜招招手。 “神仙哥哥,快来呀!” 君潜快步追到她身后,长禄忙着带着两个侍卫,护卫到二人身侧。 一路穿过森林,来到一处草坡前,岁岁抬起小手,向被草丛遮住的山洞一指。 “神仙哥哥快看,这里就是小花花的家。” 走到山洞前,她停下脚步蹲下身。 “小花花,快出来,我来和你道别啦。” 山洞内,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担心里面有什么蛇鼠猛兽,君潜上前一步,站到小家伙身侧。 两个侍卫也护到二人身侧,戒备地握住腰刀的刀柄。 片刻,洞口的草丛分开,一只小小的脑袋探出来。 众人:…… 这就是她说的朋友?! 第28章 这辈份好像不是这么论的吧? 大大的黑眼睛,雪白的皮毛。 小小的脑袋上,两只毛茸茸粉嫩嫩的大耳朵…… 从草丛里钻出来的小家伙,竟然是一只白色的小鹿。 “你是谁呀?” 岁岁蹲下身,疑惑地看看眼前的小鹿。 想到种可能,小家伙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小花花的小宝宝对不对?” 小鹿:“咩——咩——” 长禄:“这是羊吗?” “长禄哥哥好笨,这是鹿,不是羊。”岁岁伸出小手,指指白鹿的耳朵,“鹿和羊的耳朵不一样的。” 听岁岁说这是鹿,包括君潜在内的几人都是一惊。 传说中的祥瑞白鹿,世上竟然真的有?! 小手在小白鹿的颈后抚了抚,岁岁抬脸看向山洞。 “小花花,快出来,我给带你好吃的来啦。” 山洞内,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岁岁疑惑地站起身,想要一探究竟。 “岁岁。”君潜伸手挡住她,向身后的侍卫一挥手,“进去看看。” 一个侍卫大步走过来,小心地扒开草丛钻进山洞。 山洞内,一只梅花鹿闭着眼睛躺在地上,地面上一大片血迹。 试试梅花鹿的鼻息,侍卫转身钻出洞口,走到君潜身侧压低声音。 “殿下,母鹿死了,应该是难产。” 君潜转过脸,注视着正将小鹿搂到怀里的岁岁,长眉皱紧。 小家伙才刚刚失去师傅,若是再告诉她母鹿去世,不知道要多难过。 走到岁岁身侧,君潜蹲下身,善良地说谎。 “岁岁,小花花不见了,现在只剩下这只小鹿。” “那怎么办呀?”岁岁一脸担心,“它这么小,没有娘亲喂奶会饿死的。” “殿下不用担心。”长禄笑着开口,“白鹿可是祥瑞之兽,咱们把它带回去,皇上一定很开心的。” 岁岁有些不确定地看向君潜:“真的吗?” 君潜点头,“以后哥哥可以和岁岁一起照顾它。” 小家伙咧开小嘴,露出笑容:“岁岁做小鹿的娘亲,神仙哥哥做小鹿的爹爹对吗?” 君潜:…… 这辈份好像不是这么论的吧? 呜—— 远处,传来号角声。 春猎角逐即将结束。 “殿下,咱们快回去吧。”长禄道。 “走喽,娘亲和爹爹带小鹿回家。” 岁岁两手抱住小鹿,想要将小白鹿抱起身。 无奈,人小力气也小,勉强将小鹿抱起来。 她身子一晃,一个屁股墩跌坐到草地上。 岁岁皱着小眉毛,一脸懊恼地叹了口气。 “小鹿宝宝你好重,娘亲都抱不动你。” 自己还是个宝宝,还想给其他宝宝当娘亲? 长禄三人都被小家伙逗得笑出声来。 君潜将她扶起身,将小白鹿递给长禄,转脸向侍卫做个眼色,压低声音。 “你们将母鹿埋了再回去。” 转身,他重新抱着岁岁坐上马背,后背靠在君潜胸口,岁岁还不忘向长禄提醒。 “长禄哥哥,你不要摔到我的鹿宝宝。” “殿下放心吧,奴才一定把您的鹿宝宝保护好。” 长禄笑着答应一声,取出毯子将小鹿仔细裹好抱到怀里。 众人返回围场。 参加春猎的皇子、武将们,纷纷将各自的猎物带回来,呈给天子君承安欣赏。 六皇子君律刚学会骑术,没有参加狩猎,在旁边围观。 远远看到骑马回来的君潜,他一脸激动地向君潜等人挥挥手。 “三哥,快点!” 听到他的声音,众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脸。 连续两年春猎,君潜都拿到头筹。 大家也很期待,今年他会给猎到什么猎物。 君律按捺不住,第一个迎过来。 看一眼君潜挂在马侧,空荡荡的皮囊,他错愕地停住脚步。 “三哥,你的猎物呢?” 君潜抱着岁岁跳下马背,将马缰交给旁边的侍卫。 “三哥没有打到猎物。” 众人原本都对君潜的猎物十分期待,听说他空手而归,纷纷露出失望之色。 周嬷嬷扶住皇后的胳膊:“恭喜娘娘,这次春猎太子殿下赢定了。” 君潜空手而归,君泽随便打回点什么,都可以压对方一头。 皇后心下几分得意,笑着站起身,不失时机地挤兑。 “原本以为,秦王和安宁公主这个小福星一起,这次肯定是收获颇丰,真是想不到,秦王竟然也会有空手而归的时候!” 担心君潜挨骂,岁岁小跑过来,牵住君承安手掌。 “爹爹,都是岁岁不好,如果岁岁不去看小鹿,就不会耽误神仙哥哥打猎了。” “小鹿?”君承安一脸意外,“什么小鹿?” 长禄快步走过来,跪到地上,将手中包裹着小鹿的毯子,放到君承安面前。 “恭喜皇上,公主殿下说的就是这只祥兽。” 长禄小心地剥开毯子,看到那只通体雪白的小鹿,在场众人都是瞪大眼睛。 “天啊,是白鹿。” “公主和秦王殿下竟然寻到白鹿,这可是大大的吉兆啊!” “是啊,皇上,白鹿现,安下天,这可是祥瑞之兽。”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 皇后站在旁边,一脸错愕。 原本是想挫挫君潜的锐气,对方竟然抱回一只瑞兽白鹿。 怎么这天底下的好事,全让这死丫头赶上了? 君承安笑着蹲下身,将小白鹿抱在怀里,轻抚着小家伙的背毛,也是一脸惊奇。 “这等奇兽朕都是头一次见到,看来今天的头筹是潜儿和岁岁了。” “秦王和安宁公主寻得祥兽,头筹当之无愧。” “是啊,什么猎物能比得上这样的吉祥白鹿?” …… 众人纷纷附和。 君承安笑着挥下右手。 “来人,赏!” “是!” 福安挥挥手。 旁边侍立的几个小太监,忙着走过来。 将手中捧着的金银等赏赐,一起捧到君潜和岁岁面前。 “白鹿是岁岁寻来,儿臣不敢邀功。”君潜弯下身,向君承安一拱手,“请父皇全部赏给岁岁吧?” 岁岁急忙开口,“不行不行,要是没有哥哥,岁岁都见不到小鹿。” 看两个孩子互相谦让,君承安越发欢喜。 “这些东西就赏给岁岁,不过,秦王功不可没,也要赏。” 将小鹿放到草地,君承安笑着取下身上佩剑,送到君潜面前。 “这把剑是大邺开国君主征战天下之时佩戴,朕今天把它赐给你,希望你也能像我君家先祖一样,保一颗赤诚之心,为国为民,建功立业。” 君潜抬起脸,对上父亲含笑的眼睛,心中剧烈一震。 代代帝王亲传的宝剑,父皇竟然赏给他? 看少年人站在原地发怔,君承安笑吟吟开口。 “怎么,不想要?” “儿臣不敢。” 君潜挑袍跪到地上,两手抬起郑重接过宝剑。 “多谢父皇赏赐,潜儿一定不负父皇期望。” “起来吧。” 君承安笑着将他扶起身,注意到君潜膝盖上沾到的土尘,他主动弯下身帮少年人拍了拍袍摆。 君潜一怔。 父亲的这个动作,远比手中的宝剑更让他惊讶。 皇后站在旁边,美眸里几乎要嫉妒喷出火来。 这把宝剑君家代代帝王相传,早已经成为帝王的象征。 现在,天子把剑赐给君潜,那她的儿子算什么? 想到自家儿子,皇后皱眉看一眼左右。 没有发现太子君泽的影子,她担心地皱起眉。 “泽儿怎么还没回来?” 远处草坡上,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周嬷嬷转过脸,看到为首马背上,一抹明黄色的人影,笑着拉拉皇后的胳膊。 “娘娘快看,殿下这不是回来了?” 几匹马渐渐跑近,冲上草坡。 看清马背上的君泽,皇后错愕地停下脚步。 第30章 真的是小师姐 窗外全是人,比下雨天前搬家的蚂蚁还多。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有的在跪拜,有的在欢呼,还有的向着马车的方向指指点点。 岁岁趴在窗子,大眼睛四下巡视着。 怎么没看到小师姐,难道是她听错了? 路边。 婉婉的全部心思都在君潜身上,根本没有注意马车窗口探出来的小脸。 眼看着君潜靠近,她放开音调。 “二哥哥,我在这儿。” 真的是小师姐? 听到她的声音,岁岁侧脸看向婉婉的方向。 还没看清人,一只红色绣球扑面砸过来。 “小心!” 侧身挡住马车,君潜伸过左手,抓住婉婉故意砸过来的绣球。 “保护公主。” 坐在马车内的沈蕴文,听到君潜的声音,也是吓了一跳。 伸过胳膊,一把将岁岁拉到怀里搂紧。 挑起来的纱帘重新落下,挡住车内的两人。 随行的侍卫和御林军,忙着冲过来,护卫在马车两侧。 这里面可坐着天子最宠爱的小公主,半点失闪他们也不敢有。 君潜抓着绣球转过脸,看向路侧的人群,想要找到扔出绣球的人。 眼看着少年向自己转过脸,婉婉心中一阵狂喜。 成功了! 生怕君潜注意不到自己,她伸过手掌。 “绣球,我的绣球!” 原来是她! 捏着绣球的手指猛地收紧,君潜抓住马缰,掉转马头走向婉婉的方向。 他来了。 他向她走过来了。 婉婉大喜。 等君潜将绣球还给她,她向他询问沈蕴文是不是在车上。 二哥听到她的声音,一定会开心地将她请到马车上。 她一定会像前世的岁岁一样,成为君潜眼中不可替代的人。 想象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婉婉胸口里的小心脏,鼓一样急急地跳动起来。 未来的天子,一统天下的旷世君主…… 以后就是她的! 将手掌伸向君潜,婉婉仰着小脸,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可爱的笑容,声音也是格外的甜糯。 “哥哥,那是我的绣球。” 刷! 半空中,寒光闪过。 下一瞬,冰冷的剑尖指住婉婉的脸。 注视着被丫鬟抱着的婉婉,君潜居高临下地握着剑,一脸冷色。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攻击当朝公主?” 婉婉:…… 这…… 不对啊!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婉婉的意料,她慌乱地张了张嘴,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王爷息怒!” 丫鬟吓了一跳,忙着放下婉婉,拉着她一起跪到地上。 “殿下饶命,我……我家小姐不……不是故意的,她……她就是不小心……” 毕竟是镇北侯府的丫鬟,当然也听说过君潜。 知道这位小王爷一向是喜怒无常,丫鬟吓得说话都结巴起来。 “殿下。”贴身侍卫低声开口,“没有什么异样,应该只是小孩子不小心。” 目光冷冷扫过还在发怔的婉婉,君潜皱眉冷哼一声,将手中绣袖轻轻一抛,同时抬起右手。 剑光闪过,绣袖当场裂成数瓣,落在跪在地上的婉婉面前。 “再有下次,本王就让你变成这个绣球。” 收剑回鞘,君潜转身打马,向沈蕴文和岁岁的马车追过去。 婉婉缩在地上,眼看着被剑削碎的绣球,还有点想不通。 凭什么? 同样是扔绣球。 岁岁就能上马车入宫,她就要被骂。 人群太过拥挤,原本站在二人身侧的杜若,都被挤到一边。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她吃力地分开人群挤过来,将婉婉和丫鬟从地上拉起来。 “刚刚怎么回事?” “回夫人。”丫鬟站起身,还有些心有余悸,“刚刚小姐不小心把绣球扔出去,差点砸到马车,好像是那位小公主也在马车上,秦王殿下发火了。” 杜若紧张地将婉婉抱到怀里,“宁儿,没吓到着吧?” 婉婉心知这一次自己惹了祸,不想让杜若不高兴,假装出委屈的样子。 “宁儿,宁儿只是想看看二哥哥而已。娘亲,宁儿真的不是故意的。” 看女儿脸色苍白,明显是吓坏了,杜若一阵心疼。 “宁儿乖,不怕啊,哥哥的马车已经走远,今天肯定是见不到了,走吧,咱们先回去。” 三个人挤出人群,走向镇北王府的方向。 丫鬟还在感叹:“秦王对这个小公主可真是宠得没边了,这么点小事就要打要杀的,刚刚,奴婢真要吓死了。” 杜若身为侯府夫人,当然明白其中的轻重。 “事关公主安危,更何况皇上、皇后都在,秦王殿下多加小心也是应该的。” 将婉婉拉到自己怀里,杜若笑着帮她理理头发。 “宁儿,以后见到这些宫里的贵人,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要乱说话,知道吗?” 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女儿,当娘的只怕她再得罪什么人。 可惜,婉婉并不理解她的关心。 嘴上没说什么,心下不屑地撇撇嘴。 她就是扔个绣球,又不是刺客。 再说了…… 那个公主哪算什么公主? 就是一个捡来的小丫头,君潜竟然这么疼她。 都怪这个小公主,万一君潜对她记仇,想要让对方喜欢她就更难了。 心中一动,婉婉想到一个主意。 “娘亲,刚刚确实是宁儿错了,宁儿准备一个个礼物,送给小公主赔礼道歉好不好?” 借这个机会,她可以入皇宫一趟。 到时候,她就可以重新挽回君潜对她的坏印象。 杜若失笑,“我的傻宁儿,皇宫里的殿下公主,哪是你能轻易见到的?” “娘亲不能带宁儿去吗?”婉婉不甘心地问。 杜若看看她的小脸,轻轻摇头。 “宁儿乖,你还小呢,不懂宫里的规矩,万一进宫闯了祸,可是会有大麻烦的,以后等你长大些,娘再带你进宫好不好?” 身为侯府夫人,御赐的一品诰命夫人,杜若想要进宫一趟,当然是易如反掌。 只是皇宫后院,那是什么地方? 万一自家女儿招惹到哪个贵人,被对方责骂,当娘的哪里舍得? 看婉婉一脸失望,丫鬟笑着建议。 “二公子已经回京,肯定会回家看望四小姐的,四小姐可以让二公子把礼物带给小公主呀。” 婉婉心头一动。 既然君潜这么喜欢这个小公主,她先想办法将小公主笼络住,以后她就可以借机亲近君潜。 装出懂事乖巧的样子,婉婉笑着开口:“娘亲,那宁儿就准备好礼物,让二哥哥带给小公主好不好?” 只当她是真心想要道歉,杜若笑着将她引进侯门大门。 “难得你有这份心意,好,那你就把礼物准备好,等你二哥回来,让他帮你带进宫去。” 恰好,管家过来找杜若有事。 杜若记挂着府中事务,示意丫鬟送婉婉回房,匆匆离开。 婉婉:??? 她这个便宜娘亲也太实诚了吧,真的让她自己准备礼物。 难道不是,她这个侯府主母替当女儿的准备礼物吗? 迈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婉婉皱眉叹了口气。 “我要送什么礼物给小公主呀?” 没有吸引君潜的注意,碰一鼻子灰,还要自己掏腰包给小公主送礼物。 今天真是倒霉到家了。 “前两天,夫人不是带四小姐上街,买了不少东西吗?” 丫鬟从抽屉里找出一只礼盒,放到桌上打开。 “四小姐和小公主同龄,你喜欢的东西,小公主肯定也喜欢。” 婉婉:…… 她不好容易才争取来的几样首饰,还没捂热乎,就要吐出去? 第31章 宝贝得跟眼珠子一样 想到君潜,婉婉咬咬后牙。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为了搞定君潜,这次她就出点血。 打定主意,婉婉不情不愿地抱过自己的首饰盒,打开盒盖。 满心不舍地将首饰盒里,最贵重的那条宝石缨络取出来,放进丫鬟准备好的礼盒。 手指轻抚着上面的珠宝,又是一阵肉疼。 一次都没戴过宝贝,就要送出去,全怪那个该死的小公主。 哼。 等她坐上皇后,一定加倍向讨回来。 …… …… “阿嚏!” 皇宫内,岁岁站在马车车辕上,连打两个喷嚏。 站在车内的沈蕴文,探过身,关切地摸摸小家伙的额头。 “岁岁有没有不舒服,不会是染上风寒了吧?” 小家伙抬起小手,用手背揉揉鼻尖。 “师父说,一想二骂三风寒,肯定是有人在骂岁岁呢!” 周砚书笑着将她抱下马车,“说不定,是有两个人同时在想公主殿下呢!” “对呀。”小家伙眨眨大眼睛,弯起唇角,“岁岁怎么没想到呢,砚书哥哥好聪明。” 周砚书抬手抓抓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这位小公主殿下,大概是唯一一个会亏他聪明的人。 沈蕴文将怀里,岁岁从行宫带回来白猫,交给绿珠。 “蕴文只能送公主到这里了。” 岁岁仰着小脸,看着车内的沈蕴文。 “桃花哥哥要去哪儿?” 这几天每日跟着沈蕴文读书习字,突然要和他分开,小家伙实在是舍不得。 “沈公子住在外宫的文华殿,殿下随时可以过去看他。” 长禄将小家伙抱起来,送到马背上的君潜怀里。 沈蕴文虽有太子伴读身份,毕竟是外男,是不能随意进入内宫的。 听长禄这么说,岁岁放了心,抬起小手向沈蕴文摆了摆。 “桃花哥哥好好休息,明天岁岁再去看你。” “好。”沈蕴文笑应一句,向马背上的君潜一拱手,“两位殿下慢走。” 向沈蕴文等人点点头,君潜轻带马缰,带着岁岁等人走进内宫门。 “公子。”周砚书取过薄氅,帮沈蕴文披到肩上,“您要不要先回府里看看?” 取出手帕,捂着口轻咳几声,沈蕴文轻轻摇头。 “过几天再说吧,一会儿我给娘写封信,你送回府去,记得不许提我生病的事。” 此刻,他恨不得立刻回家,探望一下小妹妹。 不想让母亲和父亲知道他生病担心,只能先把思念忍在心头。 车夫将马车掉头,将沈蕴文送往文华殿。 君潜与带着岁岁一起回到贤明宫。 贤明宫原是君潜的母妃贤妃住处,贤妃去后,君承安心疼君潜,为他封王进爵。 原本,皇子封王后,都会在宫外开府独住。 君承安心疼君潜幼年失母,特意允许他继续住在贤明宫。 比起行宫里的落星殿,贤明宫足足要大上两倍。 等清荷带着小家伙四处熟悉一圈回来,已经是掌灯时分。 用过晚膳后,君潜去书房温书,完成课业。 小家伙坐在小绣墩上,看着宫女们伺候小白鹿喝羊奶,人就控制不住地打起哈欠来。 她毕竟还是孩子,一路舟车劳顿,难免疲惫。 清荷看在眼里,弯唇一笑。 “来人,伺候公主就寝。” 众人众星捧月似的,将小家伙送回寝室,伺候着她洗漱更衣。 头上的发辫还没解完,岁岁就靠在清荷肩膀上睡着了。 清荷笑了笑,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到枕上。 白猫轻轻一跃,跳上床去,趴到小家伙脚边。 小白鹿凑到床边,也想爬上去。 无奈小蹄子没有白猫灵活,尝试几次也没爬上去,只能盘起小腿,睡到小家伙的脚凳边。 清荷和绿珠等人见怪不怪,皇宫的几个小宫女还是头回见到,都是啧啧称奇。 “真是奇了,连这瑞兽白鹿,都喜欢挨着殿下睡了。” “这等祥瑞之兽,那得是福缘深厚的人才能遇到,咱们小殿下一看就是有福相的人。” “那当然,要不然怎么会被皇上认做女儿呢。” …… 清荷接过绿珠递过来的锦垫,垫到小白鹿身下,笑着白一眼众人。 “你们尽心伺候殿下,以后自然少不了好处。好了,有话到外面说去,别吵到殿下睡觉。” 众人噤了声,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去。 转眼,夜尽天明。 一大早。 留守在皇宫里的嫔妃们,好像赶集似的,纷纷来到贤明宫。 大家都知道,皇上新收一位义女,宝贝得跟眼珠子一样。 谁不巴结? 绸缎、首饰、金银、香料、玩具…… 大大小小的礼盒客厅里放不下,都堆到走廊上。 椅子根本不够坐,后来的只能站在廊道里等待。 清荷吩咐宫女们端茶递水,将绿珠拉到一边。 “殿下还没起床吗?” “估计是昨儿赶路累着了,奴婢刚刚过去,还没什么动静,要不……” 绿珠话未说完,门口已经响起太监尖细的声音。 “皇后娘娘驾到。” 众嫔妃忙着起身迎过来行礼。 清荷知道这位来者不善,忙着推一把绿珠的胳膊。 “快去伺候公主洗漱更衣。” 因为君承安有言在先,不必让岁岁守着宫里的规矩。 岁岁并没有像其他皇子、公主一样,早晚到皇后那里请安。 皇后驾到,身为公主的岁岁不来接驾,实在失仪。 眼看着皇后带着周嬷嬷进来,清荷忙着站到后面,跟着众人一起行礼。 目光扫过一众的嫔妃,注意到廊道上放着的礼盒,猜到众人的来意,皇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这个六宫之主回宫,也不见这些小蹄子们积极探望。 一个捡来的野丫头,她们倒是巴结得勤快。 “你们很闲吗?” 众嫔妃听出她话风不对,不敢多留,忙不迭地行礼告退。 清荷赔着几分小心走到前面:“皇后娘娘这么早来贤明宫,不知道有何吩咐?” “哼!”皇后不阴不阳地轻哼一声,“安宁公主现在可是宫里的红人,本宫哪敢有什么吩咐?” 绿珠一笑:“娘娘说笑,公主殿下也是您的子女,自然要听您吩咐的。” “你知道就好。” 皇后扫一眼四周,不见岁岁身影,眉头一皱。 “早晚不去请安也就罢了,公主殿下都不出来,给本宫接驾的吗?” 清荷忙着掩饰,“殿下在后院与白鹿玩耍,奴婢马上让人去请公主过来。” 周嬷嬷猜到几分,阴阴一笑:“公主殿下不会这么没规矩,还没起床吧?” “怎么会,殿下一向勤勉,从来不赖床的。”清荷忙道。 “是吗?”皇后轻哼,“那本宫就去看看,咱们这位小公主如何勤勉。” 转身,皇后大步走向内殿。 绿荷不便阻止,急忙追过来。 众人一起来到岁岁住的寝宫前,绿珠急匆匆从门内出来。 看到皇后,她慌乱地停下脚步。 “奴婢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没有理会她,大步走进寝室。 看到雕花木床上还垂着的床帐,她冷冷一笑。 小贱蹄子,果然在睡懒觉。 “周嬷嬷,把这个懒丫头给本宫拉下床,本宫好好教教她,什么叫公主该守的规矩。” “是!” 周嬷嬷上前一步,一把扯开床帐。 第32章 亲生娘亲来救驾 刷啦床帐被周嬷嬷用力拉开,众人齐齐看向岁岁的锦床。 床上,红绸被摊开,鼓着一个大鼓包。 “公主殿下,该起床了。” 周嬷嬷冷笑着,一把将被子揭开。 “喵——” 钻在枕头边睡觉的白猫,受到她的惊吓,急急钻出来。 眼前突然患出一只猫,周嬷嬷慌乱地后退一步,正好踩上皇后的脚。 “哎哟!”皇后吃疼皱眉,抬手将周嬷嬷推开,“慌什么?” “奴才该死!”周嬷嬷忙着跪到地上,用手帮皇后拍拍鞋上的土尘,“奴才没踩疼您吧?” 看着二人的样子,清荷和绿珠抬起袖子掩住嘴,偷偷一笑。 皇后被踩得脚趾生疼,又不便发作,皱眉转过脸。 “公主殿下人呢?” “我在这呢!” 脆生生的童声,从门外传进来。 几人走出寝室来到外面的花厅,岁岁正背着小药篓走进来,小白鹿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侧。 皇后上下打量她一眼,小家伙穿戴整齐,模样精致可爱,实在挑不出毛病。 “这一大早的,你去哪儿了?” 从身上取下小药篓,小家伙抬手抹一把额上的汗。 “岁岁去后院摘花了。” 扫一眼小药篓里的丁香花,皇后娘娘撇撇嘴。 “身为公主,背着这种东西玩儿,成何体统?” “岁岁不是玩儿,这是丁香花,是给桃花哥哥治咳嗽的药。”小家伙认真解释。 小黄毛丫头,真把自己当神医了? “沈伴读的病自有太医治疗,用不着你插手。”皇后娘娘不屑地轻哼一声,“皇上马上就要为你举行册封大典,到时,文武百官都会入宫朝贺。你是公主,不能失仪。从今天起,本宫会亲自教授你相关礼仪,你要好好学知道吗?” 其实这些事情,原本有宫中的司仪宫女负责,根本用不着皇后亲自来。 皇后特意过来,不过就是想要借机收拾岁岁而已。 这次春猎,岁岁和君潜大出风头,自家儿子却成为笑柄。 甚至连当年贤妃的药园,岁岁也要抢回去。 皇后当然咽不下这口气。 岁岁疑惑地眨眨眼睛,“皇后娘娘刚刚说的什么风大典是什么呀?” 皇后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不懂别乱问。” 岁岁撇撇小嘴:“不懂才要问啊,要是懂了我还问什么。” 皇后胸口都要气疼。 死丫头片子是专门来气她的吗? 她倒要看看,一会儿小贱蹄子怎么哭。 清荷陪着笑开口:“皇后娘娘千金贵体,这些事情交给奴婢们就行了。” 周嬷嬷一脸嘲讽:“清荷姑娘的意思,皇后娘娘没你教得好喽?” 清荷语气谦卑:“奴婢只是担心皇后娘娘受累。” “事关皇家威仪,你们这些奴才又不中用,本宫也只好亲力亲为了。”皇后懒洋洋靠到椅背上,“今天就先从跪拜礼仪开始吧。” “启禀娘娘。”绿珠上前一步,“殿下还没有用早膳,能不能先让她吃点东西?” 皇后扬眉:“你的意思是让本宫等?” 绿珠:“奴婢不敢,奴婢只是……” “放肆!”皇后冷冷地打断她,“谁再敢阻挠本宫,休怪本宫不客气。” 清荷和绿珠心疼地看一眼岁岁,无奈地闭了嘴。 毕竟,她们只是奴才,在尊卑森严的皇宫里,根本没有说话的资格。 皇后抬抬下巴:“周嬷嬷,开始吧!” “是!”周嬷嬷笑眯眯走过来,“公主殿下老奴给您示范一遍,殿下可看好了。” 周嬷嬷缓缓弯下身,跪到皇后面前,给岁岁演示一下叩拜大礼。 “殿下,该您了。” 生怕小家伙跪疼膝盖,清荷取过一个软垫放到地上。 岁岁迈步走过来,学着周嬷嬷的样子,弯身跪下,叩首,站起身。 “我跪完了。” 周嬷嬷坏笑:“殿下错了,跪下的时候,额头要碰到手背。” 小家伙重新跪下。 周嬷嬷:“背不能弯,要直着。” 岁岁再跪。 周嬷嬷:“殿下,您又错了。” …… 对方故意鸡蛋里挑骨头,岁岁自然是怎么跪都是错的。 清荷和绿珠满心心疼,却不敢阻止。 白猫可不会管这些,主动跑到岁岁身边。 “喵——小主人,这两个坏女人就是看你不懂事,故意欺负你的。” 连跪几次,岁岁小膝盖都跪疼,早就不耐烦。 听到白猫的话,小家伙抬起小脸,看看周嬷嬷,视线落在皇后脸上。 皇后原本正在偷笑,注意到她的目光,收起笑容,正襟危坐摆出一副正经的表情。 “看本宫做什么,好好学。” 看出皇后没安好心,小家伙顿时来了脾气。 从垫子上站起身,她转身提起自己的小药篓。 “清荷姑姑,我们去找桃花哥哥。” “站住!”皇后怒喝,“你好大的胆子,本宫还没发话,你就敢走?” “你们两个都是坏女人。”小家伙歪着小脑袋,冷冷一哼,“我才不会乖乖让你们欺负呢!” 清荷、绿珠:…… 小主子,您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吗? 皇后呼吸一窒,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她可是后宫之主的皇后,一个小小的公主竟然敢当着面儿骂她是坏女人。 “本宫里你的母后,你竟然敢对本宫不敬?”皇后娘娘哆嗦着抬起右手,虚指住岁岁的脸,“来人,把这没规矩的野丫头拖出去,罚跪两个时辰。” “娘娘恕罪。殿下年幼无知,还请皇后娘娘不要计较。” “是啊,娘娘,您就饶了殿下这次吧!” 二人忙着跪下求情。 皇后冷冷一哼,“今日谁求情也不行,她非跪不可,少一时少一刻都一行。给本宫拖出去!” 周嬷嬷阴阴一笑,迈步向岁岁走过来,想要拉住她的胳膊。 白猫见事不妙,立刻向岁岁提醒。 “喵……小主人,快跑!” 岁岁转身跑向宫门,周嬷嬷急忙迈开步子追过来。 白猫飞身跳过去,照着周嬷嬷的手就是狠狠一爪子。 借着这个机会,岁岁一路小跑奔下台阶。 周嬷嬷抬起手臂,看看自己被抓得血淋淋的手背,又气又疼。 “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几个随她一同前来的皇后宫里的宫女、太监一齐向岁岁围过来。 白猫三跳两跳,顺着假山爬到树上。 “喵——小主人,快上树!” 平日里上山踩药,岁岁时常需要爬树上高,早就练熟。 两只小手抱住树干,小脚左右用力,小家伙三两下就爬上树去。 两个太监也试着想爬上去,结果刚爬不到三尺就摔下去,摔落在地。 坐到一根横枝上,小家伙晃晃两只小脚,小手撑着嘴向几人吐吐舌头。 “一群大笨蛋,爬树都不会。” 清荷和绿珠站在树下,心都提到嗓子眼儿。 “殿下,两手扶好,别摔着。”提醒岁岁一句,清荷轻轻推一把绿珠,“快去把殿下找回来。” 绿珠会意,转身绕到廊侧,趁乱溜出院门,急急地奔出宫门。 宫门外台阶上,刚好有人进来。 绿珠慌不择路,差点撞到对方身上。 看清来人是谁,绿珠脸上一喜。 “夫人来得正好,求求您,快去救救公主殿下。” 第33章 怎么和女儿一样? 走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镇北侯府夫人杜若。 看绿珠一脸慌张,杜若抬手扶住她的肩膀。 “绿珠姑娘,出什么事了?” 听说岁岁爬到树上,一向善良的杜若不由地心头一紧。 “走,快带我进去看看。” 绿珠在前面引路,两人一前一后跑进殿门。 院门内。 清荷看一眼入口的方向,跪到皇后娘娘面前,想办法拖延着时间。 “皇后娘娘,就算公主有千般罪过,您真的不怕她出事吗?万一公主殿下有什么闪失,娘娘如何向皇上交代?” “放肆,本宫管教公主还有错了?” 皇后扫一眼树上的岁岁,只恨不得自己爬上去把她拉下来。 “本宫命令你,马上下来。” 岁岁抱起小胳膊,小脑袋一歪。 “我,偏,不!” 皇后鼻子都要气歪,扫一眼树下团团转的众人。 “一群蠢货,不会去抬梯子吗?” 杜若走进殿门,刚好听到这句。 停下脚步,她抬起脸看向树上。 只见海棠树的横枝上,坐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 红花绿叶间,小家伙一身紫色春装,瓷娃娃般贵气漂亮。 两只两脚,还在空中晃来晃去,杜若担心地皱眉。 “小殿下,别乱动。” 听到杜若的声音,岁岁扶着树枝转过脸。 母女二人的目光,隔空对在一起。 也许是天生的母女血缘产生的奇妙感应,对上小家伙的眼睛,杜若的心脏重重一跳。 看到杜若,岁岁也是一怔。 眼前的人,好亲切,她好喜欢。 “你是谁呀?”小家伙好奇地问。 “殿下。”绿珠忙着介绍,“这是沈公子的娘亲沈夫人。” “原来你是桃花哥哥的娘亲呀!”小家伙弯起唇角,“我是岁岁,桃花哥哥的好朋友。” 杜若温柔地弯起唇角,“树上太危险,你乖乖下来好不好?” 岁岁摇头:“不行,我要是下去,皇后娘娘会罚我跪的。” 杜若走上前来,向皇后认真行个礼。 “皇后娘娘一向宽厚,今日臣妇就帮公主殿下求个情,请皇后饶她这一回可好?” 镇北侯府沈家,数代为将,乃是国之梁柱。 杜若的娘家在江家也是名门望族,父亲是一代名儒,素有威望。 连天子君承安都要敬上几分,皇后再不高兴,这个面子也是要给的。 皇后假惺惺一笑:“杜夫人说笑,本宫不过就是和她开个玩笑,哪想到这孩子当了真。” “皇后仁慈。”杜若看破不说破,抬起脸看向树上的岁岁,“公主殿下,快下来吧。” 岁岁看看皇后,还有点不放心,“皇后娘娘,你说话算数吗?” 皇后一脸不耐烦:“本宫身为皇后,一言九鼎。” 岁岁:“那你先发誓,要不然,我就不下去。” 皇后:…… 死丫头片子竟然还敢要胁她。 皇后娘娘皱着眉,没出声。 若她今日向这小丫头服了软,事情传出去,以后她这个后宫之主的脸往哪搁。 “皇后娘娘。”杜若看出她的心情,温婉一笑,“殿下不过就是孩子脾气,您就当哄她玩玩,此事若传出去,整个后宫必然赞您心地仁厚,若是皇上知道,肯定也会欣慰的,您说是吗?” 杜若这一句,当真是说得漂亮。 给皇后戴顶高帽子的同时,也给皇后敲敲警钟。 岁岁出言不逊,皇后身为六宫之主的皇上。 骂小家伙几句,罚她跪上一会儿,就算是皇上也挑不出毛病。 如果真的闹出人命,皇后只怕也无法收场。 皇后不是傻子,当然也明白杜若话里话外的意思,深吸口气压住怒意,看向树上的岁岁。 “好,本宫发誓,今天绝不罚你行了吧?” “殿下听到了。”杜若迈步走到树下,向小家伙伸出手掌,“乖,快下来吧。” 两手抱住树干,岁岁利落地滑下来。 生怕小家伙受伤,杜若伸过手掌将小家伙从树下抱下来,关切地捧过她的小手。 “小手手有没有伤到?” 眼前的人,美丽又温柔。 心头升起一种莫名的依恋,岁岁伸过小手搂住杜若的颈。 只当小家伙是吓到,杜若将脸轻轻贴到小家伙脸上,手掌温柔地拍拍她的背。 “殿下不怕,没事了啊。” 皇后站在旁边,斜一眼搂着杜若的岁岁,向杜若一笑。 “听闻,沈家走失的四小姐已经找到,沈夫人怎么不带孩子一起过来让本宫瞧瞧?” 杜若抱着岁岁站起身,“孩子小不懂事,臣妇只怕她冲撞了皇后。” “怎么会?”皇后笑着一脸亲切,“我们家悦儿可是天天念叨着宁儿呢,明日夫人一定要带孩子入宫,本宫可是早就准备好礼物了呢!” 沈怀瑾军权在握,杜若的娘家实力雄厚,这样的人皇后当然要拉拢。 杜若不便拒绝,“皇后有心了,明日臣妾一定带孩子过来,拜见皇后娘娘。”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皇后转身带着众人离开。 清荷恭敬地将杜若请到厅中坐下,抬手捂着胸口轻吁口气。 “今日多亏夫人及时赶到,要不然清荷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殿下,快谢谢沈夫人。” 岁岁小人不懂事,清荷却很清楚。 如果不是杜若帮忙,皇后今日是怎么也不会轻易放过岁岁的。 岁岁乖巧地走过来,“谢谢沈夫人。” 将小家伙拉到自己面前,杜若打开食盒,取出里面的桃花糕,捏起一块捧到岁岁手里。 “这是臣妇亲手做的桃花糕,来,小殿下尝尝喜不喜欢。” 和宫里的桃花酥饼不一样,杜若是江南人,做的点心也是江南口味。 糯米粉中间夹着水果馅,上层透明的琼脂里装饰着桃花花瓣。 一口下去,香甜软糯,还有桃花的香味。 “好好吃,又香又甜,比皇宫里的点心都好吃。” 早上没吃饭就被皇后折腾,这会儿她是真饿了。 一块点心吃完,小家伙伸出舌尖舔舔唇角,大眼睛还眼巴巴看着盘子。 “岁岁还能再吃一块吗?” 取过手帕,帮小家伙拭掉小嘴上沾着的点心渣,杜若笑得温柔。 “这些全是殿下的,殿下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要是殿下喜欢,下次臣妇还做给你吃。” 想到对她凶巴巴的皇后,岁岁捏着点心,焉焉地垂下头。 “殿下怎么了?”看小家伙表情不对,杜若关切询问。 “母后又凶又可怕。”小家伙吸吸鼻子,一脸委屈,“岁岁也想要一个像你这样的娘亲。” 杜若胸口一疼,伸臂将小家伙搂到怀里。 嗅到岁岁身上淡淡的莲花清香,她心头一震。 这孩子身上的香味,怎么和女儿的香味一样? 第34章 难不成,沈家真的认错女儿了? 鼻尖嗅到岁岁的颈侧,杜若仔细嗅了嗅。 这一次,她确定无比,眼前这个孩子身上的味道,和女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女儿出生后,自带体香。 当时接生的稳婆和府里的下人都是啧啧称奇。 可是,岁岁身上怎么会和女儿一样的香味? 杜若抬起脸,看向站在一侧的清荷。 “清荷姑娘,殿下可是用过什么熏香?” “秦王殿下不喜欢熏香的味道,公主殿下的衣物也没有熏过。”清荷笑道。 “我明明嗅到殿下身上有香气。” 清荷正要说出小家伙自带莲花清香的事,岁岁抬起小手向小药篓一指。 “是不是丁香花的味道。”提到丁香花,岁岁想起沈蕴文的病,“清荷姑姑,我们快去给桃花哥哥送药吧。” 杜若一怔:“蕴文生病了?” “夫人不用担心,沈公子这几日已经恢复不少。”清荷笑着说明,“不如,夫人也和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 众人一起来到文华殿沈蕴文的住处,岁岁第一个跑进去:“桃花哥哥,你猜岁岁带谁来看你了?” 靠在枕边看书的沈蕴文,笑着放下手中的书卷,“是谁呀?” 小家伙抬手向房门一指:“桃花哥哥的娘亲!” 沈蕴文:…… 小家伙怎么把他娘亲弄来的? 放下手中书卷,沈蕴文急匆匆从床上爬起身。 “岁岁,千万不要告诉我娘,哥哥生病的事。” “为什么呀?” “因为哥哥不想让娘亲担心。” “对不起桃花哥哥。”岁岁低着头,对对小手指,“岁岁已经告诉你娘亲了。” 沈蕴文:!!! 珠帘轻响,杜若走进来。 看到眼前明显瘦了一圈,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沈蕴文,当娘的又是气恼又是心疼。 “你这孩子,现在还学会骗娘了是不是?” “娘!”沈蕴文讨好地向母亲一笑,“我现在真的好了,不信你问岁岁。” 小家伙点点头,将自己的小药篓抱到沈蕴文面前。 “蜂蜜和丁香花一起泡水喝,哥哥就不会咳嗽了。” 沈蕴文见怪不怪,杜若看小家伙说的头头是道,脸上满是惊讶:“小殿下还懂药理医术?” “娘亲还不知道吗?”沈蕴文笑着扶住小家伙的肩膀,“文儿能活着回来,全是岁岁的功劳。” 听沈蕴文说明当时情况,知道儿子命悬一线,差点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杜若哪里还忍得住,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下来。 岁岁忙着伸过小手,帮她擦擦眼泪。 “你别哭呀,桃花哥哥真的好了,岁岁向你保证。” 杜若握住小家伙软软的小手,“臣妇不是难过,是高兴。” “高兴不是要笑吗,为什么要哭呀,你们大人好奇怪。” 听着小家伙天真的言语,杜若含着泪笑出声来。 “难怪皇上这么疼爱殿下,如果臣妇有这么一个女儿,做梦都要笑醒。” 小家伙一脸希翼地仰着小脸,“你愿意当岁岁的娘亲吗?” “这……” 杜若语塞。 对岁岁,她是打心眼儿里喜欢。 只是对方贵为公主,她只是臣子,哪有这个资格。 面对那么一双眼睛,杜若实在无力拒绝。 “殿下要是喜欢,就把臣妇当成娘亲好不好?” 岁岁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伸过小胳膊,紧紧搂住杜若的腰。 “岁岁有爹爹,还有娘亲,还有好多好多哥哥,岁岁好开心。” 杜若笑着搂住她,在小家伙脸上用力亲了好几下:“岁岁开心就好。” 沈蕴文也是一脸笑容,伸过手掌轻轻揉揉小家伙的头:“对了,娘,宁儿妹妹还好吗?” 杜若:“好着呢,等明天啊,明天娘亲就带宁儿妹妹入宫来看你。” 岁岁欢喜地抬起脸:“岁岁也要见宁儿妹妹。” 杜若想到想起婉婉准备的礼物,拿过丫鬟手中的礼盒打开,将那条宝石璎珞捧到小家伙面前。 “这是宁儿妹妹送给殿下的礼物。来,臣妇给殿下戴上试试。” 杜若小心地将璎珞戴到岁岁颈上,左右端祥,越看越喜欢。 “殿下真好看。” 岁岁不好意思地垂下小脸,摸摸颈上挂着的璎珞。 看看左右,注意到腰上挂着的小香包,眼中一亮。 “岁岁把这个给宁儿妹妹当礼物吧?” 清荷:“香包是里是殿下自己配的药材香草,可以驱虫防病,连皇上的头疼失眠,都是小殿下的香包治好的呢!” 杜若接过香包,轻轻嗅了嗅。 香气并不浓郁,闻之沁人心脾。 “多谢殿下赏赐,宁儿一定会喜欢的。” 看儿子身体无碍,杜若也放了心,惦记着家里的事情她起身告辞。 杜若刚刚离开,上完早课的君潜,主动赶到文华殿,接应岁岁回宫。 看到他回来,清荷忙着将皇后刁难岁岁的事情。 “殿下,您要尽快想个办法才行。” 听说小家伙差点被罚,周砚书握着拳头,一脸义愤填膺。 “皇后也太欺负人了,干脆让公主去找皇上告状。” 沈蕴文不似他头脑简单,立刻就否定这个建议。 “皇后打着册封大典的名头,教授岁岁礼仪,就算是过分了些,皇上最多训斥皇后几句,若是激怒皇后,让她变本加厉针对岁岁。” “这……”周砚书急得抓抓后脑勺,“难道就任由她欺负公主?” “本王自有办法应付。” 一直沉默的君潜冷哼一声,牵着岁岁走出殿门。 …… …… 镇北侯府。 杜若回到婉婉住的院子,晴儿正将一床小被子抱出来晒在竹架上。 那床被子是当年女儿丢失时前铺过的,杜若思念女儿,这么多年一直都保留着。 “今日天气,奴婢将以前小姐的床被拿出来晒晒。” 用竹竿将被子拍松,晴儿凑到床被前,轻轻嗅了嗅。 “记得小时候,咱们四小姐天生自带体香,这被子隔着这么久还香香的呢!” 杜若弯下身,她仔细嗅嗅被子上的味道。 淡淡的类似莲花般的清香,与岁岁身上的味道十分相似。 “晴儿。”杜若拉住晴儿的胳膊,“宁儿身上现在还有这个香味吗?” “这……”晴儿一怔,“奴婢没注意。” 院门处。 婉婉迈步走进来,看到杜若,她一脸激动地跑过来。 “娘亲,您看到秦王殿下没有,他还生我的气吗?” “殿下在上早课,娘亲没有看到。” 杜若转过脸,仔细打量婉婉几眼。 难不成,沈家真的认错女儿了? “宁儿,到娘这儿来。” 向婉婉招招手,杜若弯下身,将婉婉拥到怀里,悄悄将鼻尖凑到她的颈侧。 第35章 难不成,沈家真的认错女儿了(2) 鼻端,清香入鼻。 婉婉的身上明显的莲花香气,比岁岁还要浓郁。 感觉到杜若在闻她,婉婉暗暗一笑。 知道岁岁有体香,她可是早有准备,这些天一直将香包塞在身上。 心下得意,她脸上故作天真。 “娘亲闻什么呢?” “没什么。” 确定婉婉身上也有香味,杜若自嘲地摇摇头。 看来,是自己疑神疑鬼了。 玉佩有、胎记也有、香气也有…… 怎么可能是认错女儿呢? “宁儿放心吧,你二哥哥一切都好,明天娘亲就带你入宫看他。” 听说马上就要入宫,婉婉心中好不欢喜:“那宁儿先回去练字。” “我们宁儿可真用功。”杜若笑着拉住她的手掌,拿过锦盒递给她,“看看……这是小公主赏赐你的。” 宫里的赏赐肯定不是凡品,不知道是什么值钱的好东西,婉婉激动地接过锦盒打开。 看到盒子里那只普普通通的小香包,她错愕地怔住。 她送小公主上千两银子的宝石璎珞,小公主就给她一个破香包? 想到岁岁可爱的小脸,杜若脸上笑容越深。 “娘亲告诉你,这可不是普通的香包呢。” 婉婉满心嫌弃,又不敢在杜若面前表现出来。 三小公子沈蕴礼刚好下学回来,好奇地凑过来。 “娘说的小公主,是那个找到白鹿的神仙小公主吗?” 岁岁找到瑞兽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 沈蕴礼和族学里的半大孩子们一样,都把岁岁当成是神仙小公主。 “没错。”杜若笑应,“娘亲刚从宫里回来,这个香包就是公主赏赐给宁儿妹妹的。” 沈蕴礼将香包接到手里,送到鼻子前闻了闻。 清香入鼻,沈蕴礼整个人都是精神一震。 仿佛上午听先生讲课,听得一团浆糊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小公主的香包好厉害,我闻一下人都精神了。” 婉婉:…… 一个破香包,哪有这么夸张? 婉婉心下鄙夷,脸上却装出乖巧的样子。 “哥哥要是喜欢,就送给三哥哥吧?” 反正也不值钱,刚好借这个机会,在杜若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自从上次婉婉弄坏他心爱的玩具,沈蕴礼早就被她伤痛的心。 听说对方肯把小神仙的香包送给他,沈蕴礼一阵激动。 这个妹妹,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走!”牵住婉婉手掌,“三哥哥带你踢蹴鞠去。” 婉婉哪有这个心情,当着杜若的面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跟着他一起跑出客厅。 看着两个孩子难得一起玩耍,杜若也是露出笑容。 “蕴礼,小心点,别把妹妹伤到。” “知道啦。” 将婉婉带到后花园空地,沈蕴礼取出他心爱的蹴鞠球。 “来,哥哥教你怎么踢。” 婉婉哪有这个兴致,一心只想赶紧回去挑衣服,转身就走。 沈蕴礼也担心踢到她,特意将球斜着踢向旁边。 婉婉刚好要走,蹴鞠球滚过来,正好绊到她的脚。 婉婉虽是重生,身体毕竟还是个孩子,失去平衡,重重磕到地上。 沈蕴礼:…… 沈蕴礼担心地跑过来,将婉婉扶起来。 “你怎么这么笨啊,谁让你往球上跑的?” 被磕得膝盖生疼,婉婉没好气地将沈蕴礼推开。 “破球有什么好玩儿的!” 沈蕴礼心头刚刚冒出来的那点好感,瞬间消失。 “好心当成驴肝肺,以后本小爷再和你玩儿就是猪!” 丢给婉婉一对白眼,沈蕴礼捡回球转身跑远。 “嘁——”婉婉不屑轻嗤,“等本小姐当上皇后,你这个当哥哥的,也得乖乖给我下跪。” 第二天一早。 婉婉如愿穿上那条撒花留仙裙,与杜若一起入宫。 因为是皇后召见,杜若先带她来到坤宁宫。 杜若牵着婉婉一起行过礼,皇后笑吟吟起身将二人扶起来,上下打量婉婉一眼。 “不愧是沈夫人的女儿,果然是个小美人胚子,以后必然也是国色天香。” 婉婉心下欢喜,笑着向皇后拍个马屁:“皇后娘娘才是国色天香。” 杜若听到耳中,微微皱眉。 自家这个女儿,怎么这么小就会阿谀奉承这一套? “这小嘴甜的。”皇后笑着挥挥手,“来人,把本宫给四小姐的礼物拿出来。” 宫女们捧过一只打开的礼盒,捧到杜若和婉婉面前。 看着眼前礼盒里,闪闪发光的珍珠、玛瑙、翡翠…… 婉婉贪婪的吞一口吐沫。 乖乖,她马上就是小富婆了! 杜若上前一步,从盒子里挑出一只最不起眼的银手镯,放到婉婉手上。 “宁儿,谢谢皇后娘娘。” 皇后明显是想借机收买,今天收下这些贵重礼物,整个镇北侯府就欠下对方的人情。 拿人手软的道理,杜若明白。 镇北侯府数代忠良,一身清正,杜若可不会让沈家百年清誉毁在自己手上。 婉婉:…… 那么多值钱的东西,杜若就挑这么一条最便宜的手镯。 她这个便宜娘亲脑子进水了吧? 看婉婉站着没动,杜若轻咳一声。 “宁儿,还不跪下谢恩啊?” 婉婉满心不甘地跪到地上,向皇后磕了一个头。 “谢谢皇后娘娘赏赐。” 看杜若只收下一件手镯,皇后微微皱眉。 这个侯府夫人,还真是滴水不漏。 到嘴边的鸭子飞走,婉婉一阵肉疼。 “娘亲,咱们什么时候去看白鹿啊?” 得不到赏赐就算了,她这次入宫,最想见的人就是君潜。 现在婉婉只想立刻去贤明宫讨好小公主,重新得到君潜的欢心。 祥瑞之兽留在君潜的贤明宫,皇后自然心头不爽。 这几天,她就一直在想办法,想要将那只瑞兽夺过来。 听到婉婉这句,皇后唇角弯起。 “周嬷嬷,你去一趟贤明宫把白鹿接过来,给四小姐想看看。” 杜若皱眉。 小白鹿与岁岁一向是形影不离,现在皇后突然让人去接鹿,小家伙怎么肯给? 杜若责备地看一眼多嘴的婉婉:“皇后娘娘,宁儿想去看白鹿,臣女带她去一趟贤明宫就是,何必这么麻烦?” “刚好,让宁儿见见新公主吗!”皇后向周嬷嬷做个眼色,“还不快去把安宁公主和白鹿带过来?” 周嬷嬷答应一声离开。 很快,外面就响起脚步声。 推测是周嬷嬷带着小公主,婉婉好奇地转过脸。 她倒要看看,这个小公主到底什么模样。 第36章 小师姐,你站住(1) 脚步轻响,几位宫女簇拥着一位小姑娘走进来。 不是别人,正是皇后的亲生女儿德秀公主君悦。 “母后,快看悦儿的新裙子好不好看?” 穿着撒花留仙裙的君悦,小跑进来,提着裙子在皇后面前转了一个圈。 注意到站在杜若身侧,和自己穿着同样裙装的婉婉,君悦眉头不高兴地皱紧。 “母后,她是谁呀?” “这位是镇北侯府的四小姐,你的小妹妹宁儿。”皇后笑着说明。 杜若牵着婉婉站起身:“宁儿,快见过德秀公主。” 知道德秀公主深得皇后宠爱,婉婉讨好地赔个笑脸,跪到地上。 “臣女沈蕴宁见过公主殿下。” 一个小小的臣女,敢穿和她一样的裙子? 扫一眼婉婉身上的裙衣,君悦心中一阵不快。 因为母后和杜若都在,她多少有所忌惮,并没有表现出来。 “起来吧。” 婉婉爬起身,爱惜地拍了拍身上的裙子。 叮—— 一声脆响,婉婉放在袖袋里的银手镯,滑出袖袋落到地上。 婉婉伸手去捡,君悦上前一步,一脚踩住手镯。 婉婉差点被踩到手脚,忙着将手缩回来。 “公主殿下,你这是干吗呀?” 君悦弯身将手镯捡起来,仔细看了看。 “这明明是本公主的手镯,你从哪偷的?” “悦儿。”皇后不想让杜若不高兴,沉声喝住女儿,“不许对妹妹无礼,这是母后赏赐给小妹妹的,快把手镯还给她小妹妹。” “一只破手镯而已,送你就送你!” 君悦抬起右手,故意用力将手镯向婉婉一扔。 手镯重重砸在婉婉额上,白皙皮肤上顿时一片通红。 “宁儿!”杜若心疼女儿,忙着起身扶住婉婉脸颊,“怎么样,砸疼没有?” “来,本宫看看,可砸疼了?”担心得罪杜若,皇后忙着站起身,扶住婉婉肩膀,“来,本宫给宁儿吹吹啊。” 装模作样的哄婉婉几句,皇后皱眉转过脸。 “悦儿,还不过来向妹妹道歉。” 看母后生气,德秀公主撇撇嘴,主动凑过来道歉。 “对不起啊,宁儿妹妹,姐姐不是故意砸你的,你不会生姐姐的气吧?” 这个该死的小公主! 婉婉心里恨不得将德秀公主撕成碎片,却不敢招惹皇后,只能将委屈咽进肚子,缩在杜若怀里摇摇头。 皇后也跟着开口:“沈夫人别介意啊,都是本宫把这孩子给惯坏了,本宫向您赔个不是。” 杜若心疼女儿,却也是无可奈何。 毕竟,对方是公主,皇后又主动道歉,她这个当臣妇的又怎么追究? “皇后言重了,小孩子打闹原本就是正常。” “娘娘!” 宫门外,脚步急响,周嬷嬷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出事了,贤……” “住口!” 担心对方当着杜若说出什么不该说的,皇后皱眉训斥对方一句。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是老奴失仪。” 周嬷嬷行个礼,上前两步凑到皇后耳侧,低语几句。 听她说完,皇后顿时变了脸色:“你确定?” 周嬷嬷看一眼杜若,用力点点头。 杜若看出对方有事,扶着婉婉站起身。 “既然皇后娘娘有事,臣妇就先带女儿告退。” “好,记得以后常带宁儿来宫里玩耍,刚好和我家悦儿做个伴。”皇后笑着摆摆手,“来人啊,送沈夫人和小姐出去。” 母女二人一起从坤宁宫出来,杜若心疼地看看她的额头。 “宁儿,疼不疼?” “没事,娘亲不用担心。” 婉婉嘴上说着漂亮话,一对眼睛扫过身后坤宁宫华美的亭台楼阁,在心中冷冷一哼。 什么德秀公主,等太子事发被黜,皇后和君悦都会被贬到皇家墓地守灵。 等她成为皇后之后,再和这对母女好好算账! 想到君潜,婉婉转过脸看向杜若。 “娘亲,咱们现在能去看白鹿了吗?” “好,娘亲就带你去认识认识小公主,看看她的小白鹿。” 杜若笑着牵住她的手掌,坐上宫外太监准备好的轿子。 “这个德秀公主就是被皇后宠坏了,以后你躲着她些就是,安宁公主个性善良可爱,你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恩。”婉婉乖巧地答应。 既然这个小公主是君潜的人,一会儿见了面,她就好好哄哄对方,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讨到君潜的欢心。 太监抬起轿子,将母女二人送到贤明宫宫门外。 牵着婉婉迈上台阶,杜若笑着走进贤明宫宫门。 守在门口的小太监看到她,笑着迎过来。 “沈夫人,您怎么来了?” “我们来拜见小公主,烦请公公通报一声。” “这……”小太监有些为难,“夫人来得实在不凑巧,秦王殿下带着公主殿下一起出宫了。” 杜若大惊。 岁岁可是公主身份,按照皇家规矩,是不可以随便出宫的。 难怪,刚刚周嬷嬷那么急匆匆地跑回去,想来就是要向皇后说明这件事情。 不行,她必须马上找到君潜,将两个孩子找回来。 要不然,皇后要是把状告到皇上那里,这两个孩子只怕都没有好果子吃。 “宁儿,快,咱们快走。”牵着女儿急匆匆地重新坐进轿子,杜若挑起轿帘,“臣妇有些急事,麻烦几位公公送我们出宫。” 一路来到宫门外,杜若牵着婉婉一路小跑来到自家马车边。 秦王府与镇北侯府是不同方向,带着女儿实在多有不便。 “秦王私自带公主出宫,皇上已经知道了,我现在必须去一趟秦王府将他们找回来,要不然二人非挨罚不可。晴儿,你带宁儿先回去。” 将婉婉交给晴儿,杜若急匆匆坐上车马,又挑起车帘叮嘱。 “宁儿,乖乖听晴儿姐姐的话,路上车多人多千万别乱跑。” 车夫一抖马缰,马车急驶向前,奔向秦王府的方向。 晴儿牵住婉婉手掌:“四小姐,咱们走吧?” 抬脸看看前面的路,婉婉暗暗皱眉。 这个君潜没事偷偷出宫做什么,害得她堂堂大小姐,竟然还要走路? 心不甘情不愿地迈开腿,婉婉皱着眉跟到晴儿身后。 此时,盛京已经入京,临近正午,日头已经有几分毒辣。 走过两条街,婉婉头上就冒出汗来。 晴儿也担心把她累到,主动将她带进一间茶楼。 “走,晴儿姐姐请四小姐吃点心。” 婉婉吃力地爬上楼梯,坐在窗边。 听到窗外的马蹄声,她随意地转过脸。 看到坐在车辕上的长禄,婉婉大喜。 长禄是君潜的贴身内侍,他在,君潜一定也在。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如果她将消息告诉君潜,对方就欠她一个大大的人情,这可是老天爷给她的机会。 婉婉利落地跳下椅子,大步奔下楼梯。 “秦王哥哥,等一等!” 第37章 小师姐,你站住(2) 秦王哥哥……” 婉婉冲出茶馆大门,想要拦住君潜马车。 “四小姐!”晴儿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您怎么说跑就跑啊,小心被车撞到。” 婉婉着急的抬手一指:“晴儿姐姐,那是秦王哥哥的马车。” 晴儿抬起脸,看向路上的马车:“你怎么知道?” “我……”婉婉忙着撒娇,“刚刚他挑着车帘,我看到的。” “等等!”小二追出来拦住二人,“二位还没付钱呢,怎么就要走?” 晴儿只好停下脚步,取出荷包付帐。 等二人出来,黑色马车已经拐过街角。 婉婉并没有认错,黑色马车内正是君潜和岁岁。 坐在君潜腿上,看着车窗外京城的繁华,小家伙一对眼睛都要不够用。 看看这个也新鲜,看看那个也好奇。 三人正聊着,车夫突然拉出车缰。 “殿下,前面路堵上了。” 君潜挑起车帘,向外看了看。 前面不远处,挂着“百草堂”金牌的药铺门口摆着义诊的牌子。 排队看病的百姓,将宽敞的街道被挤得水泄不通。 岁岁向外看了看:“好多人呀,神仙哥哥,他们在干什么呀?” “是药店里有郎中在义诊。” 听到药店二个字,岁岁顿时大眼睛放光。 “神仙哥哥,我们也去看看好不好。” 君潜吩咐车夫靠边停下,将岁岁抱下车辕。 迈着小短腿跑进药店,岁岁好奇地走到高高的柜台前。 “抓药。” 一位中年男子扶着刚看完病的老母亲出来,将药方递给伙计。 “您稍等。”打开方子,伙伴一边抓药一边唱着药名,“甘草十钱,细辛六钱……法半夏六钱……” 岁岁小手扒在柜台边上,看看伙计放到纸上的药材。 “大哥哥,你药抓错了。” “胡说八道什么,一边玩儿去!” 一个小孩子的话,伙计哪会在意,将药包好放到柜台上。 岁岁急忙伸过小手,将药包抱到怀里:“叔叔,这个药不能吃。” 中年男子皱眉伸过手掌,“快把我娘的药还我。” “不行不行。”岁岁紧紧抱住药包,“我把药还给你,你娘会吃死的!” “你……”中年男人气恼皱眉,“这谁家小姑娘,能不能管管?” 君潜刚好迈进门槛:“我家的,怎么了?” 随行的长禄急忙跑过来,护到岁岁身侧。 中年男人抬手向岁岁一指:“你家小姑娘抢了我的药,马上让她把药还我。” 看到岁岁抱在怀里的药包,君潜也是一怔。 “岁岁,为什么抢别人的药?” “神仙哥哥。”岁岁跑到君潜面前,仰起小脸,“这药抓错了,岁岁告诉叔叔,叔叔不信。” “听到没有?”长禄白一眼中年男子,“我们小殿……咳,我们小姐可是在帮你。” 自从岁岁救下沈蕴文,长禄早把她看成小神医一样的存在。 对岁岁的话,自然是深信不疑。 抓药的伙计皱眉扫一眼三人,“我看,你们这是来捣乱的吧?” 听到声音,众人纷纷转过脸。 掌事的中年掌柜急匆匆从后面跑出来:“怎么回事?” “他们几个一进来就说我药抓错了,还抢病人的药。”抓药的学徒伙计向君潜三人一指,“分明就是来捣乱的!” 百草堂是神医苏木开创的药堂,每月初一、十五义诊,连药钱都不收,深受百姓们拥护。 听说君潜等人是来捣乱的,大家都是十分愤怒。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苏神医的百草堂。” “你们是其他药店里派来的吧?” “把他们赶出去。” …… 眼看着众人这么针对君潜和岁岁,长禄哪里忍得住。 “放肆,这二位可是……” “长禄!”君潜皱眉喝住他,伸臂将岁岁护到身后,君潜迎着众人上前一步。 “全部住口!” 少年人脸上表情清冷,临危不乱,说话时自然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被他的气势所迫,众人都是本能地安静下来。 “既然你们认为药没有抓错,不如我们打来看看如何?” 君潜伸过手掌,从小家伙手里拿过药包,抛在柜台上。 “若是我家妹妹说错,本王……本公子向你们赔礼道歉,若是我家妹妹没错,你们所有人要她赔礼道歉。” 掌柜的知道此事关系重大,急步走到柜台前,将药包打开。 “方子呢?” 中年男人将药方送到掌柜的手里。 掌柜的一手持方,一手分药。 “甘草,没错;细辛,没错……法半夏……” 看到药包里的半夏,掌柜的抬手一巴掌拍在伙计的后脑勺。 “这不是法半夏,这是清半夏,你抓错了!” “这……” 学徒伙计怔在原地。 一众围观百姓也是目瞪口呆。 这么大一个小姑娘,竟然一眼就能看出抓错药? “现在服了吗?”长禄得意一笑,“还不向我们家小姐道歉?” 掌柜的走出柜台,向君潜和岁岁深鞠一躬。 “小公子、小小姐,在下代表百草堂,谢谢二位仗义执言,百草堂向二位道歉。” 中年男子也是一脸感激,“小姑娘,对不起啊,刚刚叔叔还错怪你了。” 岁岁笑着摆摆小手,“人非剩咸菜,谁能不犯错。” 众人一怔,随后哄笑出声。 “小姑娘,你想说是人非圣贤吧?”有人笑着打趣。 抬起小手抓抓耳朵,岁岁红着小脸看向君潜。 “神仙哥哥,岁岁是不是又背错成语了。” 人群后。 一身灰色布衣,须发皆白的百草堂主人——神医苏木笑呵呵分开人群走进来。 “背错成语不要紧,你救的可是一条人命。” 当初太后生病,苏木妙手回春,被天子君承安赐下“医圣”的牌匾。 从那后苏木常在宫中行走,君潜与这位老先生也很熟悉。 君潜上前一步,想要行礼。 老人家抬起右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笑眯眯走到岁岁面前,弯下身。 “小姑娘,你是怎么看出来,药抓错了?” “清半夏是白色,法半夏是黄色的。” “反正都是半夏,不能换着吃吗?”苏木故意道。 “那可不行。”岁岁的表情严肃起来,小大人似的认真,“不同的药治不同的病,不能乱吃。” “恩,孺子可教。”苏木理理胡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小姑娘,你想不想当我的徒弟呀?” 连半夏是什么颜色都不知道,还想当她的师父? 岁岁打量苏木两眼,用力摇摇小脑袋,一脸嫌弃。 “我才不要。” 众人:…… 不知道多少人,送礼托关系想要拜到苏木名下,都得不到这位老爷子垂青。 送到眼前的机会,小丫头竟然拒绝的? “苏先生。”君潜担心老人家生气,主动替小家伙解释,“岁岁她……” “没关系。”苏木笑着扶住小家伙胳膊,“只要你当我徒弟,你想要什么,师父就给你什么,好不好?” 师父说过,陌生人的东西不能吃,陌生人要是说给好东西绝对不能信。 眼前这个老爷爷,一定是拐小孩儿的“拍花子”。 “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呢!”岁岁生怕被苏木抓走,甩开苏木,退到药店门口,“神仙哥哥快走,他是拐小孩儿的坏蛋。” 众人哄堂大笑。 街对面,婉婉正急匆匆地追着马车的方向跑过来,想要找到君潜。 远远看到她,岁岁惊讶地瞪大眼睛,急急跑下台阶。 “小师姐?!” 第38章 给本王抓住婉婉(1) 街道对面。 听到岁岁的声音,婉婉疑惑地转过脸,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看到街道对面的岁岁,婉婉慌乱地停下脚步,一对眼睛不敢置信地瞪大。 这怎么可能? 被她扔下悬崖的岁岁…… 竟然没有死?! 不行! 她绝对不能让岁岁抓住她,绝对不能让侯府的人知道岁岁的存在。 要不然,一切就全完了。 婉婉停下脚步,用力甩开晴儿的胳膊,转身冲进一侧的街道。 “四小姐?”眼看着婉婉突然跑向街道,晴儿急忙追出来,“你别跑啊,慢点!” 对面。 长禄从药店内追出来,拉住岁岁的胳膊:“小殿下,别乱跑,路上有车危险。” 岁岁急急开口:“长禄哥哥,我刚刚看到小师姐,我刚一叫她,她就跑了。” 长禄一惊,转身冲上台阶:“殿下,婉婉找到了。” 正在和苏木说话的君潜,一个箭步掠到门外:“在哪儿?” 岁岁抬起小手,向婉婉离开的街道一指:“那边。” “她穿什么衣服?” “白色裙子,全是绣花。” 君潜飞身掠下台阶,大步冲到街口。 这里是繁华的商业区,附近全都是摆摊的小贩,人来人往,根本没有什么白裙子的小姑娘。 君潜正在暗自着急,街道上,一位王府侍卫骑着马急急地冲过来。 看到站在街口的君潜,侍卫飞身跳下马背。 “殿下,沈夫人请殿下马上带公主回府。” 君潜皱眉转过脸:“可是蕴文身体有事?” 侍卫摇头,“夫人没说。” 担心是沈蕴文身体出事,君潜转身拉住侍卫胳膊。 “你带几个人去那边街上,找一个白色绣花裙子的小姑娘,大概三、四岁的样子,名字叫婉婉,找到之后立刻通知本王,快去。” 向侍卫交待一句,君潜急急回到药店门口,拉住岁岁胳膊。 “岁岁,蕴文有事,咱们先回去再说。” 将小家伙抱到怀里,君潜带着长禄大步来到马车一侧。 苏木急急追到药店门口,看二人要走,雪白的眉毛都皱成一团。 “殿下,老夫这徒弟还没收呢!” “回头再说。”君潜回他一句,挑帘坐进马车,“回府。” “驾!” 车夫轻抖马缰,马车提速奔向秦王府的方向。 街道尽头。 婉婉悄悄探出脑袋,向身后看了看,没有看到岁岁追出来,她暗松口气。 “四小姐?宁儿——”晴儿大步追进商业街,左右看看,没有发现婉婉身影,急得眉头皱紧,“这孩子,跑哪儿去了?”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四小姐,要是再被她弄丢,她怎么对得起夫人? 婉婉主动向她招招手,“晴儿姐姐,我在这儿。” 晴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四小姐,你可把奴婢吓死了。” “刚刚宁儿看到有卖风筝的就跑过来看看,对不起啊晴儿姐姐,宁儿不是故意的。”婉婉胡弄找个借口掩饰过去,生怕岁岁找回来,她急急拉住晴儿手掌,“我们快回家吧,我好饿。” 生怕再遇到岁岁,婉婉故意拉着晴儿走到另一侧街口。 一路急匆匆走向侯府的方向,她还在皱眉沉思。 这个岁岁,真是命大,掉下悬崖都没有死。 竟然也跑到京城来了? 不行,这件事情绝对不能侯府里知道。 “晴儿姐姐。”婉婉可怜巴巴地看向晴儿,“刚刚的事情别告诉娘亲好不好,我怕娘亲骂我。” 晴儿笑着点点她的眉心:“那你可得答应姐姐,以后再也不许乱跑。” 婉婉装出一脸可爱的样子:“宁儿保证不乱跑了。” 哼! 嘴上乖巧,婉婉心中却在冷哼。 就算岁岁活着又怎么样? 这辈子,岁岁永远都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世。 而她,永远都是正牌的侯府四小姐。 …… …… 秦王府大门口。 眼看着君潜的马车行过来,杜若急忙奔下台阶,爬上车辕。 “快,马上送我们入宫。” 君潜扶住杜若的胳膊,将她扶到车凳上坐上。 “沈夫人,可是蕴文身体不适?” “蕴文没事,现在是殿下有事。”杜若担心地拧着秀眉,“殿下带岁岁出宫,皇后正赶去皇上那里告状呢!” “是吗?”君潜靠在锦垫上,将买来的糖葫芦递给岁岁手里,“那真是太好了。” 杜若:…… 怎么感觉,他是故意的呢? 杜若:“殿下的意思是?” 君潜垂下睫毛,眼神里闪过一抹莫测的笑意。 “如果皇后不去告状,父皇又怎么知道,岁岁被欺负了呢?” 知道皇后不会善罢甘休,他一早故意大摇大摆带岁岁出宫,就是要让对方主动去告状。 天子日理万机,不把事情闹大,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后宫小事。 岁岁抬起小脸:“岁岁没有被欺负呀?” “小笨蛋!”君潜一脸哭笑不得,“一会儿见到父皇,你就抱着他的腿使劲哭,知不知道?” 岁岁迷茫地眨眨大眼睛:“为什么要哭呀?” 君潜:“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岁岁抿抿小嘴,“小宝宝才吃奶,岁岁现在只吃饭不喝奶。” 君潜:…… 杜若忍俊不禁,笑着将小家伙拉到怀里。 “殿下想要保护岁岁,臣妇明白,可是殿下想过没有,你私带公主出宫,皇后怎么会放过你?” 君潜语气淡淡的:“大不了,再跪一晚上。” 他宁愿自己受罚,也不希望岁岁被那毒妇欺负。 将少年人的表情看在眼里,杜若一阵心疼。 “殿下放心,臣妇会将事情向皇上说明,绝不会让岁岁和殿下受委屈。” “岁岁也不会让桃花哥哥受委屈。”岁岁伸过小手,拉过君潜的手掌,“皇后要是罚哥哥,岁岁就和哥哥一起跪着。” 对上小家伙关切的大眼睛,君潜淡淡一笑。 “岁岁放心吧,哥哥不会有事的。” 杜若注视着怀中的岁岁,又是感动又是心疼。 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她家的女儿怎么就没有这孩子懂事呢? 说话间,马车驶进皇宫。 三人一起来到御书房外的时候,皇后正假惺惺坐在君承安对面抹眼泪。 “岁岁才这么小,万一有什么闪失可怎么办啊,这个秦王殿下真是太不懂事了。皇上再不管教,他迟早会闯出大祸的……” 君承安担心两个孩子安危,皱眉打断皇后的声音。 “福安,通知林常青,马上带人出宫,务必把潜儿和岁岁安全找回来。” 珠帘轻响,捏着糖葫芦的岁岁,迈着小短腿跑进来。 “爹爹快看,岁岁带了什么好吃的给你?” 第39章 给本王抓住婉婉 看到岁岁,福安脸上一喜。 “皇上您瞧,公主殿下这不是回来了吗?” 皇后皱眉起身,开口就骂:“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私自出宫?” 看到皇后突然向自己走过来,岁岁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抓着一大串糖葫芦的小手一晃,手中糖葫芦脱手,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原本兴冲冲的小家伙,小嘴一扁。 “都怪你,这可是岁岁特意给爹爹拿回来的,现在都不能吃啦。” 看着小家伙一脸委屈的样子,君承安那点怒气,瞬间化为心疼。 “岁岁不怕!”起身将小家伙抱到怀里,君承安皱眉看向皇后,“难怪孩子们都怕你,看看你哪有半点母仪天下的样子?” “臣妾……”皇后忙着赔个笑脸,“臣妾这也是关心则乱吗?” 抱着小家伙坐回锦榻,君承安安慰地拍拍她的背。 “告诉父皇,你去哪儿了?” “岁岁去了好多地方,街上好多好多人,卖什么的都有,可好玩儿了。”岁岁笑眯眯看向君承安,“下次岁岁和爹爹一起去好不好?” 面对那么一张小脸,君承安哪里发得出火。 “好,下次爹爹和岁岁一起去。” 皇后:…… 知道天子宠爱岁岁,不会罚她。 皇后转过脸,将所有矛头都指向走进来的君潜。 “君潜,未经允许私带公主出宫,你可知罪?” “启禀皇上。”杜若跟在君潜身后,走进房内,“殿下私带公主出宫,确实是有违规矩,不过殿下此举,也是事出有因。皇上不如问问殿下是何原因?” 杜若身份尊贵,说话自有重量。 君承安听她说得郑重,侧眸看向君潜。 “潜儿,你为何要带岁岁私自出宫?” “回父皇。”君潜挑袍跪到地上,“昨天母后趁潜儿不在,到贤明宫中惩罚岁岁,儿臣担心母后再为难岁岁,无奈之下才带着岁岁出宫。儿臣自知有错,甘愿受罚,只求父皇开恩,不要再让母后针对岁岁。” “放肆!”皇后气结,“本宫去贤明宫,教授公主礼仪,难道还有错了吗?” 君潜抬起脸,毫不畏惧地对上皇后的眼睛。 “请问母后,如果只是教岁岁礼仪,为何岁岁会吓得爬到树上?” 听着小家伙爬到树上,君承安顿时紧张起来:“岁岁可受伤了?” “才没有呢。”小家伙一脸得意,“岁岁爬树可厉害了,皇后娘娘让一群人抓岁岁,都没抓到我。” 岁岁这一句,不是告状却胜过告状。 杜若和君潜暗暗一笑。 君承安脸一沉:“皇后教岁岁行礼,需要一群人抓她的吗?” “皇上明鉴。”皇后自知理亏,忙着解释,“本宫只是吓吓岁岁而已,并没有真的罚她呀。” 周嬷嬷见势不妙,主动站出来替皇后开脱:“老奴可以证明,皇后所言句句属实!” 生怕两人又在让她跪来跪去,岁岁伸过小手,紧张地拉住君承安的衣袖。 “爹爹,岁岁跪了好多好多次,周嬷嬷都说岁岁跪得不对,岁岁不想学下跪了。” 看着小家伙可怜巴巴要哭的样子,君承安心都要碎了。 眯起墨眸,他皱眉看向周嬷嬷。 “你就是这样教朕的公主的?” “皇上恕罪。”周嬷嬷忙着跪到地上,“奴婢这也为了皇家威仪啊,皇上!” “皇家威仪?好,很好!”君承安抬手一指门口,“你现在就去大殿门口给朕跪着,跪到天黑为止。” 周嬷嬷哆哆嗦嗦地答应一声,乖乖退到外面跪着去了。 皇后不甘心地咬咬后牙:“皇上,周嬷嬷有错该罚,那秦王呢,难道您就这样纵容他?” “秦王私自带公主出宫,违反宫规,罚你……”君承安皱眉看一眼君潜,“闭门思过三日,将宫规抄上十遍。” 君潜俯首:“儿臣遵旨。” “宫规是两个字……”岁岁伸出手指头,认真掰了掰,“十遍就是……二十个字。” 抬起小脸,小家伙大眼睛注视着君承安。 “爹爹,神仙哥哥是不是写二十个字就行了?” 看着小家伙一本正经的可爱模样,君承安哑然失笑。 “我们岁岁数得一点都没错。” 杜若暗笑。 皇后呼吸一窒,险些气晕过去。 “皇上,您……” “朕之前就说过,岁岁不需要守那些规矩。”君承安侧眸注视皇后,目光威严,“皇后娘娘是不是把朕的话忘了?” 以君承安的心智,怎么会猜不到皇后的心思。 对方是皇后、太子嫡母,许多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偌大的后宫,难道她连一个孩子都容不下? 看出君承安动怒,皇后忙着低下头:“臣妾不敢。” “那就好。”君承安从皇后身上收回目光,“以后岁岁的事,就不劳皇后费心了。” 斜一眼君潜和杜若,皇后咬着牙走出御书房大门。 “神仙哥哥,快起来呀!” 看到君潜还跪在地上,岁岁忙着跑过来,用力将他拉起来。 君承安走到二人面前,目光深沉浇在君潜脸上:“下次再想带妹妹出宫,直接和朕说,知道了吗?” 君潜惊讶地抬起脸,“父皇还允许岁岁出宫吗?” “这宫里规规矩矩的皇子、皇女够多了。”伸过手掌,宠溺地揉揉岁岁的顶发,“朕不希望把岁岁也束缚在四角宫墙之内。” 杜若笑着向君承安行了一礼,“皇上圣明。” 岁岁不知道这句是什么意思,却也猜到肯定是好话。 学着杜若的样子,将两只小手虚抬到腰侧,有模有样地向君承安福了福身。 “爹爹圣明。” 君承安弯唇一笑:“看看,我们岁岁根本不用教,自己就会了。” 事情顺利解决,君潜和岁岁一起将杜若送出大殿。 看到跪在台阶下的周嬷嬷,君潜转身向侍卫下令。 “若是她敢背弯一分,就给本王用棍子打直;若是她晕过去,就给本王用冷水泼醒。” 敢算计他的小妹妹,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 …… 转眼,三天过去。 岁岁的公主册封大典正式举行。 当晚,皇宫设宴款待群臣。 入夜时分,杜若与丈夫沈怀瑾一起,带着三儿子沈蕴礼和婉婉一同入宫赴宴。 终于能有机会见到君潜,婉婉格外激动。 走向殿门,她还不忘理理头发,拉拉衣服。 沈蕴礼看在眼里,不屑地撇撇嘴:“你就别臭美了,你再打扮也没有小公主好看?” 婉婉白眼,“三哥哥都没见过小公主,怎么知道她长得好看?” 沈蕴礼刚要反驳,看到六皇子君律,忙着拉住他。 “六皇子,你见过小公主,你说是我妹妹还好,还是小公主好看?” “就她?”君律上下打量一眼婉婉,撇撇嘴,“我妹妹比你好看一万倍。” 婉婉气结。 瞪一眼二人,她小跑过去,跟着杜若一起走进殿门。 她倒要看看,那个小公主到底有多好看! 第40章 小师姐,我终于找到你了(1) 大殿内。 礼乐飘飘,夜宴的桌椅都摆到台阶下。 文武百官不少都已经赶到,正排着队进献自己送给小公主的礼物。 大大小小的礼盒堆积如小山。 婉婉看在眼里,一对眼睛子都要羡慕地瞪出来。 “爹、娘!” 等到台阶下的沈蕴文,远远看到杜若等人,一脸激动地迎过来。 蹲下身,两手扶住婉婉的胳膊,沈蕴文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声音都有些颤抖。 “这就是宁儿吗?” “没错。”杜若笑着扶着婉婉的肩膀手掌,“宁儿,快叫二哥呀。” 婉婉上下打眼一眼沈蕴文,看他面色红润,一点也不像生病的样子,满心惊讶。 他的病,竟然真的治好了? 听到杜若提醒,婉婉装出乖巧的样子。 “二哥哥好。” “宁儿,二哥哥好想你……” 沈蕴文一把将婉婉拉到怀里,眼睛就红了。 “这些年,你在外面受委屈了。” 周砚书站在旁边,抬手抹了抹眼睛。 “二哥!”沈蕴礼和君律一起跑过来,“你都回京几天,怎么都不回家啊?” “你二哥这几天一直病着,所以才没有回家。”杜若笑着解释。 “蕴文啊。”沈怀瑾伸过手掌,将沈蕴文扶起身,“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沈蕴文回父亲一笑,“爹爹放心吧,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沈怀瑾笑着拍拍眼前少年削瘦的肩膀,“等一会儿夜宴结束,咱们全家人一起,好好谢谢小公主的救命之恩。” 沈蕴礼一脸惊讶:“我二哥的病是小公主救好的?” “那当然了。”六皇子君律一脸得意,“告诉你,我这个小妹妹不但会治病,还会驯马,厉害着呢!” 婉婉撇撇嘴。 一个几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侯爷、夫人。”一位司仪太监笑着迎过来,“几位随奴才到殿内入座吧?” “走。”沈蕴文笑着牵住婉婉手掌,“二哥哥带你进去,一会儿你能就见到小公主了。” 众人一起走进大殿。 看到杜若身侧的婉婉,众臣纷纷转过脸。 “这孩子就是贵府走失的四小姐吗?” “一看就是美人胚子,长大了肯定也是像沈夫人一样。” “恭喜侯爷和夫人。” …… 众人纷纷道贺。 沈怀瑾向众人一拱手,带着沈蕴文在长桌边入座。 杜若则带着婉婉、沈蕴礼一起坐到隔着纱帘,专为女眷们准备的条桌边。 “秦王殿下到。” 听到太监的宣声,婉婉站起身走到纱帘一侧,轻轻挑起帘子。 远远看着君潜走进大殿,婉婉心头一阵激动。 她终于有机会见到他了。 殿下,礼乐转为隆重。 司仪太监高声宣唱:“皇上、皇后驾到。” 杜若忙着将婉婉拉回来,与所有人一起俯首跪地,齐声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婉婉和众人一样跪到地上,一双眼睛好奇地看向大殿入口。 片刻,天子君承安与皇后一起走进大殿。 岁岁走在二人中间,白嫩小手握住君承安的手指,好奇地看看四周。 今日小家伙也是盛装打扮。 浓密黑亮长发在脑后编成两只小垂髻,头上是精工巧匠打造的华丽凤冠。 两眉之间,贴着金色荷花形花钿。 粉嫩嫩的奶团子,一身华丽红色宫装,可爱精致,贵气十足。 听着众人的脚步声迈进殿门,婉婉按捺不住地抬起脸,想要看看这位小公主到底长什么样子。 隔着纱帘和跪在前面的大臣,她只隐约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身侧还跟着一只雪白的小幼鹿。 婉婉探着脑袋还要细看,杜若伸手按住她的后脑。 “宁儿乖,别乱动。” 牵着小家伙走到最高处的龙椅前,君承安抹袍入座,顺手将岁岁拉过去抱到怀里。 “众卿平身。” 众人纷纷起身,君承安抬抬右手。 “开始吧。” 宫女们鱼贯而入,将精致的美酒菜肴摆上桌子。 婉婉哪里还忍得住,从坐垫上爬起来,挑起眼前的纱帘看向台阶最高处。 台阶上。 岁岁侧身坐在君承安腿上,头上凤冠有点重,小家伙伸出小手揉揉脖子。 “皇上爹爹,这凤冠好重,岁岁脖子都压酸了。” 看清君承安怀中的岁岁,婉婉如被雷击,扶着纱帘的手掌都紧张地哆嗦起来。 岁岁就是那个小公主? 这…… 这怎么可能? 眼看着岁岁转过脸,看向她的方向。 婉婉生怕岁岁看到自己,慌乱地急急后退两步。 一位宫女刚好捧着菜走过来,婉婉正好撞在对方身上。 宫女躲闪不及,手中捧着的托盘一晃,差点将托盘上的菜全扣到岁岁头上。 来这里的可都是贵客,宫女吓了一跳,忙着退后一步。 “奴婢该死,小姐恕罪。” 杜若皱眉向那名宫女摆摆手,关切地将婉婉拉到自己面前。 “来,娘看看,有没有烫到?” “没有……”婉婉慌乱地转了转眼睛,抬起两手捂住肚子,“娘亲,宁儿肚子好疼。” “懒驴上磨屎尿多。”沈蕴礼撇撇嘴,一脸嫌弃,“你看看人家小公主,哪像你这么多事儿?” “不许这样说妹妹。”杜若瞪一眼儿子,关切地搂住婉婉,“哪里疼?” 婉婉抬手抬抬肚子,“娘,好疼啊!” 看她一脸痛苦,杜若心中担心,忙着将婉婉抱在怀里,急匆匆走出大殿。 …… …… 大殿内。 众人并没有注意到纱帘之后的小小插曲,大臣们纷纷说着祝贺的吉利话。 “小公主寻得瑞兽,定是有福之人,这是天佑我大邺啊!” “是啊,恭喜皇上,喜得宝珠。” …… 岁岁靠在君承安胸口,听着大臣说她是“猪”,忙着解释。 “岁岁不是属猪,岁岁是属龙的。” 众大臣听着她稚嫩言语,都是轻笑出声。 沈蕴文笑着解释:“殿下,这位大人是说您就像珠宝一样珍贵,不是说你属猪。” “原来是这样呀?”知道自己听错,岁岁扯扯唇角,“岁岁听错了。” “朕的岁岁啊,就是一块稀世珍宝。” 君承安笑着夹过一块菜,喂到小家伙嘴里,目光落在沈蕴文父子身上。 “沈卿,听皇后说走失的宁儿已经找到,可有此事?” “回皇上,确有此事。”提到爱女,冷面将军沈怀瑾也是露出笑容,“小女现在就在侧殿。” 君承安大喜:“快,带出来给朕聊聊。” 第41章 小师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是!”沈怀瑾答应一声,起身走到纱帘一侧,“夫人,还不带宁儿出来给皇上见礼。” 坐在桌边吃饭的沈蕴礼,忙着从帘子走过来,跪到台阶下。 “回皇上的话,我妹妹刚刚肚子疼,我娘带她上茅厕了。” 听说婉婉身体不适,沈蕴文和沈怀瑾父子同时转过脸,看向沈蕴礼。 “宁儿怎么会突然肚子疼的?” 沈蕴礼一撇嘴:“我哪知道,她一向事多。” 皇后转过脸,装出一脸关切:“侯爷,四小姐不会是病了吧?” 当年,侯府里喜添千金。 君承安也曾亲自送上贺礼,知道沈府里孩子走失,这位当朝天子也曾经广发告示帮忙寻找。 听说婉婉身体不适,君承安忙着摆摆手。 “福安,去看看小姑娘怎么样了。” 福安答应一声,迈步走出大殿。 向门外侍立的宫人询问一句,福安一路小跑来到侧殿。 看到从茅厕里出来的杜若和婉婉,福安笑着迎过来,向杜若欠欠身。 “沈夫人,皇上想要见见四小姐,快带她回去见礼吧。” 婉婉只担心再回大殿,被岁岁发现,皱着眉弯下身。 “好疼,娘亲……宁儿……宁儿疼受不了了……咱们回家好不好?” 看婉婉缩在杜若怀里,一脸痛苦的样子,福安哪里放心。 “夫人,看小姐这样子似乎是疼得不轻,老奴帮您安排一间寝室,再找个太医过来给小姐看看吧?” 婉婉只怕穿帮,忙着缩到杜若怀里,哭唧唧地撒娇。 “娘亲,宁儿不要看病,宁儿……要回家,宁儿要回家!” “宁儿乖,让太医看看,很快就好的。” 杜若哪里放心,安慰她两句,跟着福安来到偏殿一间寝室内。 片刻,太医急匆匆地走进来。 这位太医不是别人,刚好就是之前曾随君承安一起,前往行宫的王太医。 简单询问过杜若之后,王太医笑着牵住婉婉手掌,眉头皱紧。 从脉象上看,这小姑娘应该并无大碍。 可是看她这样子,似乎又疼得很重,这也太奇怪了。 看他表情凝重,杜若越发担心:“王太医,我家宁儿到底怎么了?” “这……”王太医略一沉吟,“四小姐的病有些奇怪。” 杜若眉头皱紧:“先生的意思是?” 对方是侯府小姐,身份尊贵,王太医也怕自己误诊惹出麻烦。 “微臣针术浅薄,实在难以确认,今日太医院宋医判刚好当值,不如请他过来瞧瞧吧?” “也好。”杜若皱眉抬起脸,“福公公,烦请您知会我家侯爷一声。” 福安答应一声,快步走出殿门。 吩咐一个小太监去请宋医判过来共同诊断,转身急匆匆回到大殿向皇上说明情况。 听说女儿突发急症,当爹的自然心急,沈怀瑾忙着放下酒杯站起身。 “皇上请容臣退席,过去看看。” “皇上。”沈蕴文也跟着站起身,“微臣也想同往。” “皇上爹爹。”正在吃点心的岁岁,仰起小脸,“岁岁也想去看看宁儿妹妹。” “父皇。”君潜站起身,“儿臣带岁岁过去吧?” 皇后心知,这是向沈家示好的机会,放下餐具站起身。 “皇上,四小姐毕竟是女孩家,秦王殿下过去恐怕不太方便,还是臣妾代皇上过去看看吧?” 眼下,群臣都在。 君承安不便为了一个小小臣女退席。 “也好,那就由皇后代朕前往探望。” 上次因为惩罚岁岁,被君承安责骂。 当着众人的面儿,皇后故意装出一脸慈爱。 “岁岁,我们走吧?” “桃花哥哥,等等我,小鹿鹿快点!” 岁岁一点没领情,迈着小短腿走下台阶,站到沈蕴文身侧。 趴在她脚边的小奶鹿,小跑着跟下台阶,停在岁岁身侧。 皇后讨个没趣,暗暗咬咬后牙,走下台阶。 沈蕴文知道君潜担心岁岁,侧脸向对方点头示意一下。 伸手握住岁岁手掌,跟在皇后和父亲身后走出大殿。 眼看着小奶鹿小尾巴似的跟在岁岁身后,沈蕴礼一对眼睛顿时瞪成两个大。 神仙小公主好厉害,连神兽都这么听她的话? 迈步跑过来,沈蕴礼小心地凑到岁岁身侧。 “小公主,我叫沈蕴礼,是蕴文哥哥的弟弟。” “蕴礼哥哥好,我叫岁岁。”看沈蕴礼盯着自己身侧的小鹿,岁岁主动询问,“蕴礼哥哥,你想摸摸我的小鹿鹿吗?” 沈蕴礼一脸激动:“我……我也能摸吗?” “当然了,你是岁岁的好朋友,就是鹿鹿的好朋友。” 岁岁伸过手掌,轻轻拍拍小奶鹿的头顶,一本正经地叮嘱。 “小鹿鹿,这是蕴礼哥哥,你要和它做好朋友哟。” 小奶鹿凑过鼻子,在沈蕴礼身上闻了闻,伸出粉嫩嫩的舌尖舔了舔沈蕴礼的左手。 哇—— 他的手被神鹿舔了?! 沈蕴礼激动地抬起手掌,胸口里小心脏激动得直跳。 他决定了。 这只手不洗了。 看沈蕴礼还站在原地发呆,岁岁伸过小手,握住沈蕴礼的手指。 “蕴礼哥哥,快走呀!” 沈蕴礼低头,看看自己被小家伙牵着的右手,小心脏跳得越发厉害。 左手摸过神鹿,右手牵过神仙小公主,回头去族学时,那些家伙一定会羡慕死他的。 小心翼翼地合拢手指,轻轻将那只软软的小手握住。 沈蕴礼侧脸,注视着小家伙精致的侧颜,胸口里一片温柔的柔软。 小公主真是又可爱又大方,比起他那个讨厌的妹妹强多了。 要是小公主是他家妹妹多好啊! 很快,几人就来到侧殿。 沈怀瑾担心女儿,箭步冲上前去,第一个冲进房门。 “宁儿怎么样?” “爹爹,宁儿好难受……”缩在杜若怀里的婉婉,伸手拉住沈怀瑾衣袖,“咱们回家好不好?” 福安笑着挑起珠帘,“四小姐,皇后娘娘和公主殿下来看您啦。” 听到“公主”两个字,婉婉吓得一激灵,松住杜若衣袖的手一松。 杜若看她将手伸过沈怀瑾,刚好松开手掌。 扑通—— 婉婉身子一歪,重重地摔在地上,她慌乱地坐起身,正对上房门处岁岁看过来的大眼睛。 认出眼前人,小家伙疑惑地眨眨大眼睛。 “婉婉小师姐,你怎么在这儿啊?” 第42章 玉佩(1) 听到岁岁这句话,所有人都是惊讶地怔住。 这两个孩子认识? 最初的慌乱之后,婉婉很快回过神来,装出一脸惊喜的样子爬起身。 “岁岁,你没死啊,太好了!” 想起悬崖上,小师姐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岁岁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到沈蕴文身侧。 看岁岁对自己并不亲热,婉婉生怕她说出对自己不利的话。 “小师姐还以为永远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假装着哭腔,她伸过手掌跑过来,想要抱住岁岁。 小奶鹿眼看着婉婉突然冲过来,只当她是要攻击自家小主人,顿时火了。 低着头,四脚发力,它狠狠一顶,小脑袋重重撞在婉婉的肚子上。 “哎哟——” 婉婉惨叫一声,跌坐在地。 小奶鹿还有些不解气,撅着小屁股还要向婉婉身上顶。 “宁儿!” 杜若大惊,一把将婉婉拉到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 生怕小奶鹿伤到杜若,岁岁忙着阻止。 “小鹿鹿,快回来,不许顶人。” 小奶鹿乖乖转身,退到小家伙身侧,在小家伙身上蹭了蹭。 “哈……” 沈蕴礼看着婉婉狼狈的样子,当场笑出声来。 不愧是神兽啊,一眼就能看出谁最讨厌。 “小礼。”沈蕴文轻声责备弟弟一句,“岁岁,你和宁儿真的认识?” “岁岁是我的师妹,我是岁岁的师姐。”婉婉从杜若身后探出头,“对吧,岁岁?” 岁岁站在沈蕴文身侧,轻轻点头。 沈蕴文侧眸,看着小家伙的表情,微微皱眉。 按道理说,看到自家小师姐,岁岁应该开心才对,怎么感觉小家伙似乎有点害怕似的。 “岁岁。”沈蕴文蹲下身,将岁岁拉到自己面前,“你怎么了,看到小师姐不开心吗?” 婉婉生怕岁岁乱说话,急急跑过来,拉住她的手掌,假惺惺地哭起来。 “岁岁,小师姐真的不是故意的,当时我……我真是没力气了……” 沈怀瑾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宁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父病重,我和岁岁一起上山给师父采药,在山上发现一只金灵芝,我和岁岁都够不着,我就拉着岁岁的手去采……” 夸张地吸吸鼻子,婉婉使劲揉揉眼睛,用力挤出两颗眼泪。 “后来我实在没力气,没拉住岁岁,岁岁就……就掉下去了……” 沈怀瑾、杜若同时皱眉,沈蕴文也是脸色一沉。 一想到眼前这么可爱的小家伙,因为自家女儿掉下山崖差点丢掉小命,三人又是后怕又是心疼。 沈蕴礼皱着眉毛瞪一眼婉婉,一脸鄙夷地轻哼出声。 “为什么你不下采,要让岁岁去采,有你这样当姐姐的吗?” 被沈蕴礼挑出毛病,婉婉生怕穿帮,皱眉弯着身再次捂住肚子。 “爹、娘亲,宁儿的肚子……好……好难受……” 故意晃了晃身子,她假装晕倒软软地倒在地上。 “宁儿!” 看婉婉突然晕倒,众人都是吓了一跳。 沈怀瑾弯下身,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 这时,太医院的主事宋院判,刚好提着药箱走进来。 太监福安忙着拉住他的胳膊:“宋院判,快点!” 宋院判急忙放下药箱跑过来,托住婉婉的手腕替她把脉。 看婉婉晕倒,岁岁也和众人一起凑到床边。 看看床上的婉婉,小家伙向众人安慰地一笑。 “你们不用担心,小师姐没病。” “胡说八道什么?”皇后转过头,狠狠瞪一眼岁岁,“宁儿都晕过去了,怎么会没病呢?” 沈蕴文忙着将岁岁拉过来,护到自己身侧。 岁岁歪着小脑袋,仔细看看床上的婉婉,一对小眉毛疑惑地皱出两个小疙瘩。 小师姐好奇怪,明明没病还能晕倒。 “宋大人,我家女儿到底怎么样?”沈怀瑾焦急询问。 “这……” 宋院判眉头皱紧。 眼前小姑娘脉象平稳,除了有点积食,没有别的毛病。 “四小姐刚刚有什么异样吗?” “先说是肚子疼,刚刚看到久别重逢的岁岁,她一时激动大哭了一场。”杜若道。 “这么说,应该是一时激动,急火攻心。下官为她扎上两针试试。” 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宋院判捏出一根,扶住婉婉的头,将针尖用力刺入她的人中。 一针下去,婉婉差点没忍住,疼得叫出声来。 这个死院判,用得着这么使劲吗? 不知道宋院判还要怎么折腾她,婉婉忙着睁开眼睛。 看她清醒,宋院判越发得意。 自己的针法,果然是越来越精进了。 有心在皇后和沈家众人面前表现一番,宋院判伸手拉住婉婉手掌。 婉婉一脸慌乱:“你……你干什么?” 宋院判笑眯眯说明:“小小姐不要害怕,下官再帮你放点血,你的火就彻底消了。” 婉婉:…… 还要放血? “我不要!” 婉婉用力想要缩回手指。 杜若暗自心疼,为了帮“女儿”治病,只能忍痛抓住婉婉的手掌,轻声哄着。 “宁儿,乖,不怕,等放完血就好了。” 沈怀瑾也怕她乱动,伸过手掌按住她的肩膀。 宋院判手起针落,将针尖毫不留情地刺入婉婉的指尖。 锋利针尖刺入指尖嫩肉,婉婉再也忍不住,杀猪一样尖叫起来。 沈蕴文担心吓到岁岁,握住小家伙手掌,将她牵到屋角,抬手挡住岁岁的眼睛。 “哥哥帮你挡着眼睛,看不到就不怕了。” 沈蕴礼也走过来,抬起手掌捂住小家伙的耳朵。 “蕴礼哥哥帮你捂着耳朵,你就听不到了。” 岁岁仰着小脸看看二人,胸口里也是一阵暖暖的。 两个哥哥对她真好。 床侧。 宋院判用力从婉婉的指尖,挤出几颗血水:“小姑娘,现在好点没有?” 婉婉手指都要被他捏断,含着眼泪点点头:“好……好多了。” 杜若心疼得眼圈都红,捧过婉婉手掌,轻轻帮她吹着手指。 “娘亲吹吹,宁儿就不疼了。” 岁岁转过脸,看着杜若温柔的样子,心中一阵羡慕。 要是她有个这样的娘亲多好呀? 皇后坐在旁边椅子上,听着婉婉鬼哭狼嚎的大哭,早就听烦了。 “既然四小姐平安无事,那本宫也先回去,岁岁也和本宫一起回内宫吧?” 沈蕴文知道皇后不喜欢岁岁,只担心她借机欺负岁岁,自然不会同意她带岁岁走。 “皇后娘娘,殿下和宁儿师姐妹久别重逢,肯定有许多话说,晚一点,臣下再送殿下回去吧!” “也好。”皇后轻轻点头,“宋院判,你仔细开个方子,切不可让宁儿有任何闪失。” 众人一起将皇后送出门外,宋院判回房间开药。 岁岁站在门外的台阶上,还有些想不通。 “桃花哥哥,小师姐都醒了,为什么还要吃药呀?” “岁岁。”沈蕴文笑着解释,“宁儿妹妹肚子疼还没好,所以宋院判才要给她吃药。” “好奇怪!”岁岁皱着眉,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小师姐明明没生病,怎么会肚子疼呢?” 沈蕴礼转过脸,看看房间里赖在杜若怀里的婉婉,伸手拉住沈蕴文的胳膊。 “二哥,宁儿会不会是装病啊?” 第43章 玉佩(2) 沈蕴文失笑:“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啊?她刚回家第一天,我好心好意去给她送玩具,她把我的玩具扔到地上,还告诉娘说是我摔的。” 想起自己被婉婉弄坏的心爱弹弓,沈蕴礼满脸气恼。 “妹妹就是个撒谎精,刚刚在大殿里,她还活蹦乱跳的乱跑,差点把宫女的盘子都撞掉,怎么会说病就病的,肯定是装的。” 三弟沈蕴礼的性子,沈蕴文是知道的。 这孩子就是个直脾气,有什么说什么,绝对不会无中生有。 沈蕴文转过脸,注视着房间内的婉婉,眉头微皱。 “可是,她为什么要装病?” 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没事装病,解释不通啊? “这……”沈蕴礼抓抓后脑勺,“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虫子,谁知道她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今晚有劳宋大人。” 杜若将宋院判送出房门,看到还站在门口的岁岁,忙着转身回屋。 将为婉婉准备的小披风拿出来,披到岁岁肩上,仔细帮小家伙将衣带打结裹好。 杜若蹲下身,牵住小家伙的手掌:“小殿下,刚刚没有吓到吧?” 岁岁咧嘴一笑,“岁岁见过师父给人扎针,岁岁不害怕。” “我们小殿下真勇敢。”杜若笑着拉过披风上的兜帽,帮小家伙遮住头脸,“今天太晚了,小殿下先回去,等过几日宁儿好了,臣妇再带她找你玩儿,好不好?” “嗯。”岁岁轻轻点头。 杜若站起身,“天不早了,蕴文,快送小殿下回去吧,省得秦王殿下见不到人着急。” 沈蕴文转过脸,看向房门的方向:“宁儿没事吧?” “放心吧,我们马上带她出宫用药,不会有事的。”杜若道。 沈蕴文放了心,牵住岁岁小手,将她送往大殿的方向。 大殿外。 君潜正站在台阶上,向着侧殿的方向张望。 看到沈蕴文和岁岁回来,君潜带着长禄一起,急步迈步迎下台阶。 “蕴文,你妹妹没事吧?” “殿下放心吧,宋院判已经开过药,现在没事了。”沈蕴文弯起唇角,“说出来,恐怕殿下都不敢相信,岁岁和我家宁儿原来是师姐妹呢!” 上次在路上遇到婉婉没有找到,这几天君潜一直在安排人四处打听。 听到这句,君潜上前一步,抓住沈蕴文的胳膊。 “她人在哪儿?” “我爹娘应该带她出宫了。”看君潜表情异样,沈蕴文疑惑询问,“殿下这是怎么了?” 不想让岁岁听到难过,君潜将沈蕴文拉到旁边,低声向他说明岁岁玉佩的事情。 沈蕴文漂亮的长眉也随之皱紧。 “你是说,那块玉佩是婉婉拿走了?” 当着人家亲哥哥的面,君潜当然不方便说,他怀疑婉婉是小偷。 “本王只是想问问,婉婉有没有见过那块玉佩。” 在沈蕴文心中,岁岁早已经是如亲妹妹一样的存在。 事关小家伙身世,他当然不敢有半点怠慢。 “好,我现在就出宫,找婉婉仔细问问。” “等等。”君潜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马上就是三更,宫门都关了,你现在哪还出得去?” “只顾着岁岁,把时辰都忘了。”沈蕴文自嘲一笑,“明天刚好是休沐日,天一亮臣下就回家。” “这样吧……”君潜沉吟片刻,“明日本王带岁岁和你一起去,顺便探望一下宁儿。” 前几天,苏木想收岁岁为徒。 当时因为杜若急着找他,君潜带着岁岁匆匆回宫。 岁岁天资聪慧,如果能拜入苏木门下,对小家伙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 他刚好借这个机会出宫,带岁岁去拜师。 两方商量好见面地点,沈蕴文告辞离开,君潜也带着岁岁一起返回贤明宫。 清荷等人带着岁岁去洗漱休息,长禄跟在君潜身后走进他的寝宫。 “真想不到,宁儿小姐就是小殿下的小师姐。您说,小殿下的玉佩真的是宁儿小姐拿走的吗?” 君潜墨眸微眯:“是不是她,明天就知道。” …… …… 镇北侯府。 晴儿轻轻推开门,将熬好的药端进来。 “夫人,药熬好了。” 将婉婉扶到自己胸口,杜若接过药碗,仔细吹凉,用唇试试温柔。 “宁儿乖,把药吃了肚子就不疼了。” 这个宋院判针灸下手就重,也不知道是给她乱开了什么方子。 婉婉看看碗里那一碗黑乎乎的药汤,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吐沫。 “娘……宁儿不想吃。” “那怎么行?”沈怀瑾笑着端过放糖果的盘子,也坐到床侧,“宁儿乖乖把药吃了,爹这些糖全给你吃,好不好?” 试试药水的温度,杜若笑着将碗送到婉婉嘴边。 “来,娘都帮你吹凉了,快喝吧!” 知道这碗药躲不过,婉婉硬着头皮扶住碗,咬着牙咕噜咕噜强迫自己咽下去。 因为看到岁岁太过害怕,晚饭一口没吃,灌一肚子又苦又涩的汤药。 婉婉干呕一声差点吐出来,忙着从盘子里抓过一颗糖塞到嘴里。 “宁儿真棒。”杜若取过手帕帮她拭拭唇角,“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灌个一肚子药,婉婉哪里还吃得下,有气无力地摇摇头。 “娘亲,宁儿困了,想睡觉。” “好,那就睡觉。”杜若拿过桌上小碟送到她嘴边,“快把嘴里的糖吐出来。” 婉婉:…… 她才刚吃进去好吗? 嘴里苦味还在,婉婉皱眉撒娇:“不要。” “含着糖睡觉,牙会长虫子的。”杜若笑着捏捏她的小脸,“宁儿听话。” 刚刚才说过困,现在她总不能再反水。 无奈,婉婉只好把嘴里的糖吐回碟子,躺回枕头。 被宋医判扎针放血,灌一肚子汤料,别提多难受,婉婉辗转难眠。 偏偏杜若还心疼女儿,睡在她的身侧。 婉婉只能忍着,一直熬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睡得正迷迷糊糊,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君潜大步走过来,一把揭开她的被子。 “说,岁岁的玉佩是不是你偷的?” 婉婉吓了一跳,慌乱地爬起身。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你这个小偷,本王今日就替岁岁报仇!” 君潜一把拔出宝剑,冷冷地向她刺过来。 “不要!” 婉婉惊呼一声,猛地坐起身。 听到女儿的声音,守在她床侧的杜若忙着起身走过来,取出手帕帮她擦擦额上的汗。 “怎么了,宁儿,肚子又疼了?” 婉婉慌乱地看一眼四周,这才注意到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知道刚刚只是一个梦,她暗松口气。 晴儿端着粥碗走进来,看婉婉满头是汗,脸色苍白,担心地皱起眉。 “夫人,小姐这样子只怕不妥,要不再找个大夫来好好瞧瞧吧?” 杜若看看婉婉的脸色,也是有些不放心,伸手接过晴儿手中粥碗。 “让人准备马车,我带宁儿去百草堂找苏神医瞧瞧。” 听说“苏神医”三个字,婉婉顿时一阵激动。 前世,岁岁曾被苏木看中,收为入室弟子。 苏木没有子女,将岁岁当成亲生孙女一样宠爱。 临终时,将整个百草堂几百间铺子、上万亩的药园,全部交给岁岁。 她前世可是学过医术的,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岁岁? 吃完粥水,穿上衣服,婉婉强压着心头激动,跟着杜若一起乘马车来到百草堂。 牵着杜若的手掌,仰着脸看着百草堂金灿灿的牌篇,婉婉心中狂笑。 岁岁啊岁岁,你神医弟子的身份,马上也是我的了! 跟在杜若身侧,婉婉抬脚迈上台阶。 身后。 清灵悦耳的小奶声,突然响起来。 “小师姐,你们总算追到你啦?” 第44章 玉佩(3) 听到岁岁的声音,婉婉心中咯噔一下。 难道事情穿帮了? 心中慌乱,婉婉抬起来的右脚动作一僵,没有迈上台阶,脚尖正踢在青石台阶上。 脚尖被石头硌得生疼,婉婉身体前倾,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台阶上。 杜若忙着将她拉起来,“宁儿,没磕疼吧?” 不知道岁岁为什么来找她,婉婉哪顾得上这些? 没有理会杜若,她转脸看向身后。 街边。 君潜刚刚跳下马车,正将站在车辕上的岁岁抱下来。 小家伙一身鹅黄春装,头上梳着两个简单的牛角髻。 灿烂春阳里,小小的人被阳光涂上一层淡淡柔光。 越显得皮肤白嫩,精致可爱。 “秦王殿下、公主殿下……”杜若牵着婉婉走过来,“二位怎么来了?” 君潜常到侯府走动,睛儿自然也认得他,走上前来向二人行过礼,她上下打量岁岁一眼。 “这位就是公主殿下吧?难怪夫人回来就夸,说小公主如何可爱,果然和瓷娃娃一个样。” 打开随身提着的小食盒,晴儿捏出一块点心送到小家伙面前。 “小殿下,要不要吃点心?” 伸过小手接过点心,岁岁仰脸回对方一笑:“谢谢姐姐。” “奴婢可不敢当,殿下叫奴婢晴儿就行。” “谢谢晴儿姐姐。” 听着小家伙甜甜的小奶音,晴儿心头又添几分喜欢。 明明贵为公主,却一点也不娇纵。 比起府里刚回来的那位四小姐,真是一个天下一个地下。 认出眼前的婉婉,就是之前向马车扔绣球的孩子,君潜漂亮的眉尖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沈夫人,这就是宁儿吗?” 上次装可爱惹得君潜不高兴,婉婉这次不敢再造次,学着大家闺秀的样子,向君潜福了福身。“臣女见过秦王殿下。” 听着她娇柔做作的声音,君潜嫌弃地皱眉。 几岁的孩子就这么拿腔作势,真是讨人厌。 这时,站在马车边的长禄和周砚书,将沈蕴文也从车上扶下来。 看到儿子也在,杜若担心地打量他一眼。 “文儿,你不会是身体不舒服吧?” “娘放心吧,我没事。”沈蕴文笑着解释,“殿下原本到府中探望宁儿,听说娘带她过来看病,我们就追过来了。” 听沈蕴文这么说,婉婉大松口气。 君潜审视地观察着婉婉的表情:“宁儿的病还不见好吗?” “肚子倒是不疼了,只是昨晚睡得不太安稳,我才带她过来让苏先生瞧瞧。”杜若道。 君潜轻轻点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进去侯诊吧。” 几人一起走进百草堂大门, 站在柜台的掌柜的,看到走进店门的岁岁和君潜,一对眼睛顿时放出光来。 “二位贵客来了,快快快,里面请。” 掌柜的殷勤地笑着,将几人引到后院,安顿在侯诊区一侧的凉亭。 “几位稍侯,小人马上请苏先生过来。” 婉婉靠在杜若身上,悄悄看看不远处的岁岁。 上一世被岁岁抢走机会,这一次绝对不能再输给她。 苏木的弟子只能是她! 眼睛扫一眼侯诊的几个病人,注意到厅外竹林边,正用帕子捂着嘴干呕的年轻姑娘,婉婉心中一动。 小跑到竹林边,婉婉伸过手掌,扶住年轻姑娘的胳膊。 “大姐姐,你没事吧?” 嘴上假装关切,她的手指悄悄摸过去,搭上年轻姑娘的脉腕。 看小姑娘关心自己,年轻姑娘温柔一笑。 “兴许是吃坏肚子,这几天总是胃里不舒服想吐。” “来,喝点茶漱漱口。” 一个年轻男子小跑过来,将手中捧着的茶水送到姑娘手上。 缩回手掌,打量一眼年轻男女,婉婉笑着抬起脸。 “恭喜大姐姐,你不是生病,你是要生小宝宝了。” “你……”年轻姑娘错愕地僵在原地,“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呀,你真的有小宝宝了。” 年轻男子将茶壶放到旁边的石桌上,上前一步,将婉婉用力搡开。 “胡说什么,滚开!” 丫鬟晴儿看在眼里,小跑过来,将婉婉从地上扶起来。 “你们干什么,怎么打人啊?” 杜若和君潜、岁岁等人也是纷纷从凉亭出来,围到婉婉身侧。 听到这边的喧哗声,侯诊的病人纷纷围拢过来。 “出什么事了?” “听说是打孩子了。” …… “诸位帮我评评这个理。”年轻男子冷冷一哼,抬手指住婉婉,“我妹妹可是未出阁的姑娘,这个小黄毛丫头,张嘴就说我妹要生孩子,要不是看她这个孩子,今天我非撕了她的嘴不可。” 众人:…… 听对方说明原因,杜若皱眉瞪一眼婉婉,一脸歉意地向二人行个礼。 “公子、姑娘真是对不住,都是妇人管教不严,小女才会信口开河。” “宁儿……”沈蕴文轻轻推推婉婉肩膀,“快去向姑娘、公子道个歉。” 婉婉转过脸,看到正走进人群的苏木,故意放大音量。 “娘亲,宁儿没有乱说话,宁儿刚刚帮这个大姐姐把过脉,她真的要生宝宝了!” “你……”年轻姑娘又羞又气,捏着手帕拭拭眼角,一脸委屈,“你这孩子,怎么能如此污我清白呢?” 杜若看婉婉如此固执不听话,俏脸上表情一沉,忍不住想要发作。 “诸位莫急,让老朽来问问。” 苏木走进人群,向杜若笑着拱拱手,转过眼,上下打量婉婉一眼。 “小姑娘,你刚刚说你会把脉?” “那当然了。”婉婉故作可爱地歪着头,“我是和我师父学的。” “这么小的孩子就会把脉,真够厉害的。” “是啊,我还是头回见到呢!” …… 围观众人都是一脸惊讶地注视着婉婉。 听着众人的议论声,婉婉得意地扬起脸。 沈蕴文和君潜等人看她说得有模有样,也是有些惊讶。 难道说,这孩子真的懂医术? “苏先生!”年轻姑娘抽抽噎噎地,拉住苏森的衣袖,“求求您,还奴家一个清白!” 岁岁原本被君潜护在身后,听年轻姑娘哭是伤心。 小家伙好奇地探出小脑袋,大眼睛上下打量年轻姑娘一眼。 “大姐姐你别难过,你没有怀小宝宝,就是吃坏肚子了。” 看到小家伙,苏木唇角一弯。 自家宝贝徒弟可真是越看越可爱。 在苏木面前,婉婉当然不肯落入下风。 “瞎说什么?”斜一眼岁岁,她嘲讽地反问,“师父连把脉都没教过你,你就要给别人看病吗?” “师父教过岁岁,给别人看病的时候,‘望、闻、问、切’……” 岁岁伸出小手,一个一个扳倒手指。 “望是排在第一位的,把脉在最后面。” 苏木好奇地看看两个孩子:“你们两个是同一个师父?” “我是她师姐,她是我师妹。”婉婉抢着说道。 “原来如此。”苏木抬手抚了抚胡子,“好,老夫就来看看,你们两个到底谁是对的。” 将年轻姑娘引到石桌边坐下,苏木取上桌上脉诊,放到姑娘腕下,抬起手指放到对方脉腕。 婉婉站在旁边,心中好不得意。 前世,她好歹也是习过医术的,总不至于连个喜脉都诊错。 这一次,苏木一定会把她当成天才,收入门下的。 几百间药铺和上万亩药园,这次全是她的了! 看苏木移开手指,婉婉得意地斜一眼岁岁。 “苏先生,我和岁岁谁赢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苏木脸上。 第45章 玉佩(4) 这位姑娘不过就是食积胃胀,引起的呕吐不适,不是喜脉。” 苏木缓缓站起身,向岁岁一笑。 “这一次,是岁岁赢了。” 听苏木这么说,年轻姑娘大松口气,忙着向苏木道谢。 随行的哥哥冷哼一声,斜一眼婉婉。 “听到没有,小小年纪自以为是,还把脉,你知道脉在哪儿吗?” “我还以为真是个小神医,啧啧,原来就是小孩子吹牛皮。” “亏得还是小师姐,还没有人家小师妹厉害呢!” “可不是。” …… 四周围观的人们,纷纷摇头。 当众输给岁岁,婉婉听着众人嘲讽,又羞又气。 生怕这次又失去拜苏木为师的机会,她上前一步,抬手抓住苏木的胳膊。 “苏先生,宁儿真的喜欢习医,您收我为徒好不好?” 围观众人哄笑出声。 “小姑娘,你可真是本事不大,野心不小!” “人家可是苏神医,怎么会随便收你当徒弟。” “还想认人家苏木为师,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 婉婉没有理会众人,撒娇地晃晃苏木的衣袖。 “苏先生,你就收下宁儿,宁儿保证乖乖听话。” 明知自己错了,不去主动道歉,一心只想着当他的徒弟。 这样的人品,苏木怎么可能看得上? 苏木笑着摇摇头,从婉婉手中抽出衣袖。 “老夫已经选好弟子,恐怕不能当你的师父。” 婉婉一脸错愕。 “是谁?” “当然就是小岁岁啦。”苏木笑眯眯地走过来,向着岁岁弯下身,“岁岁,你想好没有,要不要认老夫当师父呀?” “可是……”岁岁仰起小脸,“岁岁有师父了。” “这……”苏木也是有些惊讶,“你师父在哪儿呢?” 岁岁耷拉着小脑袋:“我师父骑着鹤到天上去了。” 同样是一个师父的徒弟,当姐妹的只想另攀高枝,当师妹的连师父去世都记挂着。 高下立辩。 苏木注视着岁岁,有些沮丧的小脸,轻轻点头。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这么小的孩子,竟然就知道“忠义”二字。 伸过手掌,苏木温和地扶住小家人的肩膀。 “既然你师父都飞着鹤上天玩去了,那你现在不就没师父了,要是你不拜我为师,以后谁教你啊,对不对?” 老爷爷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那……”岁岁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你就当岁岁的二师父吧。” 苏木:…… 折腾半天,他还是个二师父? 注视眼前的小家伙片刻,苏木一咬牙。 为了这个宝贝徒弟,二师父就二师父。 生怕小家伙又反悔,苏木轻咳一声。 “岁岁,咱们可说了,你可不许反悔。” 岁岁伸过小手,向他勾出小手指:“咱们拉勾上当,谁反悔谁是小狗。” “好!”苏木哑然失笑,伸过手指,轻轻勾住小家伙的手指,“拉勾,上吊,谁反悔谁是小狗。” 众人:!!! 好家伙。 要不是他们亲眼所见,谁敢相信。 一向清高的神医苏木,为了收个徒弟这么拼的? 注视着岁岁侧脸,杜若微微一笑。 难怪苏木要收这孩子当弟子,这样的孩子谁不喜欢呢? 侧眸看向婉婉,杜若暗暗叹了口气,牵住她的手掌将她引到年轻姑娘和男子面前。 “宁儿,还不快向公子、姑娘道歉?” 没有如愿认到师父,还被众人嘲讽,婉婉心头一阵气恨,却不敢表现出来。 低着头,她咬咬下唇。 “对不起。” “算了算了。”掌柜的摆摆手,“既然是一场误会,大家就散了吧。” 众人四下散开,重新去排队候诊。 杜若牵着婉婉站到苏木面前:“快向苏先生也道个歉。” 苏木一惊:“这位就是侯府里走丢的四小姐?” “让先生见笑了。”杜若自嘲一笑,“不知道先生方不方便帮小女也把把脉?” 生怕苏木看出自己是装病,婉婉抽回手掌,转身跑开。 “我才不要!” “小姐,别跑啊!”晴儿急步追上去。 “宁儿……” 杜若还要阻止,苏木笑着摆摆手。 “沈夫人不用担心,令爱说话中气十足,依老夫拙见,她的身体绝无大碍。” “苏先生意思是……”沈蕴文上前一步,“宁儿是装病?” “这个吗……”苏木淡淡一笑,“人吃五谷杂粮,有个头疼脑热再普通不过,小孩子生病在所难免,要是品行出了问题那才是大麻烦。” “先生教训的是。”杜若听出老先生的弦外之音,郑重向苏木行了礼,“那我们就先回去,打扰先生。” 心里记挂着玉佩的事,君潜牵住岁岁小手。 “本王也先岁岁先回去,回宫禀告过父皇之后,再带岁岁来正式登门拜师。” 苏木紧张地扶住君潜手臂:“殿下,咱们可说好了,这个徒弟老夫可是收定了。” “先生放心,父皇知道此事,一定也是十分欢喜的。”君潜笑道。 “好。”苏木笑着揉揉岁岁的发顶,“乖徒儿,你可别忘记咱们拉过勾的,反悔的可是小狗。” 小家伙郑重地点点头:“岁岁才不要当小狗呢。” “好!”苏木直起身,“那师父就等你来拜师。” “是二师父。”岁岁奶声奶气纠正。 “对对对,岁岁说得对,二师父就等你来拜师了。” 背着手站在竹林边,目送着众人走远,苏木抬手抚了抚额下长髯。 “来人啊,告诉厨房里,今天中午加两个菜,再给老夫开一坛女儿红,喜得爱徒,老夫要好好喝一杯。” 他这一身医术,终于后继有人了! …… …… 两辆马车相继在镇北侯府门外停下,杜若将众人引进客厅,吩咐着下人给君潜和岁岁准备好茶水果品。 目光落在被晴儿牵进来的婉婉身上,她眉头皱紧。 “宁儿,你可知错?” 婉婉心虚地跑过来,扑到她怀里。 “娘,宁儿……宁儿以后再也不敢乱说话了,娘亲别生气好不好?” “事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杜若强压住心疼,“今日,娘要罚你,你可认罚?” “宁儿……认罚。” “好。”杜若狠下心肠,“晴儿,将小姐送回后院,从今日起,禁足三日,不许走出大门一步。” 晴儿皱眉,“夫人,小姐……” “谁也不许求情。”杜若沉声打断她。 晴儿无奈,只好牵住婉婉手掌,将她带出客厅。 目送二人走远,杜若长叹口气。 “秦王殿下,见笑了。” “沈夫人言重了。”君潜放下手中的茶杯,“蕴文啊,岁岁难得来你们家一趟,你带她出去转转吧?” “看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沈蕴文笑着站起身,将小家伙抱下椅子,“走,岁岁,哥哥带你出去玩儿。” 沈蕴文牵着岁岁走出客厅,君潜目送二人走远,正色向杜若转过脸。 “其实,本王这次来,除了探望婉婉,还有一件事想要问问夫人。” 今天在百草堂的时候,君潜一直在观察婉婉。 这个孩子怎么看也不像个诚实的孩子,如果直接去问她玉佩的事,只怕她不会说实话。 倒不如,他直接问杜若。 看君潜脸色郑重,杜若抬手屏退几个下人。 “殿下想问什么?” “听说,宁儿回道观,是沈将军将她带回来的?” “是啊,当时也是凑巧,怀瑾刚好从西北回来,在路上遇到宁儿。” “那……”君潜一怔,“沈将军怎么会一眼认出,婉婉就是宁儿呢?” “事隔三年,哪里认得出,是怀瑾看到她身上的玉佩才知道。”杜若道。 听到玉佩两个字,君潜的心脏重重一跳。 难道,那块玉佩就是岁岁的玉佩? 第46章 难道岁岁才是沈家的女儿(1) 听杜若说,婉婉确实带回一块玉佩,君潜心中好一阵激动。 “沈夫人刚刚说的那块玉佩,是一块什么样的玉佩?” “宁儿满月时,怀瑾从西北回来,带回一块上等的和田碧玉,就用那块玉石给宁儿打造一个平安锁。”杜若弯唇一笑,“亏得有这块玉佩,要不然,只怕我们与孩子面对面,都认不出那是我们家宁儿。” 君潜微微皱眉:“除了那块玉佩,婉婉还带回别的东西吗?” 杜若轻轻摇头:“那孩子回来的时候,连件多余的衣服都没有,哪还有别的东西?” 君潜一怔。 是他猜错了,婉婉没有偷那块玉佩。 还是说,杜若说的玉佩就是岁岁的。 如果真是这样,难不成岁岁才是沈家真正的女儿? 想了想,君潜心中一动。 “沈夫人确定婉婉就是宁儿吗?” “只凭一块玉佩当然无法确定,婉婉的手臂上有一块胎记,和宁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原来是这样。” 君潜失望地皱起眉。 如果婉婉不是沈家的女儿,不可能会有和宁儿一样的胎记。 难道,真的是他猜错了? “娘——” 脚步急响,沈蕴礼一脸激动地跑进客厅。 看看左右,没有看到岁岁,他疑惑地停下脚步。 “小殿下呢,不是说小公主在咱们家的吗?” 杜若站起身,取出手帕帮他擦擦额上的汗。 “多大人了还毛毛躁躁的,还不和秦王殿下打个招呼?” “秦王哥哥好。”沈蕴礼听话地向君潜行个礼,转身拉住杜若的胳膊,“娘,快说啊,小公主在哪儿呢?” “岁岁和你二哥在后花园玩儿呢。”杜若笑道。 沈蕴礼哪里还按捺不住,转身跑出厅门。 “长禄。”君潜站起身,“我们也去花园看看。” 两人一起来到侯府花园,远远就看到草地上,岁岁正和沈蕴文玩球。 小家伙迈着小腿,追逐着草地上彩色的蹴鞠球,小脸上满是笑意。 “蕴礼,你好好看着殿下,不要伤到她。” 提醒弟弟一句,沈蕴文转身走过来,迎住君潜。 “你问过我娘没有?” “沈夫人说,婉婉回来的时候,身上只有宁儿小时候那只玉石平安锁,没有别的东西。” 君潜转过脸,注视着草地上玩球的岁岁。 “看来,岁岁的玉佩可能真的找不到了。” “你先别灰心,咱们再去找宁儿仔细问问,说不定她见过那只玉佩呢?” 君潜当然也不甘心这样放弃,留下长禄照看岁岁,两人一起来到婉婉住的院子。 拜师计划没有成功,还被杜若关在房间。 婉婉正坐在床上,对着枕头发脾气。 “该死的岁岁,我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婉婉转过脸,隔着珠帘看到走进外面客厅的沈蕴文和君潜,她吓了一跳。 忙着跳下床,将枕头和床被整理好,装出一脸委屈的样子走出来。 “二哥,娘亲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 “娘就是一时生气才会罚你,回头你好好向她认个错就行了。” 沈蕴文将婉婉抱上鼓凳,关切地握住她的手掌。 “怎么样,肚子还疼不疼?” 猜不到二人的来意,婉婉轻轻摇头。 看她身体无碍,沈蕴文放了心。 侧身坐到她旁边的鼓凳上,沈蕴文温柔询问。 “你以前和岁岁一起住在道观,知不知道岁岁也有一块玉佩?” 听沈蕴文提到玉佩,婉婉紧张地绞住手指。 脸上,努力保持镇定。 “二哥说的是什么玉佩啊?” 君潜也走过来,站到桌侧。 “你师父放在书架上的一个盒子,里面有一块玉佩,那是岁岁的爹娘给她留下的,你见过吗?” 婉婉:…… 老不死的道长,她明明在他的药里下了毒,他竟然还是把玉佩的事情告诉岁岁了。 气恼地咬咬后牙,婉婉再次摇头。 “我不知道,师父没对我说过。”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彼此看到对方眼中的失望之色。 “两位公子。”晴儿捧着一碗热粥走进来,“午膳已经备好,夫人请二位到侧厅吃饭。” 沈蕴文无奈地站起身,带着君潜一起离开。 见状,婉婉迈步也要跟上去。 “秦王哥哥,等等我。” “四小姐。”晴儿急忙拉住她的胳膊,“夫人让你禁足,你不能出门的。” “我都快饿死了。”婉婉不甘心地停下脚步,“饭都不能吃啊?” 晴儿向桌上的粥抬抬下巴:“这就是四小姐的午饭吗?” 扫一眼腕里的白粥,婉婉嘴一撅,将头拧到一边。 “我要吃肉,我不要喝粥。” “小姐病刚好,还不能吃鱼肉,现在只能喝粥,这可是宋院判说的。” 婉婉:…… 岁岁大鱼大肉,她就只能吃粥。 坐在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婉婉细小的眼睛缓缓眯起,染上阴毒的神色。 现在沈蕴文已经知道玉佩的事,如果再被他发现岁岁的胎记,肯定会猜到她是冒名顶替。 依杜若那件脾气,这次恐怕连养女都不会认她。 不行! 婉婉用力握紧拳头。 她一定要尽快除掉岁岁,绝对不能让岁岁坏她的好事。 看婉婉坐在桌边不动,晴儿将粥碗向她推了推。 “要是小姐不喝粥,回头还要去找宋院判扎针哟!” 想起扎在手上钻心疼的针,婉婉吓得一哆嗦,忙着抱过粥碗大口喝起来。 晴儿看在眼里,暗暗一笑。 果然,对付这种熊孩子,就得来硬的。 一院之隔。 厅中桌上,各种精致菜色,脉脉飘香。 君潜将岁岁抱到鼓凳上,主动将筷子递给她。 杜若坐在她旁边,语气温柔。 “小殿下,喜欢吃哪个?” 岁岁大眼睛扫过桌上香喷喷的菜,抿抿小嘴。 “岁岁能每个菜都吃吗?” “当然了。” 杜若生怕小家伙被鱼刺扎到,小心地帮她择掉鱼刺,将鱼肉放到她碗来。 “来,先尝一口鱼。” 沈蕴文笑着撕下一只鸡腿,送到小家伙手里。 “哥哥给我一个大鸡腿。” 沈蕴礼眼看着大家都给岁岁夹菜,不甘落后地站起身。 这个一筷子,那个一筷子…… 最后,还不忘将盘子里的狮子头大丸子插起来,送到岁岁碗里。 “这些全给你吃。” 吃一口鱼肉,咬一口鸡腿…… 岁岁的小肚子都塞得满满的,只是勉强吃下半个丸子。 看看碗里还堆积如小山的菜,小家伙抿抿沾着油的小嘴。 “蕴礼哥哥,岁岁的肚子实在装不下了,能带回去吃吗?” “没关系。”沈蕴礼伸手将她的饭碗抱过去,“剩下的哥哥来吃。” 抱着小家伙的碗,沈蕴礼三两下就将一碗饭菜吞下肚子。 岁岁看在眼里,一脸崇拜地瞪大眼睛。 “蕴礼哥哥,好厉害。” 被小家伙夸得心花怒放,沈蕴礼放下筷子,抬手拍拍胸口。 “以后,你的剩饭哥哥全包了。” 说到最后,他控制不住地打个大饱嗝,一桌子人同时笑出声来。 午饭后,杜若特意让下人取来自己做的甜点。 她与君潜、沈蕴文在廊下喝茶,岁岁和沈蕴礼就在旁边一起玩玩具。 抬脸看看天色,长禄轻声提醒。 “殿下,咱们也该回宫了。” 看二人要走,杜若特意将自己做的点心装进食盒,交给长禄带回宫给岁岁吃。 沈蕴文也取来自己珍藏许久,适合小孩子看的图画书,送给岁岁。 沈蕴礼看看自己装盒子的玩具,也想送岁岁一件礼物,又怕她像婉婉似嫌弃,犹豫着不敢开口。 杜若看到他的心思,鼓励地拍拍儿子的肩膀。 “岁岁这么喜欢玩球,不如你就把蹴鞠球送给她吧?” 沈蕴礼用袖子把球仔细擦干净,一脸忐忑地将球送到岁岁面前。 “哥哥的球送给你,你想要吗?” 第47章 难道岁岁才是沈家的女儿(2) 岁岁伸过小手接过球,宝贝似的抱到怀里。 “谢谢蕴礼哥哥。” 看小家伙这么喜欢自己的礼物,沈蕴礼高兴得差点从地上蹦起来。 “下次你再来找哥哥,哥哥带你玩儿更好玩儿的。” “神仙哥哥。”岁岁转过脸看向君潜,“岁岁还给再找蕴礼哥哥玩儿吗?” “岁岁别担心。”杜若笑着帮小家伙理理衣裙,“等过两天,臣妇带宁儿和蕴礼一起进宫去看你,好不好?” “好。”小家伙欣然答应。 将小家伙抱上车辕,君潜道别众人,重新带小家伙返回皇宫。 惦记着岁岁拜师的事,君潜特意带着岁岁一起,到御书房向君承安请安。 听说苏木要收小家伙为徒,君承安一脸惊喜地将小家伙抱到怀里。 “朕这个女儿真是厉害,竟然连苏木都一眼看中。好,朕准了。福安,让人帮岁岁准备一份拜师礼,寻个吉日将苏先生请进宫来,让岁岁正式拜师。” …… …… 转眼,三天过去。 一大早,君潜去文华殿上早课。 岁岁就在后院里,给她种下的药草浇水施肥。 小家伙带来的药籽实在太多,窗台上、台阶下…… 花盆几乎都要摆满。 郁郁葱葱,散发着脉脉药香。 贤明宫里的花盆根本不够用,清荷只能吩咐小太监,让宫里的花匠再送一些花盆过来。 花匠将花盆送到后院,看到岁岁种的药草,一脸惊讶。 “小殿下,您这药草是怎么种的,这也长得太快了吧?” 正常种花种草,没有十天半月根本发不了芽。 岁岁这些药草,刚几天就长得这么高壮,花匠实在是有点想不通。 岁岁捏着浇花的小水壶站起身。 “因为岁岁每天都和它们说话,让它们快点长,它们可听话了。” 花匠:…… 这也行的吗? 一位宫女走进来:“殿下,沈夫人带着三公子和四小姐来看您了。” 听说杜若赶到,岁岁忙着放下小水壶,跑到前院。 看小家伙衣裙上还沾着土,杜若忙着蹲下身帮她拍拍裙摆。 “殿下这是怎么弄的,一身都是土。” “夫人有所不知,小殿下在后院种了好多药草,每天一早都会早早起床松土浇水。”清荷笑着解释。 “是吗?”杜若一脸惊讶,“咱们小殿下可真是勤快。” 婉婉看着四周华丽的殿宇,正暗自羡慕。 听到耳中,不屑地撇撇嘴。 在道观里种药,当了公主还种药…… 这个死丫头,也就是一辈子种药的命,连福都不会享。 “岁岁。”沈蕴礼从身上取出特意带来的风筝,“哥哥带了风筝来,咱们到御花园去放好不好?” 看看他手上漂亮的蝴蝶大风筝,岁岁一脸向往。 “哥哥会放风筝吗?” “当然了。”沈蕴礼看看四周,“就是这里太小了,没法放。” “不如去御花园吧,那里地方大。”清荷笑着建议。 “走,我们去御花园。” 沈蕴礼笑着牵住岁岁的手掌,走向殿门,小奶鹿亦步亦趋地跟过来。 杜若看在眼里,满脸惊奇:“这只白鹿,一直跟着岁岁的吗?” 清荷笑语:“是啊,除非殿下出宫,要不然她走到哪儿,鹿就跟到哪儿。宫里的人都说,小殿下是仙女下凡,这鹿才喜欢跟着她。” 仙女? 婉婉翻个白眼。 今天,她就让这个仙女变成野鬼。 众人一起来到御花园。 沈蕴礼带着岁岁到宽阔的草地上放风筝,清荷将杜若让到凉亭的石凳上坐下。 看婉婉站在旁边,清荷笑着打量小姑娘一眼。 “四小姐,怎么不去和殿下一起玩儿啊?” 担心杜若看出自己的异样,婉婉装模作样地走到草地上。 注视着草地上和沈蕴礼放风筝的岁岁,她缓缓地眯起眼睛。 难得入宫一趟,这一次她一定要想个办法,除掉岁岁。 扫一眼四周,注意到池塘边植着的夹竹桃,婉婉眼中一亮。 这东西可是巨毒,只要她在岁岁吃的东西,或者喝的水里挤上些汁液,神仙也救不了她。 反正她只是个孩子,不可能有人猜到是她干的。 假装着到池塘看鱼,看看左右无人注意。 婉婉悄悄绕到花树后,折下一支夹竹桃。 将里面的汁液挤在自己的手帕上,将桃枝丢到草丛深处藏起来,仔细将手帕裹好塞回衣袖。 拉拉衣裙,确定别人看不出异样,婉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杜若身边。 “娘亲,宁儿有点渴了,想喝水。” “绿珠。”清荷向随行的绿珠摆摆手,“这里离御膳房近,你去拿些茶汤点心来。” 绿珠答应一声,快步离开。 片刻,提着一个食盒过来。 打开盒盖,将里面放着的点心、梅子汁等物取出来,摆在石桌上。 清荷倒好一小碗,笑着送到婉婉手上。 “四小姐快喝点梅子汁解解渴。” 婉婉接过小碗,装模作样地喝了几口。 “好甜呀。”她抬起脸,装出一脸懂事乖巧,“岁岁玩了这么久,一定也渴了,宁儿也给她送一碗吧?” 清荷哪里知道她的歹毒心思。 “沈夫人真是教得好,四小姐可真是懂事。” 难得女儿这么懂事,杜若心中也是一阵欢喜。 拿过装着梅汁的罐子,倒上一小碗,她笑着将碗送到婉婉手里。 “慢点走,别摔着。” 婉婉答应一声,捧着小碗走上草地。 绕过花树,确定杜若和清荷看不到自己。 婉婉从袖中摸出手帕,将上面沾着的毒液的部分,小心地浸进梅汁里,将毒液与梅汁混合。 将用完的手帕塞进草丛,婉婉捧着梅汁走到岁岁身侧。 “岁岁,渴了吧,快喝碗梅子汁吧!” 捏着风筝线轴的岁岁,转过脸看看婉婉手中的梅子汁。 “蕴礼哥哥,你渴不渴?” 沈蕴礼哪好意思和她抢。 “哥哥不渴,你先喝。” 岁岁轻嗯一声,接过婉婉手中的梅汁。 眼看着她将梅汁送到嘴边,婉婉阴阴地扯扯唇角。 岁岁啊岁岁,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第48章 岁岁的胎记(1) :两只小手托住装着梅子汁的小碗,岁岁缓缓抬起小手。 眼看着她就要将梅子汁喝到嘴里,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孩子气的厉喝。 “都给本公主让开!” 沈蕴礼和婉婉同时转过脸,正要喝梅子汁的岁岁也放下手中的小碗。 看到站着不远处,手里抓着一只风筝的德秀公子君悦。 沈蕴礼不屑地撇撇嘴:“我们凭什么让开?” 君悦撅着小嘴走过来,一脸傲慢,“因为本公主要在这里放风筝。” 沈蕴礼翻个白眼:“你放你的,关我们屁事。” “我……我是公主,这是我们家的御花园。” “岁岁也是公主,这也是她们家的御花园。” 婉婉生怕君悦破坏自己的计划,轻轻推推岁岁的胳膊。 “岁岁快喝,不要理她。” 君悦说不过沈蕴礼,正在正闷气。 看到岁岁手里端着的梅子汁,她气哼哼地上前一步,一把将碗夺到自己手里。 婉婉吓了一跳:“你不许喝!” “我偏要喝。”君悦抬手将碗送到嘴边。 眼看着她抢走岁岁的梅子汁,沈蕴礼大怒。 上前一步,一巴掌拍在君悦手中的碗上。 瓷碗落地,剩下的梅子汁溅出来,将君悦和岁岁的衣裙都染上一片暗红色的水渍。 婉婉站在旁边,慌乱地看看洒散的梅子汁,目光担心地落在君悦脸上。 君悦只是喝下两口,应该不会有事吧? “你……”君悦抬手抹一把脸上的梅子汁,抬手指住沈蕴礼,“你……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打我,你等着,我……” 胃里一阵绞痛,君悦痛苦地弯下身,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倒在草地上。 “殿下!” …… 两个随行的宫女吓得大惊失声,惊呼着扑过来扶住君悦的胳膊。 “殿下,你怎么了?” 婉婉站在旁边,紧张地咽了口吐沫。 她…… 她不会是把君悦给毒死了吧? “嘁!”沈蕴礼翻个白眼,“装死吓唬谁啊。” 岁岁站在旁边,打量君悦一眼。 “蕴礼哥哥,她不是装死,她是中毒啦。” “中毒?”沈蕴礼一脸错愕,“真的假的?” 沈蕴礼话刚说完,君悦身子抽了抽,嘴里就溢出一口白沫。 两个小宫女顿时吓怕胆,急忙大喊起来。 “来人啊!” “皇后娘娘,快来啊,殿下晕过去了!” …… 听到宫女的尖叫声,杜若和清荷等人急匆匆跑过来。 与君悦一同来御花房,正在不远处散步的皇后,也是慌慌张张地带着周嬷嬷等人跑过来。 “悦儿?” 看到倒在草地上,全身抽搐的女儿,皇后尖叫着扑过来,一把将君悦抱到怀里。 婉婉吓得脸都白了,慌乱地后退两步,退到旁边。 杜若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脸向众人急喝:“快去请太医?” 一个小太监答应一声,急匆匆地跑开。 岁岁歪着小脑袋,注视着君悦思考片刻,大眼睛一亮。 “有了!” 左右看看,她伸手从草地上拔下一根狗尾巴草,转身跑回来,伸过小手扶住君悦的脸。 自家女儿危在旦夕,她还来捣乱? 皇后大怒,一把将她甩开。 “你干什么?” “岁岁是想帮姐姐解毒。”小家伙皱起小眉毛,一脸认真地解释,“要不然,她就死啦。” 清荷看君悦全身抽搐,也是眉头紧锁:“皇后娘娘,之前沈伴读的病就是岁岁治好的,要不然就让小殿下试试吧?” “是啊,娘娘。”杜若也跟着劝,“现在太医还没赶到,就让岁岁试试吧。” “娘娘,就让小殿下试试吧?” “娘娘!” …… 事关公主安危,几个小宫女也纷纷附和。 看女儿抽搐得越发厉害,皇后娘娘只好答应。 杜若上前一步,两手扶住君悦的头。 “岁岁,现在怎么办?” “把她的嘴巴掰开。” 杜若依言而行,用力将君悦的下巴分开。 岁岁走到她身侧,蹲下身,将小手里捏着的草茎,伸到君悦的喉咙深处搅了搅。 受到草茎刺激,君悦喉咙里咕噜两声,哇得吐出一大团带着泡沫的胃液和食物。 去请太医的小太监,急匆匆地返回草地。 “娘娘,皇上和苏神医来了。” 众人转过脸,果然看到苏木和君承安、福安等人,正大步向草地上的方向冲过来。 今日是司天监里看好的黄道吉日。 君承安特意安排人将苏木接入宫中,就是想要为岁岁准备拜师大礼。 两人一起赶到贤明宫不见岁岁,听说是岁岁等人到御花园玩耍,干脆就找到御花园来。 刚好遇到准备去找太医的小太监。 听说德秀公主君悦出事,急忙赶到来。 “来,老夫看看。” 苏木蹲下身,仔细替君悦把把脉。 注意到一侧草地上君悦吐出来的秽物,老人家抬起脸。 “这是殿下吐出来的?” “还不是她?”皇后抬手向岁岁一指,“拿着一根破草捅悦儿的喉咙,非说这能解毒。” “原来如此。” 苏木缩回手掌,取出随身的小药瓶,塞一颗喂到君悦口中。 “苏先生,悦儿她没事吧?”皇后忙问。 “娘娘放心,刚刚老夫已经给公主喂下解毒的丹药,公主殿下应该很快就会清醒。” 皇后提着的心,重新落了地,“多谢苏先生。” “娘娘谢错人了。”苏木笑着伸过手掌,按住岁岁的小脑袋,“您应该谢的不是老夫,而是岁岁。要不是岁岁及时给小公主催吐,让她吐出胃中毒物,哪怕老夫喂殿下再多丹药,也于事无补啊!” 君承安听说女儿无事,也是松了口气。 疼爱地抬起手掌,轻轻覆住小家伙的发顶。 “今日岁岁又立下大功了。” 转过脸,他目光威严地扫过众人。 “悦儿怎么会突然中毒的?” 两个宫女哆嗦着跪到草地上。 “皇上饶命,奴婢真的不知道。” “是啊,皇上,殿下刚刚还好好的,就是喝了安宁公主的梅子汁才出事的。” “好啊!”皇后娘娘抬起右手,指住岁岁,“难怪你知道要帮悦儿催吐解毒,是你故意毒害悦儿的是不是?” “岁岁没有。”岁岁一脸委屈地抬起小脸,伸过小手抓住君承安的衣袖,“皇上爹爹,岁岁没有下过毒,岁岁没有干过坏事,岁岁真的没有。” 看小家伙眼圈通红,都快哭出来,君承安忙着弯身将她抱到怀里。 “岁岁不怕,爹爹相信不是你干的。” “没错!”苏木也是上前一步,站到君承安身侧,“乖徒儿不哭,师父也相信你。” 皇后:…… 这死丫头什么时候成苏木的徒弟了? 周嬷嬷不甘心地上前一步,抱着还在昏迷的君悦跪到地上,哭哭啼啼地开口。 “皇上明鉴,如果不是小殿下所为,她怎么知道德秀公主是误食毒物,皇上,您要给公主做主啊!” “启禀皇上。”绿珠上前一步,跪到地上,“那梅子汁是奴婢从御膳房里拿来,绝不可能是公主殿下下的毒啊。” 清荷也跪到地上,“梅子汁取来后,沈夫人也曾喝过一晚,没有任何异样。小殿下一直在与沈公子玩风筝,怎么可能有空下毒呢?” “皇上,臣妇也确实喝过梅子汁,并没有任何异样。”杜若道。 “要是岁岁在碗里下的毒,故意给悦儿喝呢?”皇后反道。 “才不是!”看她冤枉岁岁,沈蕴礼急急开口,“不是岁岁让她喝的,是她从岁岁手里抢走的。” 婉婉生怕众人发现是她干的,悄悄上前一步,想要将装梅子汁的碗藏到自己裙下。 一只脚刚迈出去,还没有碰到碗边,苏木的声音再次响起。 “装梅子汁的碗在何处,老夫来查验一番。” 婉婉吓了一跳,忙着退后一步,藏到杜若身后。 清荷左右看看,注意到地上的瓷碗,两手捧过来,送到苏木手中。 “苏先生,这个就是。” 苏木取出验毒的银针,浸入碗中剩下的一些梅子汁片刻,重新取出银针。 众人同时移过目光,眼看着银针针尖变黑,清荷等人都是一怔。 “你们都看到了,银针变黑,足以证明这里梅子汁有毒。” 皇后上前一步,夺过苏木手中银针,冷笑着环视众人。 “现在你们还要说,本宫是冤枉岁岁吗?” 第49章 岁岁的胎记(2) 皇后娘娘你别冤枉岁岁。”沈蕴礼抬手拍拍胸口,“我可以证明岁岁没下过毒。” “你证明?”皇后一脸不屑,“你怎么证明?” 沈蕴礼:“岁岁一直在和我放风筝,宁儿把梅子汁端过来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 “是吗?”皇后冷哼,“不是她,那就是你妹妹宁儿干的,仿佛你们全都脱不了干系!” 杜若皱眉转过身,将藏在自己身后的婉婉拉过来。 “宁儿,这梅子汁你可动过?” “我……”婉婉慌乱地看看众人,抬手抓住杜若的衣裙,扑到她怀里,“娘亲,宁儿冤枉啊,宁儿没有下过毒。” 苏木仔细看看手中的梅子汁,又用鼻子嗅了嗅。 将碗交给身侧的小太监,他转过身走到婉婉面前。 “小姑娘,刚刚拿这只碗之前,你的手有没有乱摸过什么东西?” 知道瞒不过苏木,婉婉垂着睫毛想了想,装出突然想到的样子,抬手向远处的夹竹桃一指。 “我刚刚去池塘边看鱼的时候,摸过那个花。” 苏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轻轻点头。 “难怪。” “苏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君承安问。 “皇上有所不知,这种花树名叫夹竹桃,别看生得好看,花、叶、枝全部都是巨毒。依老朽猜测,应该是这小姑娘摸过夹竹桃之后,不小心碰到碗里的梅子汁。” 毕竟,哪怕是睿智如苏木也不会想到。 眼前这个几岁的小姑娘,会有这么恶毒的心思。 因此,只是推测是婉婉不小心导致的后果。 “不小心,本宫看就是故意!” 沈家对她的拉拢一直不予理会,现在这个找回来的女儿,竟然还差点夺死自家小公主,皇后怎么会不恨? 扫一眼杜若,皇后到底是有所忌惮。 上前一步站到婉婉面前,皇后抬起右手,狠狠就是一巴掌抽过去。 正在气头上,皇后哪会留情。 这一巴掌,几乎是用上全力。 婉婉人连退三步,重重摔在草地上,耳朵一阵嗡嗡作响,唇角流出血来。 毕竟是自家女儿,闯出这样的祸事,杜若又能如何? “臣妇罪该万死。”杜若弯身跪到草地上,“都是臣妇管教无方,才害得小公主受这等罪过,请皇后娘娘责罚。” 生怕皇后降罪,婉婉顾不得被打疼的脸,急急地爬起身,跪到皇后面前,用力磕头。 “皇后娘娘,宁儿错了,宁儿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们还好意思求饶?”皇后气得胸口起伏,“若是悦儿有任何闪失,本宫要你们的命。” 沈蕴礼急步走过来,跪到杜若身侧。 “皇后要打就打我,蕴礼愿意替我娘挨罚。” 清荷和绿珠见皇后针对杜若,纷纷帮着求情。 “皇后娘娘,沈夫人刚刚也是一直帮着救护公主,您就饶了她吧!” “是啊,请皇后娘娘开恩。” …… 岁岁一向喜欢杜若,听说她要挨罚,小手着急地晃晃君承安的肩膀。 “皇上爹爹,岁岁也愿意替沈夫人挨罚。” 一边是女儿,一边是最器重的臣子,君承安也有些为难。 恰在此时,被周嬷嬷抱在怀中的君悦,重新睁开眼睛。 福安看在眼里,主动提醒:“娘娘您看,公主殿下这不是醒了。” “悦儿?!”皇后顾不得生气,转身冲过去,将女儿抱到怀里,“怎么样,还难不难受?” 苏木主动走过来,帮君悦重把把脉。 “皇上和娘娘放心,公主殿下安然无恙,只要休养三两日就可恢复如初。” 看君悦安然无恙,君承安轻轻咳嗽一声。 “此事只是意外,沈夫人不过是无妄之灾,皇后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扫一眼池塘边的夹竹桃,君承安皱眉下令。 “马上命人将这些毒树全部砍掉,命司设房里仔细把宫中花树严查一遍,凡是有毒之物统统清除,若再有宫人有任何闪失,朕绝不轻饶。” 皇上发话,皇后也不敢再纠缠不清,只好带着君悦先回宫调养。 众人将杜若等人扶起。 注意到岁岁裙上溅到的梅子汁,苏木生怕自家宝贝徒弟有什么闪失。 “夹竹桃汁沾到身上,只怕会伤到皮肉,皇上和岁岁快去换套衣服,以防万一。” 将岁岁交给清荷怀里,君承安仔细提醒。 “仔细给岁岁洗个澡,这些沾上毒汁的衣服也全部烧掉。” 君承安带着福安离开,苏木小心地收起还沾着毒汁的瓷碗。 走到池塘边,盯着侍卫们砍伐夹竹桃树,防止再有人中毒。 杜若跟在清荷身后,将岁岁送到贤明宫,绿珠忙着招呼着宫女们准备热水帮岁岁沐浴更衣。 一个小宫女打来水,杜若忙着招呼着沈蕴礼和婉婉过来洗手。 沈蕴礼洗完手,转脸看看站在身边的婉婉,一脸厌恶地轻哼一声。 “岁岁被冤枉,娘亲被骂,全都是被你害的!” “宁儿……”婉婉低着头,小声辩解,“宁儿也不是故意的。” 杜若看她还不肯认错,气得秀眉皱紧。 “你以为你不是故意的就行了,要不是德秀公主抢走那碗梅子汁,刚刚中毒的可就是岁岁。” 如果真是岁岁中毒,她们根本不知道如何解毒。 哪怕是苏木赶到,只怕也晚了。 一想到这些,杜若又是后怕又是愧疚。 婉婉也知道闯下大祸,忙着扑过来,拉住杜若的手掌。 “娘亲,宁儿错了,宁儿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 杜若皱着眉,满心无奈。 深吸口气,她努力控制住情绪。 “你应该道歉的不是我,而是岁岁。” 婉婉可怜巴巴地抬起脸,“娘亲,宁儿这就去向岁岁道歉好不好,你就原谅宁儿这次吧。” 看到她红肿的脸,杜若长叹口气。 “你先在这里等着,娘亲去看看小公主可有事。” 毕竟,苏木说过,那毒汁弄到身上也会有所损伤。 “娘亲。”知道自己刚刚惹杜若生气,婉婉急忙抓住她的手掌,“婉婉想去和小师妹道个歉。” 杜若点点头,将她引到岁岁的寝室外。 “清荷姑娘,小殿下没事吧?” 清荷也知道这件事情怪不得杜若,主动走过来将门拉开。 斜一眼站在她身后的婉婉,清荷皱着眉将目光别开。 “夫人请进。” 看到两人走进来,泡在澡盆里的岁岁,抬起两只小胳膊搭上盆沿。 小下巴搭在手背上,向杜若扬起小脸。 “沈夫人放心吧,岁岁没事。” 澡盆里,水汽氤氲。 小家伙的长发都被打散,湿漉漉地披在肩头。 长长的睫毛沾上水汽,更显得浓密。 因为泡澡,小脸微微泛着一抹粉。 鼻尖上还挂着水珠,仿佛九天下凡的灵台童子。 看到那张可爱的小脸,想到刚刚小家伙差点中毒,杜若又是一阵心疼。 蹲下身,将小家伙肩上的乱发理到耳后,杜若轻柔地抚过她的小脸。 “岁岁,今天都怪臣妇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原本,小家伙手臂上的红色胎记,被头发遮住。 现在杜若抚开长发,那只胎记顿时完全暴露出来。 因为被热水浸泡,淡红色的胎记颜色也比平常明显几分。 仿佛一朵新荷在小家伙的手臂上,灿烂盛开。 第50章 岁岁的胎记(3) 注意到岁岁露出来的胎记,婉婉慌乱地上前一步。 伸出两手抓住岁岁的胳膊,用自己的手掌挡住她的胎记,脸上装出一副愧疚后悔的样子。 “岁岁,小师姐真的不知道夹竹桃有毒,我不是想害你的。” 原本在浴盆里暖暖的泡得很舒服,突然被婉婉冰冷的小爪子抓住。 岁岁皱起小眉毛,本能地想要抽回胳膊。 婉婉生怕她的胎计被杜若看到,两手用力搂住岁岁的肩膀。 “岁岁,小师姐真的不是故意的……” 手臂被她抓疼,岁岁用力挣扎。 “你放手啊……我……我好疼……” “宁儿!”杜若伸手抓住婉婉的胳膊,将她从岁岁身上拉开,“你干什么?” 生怕小家伙着凉,清荷抓过架子上的棉巾,裹到小家伙身上。 绿荷蹲下身,护在岁岁另一侧,气恼地向婉婉转过脸。 “你好大的胆子,殿下让你放手,你没听到吗?” 杜若担心地转过脸,视线落在岁岁身上。 “岁岁,有没有伤到?” “娘!”婉婉一把搂住杜若的腿,大声号哭起来,“我想回家。” 因为婉婉捣乱,杜若并没有注意到岁岁的胎记。 看婉婉哭闹,她皱眉沉下脸。 “住口,马上向小殿下道歉。” “算了算了。”被婉婉吵得心烦,绿珠厌恶地皱眉,“夫人还是带着四小姐回去吧,一会儿小殿下着凉了。” 杜若无奈,只好向几人道声歉,拉住还在哭闹的婉婉,沉着脸走出殿门。 “帮小殿下加点热水。”向侍立的小宫女吩咐一句,清荷起身追到门外,“沈夫人,请留步。” 台阶下,杜若停下脚步,一脸汗颜。 “家教不严,姑娘见笑。” 哪怕是三个儿子,也不曾像婉婉这样总爱哭闹,杜若这个当娘的也是满心无奈。 “孩子还小,夫人千万别往心里去。”清荷一笑,“一会儿小殿下还要行拜师大礼,奴婢就不留夫人了。” 招来一个小太监,送杜若和沈蕴礼、婉婉出门。 清荷重新回到房内,仔细检查一下岁岁的胳膊,环视一眼众人。 “以后宁儿再入宫时,不许她和殿下单独在一起,凡是经过她手的东西,都不许给殿下吃,听到没有?” 今日岁岁很幸运地躲过一劫,清荷绝不允许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是!” 众人齐应。 将岁岁用干棉巾裹住,清荷小心地将她抱到床上,轻柔地擦拭着小家伙身上的水渍。 岁岁盘着小腿坐在床上,沮丧地抿抿小嘴。 “清荷姑姑,小师姐是想毒死岁岁吗?” 连苏木都说只是一个意外,清荷当然也不会想到,与岁岁是师姐妹的婉婉会真的害她。 “奴婢记得书上说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殿下好好保护自己总没有错。” 绿珠仔细帮小家伙擦擦小脸,抹上香膏。 “以后凡是她给殿下吃的喝的,殿下千万别吃别喝,谁知道她那个小脏手又乱摸过什么。” 盘着小腿坐到床上,岁岁认真地点点头。 “岁岁知道啦,以后吃东西前一定要洗手。” “我们小殿下最干净最乖。” 几个人一起帮她把头发擦干,换上干净的衣服,仔细打扮停当送到皇上的永泰殿。 宫里的司仪太监早就做好准备,不光皇后被请过来。 上完早课的太子、君潜等几位皇子,也被请过来一同观礼。 苏木端坐客位,岁岁按照清荷的指点,认真叩首拜师,给苏木献上茶。 笑呵呵地接过茶水,苏木象征性地喝下一口。 从身上取出一块小巧的乌金牌,送到小家伙手上。 “这个是师父给岁岁的见面礼。” 牌子比岁岁的小手大些,上面挂着丝绳,下面的边缘参差不齐。 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块牌子被掰成两半。 君承安一怔,“这个难道就是百草堂的对牌?” 苏木轻轻点头:“没错。” 包括皇后在内的众人,都是心中一惊。 百草堂的对牌就类似于军中虎符。 凭着这块对牌,岁岁可以从任何一间百草堂店铺里,调动银两、药材。 苏木这个礼物,几乎是相当于将整个百草堂都交给岁岁使用。 君承安轻咳一声:“苏先生,这礼物是不是太重了?” “一点也不重。”岁岁小手捏着对牌,向君承安抬起抓着对牌的右手,“爹爹快看,岁岁一个手就能拿到。” 君承安失笑。 他说的重可不是这个重。 苏木注视着眼前小家伙天真的样子,一脸慈爱。 “岁岁是老夫的关门弟子,当然要把最好的东西给她。” 岁岁:…… 一块破牌子,竟然是师父最好的东西,师父一定很穷。 从身上摸出装着碎银子的小荷包,岁岁拉过苏木的手掌,将里面装着的几块碎银子,一股脑倒在苏木手上。 苏木一怔:“岁岁,你这是干什么?” “师父不是很穷吗,岁岁把银子给你花。”小家伙扬起小脸,向他一笑,“以后你要是缺钱了,就朝岁岁要,皇上爹爹赏给岁岁很多很多银子呢!” 众人怔了怔,齐齐笑出声来。 这位可是出身医学世间的神医苏木,且不说苏家在京城和江南等地的药园。 光是各地的百草堂药铺,至少也有几百间。 他要是穷的话,这天下还有几个富人? 苏木没有笑。 对于别人来说,或者这只是几块碎银子。 于他,却是自家徒儿的一份孝心,远比黄金万两更珍贵。 老人家认真合拢手掌,将小家伙的小荷包塞到袖袋。 “那……以后师父可就靠你了。” 小家伙挺着小胸脯,用小手用力拍了拍。 “师父放心吧,岁岁以后一定赚好多好多钱给师父花。” “皇上。”苏木得意地转过脸,“老夫这个徒弟孝顺吧?” 君承安轻咳一声,“岁岁,你光管师父不管爹爹呢?” “岁岁的钱也给爹爹花,还有……”小家伙转过脸,看向君潜,“神仙哥哥。” 一向清冷的少年,听到小家伙提到自己的名字,唇角微弯。 “岁岁,那六哥哥呢?”被忽略的君律,一脸不高兴,“你不要六哥哥啦?” “还有我呢?”四皇子也不甘心地追问。 岁岁转过小脸,看看众人,缓缓将两只小拳头握紧。 这么多人都要她来养,她要多多赚钱才行。 皇后坐在旁边,眼看着苏木将最珍贵的百草堂对牌都给她,心下又妒又恨。 看仪式结束,她站起身要走。 “母后请留步。”君潜上前一步,拦住皇后,“之前父皇曾经许诺,将儿臣母妃留下的药园,交给岁岁种药,母后一直没有让人把地契送到贤明宫,不会是忘了吧?” 被君承安封王之后,君潜坐拥一个郡的封地,当然不缺钱。 这药园是皇上赏赐给岁岁,小家伙不懂这些。 他这个当哥哥的,当然要帮她想着。 岁岁正在发愁赚钱的事,听君潜提到药园,顿时激动地抬起小脸。 “神仙哥哥,以后岁岁是不是就能有地方种药了?” “没错。”君潜向她一笑,“只要母后把药园交给你,你想种多少就种多少。” “母后。”岁岁转过小脸,“那你快把地给岁岁,岁岁要种药赚钱。” 君潜故意将这些话,当着君承安的面儿说出来,皇后当然不能说自己不愿意给。 “这几日后宫事务繁忙,本宫一时倒忘了,回头本宫会让人把地契送到贤明宫的。” 君潜没有给她拖延的机会,转过身向长禄一挥手。 “长禄,你跟母后去一趟贤明宫,省得母后操劳。” “是。”长禄笑应。 当着君承安的面儿,皇后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只好带着长禄回到坤宁宫,将药园地契取出来交给他。 目送长禄拿着地契离开,皇后越想越气,抬手将杯子狠狠摔在地上。 “真是岂有此理,本宫的悦儿差点被那个死丫头害死,一个一个全宠着她。” “不过就是一片药园而已,娘娘何必动气。” 周嬷嬷捡起地上的碎瓷片,笑着凑到皇后身侧。 “既然公主殿下这么喜欢种药,皇后娘娘何不顺水推舟,送她出宫。” 听周嬷嬷话里有话,皇后疑惑侧眸:“你的意思是?” 第51章 岁岁的胎记(4) 周嬷嬷阴笑:“药园地点偏僻,万一殿下遇到什么野兽毒蛇咬了、吃了,这宫里不就清静了。” “哼!”皇后轻哼,“本宫就让那死丫头……有去无回!” 当时,皇后周密计划。 第二天一早,等君潜去上早课离开后。 皇后第一时间带人来到贤明宫,示意周嬷嬷将手中的帐薄等物交给清荷。 “既然皇上将那片药园交给岁岁,从今日起,药园一应管理事务,本宫也一并移交给贤明宫,以后就辛苦你了。” 清荷走上前来,郑重将帐薄接到手中。 “清荷一定不负娘娘所托。” “现在已经是仲春,刚好是种植的时节,你们就陪殿下一起到药园看看吧。” 皇后扶着周嬷嬷的手臂站起身,将手中出宫的腰牌交到绿荷手上,目光威严地扫一眼众人。 “记得多带些侍卫,若是公主殿下有任何闪失,本宫扒了你们的皮!” 等岁岁出事,她刚好将屎盘子扣在清荷身上。 除掉君潜身边这个得力宫女,以后再针对君潜就更加容易。 众人一起将皇后送出来,绿珠还在坏笑。 “还是殿下聪明,当着皇上的面儿要,皇后娘娘不给也得给。” “是啊。”清荷看看手中的帐薄,也是一脸欣喜,“殿下以后去药园,再也不用担心皇后阻止。” 岁岁早就等不及,忙着跑回自己房间,抱着一小坛药种子出来。 “清荷姑姑,快走呀!” 清荷忙着跑过去,接过小家伙手中的小坛子。 “殿下不用动手,一会儿让奴才们帮您就是。” 小太监准备好车马,清荷指挥着众人将岁岁的宝贝种子装上马车。 吩咐绿珠在宫中留守,她带着岁岁一起登上马车。 在一队御林军的护卫下,顺利离开皇宫。 药园在京外北郊,众人赶到时已近正午。 负责管理药园的老太监德喜,带着众人早就等在门口。 重新回到熟悉的山里,岁岁一脸兴奋。 从马车上跳下来,她环视一眼四周。 “清荷姑姑,哪块是岁岁的地啊?” “回殿下的话。”德喜笑着抬手一指,“你眼前看到的这些地啊,全是您的。” 岁岁环视一眼四周:“这些地全是岁岁的?” “不光这里,那边的山地,还有山地另一边的山谷,全都是您的。”德喜道。 岁岁惊讶地小嘴巴都张圆,愁眉苦脸地看向清荷。 “清荷姑姑,岁岁的种子不够用怎么办?” “殿下不是有银子吗,想要什么种子去买就是。”清荷笑道。 对呀! 她怎么没想到呢? “清姑荷荷好聪明。”岁岁大松口气,迈开小腿跑向山坡,“小鹿鹿,快点,咱们去山上看看。” 清荷刚要跟上去,德喜笑着开口:“清荷姑娘,老奴先和您对对帐目吧?” “也好。”清荷停下脚步,“你们两个保护殿下,其他人把殿下的药种搬下来,小心别弄坏坛子。” 其他侍卫负责御车,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护行到岁岁身后。 清荷看看小家伙的背影,转身跟在德喜身后走进药园大宅。 一路跑到山坡上,岁岁两手撑着小膝盖喘了口气。 注意到不远处树根处,生着的一颗药草,立刻一脸欢喜地跑过去。 “小鹿鹿快看,这里有药草。” “哇,这里还有一颗,是七星草。” …… 这里原本就是药园,当年贤妃还在时,植下不少药草。 贤妃去后,皇后接手药园,因为不懂药草,将药园改为田地。 种植在山上的药草,幸运地存活下来,与杂草混在一处。 岁岁东采一棵,西采一棵,很快两只小手就握不住。 将药草交给一个随行的侍卫手里,小家伙看看前面的药草,兴奋得两只大眼睛都在放光。 这么多药草,可以卖好多好多钱! “快去帮我拿个药篓,还有挖药的药锄。” 两个侍卫一个留守,另一个转身跑下山去帮她拿药篓。 一路边找边挖,很快二人就来到树林里。 因为岁岁自幼长在山林,小手小脚灵活无比。 侍卫抱着药草跟在她身后,一会儿钻树林,一会儿爬树,累得满身是汗气喘吁吁。 “小殿下,咱们……咱们休息一会儿吧,奴才……奴才实在走不动了。” 岁岁停下脚步,注意到不远处缠在树上的鸡血藤。 她迈步走过来,仰着小脸看着足在自己小胳膊粗细的藤枝。 “哇,我还是头一回看到开花的鸡血藤呢,好厉害!” 撩起小裙子就走过去,两手抱住树干就要向上爬。 眼看着小家伙抱着树干准备爬树,侍卫急步冲过来,拉住她的胳膊。 “殿下,危险。” “可是岁岁要上去采种子。” “您等着,奴才帮您摘。” 侍卫放下用袍子兜着药草,抱住大树爬上树干,采下种子摘到树下。 岁岁弯下身,小心地将种子捡起来,放到手帕上。 “殿下,够了没有?” “再多摘些,越多越好。” “好嘞!” 侍卫答应一声,爬上更高处。 小家伙看看手帕上收集的种子,一脸欢喜。 有了这些种子,她就可以种好多好多药了。 两个人一个采种子,一个捡种子。 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草丛里,两个蒙着面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向二人靠近。 隔着草叶间的缝隙,眉上有一道刀疤的黑衣人,仔细看看岁岁的侧脸。 凑到同伴身侧,压着嗓子询问:“应该就是她吧?” 另一个黑衣人:“错不了,御林军保护着来的,肯定就是那个小公主。动手。” 刀疤脸黑衣人点点头,取出身上的布袋子,解开袋口。 将戴着手套的手,伸进袋子摸出一条毒蛇,黑衣人将手探出草丛,将蛇丢到岁岁附近。 听到身后的动静,站在岁岁身后的小奶鹿,惊慌地转过小脑袋。 看到草地上的蛇,小鹿大惊,转过身跑到岁岁身侧。 “咩——” “小鹿鹿,怎么了?” 岁岁捏着药荚转过脸,看到地上不远处毒蛇。 蹲下身,伸出小手护住小鹿鹿,岁岁歪着小脑袋对毒蛇一笑。 “小蛇蛇乖,小鹿鹿害怕你,你爬远点好不好?” 毒蛇听到她的话,转身向远处爬走。 两个黑衣人:…… 这他娘的也行?! “现在怎么办?” 其中一个黑衣人低声问。 刀疤脸黑衣人皱眉注视岁岁片刻,咬咬后牙。 “他娘的,直接动手。” 抬脸看看树上还在摘药荚的侍卫,刀疤脸黑衣人向同伴做个手势, 轻手轻脚地分开树枝,摸到岁岁身后。 第52章 看谁还能知道你是沈家小姐(1) B1q树上的侍卫扯下一大把药荚,转身想要丢给岁岁。 看到树下的黑衣人,侍卫想也没想,飞身从树上跳下来。 伸手拉住岁岁护到身后,侍卫抬起右脚,将刀疤脸逼退,将小家伙向旁边一推。 “殿下快跑。” 岁岁迈步小腿,转身想跑。 草丛里的另一个黑衣人箭步冲过来,横臂将小家伙抓到怀里。 “放手……放开我……” 岁岁用力挣扎。 刀疤脸后退一步,避开侍卫挥过去的刀,向同伴大喝。 “快走!” 同伴会意,转身飞掠而起,抓着岁岁逃向树林。 听到对方还有同伙,侍卫担心地转过脸。 “殿下?” 借着侍卫分心的机会,刀疤脸猛地向前一步,挥刀刺入侍卫胸口。 匕首刺向侧腰,侍卫趔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草地上。 没有理会他,刀疤脸转身向同伴追过去。 “咩——” 小奶鹿眼看着岁岁被抓走,急急迈着小腿追进树林。 勉强追出去十几步,很快就被两个黑衣人甩在身后。 “殿下,小药篓拿来了。” 另一个侍卫提着药篓和药锄找到树林,看到受伤倒在地上的侍卫忙着跑过来。 “出什么事了,殿下呢?” “快……”受伤的侍卫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快去找人救……救殿下……” 侍卫大惊,转身冲向草坡。 “来人啊,殿下被抓走了,快来人啊!” 正在装着岁岁开恳药田的侍卫们,听到他的声音,忙着跳上马背,打马冲上山坡。 客厅里正和老太监德喜对帐的清荷,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急急跑出来。 “怎么回事?” “小殿下被人掠走了。” “什么?” 清荷的心脏差点跳出来,提着裙子,她大步奔向山坡。 “所有人都去,无论如何也要把小殿下安全找回来。” 与此同时。 树林深处。 两个黑衣人一先一后冲到林间草地,抓着岁岁的那个黑衣人,看看手中的岁岁。 “老大,现在怎么办?” 刀疤脸转脸看看身后的树林,扯开绑在树上的马缰。 “有人追过来,先带她离开这里再说。” 他原本的计划是想用毒蛇将岁岁咬死,好让人以为这只是一场意外。 没想到,事情出了岔子。 万一被侍卫追到,这孩子还可以帮他们抵挡一阵子,自然要先留着活口。 另一个黑衣人抓着岁岁跳上马背,打马追到他身后。 岁岁被脚朝下按在马背上,小手小脚还在挣扎。 “你们放开我……大坏蛋,快放开我……” “放了你?”黑衣人将她拉到坐姿,抬起大手捂住她的口鼻,“今天你就别想回去了。” 要是这两个坏蛋把她抓走,以后她就再也见不到神仙哥哥他们了。 不行。 她不能被坏蛋带走。 看到林中被刀惊起的飞鸟,岁岁眼中一亮。 张开小嘴,她猛地合拢小牙,用力咬在黑衣人的手指上。 “死丫头!” 刀疤脸被咬疼,气骂一声,将手掌移开。 借着这个机会,岁岁仰着小脸。 “小鸟鸟,快来救我。” 几只惊鸟听到她的声音,一齐掉头飞过来。 两个黑衣人从马背上抬起脸,看着冲过来的飞鸟,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这孩子,怎么做到的? “咬他,快咬他们!” 眼看着小鸟飞过来帮忙,岁岁欢喜地大喊起来。 几只山鸟扇动翅膀,俯冲过来,狠狠将自己的尖喙啄在两个黑衣人的身上、脸上。 其有一只,刚好啄在抓住岁岁的黑衣人眼睛。 黑衣人惨叫一声,抬手捂着眼睛,从马上跌落,头撞到石头当场身亡。 岁岁被他拉扯,差点也从马背上摔下去。 慌乱中,小家伙伸过小手,紧紧抓住白马的马鬃。 “大白马,快跑。” 白马放开速度,载着她向前急奔。 刀疤男咬咬后牙,将抓向自己的一只飞鸟拍开,打马追向岁岁。 转过小脑袋,看对方还在追过来,岁岁急急向马匹喊掉。 “快停下,不要让他追我了。” 刀疤脸身下的骏马听到她的命令,猛地收住四蹄。 刀疤脸完全没有想到马会突然停下,身子前扑,一个倒栽葱扎在草地上,差点把脖子摔断。 扶着酸疼的腰从地上爬起来,刀疤男重新跳上马背,用力一夹马腹。 “驾!” 马匹站在原地,任黑衣人怎么打骂催促,就是一动不动。 “娘的,今天可真是邪了门了。” 刀疤男气骂一声,从马上跳下来,大步向岁岁的方向追过去。 “死丫头,今天老子非不扒了你的皮!” 听着身后黑衣人的声音,岁岁心头一阵紧张。 “大白马,跑快点,他……他追上来了。” 白马听话的加速,载着她在林中急奔。 跑着跑着,白马眼中闪过慌乱的神色,猛地收住脚步。 岁岁抓在马鞍上的小手,脱力松开,小小的身体直接从马背上摔下去。 人在半空,岁岁小嘴一扁。 完了完了。 这次她的小屁股,肯定摔成四瓣了。 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身,她扑通一声,摔落在一片高草丛中。 顿时,碎叶、土尘齐飞。 停在不远处的白马感觉到危险,转身跑远。 岁岁坐起身,伸手揉揉小屁股。 奇怪,为什么身体下面,竟然软软的,还热乎乎的。 那感觉,比宫里清荷姐姐给她铺的大床都舒服。 小家伙疑惑地坐起身,向身后转过脸。 大眼睛看过去,正好对上一双晶亮的琥珀色眼睛。 看清眼前的大家伙,小家伙唇角一弯,不好意思地抓抓小耳朵。 “对不起啊,岁岁不是故意砸到你的,我没把你砸疼吧?” 不远处,刀疤脸大步追到附近。 听到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声音,刀疤脸转脸看向草丛的方向。 看到草丛里,小家伙隐约露出来的身影,他抬手扯下遮脸的面巾。 抹一把脸上被鸟啄破流出来的血水,阴阴一笑。 “死丫头,老子看你这次往哪儿逃!” 握紧还沾着血的匕首,刀疤脸阴笑着,一步一步走向岁岁的方向。 这次,小家伙一点儿也没怕。 拍拍小手站起身,她歪着小脑袋看着走过的黑衣人。 “现在,我有朋友帮忙,才不怕你呢!” 朋友? 难道那些侍卫这么快就追过来了? 刀疤脸戒备地放慢脚步,犹疑地一眼四周,并没有发现追兵的影子。 沙沙沙! 高草一阵晃动,缓缓向两侧分开,藏在草丛中的庞然大物缓缓现出身影。 大家伙比岁岁还高出半个头。 身上斑斓毛皮,被透过树叶的光线映得闪闪发光。 不大的琥珀色眼睛上面,黑色花纹组成一个大大的王字。 老虎?! 刀疤脸:…… 寒意瞬间从尾巴骨窜到后脑勺,刀疤脸两条腿筛糠似的哆嗦起来。 眼看着有人入侵自己的领地,老虎低下头,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低沉的啸叫。 “嗷——” 刀疤脸头发丝都要吓得站起来。 “救命啊!” 惊呼一声,他脸色苍白地转过身就跑。 心中吓怕,两腿发软,慌乱中一头撞到树上。 门牙撞掉一颗,刀疤脸也顾不得疼,连滚连爬地匆匆跑远。 看着他逃跑的滑稽样子,岁岁得意地轻哼一声。 “哼,看你还敢抓我。” 眼看着刀疤脸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小家伙转过脸,伸过小手摸摸老虎的侧颈。 “小虎虎,谢谢你救了我。” “嗷——” 老虎歪着头,在她手上蹭了蹭。 “你生病啦?”岁岁歪着头,仔细看看眼前的老虎,“原来是扎到喉咙了呀,快张开嘴巴我看看。” 老虎听话地张开大嘴。 一阵腥味扑面而来,岁岁皱着小鼻子,用小手扇扇风。 “小虎虎,你嘴巴好臭,你娘亲没教你刷牙吗?” 老虎:…… 抬手将袖子撸上去,岁岁歪着小脑袋,仔细观察片刻,将小手伸过大家伙嘴里摸了摸。 果然,在老虎的喉咙上方摸到一根骨刺。 骨刺在老虎嘴里好几天,深深陷入肉里。 小家伙倒蹬着身子,猛地用力。 骨刺顺利拔出来,她也摔个小屁股墩。 看看手上沾着的血水,岁岁环视一眼四周。 “这附近有河吗,岁岁要洗洗手。” 困扰许久的骨刺拔除,老虎开心地伸个懒腰,带着她一起走向河道的方向。 捧起河水洗掉手上的污渍,岁岁转转小脑袋,看看四周。 “小虎虎,你知道岁岁怎么回家吗?” 老虎甩甩尾巴,表示无能为力。 疲惫地坐到草地上,小家伙小手托着腮,皱起小眉头。 “这可怎么办呀,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有!” 轻轻用头顶顶她的肩膀,老虎转过头,看向山坡的方向。 第53章 看谁还能知道你是沈家小姐(2) 岁岁抬起小脸,顺着老虎看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山坡上,一片盛开的桃花间,隐约露出一片金色的琉璃瓦。 “小虎虎,你好厉害。”岁岁开心地站起身,“那里有房子,肯定就有人,咱们现在就去问路。” 一人一虎,离开河道,走向寺庙的方向。 望山跑死马。 更何况,岁岁的小短腿。 眼看着天近黄昏,一人一虎才爬到半山腰。 起初小家伙还跑跑跳跳,不时采个野果子充饥,后来就越走越慢。 “小虎虎,咱们坐一会儿吧,岁岁好累啊。” 转过头看看岁岁,老虎走到她身侧,主动弯下两只前腿,用头顶顶她的小胳膊。 “你背我?”读出老虎的心声,岁岁眨眨大眼睛,“可是,岁岁好重的,你背得动吗?” 老虎轻轻用牙咬咬她的衣袖,向自己的身上扯了扯。 “那岁岁就不客气啦。” 将采来的野果子用裙子兜好,小家伙迈开小腿,骑坐到老虎背上。 老虎稳稳地背着她站起身,走向寺庙。 一开始,岁岁还有点紧张,小手紧紧抓住它的背毛。 后来就慢慢掌握好骑行平衡的要领,悠哉悠哉地坐在虎背上吃起果子来。 寺院里晚钟敲响的时候,一人一虎顺利地来到寺门外。 两位小沙弥将灯笼点燃挂回寺门下,正准备关闭寺门。 看到山路上走过来的老虎,吓得齐齐一哆嗦,根本没注意到虎背上还坐着一个小姑娘。 齐齐尖叫一声,两人转身就往寺院里跑。 岁岁:…… 她还没问路,两个小哥哥怎么就跑了? “和尚小哥哥,你们别跑呀,我还没问路呢!” 生怕自己问不成路,小家伙一手抓着裙子,一只小手抓住老虎的背毛。 “小虎虎,跑追!” 嗷—— 老虎啸叫一声,四足轻轻一顿,稳稳地背着岁岁在落在寺门内。 两个小沙弥吓得两腿一软,当场晕过去,瘫在地上。 岁岁:!!! 大殿内。 杜若正与太后一起添灯油。 当年,杜若曾经在寺中许过愿,若找到女儿定然来还愿。 这一次,她就是带着婉婉来寺中还愿的。 听到外面的声音,她放下手中灯油走出殿门。 看清坐在虎背上的岁岁,杜若错愕地一怔。 “岁岁,你怎么在这儿?” “沈夫人!” 看到她,岁岁开心地扬起唇角,从虎背上跳下去跑上台阶。 “岁岁还以为再也找不到家了呢!” 这时,太后也被两位宫女扶出来。 看到被杜若面前的岁岁,太后惊讶地一怔。 “沈夫人,这位是……” “回太后的话,这位就是安宁公主。”沈夫人笑着说明。 每年浴佛节前后,太后都会到大相国寺吃素礼佛一个月,今年也不例外。 因此今天才是第一次见过岁岁。 “你就是岁岁?”太后笑着询问。 岁岁抬起小脸,好奇地注视着面前慈和的老人家:“奶奶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呀?” “岁岁。”杜若笑着介绍,“这位是太后,皇上的母亲,你册封大典的时候,太后还送过你礼物呢!” “我知道了。”小家伙仰着小脸,甜甜开口,“你就是神仙哥哥说的太后奶奶,对不对?” 注意到小家伙满脸土尘,头发凌乱,太后一脸疑惑:“岁岁,这是出什么事了?” “刚刚岁岁被两个坏人抓走,是小虎虎救了岁岁,又把岁岁送过来的。”岁岁道。 小虎虎? 众人一齐转过脸。 看到站在台阶下的老虎,面色齐齐一变。 “奶奶不用怕,小虎虎很乖的,不咬人。”岁岁安慰地向几人一笑,“小虎虎,快趴下,不要吓到奶奶。” 台阶下,老虎听话地趴到地上,乖巧如猫。 所有人:!!! 一位是当朝太后,一位是侯门夫人,当然也都不是普通角色。 听岁岁的只字片语,二人就已经猜到肯定是出事。 这孩子一个人在这里,只怕皇宫里都急疯了。 “来人!”唤来一名的护卫,杜若沉声吩咐,“马上快马回京,通知皇上和秦王,就说岁岁在太后这里,一切平安。快点!” 护卫答应一声,小心地绕过老虎跑出寺门。 注意到自己裙子里还兜着的果子,岁岁小心地捧在手里,送到太后面前。 “这是岁岁饿的时候,从山上摘的野果子,太后奶奶要不要尝尝?” 明明自己饿着一天,见到她的第一次件事,就是给她给分果子。 注视着眼前一脸灰尘,头发凌乱的小家伙,太后又是感动又是心疼。 “快去给孩子准备些吃的,再备些热水衣物。” 宫女答应一声,到后院准备。 太后到底是担心白虎伤人,命令寺中僧侣腾出柴房。 让岁岁把老虎关进去,投喂之后仔细上锁。 牵住小家伙手掌,几人一起来到后院。 后院里。 婉婉正坐在厅中,装模作样地跟着晴儿背书。 看到被太后牵来的岁岁,她惊讶地站起身。 “岁岁,你怎么也来了?” “不要多问,好好背你的书。”杜若向她摆摆手,牵住岁岁手掌,“殿下,臣妇带你去洗澡好不好?” 因为之前的中毒事件,杜若对岁岁一直有所愧疚。 心疼小家伙刚刚历经生死,她也是一心想为小家伙做点事。 婉婉一惊,忙着扑过来,拉住杜若的胳膊。 “宁儿刚刚把书都背完了,娘亲检查好不好?” “宁儿乖。”杜若笑着开口,“娘亲先帮小公主洗澡,晚一会儿再检查你的书?” “这里宫女有的是,哪用得着劳动沈夫人。”太后笑着向宫女摆摆手,“你们带殿下去沐浴更衣。” 片刻。 小沙弥将素餐端进来,宫女们也将洗得白白净净的岁岁带出来。 小家伙一身灰色僧衣,长头发还没干,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脸颊粉嫩,唇红齿白。 如一朵夏日初生的新荷,清新可爱。 太后人在寺院,却也听说不少岁岁的事情。 看到这么一个雪娃娃的小娃娃,又是喜欢又是心疼,忍不住一把将小家伙搂到怀里。 “岁岁饿坏了吧,来,哀家给你夹菜。” 婉婉站在杜若身侧,看着太后亲手喂岁岁吃饭,手掌就在袖中缓缓握紧。 现在连太后也这么喜欢她,若是沈家知道岁岁才是沈家女儿,以后她还有什么活路? 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岁岁认回沈家。 白天折腾一天,吃完晚饭,岁岁控制不住地打起哈欠。 知道小家伙累了,太后立刻吩咐两个宫女,将岁岁送到隔壁禅房休息。 “娘亲,宁儿去练字啦。” 向杜若交待一句,她快步走进杜若和她住的禅房,关好门从后窗爬出去,绕过后院,踩着花盆爬进岁岁的房间。 踮着脚抱过桌案上,供佛的油灯走到床侧,婉婉阴阴一笑。 “等我烫掉你的胎记,看谁还能知道你是沈家小姐。” 第54章 这个小师姐绝对有问题(1) 将油灯放到一旁的小几上,婉婉伸过手掌,揭开岁岁身上盖着的棉被,露出右手手臂。 转过身,将油灯重新捧在手里。 看着灯碗里被火烧得滚热的灯油,婉婉眼中浮上冷色。 “小师妹,为了小师姐的幸福,你就牺牲一下吧!” 捧着油灯,她小心地转过身。 嘭! 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岁岁!” 收到消息后,快马加鞭赶过来的君潜,带着长禄一起冲进房间。 婉婉慌乱地扯下岁岁的衣袖,转过身。 手中捧着油灯一晃,滚热的灯油淌下来,全浇在她的左手上。 “啊——” 婉婉惨叫一声,松开手指。 嘭! 油灯重重掉在地上,灯油灯芯四下飞溅。 君潜一惊。 大步冲到床侧,一脚踩灭马上就要烧起来的灯油,皱眉看向婉婉。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 婉婉缩起被烫到的手,胆怯的后退一步, “我……我只是来看看小师妹,不……不小心把没油灯弄……弄掉了……” 在皇宫,因为婉婉,岁岁差点中毒。 她竟然还敢偷偷跑到岁岁床边,要是这灯油洒在岁岁身上,或者不小心着了火…… 君潜胸口里的怒火,腾得烧起来。 上前一步,他一把扼住婉婉的颈,将她狠狠按在墙上。 “以后你再敢接近岁岁,本王就扒了皮,用你的肉炼油添灯。” 少年人纤细修长的手指,如铁钳一点点地收紧,几乎要将婉婉的肚子掐断。 咽喉被扼住无法呼吸,婉婉艰难地喘息着。 “我……不……不敢……” 顾不得手上的烫伤,她抬起手掌,无力地拉扯着君潜的衣袖。 长禄眼看着婉婉都快被君潜掐晕,忙着冲过来抓住君潜的胳膊。 “殿下息怒啊,殿下快松手,您会把她掐死的!” 对方可是侯府嫡女,如果真的死了,此事如何收场,君潜又如何面对沈家众人。 君潜正在气头上,长禄哪里拉得动。 “来人啊……快来帮忙……” 转身,他大声呼吸。 门外的侍卫、宫女一起冲进来。 看到君潜双目通红,正掐着婉婉的脖子。 众人一齐冲过来,七手八脚地拉住君潜。 “殿下,放手啊!” “殿下……” 两个侍卫成功拉开君潜的手臂,宫女忙着将婉婉抱住拖到旁边。 “放开!”君潜被几人拉着,还要怒吼,“今天本王就要掐死这个害人精!” 床上睡觉的岁岁,听到众人的声音,猛地睁醒过业。 看到站在床侧的君潜,小家伙鞋都没顾得穿就从床上跳下来。 “神仙哥哥,你怎么来了?” 听到岁岁的声音,君潜从暴戾中回过神来。 甩开众人,他转过身,将小家伙抱起来放到床上。 “哥哥没事,岁岁不怕。” “这是怎么了,吵吵嚷嚷?” 太后由两个宫女扶着,与杜若一起走进房间。 看到被宫女抱着,满脸眼泪,左手烫得通红的婉婉,杜若神色大变。 “宁儿!”飞扑过去,她一把将婉婉搂到怀里,“手怎么了,怎么会烫到的?” 手指连心,婉婉又怕又疼,大哭起来。 “娘亲,宁儿好疼啊!” “你还敢哭?!” 君潜抬起一脚,将地上掉落的油灯踢到杜若和婉婉面前。 “幸好本王及时赶到,要不然这房子都要被她点了!” 目光扫过地上的油灯和还在冒烟的灯芯,杜若眉头重重一跳。 转过脸,她皱眉看向婉婉。 “娘亲!”婉婉哭着辩解,“宁儿不是故意的,宁儿只是想过来看看岁岁,宁儿真的不是故意的……” “上次因为你,岁岁差点中毒,今天又是因为你……”君潜一把拨出佩剑,“本王就杀了你这个害人精!” “住手。” 太后生怕他冲动,急喝出声。 杜若忙着将婉婉抱紧,哀求地看向君潜。 “求殿下放过宁儿,臣妇……臣妇愿替宁儿受罚。” 看杜若跪在地上,又求又哀求,岁岁心头一阵不忍。 “神仙哥哥!”岁岁忙着爬下床,伸开手臂护住杜若,“你别杀沈夫人,沈夫人是好人。” 杜若看她主动为自己求情,心头越发自侧颜。 顾不得心疼,她一把拉过宁儿跪到地上。 “还不向殿下和公主赔礼受罪!” “宁儿……宁儿错了。”婉婉哭着跪到地上,“请殿下和公主恕罪。” “好,本王可以饶她不死。”君潜将岁岁拉到自己身侧护住,“来人,给本王杖责三十!” 杜若心知女儿这次躲不过,要是让这些宫人罚她,孩子肯定要打坏。 “谢秦王开恩,臣妇……臣妇亲自罚她。” 抽出桌上花瓶扫尘土的鸡毛掸子,她抬起右手将掸子抽在婉婉屁股上。 “看你以后还敢玩劣。” …… 小孩子皮肤娇嫩,杜若几掸子下去,婉婉已经是皮开肉绽,顿时撕心烈肺地哭起来。 “沈夫人,你有话好好说,别打孩子。” 太后修佛心慈,皱着眉向身后的宫女挥挥手。 几个宫女跑过来,将杜若拉开,夺过她手中掸子。 “是啊沈夫人。” “这样打下去,孩子会打坏的!” …… 晴儿借机抱住婉婉,将她护到身后。 杜若无力地转过身,红着眼睛跪到太后面前。 “臣妇教女无能,差点让她酿成大错,请太后重罚!” 太后缓步走上前来,将她扶起来。 “今日之事也不能错你,这孩子自己也烫伤了,打也打了,算了。” 知道女儿躲过一劫,杜若抬手拭拭眼角,沉着脸看向缩在晴儿身后的婉婉。 “还不过来,向太后谢恩。” 婉婉忍着疼走过来,哭哭啼啼跪到地上。 “宁儿谢谢太后不杀之恩。” 毕竟是当娘的,自己身上掉下的肉。 注意到她撑在地上烫红的手掌,杜若胸口里一阵刺疼。 太后到底是于心不忍,向晴儿摆摆手。 “好了好了,快去带孩子把伤处理一下,省得落下毛病。” 晴儿抱着婉婉急匆匆离开,杜若含着眼泪走到岁岁面前。 “都是臣妇管教不严,让殿下受惊了。” 岁岁摇摇头,看她两眼通红,小家伙胸口里也是一阵难受,忙着伸过小手帮她擦擦眼泪。 “沈夫人你别哭,看你哭,岁岁……岁岁也好难过。” 听着小家伙的声音,杜若睫毛一颤,眼泪就掉下来。 “是臣妇对不起秦王殿下和公主殿下,臣妇给你们磕头谢罪。” 两手微提裙摆,杜若弯身要跪。 “夫人得不使!” 君潜上前一步,抓住杜若的胳膊。 杜若虽说是臣妇,但是与母妃一向姐妹相称,他怎么也不能让她给自己下跪。 太后急步走过来,扶住杜若胳膊。 “哀家明白你的心思,先回去看看吧,其他事情明日再说。” 担心婉婉伤势,杜若急匆匆地行礼离开。 看岁岁只穿着中衣站在身侧,君潜忙着将小家伙抱到床上,拉过被子裹紧。 “神仙哥哥……”岁岁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疑惑地眨眨大眼睛,“刚刚到底怎么了,小师姐怎么会烫到手的?” “哼!”君潜轻哼,“她活该。” “你这孩子……”太后侧身坐到床边,责任地看一眼君潜,“皇祖母提醒你多少次了,这暴戾的性子怎么就不能收一收?沈夫人是孩子的亲娘,你让她这个当娘的怎么办?” 君潜将头转到一边,还有些意难平。 “谁叫那个宁儿差点伤到岁岁的。” “你以为就你疼岁岁?”太后白他一眼,目光关切地落在岁岁身上,“岁岁不怕啊,来,到皇祖母这儿来。” 小家伙听话地爬过来,靠到太后胸口。 拉过被子将怀中软软一团的小人儿裹紧,太后抬手帮她理理长发。 “岁岁被抓的事情,可查清楚了?” 第55章 这个小师姐绝对有问题(2) 比起刚刚的意外,老人家更在意岁岁今天遇险的事。 岁岁可是公主身份,竟然敢有人将她掠走,这可不是小事。 “对方有两个人,一个死在树林,一个应该是逃了。”君潜皱着眉,“暂时还没查出底细。” 太后一脸不解:“这么小的孩子,和人无冤无仇的,他们为何要抓岁岁?” 那里可是皇家药园,百姓平常都会绕着走,就算是想抓小孩的人牙子,也不会蠢到到那里抓当朝公主。 君潜轻哼,“依孙儿之见,八成又是皇后搞的鬼。” “皇后?”太后一怔,“你这话何意?” 君潜正色转过脸,向太后的方向凑近一些,压低声音。 “母后一向看岁岁不顺眼,今日孙儿刚去上早课,她就巴巴地让人去贤明宫,让清荷带岁岁出宫检查药园,岁岁刚到药园就出事,祖母不觉得这事太巧合了吗?” 太后脸色转为郑重,“你可有证据?” 君潜摇头:“孙儿只是猜测。” “你啊!” 太后抬起手指,在君潜眉心轻点一下。 “这件事情,你父皇肯定会派人详查,刚刚你和哀家说的这些话,切不可再告诉他人,明白吗?” 太后与贤妃一向交好,贤妃去时君潜才不过五岁。 对这个聪慧过分的孙子,太后也是一向疼爱。 只是老人家心里头明白,宫里这些是是非非,牵扯的可不仅仅是宅院之争。 君潜没有证据猜测皇后,可是忤逆之罪。 若是到时被皇后反咬一口,吃亏的还是君潜。 知道祖母是疼爱自己,君潜轻轻点头:“潜儿知道。” 岁岁抬起小脸,“岁岁也不告诉别人,岁岁替神仙哥哥保密。” “你这个小丫头,当真是个小人精!”太后笑着将怀中小人搂紧,宠溺地轻点小家伙鼻尖,“亏得没有烫到我们小岁岁,要不然,哀家可要心疼死喽。” 嘴里说着,她就伸过手掌,轻轻拍了拍有些不适的膝盖。 小家伙转过脸看看她的腿,伸过小手轻轻覆在太后膝盖上。 “太后奶奶的腿是不是有点疼?” 君潜关切地扶住老人家胳膊,“皇祖母,您腿病又犯了?” “前几日连日阴雨,多少有些不适。”太后皱眉白他一眼,“这种事你告诉岁岁做什么?” “不是神仙哥哥告诉岁岁的,是岁岁自己看出来的,太后奶奶这叫风湿腿痹。”小家伙仰脸向老人家一笑,“现在小蜜蜂都睡觉了,等明天天亮了,岁岁就给太后奶奶治腿,以后太后奶奶腿就不会疼了。” 太后:…… 之前听宫里来的太监说,沈蕴文的病是岁岁治好,太后也只当是巧合。 毕竟,小家伙才是几岁的孩子。 现在,亲耳听小家伙说出自己的病情,老人家也是一脸惊讶。 “这孩子真的会治病?” “不光蕴文的病,前两日德秀公主中毒,也是岁岁及时帮她催吐,她才能保住小命的。” “这么说……”太后笑着将岁岁搂到怀里,“你这次真的捡了个小神医回来啊?” 小家伙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太后奶奶,岁岁不是神医,岁岁的师父才是神医。” “你还有师父?” “就是苏木先生。” 君潜简单将百草堂内,岁岁看出伙计抓错药的事情说明。 “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难怪这孩子能驯服老虎,果然不是普通人。” 君潜:“什么老虎?” “是岁岁在树林里遇到的,就是小虎虎吓跑坏人,救了岁岁。”岁岁抬手蹭蹭鼻尖,“幸好小虎虎把我送到这里,要不然岁岁都找不到家了。” 君潜:!!! “老虎呢?” “哀家让人关在柴房了,今儿太晚了,明天你再去看吧。” 太后站起身,碾着手中佛珠,竖起手掌,诵一声佛号。 “佛祖保佑,得此公主,乃我大邺之幸。这两天你们就先留在寺里。浴佛节后,哀家随你们一起回宫,”太后笑着在岁岁鼻尖上轻点一下,“哀家倒要看看,以后谁还敢欺负我们岁岁。” 君潜大喜:“多谢皇祖母。” 有太后罩着岁岁,哪怕是皇后,也要忌讳几分。 以后他就再也不用担心,他上早课时,皇后会再找岁岁麻烦。 君潜将太后扶回门外,吩咐宫女送老人家回房。 听到不远处禅房里,婉婉哭叫的声音,少年人沉着脸扫一眼门外侍立的宫女。 “你们两个,是谁放宁儿进岁岁房间的?” 两个宫女忙着跪到地上。 “殿下明鉴,奴婢二人一直守在门口,真的没有看到四小姐进去。” “是啊,殿下,奴婢们根本就没看到她。” “没有看到她,难道她是自己飞进去的?”长禄皱眉,“今日幸好殿下及时赶到,若是小殿下有什么闪失,你们捏造得起吗?” 两个宫女知道君潜的性子,都是吓得直哆嗦。 “奴婢知罪,求殿下开恩。” 君潜还要发作,脚步轻响,岁岁披着一件衣服走出来,拉住少年人手掌。 “神仙哥哥,你别生两个姐姐的气了,师父说气大会伤身的。” 看小家伙身上衣衫单薄,君潜忙着弯身将她抱起来。 “今日看到岁岁的面上,饶你们一命,再有下次,本王扒了你们的皮!” 长禄忙着向二人摆摆手,两个宫女如蒙大赦,爬起身退到台阶下。 君潜转身抱着岁岁回屋,将小家伙塞回被窝。 长禄跟在君潜身后来,将门关紧。 “殿下,您也去休息一会儿吧,小殿下这里,有奴才守着就是。” 帮岁岁拉拉被子,君潜侧身坐到她身边。 “今晚,本王亲自守着岁岁。” 现在,掠走岁岁的家伙还没有找到,君潜到底是有点不放心。 长禄知道他的性子一,没敢再劝,主动帮他倒上一杯热茶,转身去收拾地上的油灯和油渍。 “沈家这个四小姐,明明是个小姑娘,比男孩都淘气,没事把油灯拿到床边坐什么?” 想到那个讨人厌的婉婉,君潜皱着眉轻哼一声。 枕上,岁岁很快睡着。 君潜站起身,帮她放下床帐。 夜风起,吹过后窗,将桌上的烛光都差点吹灭。 担心小家伙着凉,君潜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拉住窗扇,想要将窗子关紧。 脚下踩到什么东西,一声轻响。 君潜低头看过去,一眼就看到青石砖地上,掉落着一条精致的金镶红玛瑙手链。 他弯身将手链捡到手里:“这手链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长禄凑过来,看看君潜手中的手链。 “这是前几日,清荷姑姑帮您和公主殿下给沈家四姑娘准备的赏赐,估计是刚刚在房间不小心掉落的。” 贤明宫里这些人情往来,都是清荷这个掌事宫女负责。 知道婉婉是岁岁的小师姐后,清荷特意帮二人准备一份赏赐交给君潜过目,其中就有这条手链。 清荷是宫女出宫不便,外出跑腿都是长禄的事,因此他也见过。 看看手中的手链,再看看开着的窗子,君潜疑惑皱眉。 “宫女说没看到婉婉,难不成她是从窗子爬进来的?” “应该不会吧,她想进来从门进来就行,没事爬窗干什么?” 君潜捏着手镯转过身:“如果她是想针对岁岁,又不想别人知道呢?” 长禄一怔,“可是,她不是小殿下的师姐吗,为什么要针对殿下?” 君潜没说话,取过桌上烛台,他利落地撑着窗子翻到窗外。 仔细看看四周,注意到花盆上那个小小的脚印,君潜轻哼。 “本王没有猜错,这个小师姐绝对有问题!” 第56章 这个宁儿是假冒的 这……”长禄趴在窗子上,看看左右,“她总不至于是想来偷东西吧?” 远处禅房里,隐约传来婉婉的哭叫声。 “嘘!” 将右手食指竖在唇边,示意长禄不要出声。 君禄放轻脚步,弯着腰小心地走到婉婉和杜若住的禅房窗外,侧耳倾听。 窗内。 婉婉脸朝下趴在床上,身上只穿着肚兜和中裤。 后背上,被杜若打伤的地方,晴儿已经帮她涂过僧人送来的伤药。 被烫油浇过的左手,鼓起好几个透明的水泡。 寺里没有治烫伤的药,杜若只能用土法子暂时处理。 将晴儿托住婉婉的手腕,她仔细将金针在火上烧了烧,小心地刺破煮起的水泡,用棉花挤出里面的脓水。 将丫鬟递过来治烫伤的桐油,涂到婉婉的手背上。 手指连心,婉婉忍不住哭叫出声。 “娘亲,好疼啊!” 伤在儿身,疼在娘心。 听着她的哭叫声,杜若眼泪差点掉下来。 仔细将婉婉涂好桐油,杜若将脸转到一边,她抬手拭拭眼角,接过晴儿递过来的织布帮婉婉包裹好伤口。 “宁儿,以后你一定要听娘的话,千万不能再闯祸了,知道吗?” 左手火烧火燎地疼,婉婉又气又委屈,哪里听得进去杜若这些逆耳良言。 “被烫得是我,娘亲还要打我,凭什么?” 她现在是侯府的“亲女儿”,哪有当娘的胳膊肘往外拐的? “宁儿,娘亲刚刚打你,也是为了救你……” “娘亲就是不喜欢我!” 婉婉冷哼一声,将脸转向床内。 杜若心头一阵难过,皱着眉走出房门。 “四小姐,你也太不懂事了!” 晴儿小心地将她盖上毯子,语重心长地提醒。 “今晚这件事可当真不是小事,殿下是公主金枝玉叶,秦王殿下要是真罚你,你还有命吗?夫人打小姐也是可是在救你啊!” 婉婉原本以为,她哭疼撒娇会让杜若心软。 哪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狠。 心中暗暗发狠,脸上婉婉主动装乖。 “晴儿姐姐,宁儿知道娘亲是为宁儿好,你能不能说说情,让娘亲别生气了。” 晴儿哪知道她是敷衍,只当她是真的认错,笑着帮她擦擦眼泪。 “小姐放心吧,夫人是你的亲娘,哪会儿真生你的气,过两天消气就好了。” 生怕她不小心碰到伤手,晴儿小心地将她的手放到枕侧。 注意到婉婉空荡荡的手腕,晴儿微微一怔。 “小姐,您的手链呢?” 婉婉转过脸,扫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腕,心头一紧。 不知道手链是丢在窗外,还是丢在岁岁房间。 若是丢在窗外被人发现,到时候大家肯定会生疑的。 婉婉不敢说实话,只好扯个谎。 “写字的时候碍事,我把手链摘了。” “那就好,奴婢还以为小姐是不小心丢了。”晴儿笑着起身,“小姐好好休息,奴婢去看看夫人。” 叮嘱旁边的小丫鬟仔细照看婉婉,晴儿起身离开。 婉婉看看自己红肿的手掌,皱着眉咬住后牙。 趴着有点不舒服,她小心地动动身子,不小心牵扯到伤口,顿时疼得一阵呲牙咧嘴。 该死的岁岁,你等着。 不! 不光是岁岁,还有杜若,等她在侯府里站稳脚根,一定要除掉这个狠心的“娘亲”。 窗外。 君潜低头看看手中的手链,重新回到岁岁的房间。 看他回来,长禄仔细将窗子关好。 “殿下,怎么样?” “本王猜得没错,婉婉果然在撒谎。” 如果手链真是婉婉不小心掉落在房间,根本没必要向晴儿撒谎。 她不敢说实话,只能证明她在心虚。 长禄抓抓后脑勺:“这奴才就想不明白了,她到底想干什么?” 君潜眯眸:“本王会慢慢查清楚的。” 长禄:“这条手链怎么办?” “你仔细收着。”君潜将手链丢到长禄手上,“等本王查清楚她的底细,再好好和她算账。” …… …… 手疼、屁股疼…… 又担心手链被人发现。 这一晚上,婉婉也没睡好。 第二天天刚亮,她就忍着疼穿上衣服,悄悄溜出房间。 看四下无人注意,她转身绕到后院。 一路从自己住的房间找到岁岁的窗外,也没有发现手链。 注意到花盆上自己留下的脚印,她忙着伸过手掌将脚印抹掉。 “四小姐、四小姐……你在哪儿啊?” 远处,传来晴儿的呼唤声。 婉婉不敢再耽搁,急忙转身忍着疼跑回去。 她哪里想到,她的所作所为,早就被藏在花树后的君潜和长禄看在眼里。 跟在君潜身后从花树后走出来,长禄一脸惊讶。 “看来殿下真是没猜错,这个小丫头小小年纪还挺阴险的,竟然还知道抹掉脚印。” “哼!”君潜冷哼,“这个阴险卑鄙的东西,肯定对岁岁不怀好意。” “神仙哥哥,你们也这里干什么呀?” 不远处,岁岁穿着小僧衣,手里抱着一只小罐子跑过来。 身后,两个宫女亦步亦趋。 昨天晚上,小家伙差点受伤。 现在两个宫女是一点儿不敢怠慢,生怕一眼看不到,小家伙再有什么闪失。 君潜转过脸,俊脸上一片温柔。 “岁岁,你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 “岁岁在帮太后奶奶找蜜蜂。”小家伙皱着小眉毛,有点气恼,“在后院找了一圈,一只都没有。” 看小家伙表情沮丧,君潜主动牵住她的手掌。 “哥哥带你去桃花林找,那里花多,肯定有蜜蜂的。” 转过身,君潜侧脸看向两个长禄。 “本王先带岁岁过去看看,长禄,你去找东西,准备两个捕网。” 长禄带着宫女去做捕网,君潜牵住小家伙,从侧门来到寺外桃林。 寺外桃花开得正盛,吸引来不少蝴蝶和蜜蜂。 注意到不远处花枝上,几只蜜蜂飞舞,岁岁眼中一亮。 “神仙哥哥快看,那里好几只呢!” 松开君潜手掌,小家伙抱着罐子跑过去。 君潜大步追过来,“岁岁小心,别被蛰到。” “哥哥放心吧,它们不会蛰我的。”岁岁打开罐子上盖子,“小蜜蜂们,快进来。” 听到她的声音,几只正在采蜜的蜜蜂,主动飞过来,落下罐子。 君潜:…… 君潜疑惑地向罐子里看了看,并没有发现里面有什么东西。 “岁岁,你是怎么让蜜蜂飞进来的?” 岁岁看看左右,拉住君潜的手掌示意他弯下身。 “告诉神仙哥哥一个秘密,岁岁可以和蜜蜂说话,它们就会听岁岁的。” 和君潜相处久了,小家伙对他十分信任,因此主动把自己的秘密说出来。 “不光蜜蜂,小蝴蝶也会听我的。” 看君潜似乎不相信,岁岁抬起小手。 “小蝴蝶,快过来。” 几只蝴蝶扇着翅膀飞过来,有的落在小家伙肩上,有的就绕着她四下飞舞…… 君潜:!!! 好一会儿,君潜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岁岁,这是谁教给你的?” 小家伙摇摇头:“没人教岁岁呀。” 难道,小家伙天生就有这个能力? 君潜:“那……还有谁知道你的秘密?” “只有师父知道,师父说要是坏人知道,会把岁岁抓走,不让岁岁告诉别人。” 君潜松了口气,又有些好奇。 “既然你师父不让你告诉别人,你为什么要告诉哥哥?” 岁岁抬着小脸,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除了师父,神仙哥哥对岁岁最好。” 小家伙还小,说不出什么大道理。 只是觉得眼前的人,是她值得信任的。 感觉到小家伙对他的信任,君潜弯唇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伸过手掌,轻轻揉揉小家伙的发顶。 “哥哥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的。” 两手抱着小罐子,岁岁歪着小脑袋,注视着少年人的笑脸。 “神仙哥哥笑起来真好看。” 君潜:…… 第57章 这个宁儿是假冒的(2) 少年人脸一红,皱眉白一眼岁岁:“别瞎说。” 小家伙一脸认真:“岁岁没瞎说,神仙哥哥是岁岁见过最最最好看的人。” “小马屁精。” 君潜笑嗔一句,郑重提醒。 “这件事情不要让别人知道,尤其是你那个婉婉小师姐,知道吗?” 怀璧其罪。 小家伙这么小,就有这么厉害的手段。 若是让有心人知道,只怕会惹来麻烦。 想到悬崖上,婉婉的眼神。 岁岁抿抿小嘴:“神仙哥哥,小师姐是不是坏人?” 生怕小家伙再上婉婉的当儿,君潜蹲下身。 “没错,以后你一定要多防着点婉婉。” 君潜顿了顿,又接着补充。 “不光是婉婉,包括皇后,还有那个周嬷嬷、太子……不管是谁,只要她们干坏事欺负你,你就报复回去,你不是能让小动物听话,那就让蜜蜂蛰、让老鼠咬、让你的猫抓……怎么样都行。” 岁岁眨眨大眼睛,“岁岁要是欺负人,是不是就是坏孩子了?” “对方是好人,你当然也要当好人,对方要是坏人,你当然就不能再对她。”君潜两手扶住她的手臂,“这不叫坏孩子,这叫保护自己。” 岁岁想了想,点头:“以后谁欺负岁岁,岁岁就欺负回去。” 君潜轻哼:“不光要欺负回去,还要加倍的欺负回去。” 岁岁用力点点小脑袋:“岁岁都听神仙哥哥的。” 君潜弯唇:“我们岁岁最聪明。” “殿下。”长禄和两个宫女抱着刚做好的捕网跑过来,“捕网做好了,奴才马上帮小殿下捉蜜蜂。” 君潜站起身,牵住岁岁手掌。 “不用了,我们已经抓够了。” 长禄和宫女:…… 几人重新回到寺内,太后住得别院。 婉婉刚好跑过来,看到岁岁和君潜,她忙着摆出笑脸跑过来,想要与岁岁重修旧好。 “岁岁,小……” 君潜弯下身,凑到岁岁耳侧。 “今天咱们就拿你小师姐练练手。” 岁岁点点头,伸手拉开罐子上的盖子,悄悄吩咐一句。 “小蜜蜂,快去!” 一只蜜蜂嗡嗡地飞出去,笔直地照着婉婉飞过去。 眼看着蜜蜂扑向自己,婉婉吓了一跳。 “啊,有蜜蜂……救命啊……” 抬起两手在半空中挥舞着驱赶蜜蜂,她连喊带叫地慌乱逃开。 边喊边跑,慌不择路,一头扎到院中莲池里。 君潜唇角一抽,差点笑场。 幸好只是莲池,水不深,婉婉很快就挣扎着站起身。 全身上下满是臭哄哄的淤泥,烫伤的手被河水浸透,火烧火燎地疼。 婉婉哪里忍得住,呜呜地哭出声来。 看着小师姐狼狈的样子,岁岁心里好一阵痛快,忍不住咯咯地笑出声来。 君潜咳嗽一声,轻轻捏捏小家伙的脸蛋,摇摇头。 “别笑。” 岁岁忙着抬起小手,捂住弯着的嘴角。 长禄并不知道,这是岁岁故意干的,只当是蜜蜂不小心跑出来。 看着婉婉满身臭泥,灰头土脸,哭得一脸眼泪鼻涕,也是暗暗一笑。 敢欺负我们家小殿下,真是活该! 君潜看戏看够了,摆摆手。 “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四小姐拉出来。” 两个宫女急跑过去,将婉婉从莲池里拉出来。 闻到她身上塘泥的臭味,两个宫女嫌弃地捂住鼻子。 台阶上,杜若刚好告辞太后出来。 婉婉哭着喊过去,向杜若告状。 “娘亲,岁岁故意把蜜蜂放出来追我,害得宁儿掉到水里……” 杜若转过脸,看看四周。 哪还有什么蜜蜂? 以君潜的聪慧,当然不会让别人抓到岁岁的把柄,早就提醒小家伙将蜜蜂收回去。 “放肆!”君潜怒喝,“你自己不小心,还要赖上岁岁吗?” “我……”婉婉看看四周,也有些错愕,“娘亲,我刚刚明明看到蜜蜂……” “就算你看到蜜蜂,和岁岁有什么关系?”君潜看看左右,“你们看到小殿下故意放蜜蜂,追她了吗?” 长禄立刻附和:“四小姐,你可别冤枉我们小公主。” 宫女们多年在宫里,自然是有眼色的。 一边是王爷、公主,皇上太后的心头肉,一边只是侯府里的小姑娘,谁是主子清楚明白。 “奴婢没有看到。” “奴婢只看到,四小姐乱跑,自己掉下荷塘。” …… 杜若担心地捧起婉婉的手掌看了看,生怕她伤口感染,连泥水也顾不得就将婉婉抱到怀里。 “臣妇先带孩子去换套衣服,等太后回宫,臣妇再去拜望。” 向太后道别一句,杜若急匆匆地抱着婉婉离开。 目送杜若走远,君潜收回目光,弯身将唇凑到小家伙耳边。 “开不开心?” 小家伙小手捂着嘴,笑得大眼睛弯弯。 听君潜询问,她扶住君潜的胳膊,将小嘴凑到少年耳边。 “神仙哥哥,欺负坏人真的好好玩儿呀!” 君潜回她一笑,“以后再遇到坏人,你就要这么治他们。” 看两个孩子嘀嘀咕咕说悄悄话,太后也生出几分好奇。 “你们两个小东西,背着皇祖母说什么悄悄话呢?” 君潜向岁岁眨眨眼睛,直起身:“这是岁岁和哥哥的秘密,对不对?” 小家伙看看君潜,再看看太后,有点为难。 “岁岁不想骗奶奶,奶奶你别问好不好?” “好,哀家不问你们的秘密。”太后失笑,“你怀里抱得什么宝贝东西,能告诉哀家吗?” 小家伙轻嗯一声,抱着小罐子跑到太后面前。 “这是岁岁抓的蜜蜂,给太后奶奶治腿疼。” 蜜蜂? 太后一怔。 将两个孩子带回房间,老人家坐到太师椅上,屏退几个宫女。 “潜儿,刚刚那宁儿又哭又闹说有蜜蜂的,可是你的主意?” 在太后面前,君潜并没有否认。 “潜儿只是教岁岁保护自己,皇祖母自幼让人教潜儿习武,不也是这个原因吗?” 自己一番苦心,竟然被这孩子看得明明白白,太后心中一阵欣慰。 伸过手掌将君潜拉到自己面前,老人家轻轻拍拍他的手背。 “哀家果然没有看错人,你想要保护岁岁,不光要有武功,还要有头脑,自己能信任的帮手,明白吗?” 君潜:“皇祖母教训的是,潜儿会好好努力。” 岁岁嫩生生接过话头,“蜂王有蜜蜂小兵帮忙,神仙哥哥也要有自己的蜜蜂小兵帮忙。” 太后转过脸,有些错愕地看小家伙一眼:“这些是谁教你的?” “是桃花哥哥给岁岁讲的故事里说的。” “岁岁说的桃花哥哥就是沈蕴文。”君潜主动解释。 “沈家这个二公子,果然是相将之才。”太后感叹一句,又轻轻摇头,“沈家几个孩子都是人中龙凤,这个四小姐……真是一点也不像沈家人。” 老人家随口感叹,君潜却听到心里。 镇北侯沈怀瑾刚好那天回京,又好巧不巧在路上遇到婉婉,这件事情未免也太过巧合了些? 当初,沈家宁儿丢失时,京城中大张其鼓寻找,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少。 难不成,这个婉婉是有人故意安排假冒的?! 第58章 爹爹最宠小奶娃(1) 岁岁”君潜向岁岁招招手,将她叫到自己面前,“哥哥问你,你离开道观前,有别人到过道观吗?” 岁岁:“道观里只有师父和小师姐,没有别人来过。” 君潜:“你仔细想想,你小师姐没有见过别的什么人?” 岁岁想了想,摇头。 君潜皱眉。 这就怪了。 婉婉只是一个长在山林的小孩子,不应该知道沈家丢孩子的事。 如果没有别人安排,她也不可能知道沈怀瑾,刚好那天回京的。 难道…… 他猜错了? “启禀太后,沈家二公子、清荷等人救见。” 门外,响起宫女的通报声。 “让他们进来吧。”太后吩咐一句,向君潜转过脸,“潜儿,哀家知道你不喜欢婉婉,但是切不可因此事牵怒沈家人。” 君潜:“沈家人对潜儿情深义重,潜儿明白。” 宫女迈进门槛,将沈怀瑾和清荷等人一起引进客厅。 “岁岁!” 看到站在君潜面前的岁岁,沈蕴文和清荷一起冲过来。 “你这小丫头,让哥哥担心死了。” “殿下,您没事吧?” “咳!”太后重重咳嗽一声,“你们可知罪?” 清荷后退一步,与众人一起跪到太后面前。 “奴婢清荷护主不利,愧对两位殿下信任,请太后赐罪。” 岁岁看太后沉着脸,生怕她罚清荷,伸过小手晃晃老人家的胳膊。 “太后奶奶,你别让罚清荷姑姑好不好?” “皇祖母。”君潜也主动求情,“这次是被贼人钻了空子,怪不得他们。” “是啊太后。”沈蕴文接过话头,“清荷等人跟随秦王殿下多年,若是换了新人,只怕照顾不好两位殿下。” 沈蕴文在皇宫多年,对宫里那点儿事也是看得清清楚楚。 清荷等人都是贤明宫的人,一直服侍在君潜左右。 若是真的杀了他们,皇后肯定要安排新人到贤明宫。 贤明宫里全是皇后的人,只会对君潜和岁岁更加不利。 太后是什么人? 能够在深宫中熬到太后这个位子,当然也是看得通透。 沈蕴文想到的,她当然也想到了。 她这个年纪,还能活几岁? 不过就是为了,将这个人情交给君潜和岁岁。 “这次秦王和岁岁、沈伴读都帮你们求情,哀家就免你们死罪,罚一年月钱以警效尤,以后你们一定要对秦王和岁岁尽心尽力,知道吗?” 岁岁出事,众人自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原本以为必死无疑。 看君潜和岁岁主动求情,太后如此宽容,都是一脸感激。 “奴婢(才)谢太后和两位殿下隆恩,以后必为两位殿下鞠躬尽卒。” “好了。”太后摆摆手,“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去换身衣服收拾收拾。” 众人行礼退下。 看清荷姑姑没事,岁岁松了口气,笑着抱过自己的小罐子。 “太后奶奶,我们快来治腿吧?” 君潜招来两名宫女,将太后扶进内室。 两位宫女仔细为太后揭起裙衣,卷起中裤裤腿,露出不适的膝盖。 岁岁打开罐上的盖子,卷起衣袖将小手伸进去,捏出一只蜜蜂。 眼看着小家伙小手捏着蜜蜂,太后等人都是一怔。 “岁岁,你这个蜜蜂要怎么治病啊?” “让它蛰奶奶就行了。” 太后:…… “太后奶奶你别怕。”岁岁小大似地扶住老人家的膝盖,“就有,一点点疼,岁岁可以给你吹吹。” 太后原本还有点紧张,听着小家伙奶声奶气一本正经地安慰她,不由失笑。 “哀家活了这岁月,倒不如一个孩子,来吧,哀家就来试试到底管不管用。” “太后奶奶真勇敢,一会儿岁岁奖励你吃糖。” 那样子,分明就是大人哄小孩子的姿态。 太后和宫女都被小家伙逗笑了。 扶住太后的膝盖,岁岁小心地将蜜蜂的蜂针刺在老人家的皮肤上。 出乎太后的意料,蜜蜂刺下去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随着小家伙将几只蜜蜂都刺到她腿上,酸疼发涨的膝盖,竟然明显舒服不少。 等小家伙将蜜蜂移开,老人家晃晃膝盖,扶着宫女站起身,慢慢走了几步,一脸欣喜地转过脸。 “这法子竟然真的有用,哀家的腿舒服多了。” 平日里,老人家一到这个时节,都是腿疼难奈。 走路时哪怕是有人搀扶,也要走几步便歇一歇。 现在老人家一个人走路,竟然走得很是稳健,几乎看不出有脚疾的痕迹。 两个宫女都是一脸惊讶。 “小殿下可真是神了。” “是啊,以后太后再也不用受这腿疾之苦。” 岁岁伸过小手,扶住太后的胳膊。 “等咱们回宫以后,岁岁把野蜂的蜂王浆拿给奶奶吃,太后奶奶的腿就可以全好啦。” “好。”太后笑着弯下身,捏捏小家伙软软的小脸蛋,“哀家的腿啊就交给你了。” 嗷—— 窗外,隐约传来一声啸叫。 “是小虎虎在叫!” 听出那是老虎的叫声,岁岁急忙转身跑出门去。 君潜和沈蕴文看小家伙突然跑出去,起身跟到她身后。 “岁岁,你这是急匆匆的去哪儿啊?”沈蕴文好奇询问。 小家伙快步跑下台阶:“小虎虎肯定是饿了,岁岁去给它找点吃的。” “小虎虎?”沈蕴文一脸不解,“什么东西?” 君潜:“岁岁驯服的老虎。” 沈蕴文:…… 老虎也能驯服的? 几人一起来到后院。 几位寺中僧人和太后带来的御林军侍卫正站在远处,小心翼翼地看向柴房的方向。 岁岁迈上台阶,看看柴房上挂着的锁链。 “你们快开门呀!”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站在原地谁也没敢动。 “一群废物。” 君潜低骂一声,夺过僧人手中的钥匙,走上台阶将锁打开。 岁岁推开房门,门内的老虎看到她,摆着尾巴跳出门来。 沈蕴文原本以为,小家伙可能抓到一只幼虎。 看到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也是目瞪口呆。 “妈呀!” “老虎出来了!” …… 众人惊呼一声,慌乱地退后几步。 御林卫毕竟是受到训练,胆子大些,忙着拨出刀来做出防御的姿态。 僧人们可没有这个胆子,慌乱地四下逃开。 听着众人惊呼,岁岁皱着小眉毛转过脸。 “你们叫什么呀,一会儿把小虎虎吓到。” 众人:…… 不是他们吓到老虎,是老虎吓到他们好不好? 长禄紧张地踩着栏杆,抱住一根廊柱,腿还在哆嗦。 “殿下,您这哪儿是小虎虎,您这是大老虎好吧!” “谁说它是大老虎,小虎虎才二岁半,还没岁岁大呢。” 小家伙白他一眼,伸过小手摸摸老虎的后背。 “对不对,小虎虎?” 长禄:…… 老虎的岁数可不是这么算的呀! “嗷——” 被小家伙摸得很舒服,老虎抖抖耳朵,顺势躺下,将肚皮亮给岁岁。 大脑袋还在小家伙手上蹭着,一脸求抚摸的姿态。 众人:!!! 凶猛的山中之王,在小公主面前,竟然乖巧如猫。 第59章 爹爹最宠小奶娃(2) 小虎虎,肚子饿了对不对?” 伸过小手揉揉大家伙的肚皮,岁岁转过脸。 “你们快给它拿点吃的。” “启禀殿下。”一位僧人小心地从墙角探出脑袋,“咱们寺里只有素食,没有肉,老虎要吃肉才行。” “神仙哥哥。”岁岁为难地看向君潜,“小虎虎没有肉吃怎么办?” 听到这句,刚刚松开柱子的长禄,忙着将柱子抱紧藏回去。 这大家伙可别一时心急,把他当点心吃了。 “不如这样吧。”沈蕴文主动提议,“这里离我爹的军营不远,营中军粮充足,肯定有肉的。” 听沈蕴文提议去沈家军营,君潜心中一动。 当初,将婉婉找回来的就是沈怀瑾。 他刚好借这个机会,向沈怀瑾仔细询问找到婉婉的细节。 吩咐侍卫准备好马匹,君潜与沈蕴文一起,带着岁岁和老虎来到寺院门外。 长禄和侍卫们到底是有所忌惮,只敢远远地跟在后面。 “来吧岁岁。”君潜主动向岁岁伸过手掌,“哥哥带你一起骑马。” 拍拍老虎的后背,示意大家伙弯下前腿,岁岁抬起小短腿,利落地坐到虎背上。 “神仙哥哥骑马,岁岁骑小虎虎就行啦。” 沈蕴文一脸担心,“岁岁,你不会摔下来吧?” “才不会呢!”小手拍拍老虎后颈,小家伙一脸得意,“昨天岁岁就是骑着小虎虎回来的。” 看小家伙一脸坚持,君潜从囊袋出取出备用的绳子,帮她系到虎身上,做成一个简单的缰绳。 将绳子送到小家伙手里,他还不忘提醒。 “岁岁两手抓紧,不要跑太快。” 小手抓住绳子,岁岁轻轻用小脚磕磕老虎肚子。 “小虎虎,出发!” 老虎直起身,轻啸一声,敏捷地驮着小家伙跑上山路。 “岁岁,小心。” “慢点啊,岁岁!” …… 君潜和沈蕴文急急上马,带着长禄和侍卫们一起追过来。 山路上。 一娃一虎如履平地。 小家伙小手抓着缰绳,稳稳地坐在虎背上。 头发随风飞扬,又萌又飒。 侍卫们看到眼里,都是啧啧称奇。 君潜和沈蕴文看着小家伙驾轻就熟的样子,提着的心也放回肚子。 “这老虎的个头,给岁岁骑倒是正合适。”沈蕴文笑道。 “是啊。”君潜也是面露笑容,“等回宫后,本王让人帮她打造一套合适的虎鞍。” “我爹的军营里,有专司马鞍的杂役,一会儿让他们帮岁岁准备一套就是。”沈蕴文道。 前面山路上,岁岁停下老虎向二人转过脸。 “神仙哥哥、桃花哥哥,你们好慢呀,小虎虎都等不及了。” “来啦!” 两个少年笑应一声,一齐打马加速追到小家伙身后。 一行人很快下山,穿过林地来到沈家大营附近。 此时,刚好是正午时分。 营中的伙头军正在做饭,嗅到半空中飘着的肉香,老虎哪里还按捺得住,放开速度冲下山坡。 大营两侧的哨兵,远远看到一只老虎冲过来,立刻吹响戒备的号角。 听到号角声,只当是有人入侵大营。 守营士兵飞奔出来,搭弓上箭齐齐瞄准。 注意到虎背上,一身淡灰色僧衣,粉雕玉琢的小奶娃,众人都是一怔。 怎么这老虎还背着个孩子? “不许伤她!” “别射箭。” 君潜和沈蕴文远远看在眼里,大声呼喊着冲过来。 副将认出沈蕴文和君潜,抬起右手。 “退!” 守营兵利落地收也武器,向两翼退开。 一娃一虎,转眼冲到营门前。 没有理会众人,老虎四肢用力轻轻一跃,腾空跳过三尺多高的挡门拒马,稳稳地落在营地内。 吸吸鼻子,它转身冲进伙头军大帐。 几位忙碌的伙头军,眼看着一只老虎突然冲进来,都是惊得面色大变。 “俺的个亲娘!” “这东西哪来的?” …… 众人饭也顾不得做,慌乱地抓着手中的铲子、烧火棍等物,缩到大帐一角。 注意到地上装着新鲜肉块的木盆,老虎一个箭步冲过去,大快朵颐起来。 岁岁抓着绳子,从老虎背上跳下来,咧开小嘴向众人安慰地一笑。 “你们别害怕,小虎虎只吃肉,不吃人哒。” 缩在大帐一角众火头军:…… 人也是肉长的好吗! “岁岁。” 君潜和沈蕴文一前一后跑进大帐,看到趴在木盆前,呼噜大吃的老虎。 两人对视一眼,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看样子,大家伙可真是饿坏了。 火头军头目认出沈蕴文,小心翼翼地溜着边儿凑过来。 “沈公子,这小姑娘是谁啊,怎么骑着老虎就来了?” “这是秦王殿下和皇上新收的义女安宁公主。”沈蕴礼向众人一笑,“大家不用怕,这是公主驯服的坐骑,不会咬人的。” 众人忙着跪拜行礼。 帐帘挑起,刚刚从演兵场赶过来的沈怀瑾,大步走进帐内。 “秦王殿下、蕴文,怎么是你们?” 沈蕴文笑着说明:“小公主的虎坐骑饿了,来爹这里蹭点肉吃。” 沈怀瑾转过脸,看到站在老虎身边的小姑娘,错愕的一怔。 这么小的孩子,竟然能驯服老虎? 一大盆肉很快就被老虎吃得干干净净,渣都没剩下。 岁岁仰起粉嫩小脸,有些紧张地看向沈怀瑾。 “沈伯伯,小虎虎太饿了,把肉肉全吃了,你别生气,岁岁赔钱给你。” 上一次在皇宫,因为婉婉装病,沈怀瑾只是匆匆见过小家伙一面。 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小姑娘真正交流。 看出小家伙对自己有点害怕,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冷面大将军,生怕自己吓到她。 主动蹲下身,放柔语气,担心岁岁听不懂,他特意用上哄小孩子的叠词。 “小殿下不怕怕,库房里还有好多肉肉,本侯不要你的钱钱。” 沈蕴文:…… 众伙头军:……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敢信,大将军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感觉到眼前男人的善意,小家伙心头的胆怯,瞬间烟消云消。 “沈伯伯,明天岁岁还能带小虎虎来吃肉肉吗?” 注视着小家伙可爱的脸宠,沈怀瑾也是心头软软的。 看小家伙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情不自禁地伸过手掌,轻轻地帮小家伙理了理耳侧的乱发。 生怕自己粗心粗脚将小家伙弄疼,战场上挥手间夺敌性命的大将军,动作都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殿下的小虎虎什么时候想吃,殿下就什么时候带它来。本侯这里的肉肉,管够!” 岁岁弯起唇角,回沈怀瑾一个大大的笑脸。 “沈伯伯你好大方,下次岁岁也给你带好吃哒。” “爹。”沈蕴文主动开口,“岁岁的老虎没有合适的鞍子,您看,能不能让军营里的工匠给她造一套虎鞍。” 岁岁是儿子的救命恩人,沈怀瑾原本就在发愁怎么报答小家伙。 能够帮岁岁做些事,自然是求之不得。 “走,本侯现在就帮小虎虎量个尺寸,给小殿下做一套虎鞍鞍。” 众人:…… 这位是叠词说上瘾了吗? 众人一起来到外面,沈怀瑾亲自将小家伙抱上虎背。 毕竟是多年征战沙场的人物,在老虎面前依旧是面不改色。 将岁岁抱到虎背上,他接过手下递过来的尺子,量好适合小家伙的尺寸。 副将取来纸笔,沈怀瑾在纸上画好图样,标上尺寸。 “让他们把手头其他的活计放一放,把小殿下的虎鞍先打造出来。” 将图纸递给副将,他还不忘提醒。 “记得,用最上等的软鹿皮,鞍垫多絮些鸟羽、棉花进去,免得把小殿下的腿磨疼。” “是!” 副将答应一声,转身跑着图纸离开。 沈怀瑾笑着牵住岁岁小手。 “小殿下也饿了吧,来,本侯带小殿下去吃果果。” “将军留步!” 脚步声响,一位中年副将急匆匆地跑过来。 “属下有急事通禀。” 第60章 亲生爹爹(1) 听到副将的声音,沈怀瑾停下脚步转过脸:“出了什么事?” 副将表情凝重:“启禀将军,信鸽营的信鸽突然大量死亡。” “什么?” 沈怀瑾剑眉拧紧。 沈家兵多年威名在外,除了拥有强大的骑兵和步兵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信鸽营。 镇守西北的军队与京中联系,依靠的就是这些信鸽。 一只鸽子从孵化到训练,成长为可以使用的信鸽,至少需要两年时间。 每一只驯化成功的信鸽,都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珍贵程度不亚于战马。 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信鸽,突然大批死亡,身为主将的沈怀瑾怎么能不着急? “蕴文,你先带两位殿下到帐中休息。” 向沈蕴文交代一句,沈怀瑾大步奔过去,飞身跳下自己的战马,向信鸽营的方向冲去。 岁岁站在君潜身侧,好奇地注视着沈怀瑾离开的背影。 “神仙哥哥,信鸽是什么东西?” “信鸽就是用来送信的鸽子。”君潜向小家伙解释一句,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岁岁,你骑着你的老虎,和哥哥一起过去看看。” 君潜知道这些信鸽的重要性。 岁岁可以与动物沟通,相信鸽子也是一样。 带她一起过去,说不定能帮上忙。 小家伙点点头,爬上虎背。 君潜和沈蕴文等人分头上马,一起追向沈怀瑾身后。 众人一起追到沈怀瑾身侧,跟着他奔向处于大营一侧的信鸽营。 草地上,地上散落着十几只死去的信鸽。 笼子里的信鸽,一个个也是无精打采。 还有的早就坚持不住,倒在笼子里,眼睛都半闭着。 专门负责信鸽营的百人长许展翼,气急败坏地站在鸽笼边,正在对营里的众人大骂。 “一群棒槌,这可是咱们养了两年的鸽子,好不容易驯出来的,你们……你们怎么就给我养死了,怎么不把自己养死?” 营众们也是个个愁眉苦脸。 “头儿,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早来一起来,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 看到从马背上跳下来的沈怀瑾,许展翼大步迎过来,单膝跪到沈怀瑾面前。 “属下无能,请将军军法处置。”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沈怀瑾皱眉看看地上的信鸽,“可查明什么原因了?” “来了,来了。”一名年轻营众急急跑进来,“刘军医来了。” 营门外,一位背着药箱的老军医,带着两个助手快步跑进来。 许展翼第一个冲过来,大手一揪将刘军医拉到鸽笼前:“你快看看,这些鸽子是怎么了?” “这……”刘军医看看笼中的鸽子,“许将军,小人是军医,医人的,哪懂鸽子呀?” 许展翼:“人是活的,鸽子也是活的,怎么就不一样了。” 刘军医:“这鸽子一没外伤,二它也把不了脉,小人真的看不出来啊。” 这时,君潜和岁岁等人也跟进营门。 看到地上死去的鸽子,君潜飞身跳下马背。 牵住岁岁小手,将她带到鸽笼边。 “岁岁,你能看出这些鸽子是怎么了吗?” 歪着小脑袋看看笼子里的鸽子,岁岁抬起小脸。 “神仙哥哥,这些鸽子是中毒啦。” 站在旁边的信鸽营士兵,伸手挡住鸽笼。 “哪来的小孩子,捣什么乱?” “不得放肆。”沈蕴文皱眉喝住对方,“这是秦王殿下和安宁公主。” 听沈蕴文说明二人身份,众人忙着行礼。 “不必多礼。”君潜摆摆手,“沈将军,既然岁岁说这些鸽子是中毒,那你们就快想办法解毒吧。” 营里养鸽子的老手,都看不出毛病。 众人怎么会相信,一个小奶娃的判断。 “殿下,这养鸽子的事您不懂,您就别添乱了。” “是啊,两位殿下有所不知,咱们信鸽营里的鸽子,吃的粮食和人都是一样的,不可能有毒。” “要是这粮食有毒,那不是全营的人都得毒死?” …… 看众人不相信岁岁,君潜不悦皱眉。 “岁岁绝对不会看错。” “是啊,爹,当初我生病的时候,也是岁岁一眼看出来的,她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站在旁边的沈蕴文看看四周,注意到鸽笼里的水碗,心中一动。 “如果说鸽子的粮食没事,会不会是水的问题?” 水?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水碗上。 水碗干干净净,里面的水也干干净净,看不出什么问题。 “不应该啊,这水碗我们每天都刷洗,信鸽喝的水也从河里运来的新鲜水。”许展翼抬手向不远处一指,“这不是……水车还在呢!” “奴才来看看。” 长禄大步走过去,利落地跳上水车,揭开上面的木盖。 呱—— 他刚刚揭开桶盖,一只小蛤蟆突然从装水的木桶里跳出来。 长禄吓了一跳,差点掉到地上。 岁岁蹲下身,注视着蹦到她面前的小蛤蟆。 “岁岁知道了,就是它下的毒。” 一只蛤蟆会下毒? 许展翼扫一眼草地上蛤蟆,只把岁岁的话当成小孩子的玩笑。 “公主殿下还不如说它成精了呢!” 站在旁边的众人,碍于岁岁的身份没敢说话,脸上的表情却分明都写着不信任。 “殿下,别乱碰。” 沈怀瑾看岁岁伸手要去抓蛤蟆,忙着拉住她的小手,皱眉瞪一眼众人。 “蟾蜍本就是五毒之首,你们连这个也不知道吗?” “将军说的没错。”刘军医也跟着说道,“蟾蜍确是毒物,若是身上毒液进入眼睛,会把眼睛都毒瞎的。” 许展翼老脸一红:“将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哪知道这个呀!” 站在旁边的众人,也都是一脸感叹。 “一个癞蛤蟆,这么厉害啊?” “它怎么跑到水桶里的去的?” “八成是打水的时候没看到,连水一起倒进去的。” …… 看小家伙找到原由,沈怀瑾一脸惊喜地站起身。 “刘军医,你能否给这些鸽子配些解毒的药?” “这……”刘军医犯了难,“若是人中毒了,不外乎就是催吐促排,再加上药物解毒,可是这鸽子,用什么药,多少剂量,小人实在是不确定啊。” 毕竟,人兽有别。 药量小了,不管用。 药量大了,说不定会把信鸽治死。 “沈伯伯。”岁岁拉拉沈怀瑾衣角,“用牛黄煮水给小鸽子们喝就行了。” 君潜走到沈怀瑾身侧:“岁岁年纪虽小,却天资出众,将军不如就试一试吧?” 沈蕴文也走过来:“是啊,爹,现在情况紧急,再耽搁下去,这些信鸽就全完了。” “将军……”副将皱着眉,轻声提醒,“要不然还是上报给皇上吧?” 整个信鸽营的信鸽数量,足有一千余只。 万一有什么闪失,早就看沈蕴文不顺眼的丞相之流。 肯定会借题发挥,在天子面前狠狠参沈怀瑾一本。 沈怀瑾从来不是明折保身的人,注视着鸽笼里病恹恹的信鸽。 他当机立断,下达命令。 “一切就按小殿下说的办,刘医军,你去取牛黄来,其他人架锅煮水。” “侯爷,这万一出事……” “出事本侯担着。” “是!” 众人迅速行动,很快就架起锅灶。 刘军医从药品库取来备用的牛黄,送到岁岁面前。 “小殿下,您看这牛黄要放多少?” 小家伙看看锅里的水,从他手中纸包上捏过一小块牛黄,抬手丢到水里,拍拍小手。 “行啦,你们快烧火。” 刘军医:…… 小祖宗用药这么随便的吗? 第61章 亲生爹爹(2) 几个士兵烧水的时候,许展翼和其他人准备好干净的空鸽笼。 很快,药水煮好。 大家七手八脚地将药水盛出来,倒进木盆。 打开鸽笼,一只一只抓过信鸽灌药。 “你们好慢呀!” 岁岁看得着急,迈着小短腿走过去,蹲到装着药水的木盒边,捏过一只小木棍敲敲盆沿。 “小鸽子们,快过来吃药。” 听到她的声音,那些还能活动的鸽子,纷纷从笼子里钻出来。 或飞或跑或走地凑到木盆边,伸着小脑袋主动去喝药水。 长禄站在旁边,一脸惊讶。 “你们这信鸽训练得也太厉害了吧,这么听话?” 众人:…… 以前好像没发现,自家信鸽这么听话。 君潜看破不说破,抬手掩口轻咳一声,掩饰住唇角偷笑。 有岁岁帮忙,一千来只信鸽很快就喂完药。 原本就中毒轻的信鸽,最先活跃起来,纷纷到食盒边吃食。 中毒比较深,躺在笼子里的信鸽,精神状态也明显好转。 眼看着大部分信鸽都开始正常进食,许展翼别提多激动。 大步冲过来,男人弯下身,两只蒲扇似的大手,顺手一掐就将岁岁从地上抱起来。 “殿下,您这次可是立大功了,咱们信鸽营这一百口子脑袋全保住了。” 将小家伙放到水车车辕上,许展翼大手一挥。 “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过来给小殿下磕头谢恩。” 众人纷纷跑过来,跟在许展翼身后,单膝跪到地上向岁岁磕头道谢。 “多谢小公主,救命之恩!” 信鸽生死,关系重大。 如果不是岁岁及时救下这些信鸽,沈怀瑾身为主将难辞其咎。 信鸽营这些人,更是一个也别想跑掉。 当兵的虽然是粗人,却也知道这个道理。 岁岁被他放在高处,想跳跳不下来。 看着众人在面前跪成一片,急得小脸都红了。 “你们怎么全跪下来,快起来呀!” “一惊一乍的,把小殿下吓着怎么办?” 沈怀瑾瞪一眼众人,将岁岁从石台上抱下来。 “这次小殿下确实是立下大功,待本侯回京,一定要上报皇上,给小殿下好好请功。传令,中午多做几个好菜,把咱们好吃的好玩的全给小殿下拿来。” 众人重新回到大帐,伙头军很快就送上午饭。 岁岁是头一回到军营,看什么都新鲜。 吃完午饭,听到外面骑兵冲杀训练的声音,小家伙哪里还坐得住,捏着点心就跑出去围观。 君潜向长禄招招手,示意他好好照看岁岁。 看左右没有外人,轻咳一声。 “侯爷,您遇到婉婉的时候,可见过她和别人在一起?” “当时宁儿只有一个人。”沈怀瑾放下手中茶杯,“殿下为什么问这个?” 对方是婉婉的父亲,君潜当然不便当着他说婉婉的坏话。 “本王就是好奇,随便问问。侯爷不觉得这件事情太凑巧了吧?” “是啊,本侯当时也是不敢相信,竟然会到路上遇到宁儿。” 想起女儿走失这三年,沈怀瑾长叹口气,语气中满是唏嘘。 “自从宁儿走失后,本侯和夫人找尽办法寻找,三年无果。有时候都怀疑,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宁儿了。幸好,老天怜我。” “将军!”副将笑着走进来,“小殿下的虎鞍做好了,我们都害怕老虎不敢靠近,您去帮着试试?” “好。” 沈怀瑾笑着站起身,大步走出帐外。 君潜和沈蕴文也起身跟出来,注视着走在前面的君潜,沈蕴文微微皱眉。 部下递上做好的虎鞍,沈怀瑾亲自动手,帮着岁岁将虎鞍安置好。 上等的黑色鹿皮,镶着漂亮的金色铆钉,造型简洁大气。 红色丝绸坐垫,塞着羽毛和棉花的坐势,柔软舒服。 原本就一身霸气的山中巨虎,装上鞍子更添几分威武。 沈怀瑾将岁岁抱到虎鞍上坐下,帮着小家伙的小脚踩好脚蹬。 耐心地弯着腰,手把手地教她小家伙怎么用缰绳。 “如果你想让小虎虎往哪边跑,就向哪边拉缰绳,要是想让它停下,就两手向下拉……” 小家伙认真倾听,仔细记在心里。 “来,小殿下试一试。” 沈怀瑾起身退到旁边。 岁岁轻轻一磕老虎的肚子,大家伙立刻放开速度,向前奔过去。 按照沈怀瑾指点的,小家伙轻轻一拉缰绳,掉头又跑回来。 沈怀瑾亲自为她设计的虎鞍舒服又柔软,还可以保护她的腰腹,让骑乘也更加省力。 军中校场刚好适合练习,岁岁很快就掌握骑乘的要领,一点点地提高速度。 斑斓猛虎,快疾如风。 注意到马场上,士兵们练习骑术的障碍木墙。 岁岁也有些跃跃欲试,轻带缰绳将老虎对准木墙。 按照沈怀瑾指点的方法,两只小手握紧缰绳,猛地一提。 “小虎虎,跳!” “岁岁。” “小心!” …… 君潜等人都是看得心头一紧。 在众人担心的注视中,老虎利落地飞身而起,跳过木墙,稳稳地落在对面。 “好!” “厉害厉害!” …… 四周围观的将士们,齐齐为岁岁叫好。 一位步兵副将,只把岁岁当成是沈家找回来的四小姐,笑着打趣。 “侯爷,这就是咱们四小姐吧,果然是虎父无犬女,真厉害!” 注视着虎背上,又可爱又帅气的小家伙,沈怀瑾轻轻摇头。 “本侯哪有这个福气,这位是安宁公主,人家是皇上的女儿。” 沈家世代为将,并不像一般世家那样,只让女儿家学习女红书画之类。 不论男女,只要喜欢,皆可习武骑射。 沈怀瑾远嫁给南楚王的妹妹沈怀瑜,就是一名女将,曾经与老侯爷都一起上过战场。 要是自家女儿有这样的勇气,沈怀瑾一定会把她培养成,大邺最厉害的女将军。 可惜…… 想到娇气到吃个药都要哄着的婉婉,沈怀瑾暗暗叹了口气。 心下,不由得升起几分小妒嫉。 皇上可真是运气好,怎么就捡到这么一个好闺女。 一直到黄昏时分,确定信鸽里的信鸽们顺利解毒,君潜才与岁岁、沈蕴文等人一起告辞。 沈怀瑾到底是担心三人出事,亲自带上一队人马,将众人护送到大相国寺外才离开。 清荷等人早候在寺门,看到岁岁跳下虎背,众人忙着迎过来,将小家伙接回去洗漱。 将马交给侍从,君潜迈上台阶要走。 “殿下。”沈蕴文追过来,拦住他,“你之前在大营里,向我父亲询问宁儿的事,到底是想问什么?” 提到婉婉,君潜顿时一肚子气。 “不关你的事。” 冷哼一声,他转身就走。 “宁儿是我妹妹,怎么就不关我的事。” 沈蕴文急追几步,拉住他的胳膊。 “我知道,你母妃去世之后,你故意疏远我,就是担心我和你走得太近,皇上会为难我,我不怪你。难道……殿下真的不想要蕴文这个朋友了吗?” 注视沈蕴文拉在胳膊上的手掌片刻,君潜冷着脸将他甩开。 “就算本王告诉你,你也不会信。” “你都没说,怎么就知道我不信?” “那好……”君潜皱眉转过身,“本王觉得婉婉想害岁岁,你信吗?” 第62章 一模一样的胎记(1) 沈蕴文怔了怔,并没有生气,而是平静的追问。 “殿下能不能告诉蕴文,为什么会认为宁儿要针对岁岁?” 他比君潜年长一岁,自幼一起长大,当然也很了解君潜的个性。 如果没有证据,君潜是不可能诬赖自家妹妹的。 看沈蕴文没有生气,君潜将那天晚上在岁岁房外的发现,对沈蕴文仔细说明。 示意长禄取出婉婉掉落的手链,君潜将手链拍在沈蕴文掌心。 “本王觉得,你这个妹妹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咱们。” 注视着掌心手链,沈蕴文深思片刻。 “好,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去把这件事情查清楚。” 君潜有些惊讶,“你不生本王的气?” 沈蕴文一笑,“如果是殿下误会宁儿,蕴文帮着殿下一起查清楚,自然可以还宁儿一个清白;如果宁儿真的有什么事情瞒着大家,早点弄清楚也好。蕴文为什么要生殿下的气?” 君潜转过脸:“万一本王猜对了,你可不许包庇你妹妹。” 沈蕴文肃起语气:“如果宁儿真敢伤害岁岁,蕴文第一个不答应。” 君潜伸出右手:“一言为定。” 沈蕴文招手击在他的掌心:“一言为定。” 不远处。 长禄碰碰身侧沈蕴文书童——周砚书的胳膊:“殿下和沈公子这算不算合好了?” 周砚书坏笑:“那还用说,好几年,我就没看他们说过这么多话。” 自从贤妃去世前,沈蕴文和君潜渐渐疏远。 长禄和周砚书也是暗暗为两人着急。 眼看着两个少年重修旧好,两人也是满心欢喜。 …… …… 第二天,正值浴佛节。 大相国寺内,僧侣们精心准备。 天还没亮,前来烧香的百姓、商人、京中贵冑早早就在寺外排成长龙。 清晨时分,君潜和岁岁等人陪太后一起,在大殿内敬上头柱香。 留下岁岁给太后治腿,君潜和沈蕴文带着随从从后门下山,急匆匆赶回京中查探情况。 两人一起走进镇北侯守忠义厅的时候,杜若刚刚处理完家事从书房出来。 看到二人,立刻笑着迎过来。 “殿下、文儿,今日不是沐佛节吗,你们怎么回来了?” 屏退下人,沈蕴文取出君潜给他的手链,将事情仔细向杜若说明。 “这……”杜若眉头皱紧,“臣妇知道,殿下对宁儿可能有成见,岁岁和宁儿是师姐妹,她为什么要针对岁岁啊,这说不通吧?!” 自家孩子玩劣,杜若承认。 可是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蓄意害人,杜若实在是不相信。 “娘。”沈蕴文扶住杜若胳膊,“咱们把宁儿叫来,仔细问问吧?” 沈蕴文话音刚落,门外光影一暗,晴儿笑着走进来。 “夫人,四小姐给您赔礼道歉来了。” 三人一齐转过脸,只见婉婉手里抱着一叠宣纸,兴冲冲地跑进来。 看到坐在客厅里的君潜和沈蕴文,婉婉慌乱地停下脚步。 之前,因为岁岁的事,君潜差点将她当场掐死。 现在,对君潜,婉婉自然是怕得要死。 “秦王哥哥、二哥……你们怎么也在啊?” 看到她左手上裹着厚厚的纱布,沈蕴文担心地站起身。 “宁儿,你的手怎么样?” “还有点疼。”婉婉小心地挪了几步,躲到杜若身后,戒备地打量一眼君潜,“秦王哥哥,我真的知错了,你……你别杀宁儿好不好?” “宁儿别怕,二哥和秦王殿下只是来看看你。”杜若扶住她的肩膀,拿过她手中宣纸,“这是什么呀?” 婉婉将手中的宣纸送到杜若手上,“这是宁儿给娘亲准备的寿礼。” 杜若好奇地将手中的宣纸打开,看到上面写得整整齐齐的百寿图,一脸惊艳。 如果是成人,字写成这样只能说是一般。 对方毕竟只是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竟然能把一幅“百寿图”写得有模有样。 君潜和沈蕴文看看她手上百寿图,也是一脸惊讶。 将几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婉婉一阵得意。 之前为了不暴露自己重生的事,她一直装小孩子。 现在看来,还是要多显些本事才行。 君潜扫一眼宣纸上,整齐的毛笔字,心下也有些难以置信。 “这真是你写的?” “娘亲。”婉婉拉拉杜若衣袖,“宁儿没有说谎。” “是啊,夫人,四小姐听说您快过生辰了,昨天熬了一晚上照着字贴临的。”晴儿主动说明,“奴婢可是亲眼看着四小姐写的。” 之前在相国寺里,想要伤害岁岁没有成功,还惹得杜若大怒。 为了挽回杜若的欢心,婉婉努力地挖空心思,就是想要重新讨回杜若的宠爱。 看杜若面有喜色,婉婉可怜巴巴地抬起脸。 “娘亲,你能原谅宁儿吗?” “只要你知错,娘亲自然不会怪你。”杜若将手中的百寿图放到桌上,“宁儿,来,娘亲问你几句话。” 不确定对方要问什么,婉婉小心翼翼地走到杜若面前。 “宁儿。”杜若两手扶住她的肩膀,“你老实告诉娘亲,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去岁岁的房间?” “我……”婉婉有些慌乱地垂下脸,“我就是想去和岁岁妹妹玩儿。” “宁儿!”杜若肃起脸色,“娘亲可不喜欢撒谎的孩子。” 婉婉抬起脸,装出一脸无辜的表情。 “娘亲,宁儿没有骗人,我真的是去找岁岁玩儿的。” “宁儿。”沈蕴文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既然是去找岁岁玩,为什么要拿桌上的油灯?” 婉婉吸吸鼻子,“当时,房间里有点黑,宁儿就想看看岁岁睡着没有。” “是吗?”君潜眯起眼睛,冷冷地盯住婉婉的脸,“那你进岁岁房间的时候,宫女没有阻止你吗?” 没有直接说出窗户的事,君潜故意混淆视听,就是想要看看她如何应付。 只是可惜,三个人怎么也想不到。 眼前这个三四岁的孩子身体里,装着的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听君潜这么问,婉婉心中一顿紧张。 他故意误导她,难道是发现了什么把柄? 眼珠转了转,婉婉咬了咬后牙,主动说出实话。 “宁儿不是从门进去的,是从窗户爬进去的,以前我们在道观的时候,我和岁岁也经常这样捉迷藏的。” “捉迷藏?”君潜冷哼一声,站起身,“那你为什么要抹掉自己的脚印。” 婉婉:…… 他们果然知道了。 “宁儿就是害怕娘亲知道宁儿爬窗子,会把宁儿卖掉。” 婉婉哭着扑到杜若怀里,抽抽噎噎地开口。 “以前在道观里宁儿做错事,师父就会打我,还说要……要把宁儿卖掉,宁儿以后再也不撒谎了,娘亲不要把宁儿卖了好不好?” “你少装蒜。”君潜哪里会相信她,“本王才不会信你这些胡说八道。” “夫人。”晴儿小心翼翼地开口,“四小姐的小腿上,确实有一处伤痕。” 杜若拉起婉婉裤腿,三人一起看向她的小腿。 果然,膝盖向下些的位置,一道两寸多长的斜纵疤痕,看上去似乎是被利器割伤后愈合的旧伤。 杜若看在眼里,一阵心疼。 “这也是你师父打的?” 这道疤是怎么来的,连婉婉自己也不清楚。 为了不使众人生疑,她哭着卖惨。 “师父当时把宁儿都……打流血了,宁儿真的不是想骗娘亲的,就是……害……害怕……” “修道之人,怎么会如此狠心?”杜若心疼的眉头皱紧,心头一阵自责,“娘亲保证,以后再也不打宁儿。” 婉婉装出一脸悔过的样子:“宁儿也保证,再也不对娘亲说谎了。” 杜若哪里还忍得住,一把将她搂紧。 “宁儿乖!” 沈蕴文听说妹妹被打,也是一阵心疼。 站起身,他皱眉将君潜拉到旁边。 “现在,殿下应该相信宁儿了吧?” 目光扫过婉婉腿上的伤疤,君潜皱着眉没出声。 他刚刚故意试探,婉婉却主动说出爬窗的事情,这是君潜也没有想到的。 难道说…… 真的是他错怪她了? 第63章 一模一样的胎记(2) 京郊。 大相国寺。 用一早找来的蜜蜂,帮太后治完腿,岁岁疑惑地看看左右。 “太后奶奶,清荷姑姑她们怎么都不见了?” “今日是浴佛节,太后照惯例布粥,宫女们都去前面帮忙布施了。”倚翠笑道。 太后信佛,每年浴佛节都会大量布施。 寺院里的僧侣根本忙不过来,因此宫女、太监们都到前面去帮忙。 留下来的只有太后的贴身宫女倚翠,还有守护的侍卫。 岁岁:“岁岁能去找清荷姑姑他们玩吗?” 太后笑着牵住小家伙手掌,“今天寺里人太多,万一有坏人把岁岁再抓走怎么办?” 小家伙有些不甘心:“岁岁能出去骑会小虎虎吗?” “外面有许多百姓来寺里烧香,要是看到你的小虎虎,大家肯定会全吓跑的。” 看出小家伙是闷不住,太后笑着站起来。 “这样吧,你带上你的小虎虎,陪哀家一起到后山走走,怎么样?” 一来,太后是担心小家伙的老虎吓到人。 二来,太后也是害怕外面鱼龙混杂,小家伙再出什么事端。 百姓们前来礼佛一般不会到后山,那里更清静些。 听说自己可以出去玩儿,岁岁欣然答应,开心地从小脚凳上站起身。 “好。” 不想惹人注目,太后没有带太多侍卫。 除倚翠之外,只带着四个便衣侍卫随行。 一老一小一起走出相国寺后门,来到后山上。 岁岁利落地爬上虎背,在草地上跑了几步,还觉得不过瘾。 注意到山坡下的河道,小家伙抬手向山下一指。 “太后奶奶,那边有河,我们去那边玩儿吧?” “哀家这老胳膊老腿的,可跟不上你。”太后向身后的护卫挥挥手,“你们两个跟着殿下一起过来,岁岁少一根头发,哀家要你们脑袋。” “是!” 两个便装侍卫齐声答应。 “岁岁。”太后笑着帮小家伙理理衣裙,“万一看到有人,就让你的小虎虎躲起来,要不然啊,你那只大老虎非把人吓死不可。” “岁岁知道了。”小家伙笑着点点头。 “去吧,记得不要玩儿太久,哀家就在这里等你。” 太后提醒一句,笑着向小家伙摆摆手。 岁岁开心地骑上虎背,轻轻一抖缰绳。 “小虎虎,走啦!” 老虎迈开四腿,奔向山下,两个侍卫忙着跟过去。 起初,两人还能凭着轻功追在老虎身侧。 等到岁岁骑着老虎奔进树林,两人很快就被甩在后面。 几个暗卫生怕她出事,急得大喊。 “殿下,慢点!” “殿下,小人们要跟不上了。” …… 小家伙听到两人的声音,两手拉住缰绳。 “小虎虎,咱们跑慢点。” “救命啊,救命……” 林外,隐约传来呼救声。 听到声音,小家伙骑在虎背上转过脸。 隔着树木的间隙,只见河道里,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正被水流冲下来,一起一伏地扑腾着。 岁岁远远看到,忙着拍拍老虎的后背。 “小虎虎,快点,咱们去救人。” 老虎大步冲出树林,载着小家伙一起跳进河水中。 很快就游到男孩身边,小心地咬住男孩的衣服,将他拖到岸边。 岁岁顾不得弄湿的衣服,急急从虎背上滑下来。 按照师父教她的办法,将男孩扶成侧躺的姿态,伸出小手用力帮他拍拍后背。 “小哥哥,快醒醒呀!” “咳!” 男孩咳出两口水,睁开眼睛。 刚好看到一只巨大的虎头伸在自己眼前,男孩吓了一跳,眼前一黑又晕过去。 岁岁:…… 转脸看看站在自己身侧的老虎,小家伙恍然大悟。 “小虎虎,你真的把人吓死了,快躲起来。” 老虎晃晃尾巴,跳进树林。 岁岁伸过小手,掐住男孩人中。 吓晕过去的男孩,再次睁开眼睛。 看到眼前的小姑娘,男孩疑惑地眨眨眼睛。 “老……老虎呢?!” 生怕对方又吓晕,岁岁弯唇一笑。 “小哥哥你别怕,现在没有老虎了。” 男孩看一眼四周,并没有发现老虎的影子。 奇怪,难道他刚刚眼花了? “麟儿!” 树林中,光影闪过,一位身着素色裙衣的女子飞身冲出树林。 看到草地上的的男孩,女子箭步冲过来。 “麟儿,你怎么样?” “娘亲,我没事。”男孩抬手向岁岁一指,“是小妹妹救了我。” 红衣女子转过脸,上下打量岁岁一眼,眼中几分惊讶。 这孩子看上去也就三四岁,比自家儿子还要小,竟然能把儿子从水里救出来? “王妃!” 脚步急响,两个丫鬟和几个侍卫急匆匆地冲过来。 “小世子没事吧?” “小哥哥就是呛了水,我已经帮他把水拍出来了。”岁岁笑着说明。 这位红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南楚王妃沈怀瑜。 大邺朝惯例,每年春时,各藩国、藩王都要入京朝拜。 南楚王楚天赐夫妻当然也不例外。 昨天晚上赶到时,天色已晚,来不及入京,夫妻二人就带着随从宿在驿站。 今天是沐佛节,沈怀瑜简装出行,就是想过来上炷香,祈福自家哥哥早日找到丢失爱女。 因为路上车马太多,实在拥挤,所以才绕到后山想要休息片刻,等人少些再离开。 小儿子楚云庭今年刚六岁,正是玩心重的时候。 看到河水下去玩耍,结果不小心失足落水,被急流冲过来,刚好遇到岁岁。 两名暗卫飞身冲出树林。 注意到河边众人,急奔过来戒备的护卫在岁岁的左右。 “你们干什么?” 沈怀瑜的侍卫看两人出言不逊,皱眉上前一步。 “放肆,这位可是南……” 沈怀瑜一向不喜欢拿身份压人,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家儿子的救命恩人。 “住口。” 喝住侍卫,沈怀瑜笑着解释。 “两位别误会,这位小姑娘刚刚救下犬子,我只是想道谢声而已。” 看沈怀瑜相貌出众,气质不凡。 两位侍卫推测对方是来相国寺里进香的贵妇,看对方并无恶气,语气也客气几分。 “既然小公子没事,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其中一个暗卫,伸手牵住岁岁手掌。 “小姐,我们快回去吧,要不然太……奶奶该等急了。” 不想暴露岁岁公主身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暗卫对岁岁只是以小姐相称。 “两位请稍侯。”沈怀瑜看岁岁衣服都湿透了,一脸过意不去,“孩子衣服都湿透了,这样回去只怕着凉,不如……两位随我到路边马车上,让孩子换套干净的衣服吧?” 转过身,红衣女子笑着向路边一指。 “我们的马车就在那边。” “这……” 两个暗卫互相看看,有些犹豫。 “阿嚏!” 岁岁抬起小手揉揉鼻子,重重打个喷嚏。 暗卫也担心小家伙着凉,再染上病疾,当即向红衣女子一拱手。 “有劳夫人。” 众人重新来到路边,沈怀瑜亲自动手将岁岁抱上车马,挑起车帘。 “快,找一趟小少爷的衣服来,我帮孩子换上。” 丫鬟寻来一套干净衣服,又取来棉巾等物,递到车内。 “小姑娘不怕啊,我帮你换套衣服,一会儿就不冷了。” 向小家伙一笑,沈怀瑜解开岁岁身上湿衣,拿过棉巾帮她擦掉水渍。 注意到岁岁手臂上的莲花胎计,沈怀瑜错愕地怔住。 这胎记,怎么和自家丢失侄女的胎记一模一样。 第64章 宁儿(1) 手掌扶住岁岁手臂,沈怀瑜生怕自己看错,仔细将胎记又看了看。 这孩子的胎记是淡红色,仿佛一朵莲花。 记忆中,走失小侄女的胎记就是这样。 抬起脸,沈怀瑜认真端祥着眼前小姑娘的脸庞。 自家侄女走失时还只是小奶娃,生得精灵可爱。 时隔三年,五官变化肯定是有的。 一时间,沈怀瑜也不敢太确定。 深吸口气,控制住心头激动的情绪,沈怀瑜温和询问:“小姑娘,告诉我,你今年几岁?” 岁岁摇摇小脑袋,“我不知道。” “那……”沈怀瑜皱眉深思片刻,“你可知道自己是属什么的吗?” 岁岁一笑:“这个我知道,师父说我属龙。” 属龙? 年纪也对得上! “那你爹娘……” “婶婶。”身上还没穿衣服,岁岁缩起小胳膊抱住胸口,“我好冷呀,能先穿衣服吗?” “看我,只顾着问你,倒把穿衣服忘了。” 沈怀瑜生怕小家伙着凉,忙着拿过旁边儿子的衣服,帮小家伙穿到身上。 车外,两位暗卫久不见岁岁出来,难免等得有些着急。 担心小家伙有事,其中一个上前一步,抬手扣扣车箱。 “夫人,我家小姐衣服可穿好了?” “马上就好。” 帮小家伙系好腰带,沈怀瑜伸臂挑起车帘,将岁岁的湿衣服递给等在车侧的暗卫,将岁岁也抱下马车。 男孩年纪大些,衣服穿到岁岁身上,大出不少。 站在旁边的另一个暗卫,看她穿着大袍子行走不便,主动弯下身,将小家伙抱到怀里。 “多谢夫人,我等告辞。” 向沈怀瑜道声谢,两位暗卫带着岁岁准备离开。 对方有可能就是自家哥哥走丢的女儿,沈怀瑜当然不会让对方这样随便走掉。 “等一下。”伸臂拦住抱着岁岁的暗卫,沈怀瑜急急追问,“不知道这位小姑娘家住何处,爹娘是什么,妇人想去登门道谢。” 小姑娘才是三四岁的年纪,许多事情说不清,也问不明白。 在沈怀瑜看来,只要她能找到孩子爹娘,仔细询问一番,这孩子到底是不是自家侄女,就可以真相大白。 因为暂时还不确定岁岁身份,沈怀瑜只是以道谢作为托词。 毕竟,只是凭着一个胎记就认定这孩子是自家丢的,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岁岁贵为公主,父亲可是天子,这样的身份暗卫当然不便说明。 暗卫客气地向沈怀瑜一笑:“不过就是举手之劳,夫人不必客气。” “是啊,婶婶。”被抱在怀里的岁岁,也向沈怀瑜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可爱的微笑,“你不用客气。” 这小祖宗可是天子的心头肉,刚刚太后可是特别提醒过,不得有半点闪失。 现在小家伙头发还湿着,两位暗卫只心快些带她回寺里。 向沈怀瑜点点头,两人快步走向树林的方向。 看两人不肯说明,沈怀瑜难免有些心急,上前一步拉住那名暗卫胳膊。 “此事事关重大,若是二位不便说明,妇人能否跟两位一起回去?” 前几日岁岁刚遇过险,两个暗卫当然也是戒心很重。 看沈怀瑜拉住自己手臂,暗卫只担心对方是想对岁岁不利,顿时脸一沉。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啰嗦,再不退下可别怪我等不客气。” 甩开沈怀瑜手掌,抱着暗卫的岁岁向同伴做个眼色,大步走向树林。 沈怀瑜一个箭步冲过去,横臂挡住二人去路。 “二位小哥,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这孩子可能是我家……” 心急之下,沈怀瑜也是施展下脚下轻功。 两个暗卫看出她是练家子,只见她是想要对岁岁不利,哪里还会客气? “带小姐走!” 不等沈怀瑜把话说完,抱着岁岁湿衣的暗卫提醒同伴一句。 上前一步,护在岁岁面前,挥手就是一拳击向沈怀瑜。 沈怀瑜后退一步,避过对方拳风。 借着这个机会,抱着岁岁的暗卫飞纵而起,掠入树林。 不远处王府的侍卫,眼看着暗卫对沈怀瑜出手,哪里会容忍。 “干什么你们?” “好大的胆子!” …… 众人大声喝骂着,拨刀就要冲过来。 “住手。” 喝住几位手下,沈怀瑜退后两步,与暗卫拉开距离。 “两位别误会,我对这孩子绝无恶意,只是想要见见她的爹娘而已。” “那就不要跟着我们!” 暗卫冷哼一声,转身掠入树林向同伴追过去。 “你们……” 眼看着两个暗卫抱着岁岁冲进树林,沈怀瑜顿时急起来。 自家哥嫂找寻孩子足足三年,好不容易有一点消息,她怎么能错过? 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这孩子走掉。 “拦住他们,不要伤人!” 不管怎么样,先把人拦下再说。 向几个手下喝令一声,沈怀瑜飞身追进树林。 侍卫们也跟在沈怀瑜身后,大步追进树林。 岁岁扶着暗卫的肩膀转过脸,看着沈怀瑜等人一起追过来,只把众人当成是像上前想捉走自己的坏蛋。 生怕众人再把她抓走,小家伙急急开口。 “小虎虎,拦住他们!” “嗷——” 乖乖藏在林中的老虎,听到她的命令,啸叫一声冲过来,拦在沈怀瑜等人面前。 眼看着一只斑斓猛虎突然冲过来,沈怀瑜也是心头一惊。 收住脚步,她横臂挡住身后的侍卫。 “有老虎,快退!” 侍卫们看到树林中,突然患出一只老虎,也是个个心中慌乱。 纷纷拔出刀来,护卫着沈怀瑜一起退到林外。 “保护小世子!” “快上车。” …… 两个丫头慌乱地抱起楚云庭逃到车上, 担心老虎伤到儿子,沈怀瑜带着众人回到车边,一把从车里扯出自己的长枪,横枪护在车前。 侍卫们也呈扇形站在她的左右,护住马车。 出乎众人意料的事,老虎并没有冲出来。 按照岁岁的吩咐将众人拦住,大家伙转过脑袋。 看着岁岁被两个暗卫带着离开,立刻转身向自家小主人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沈怀瑜握着枪站在车边,等待片刻,不见老虎追出来。 示意众人守在车侧,她小心地提着枪走到树林。 “小姑娘?” 岁岁早被两个暗卫带走,哪里还看得到踪影? 沈怀瑜皱了皱眉,转身回到车侧,拉过一位侍卫的马匹,飞身跳下马背。 担心老虎再出现伤到众人,沈怀瑜一手握着马缰,一手提着长枪转过身。 “你们马上护卫小世子回驿站,告诉王爷,就说我很快回来。” 向众人吩咐一句,她猛地一磕马腹。 “驾!” 今日是沐佛节,刚刚出现的小姑娘,十有八九是与家人一起到大相国寺理佛。 她追到寺里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沈怀瑜一路急奔,沿着山路急急奔向山上的大相国寺。 越靠近寺院,人越多。 红男绿男,老老少少,山路上早已经是水泻不通。 连马都骑不动,只凭她一个人怎么可能找到刚刚的孩子。 “该死!” 沈怀瑜勒住马疆,气骂出声。 皱眉沉思片刻,她心中一动。 当即用力一拉马缰,打马向着山下官道冲过去。 她是外藩王妃,在京城没有调动人手的权力,但是镇北侯府不同。 只要她将这个消息通知自家大嫂杜若,对方可能从城中调来人马。 大不了将这座相国寺围住,一个一个仔细盘查,一定能找到刚刚的小姑娘。 事关自家侄女,沈怀瑜一路快马加鞭,不敢有半点怠慢。 飞奔入城,她直奔镇北府侯。 守门的家丁认出是她,忙着迎下台阶。 “姑奶奶,您怎么……” “让开!” 沈怀瑜跳下马背,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一路飞奔跑进侯府大门。 杜若刚好从后院走过来,看到提着裙子冲进来的自家小姑,她错愕地怔住。 “怀瑜?!” 第65章 宁儿(2) “嫂子!”沈怀瑜一把拉住杜若胳膊,气都没来得及喘匀,“嫂子快些召集人手,我……我找到……” “娘亲快看,我今天跟先生学的字。” 婉婉抓着一张宣纸,献宝似的跑过来。 看到站在杜若面前的沈怀瑜,婉婉疑惑地打量沈怀瑜一眼。 前世,她是见过沈怀瑜的,当然认得她。 只不过,眼前这位南楚王妃怎么看上去怪怪的? 牵住杜若手掌,婉婉假装着不认识。 “娘亲,这是谁呀?” 上下打量一眼婉婉,沈怀瑜皱起眉。 “嫂子,这是……” “宁儿。”杜若笑着牵住婉婉手掌,“这位是爹爹的妹妹,快叫姑母。” 楚地富庶,这个便宜姑妈可是又有钱又有权的王妃,婉婉当然要巴结。 上前一步,她仰着小脸,甜甜开口。 “姑母好,我是宁儿。” 沈怀瑜一脸惊讶,“宁儿找到了?” “前几天才刚刚找回来。”杜若笑着说明,“原本想要写信告诉你们的,你哥哥说你们要上京朝会,现在在路上收不到信,我才想着等你们到了再说也不迟。” 沈怀瑜急切的心情,瞬间化为惊喜。 蹲下身,两手扶住婉婉肩膀,仔细将眼前的小姑娘打量一眼,叱咤沙场的女将军也是红了眼眶。 “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婉婉一心表现,装出乖巧的样子。 “姑母快看,这是宁儿写的字。” 展开宣纸,看到上面整整齐齐的毛笔字,沈怀瑜一脸惊艳。 “不愧是咱们沈家人,果然也是天资出众。” “走吧。”杜若笑着将沈怀瑜她扶起身,“快到厅里坐。” 三人一起走进客人,下人送进热茶。 沈怀瑜这才有机会喘口气,喝一口水。 看她风尘仆仆,手里还提着枪,杜若难免疑惑。 “怀瑾,你怎么一个人急匆匆跑过来了?” “别提了!”沈怀瑾笑着摆摆手,“刚刚啊,我啊……差点闹个大笑话,再给您领回一个女儿。” 杜若一怔:“你这话何意?” 婉婉听到耳中,也是心头一惊。 沈怀瑜将之前在大相国寺遇到岁岁的事情,简单向杜若述叙一遍。 “帮那小姑娘换衣服的时候,看到她有一个和宁儿类似的胎记,我还以为她就是咱们家宁儿呢!” 杜若一脸惊讶,“那孩子的胎记和宁儿一样?” “嫂子是不是不相信?”想到岁岁可爱模样,沈怀瑜一脸感叹地摇摇头,“要不是亲眼看到,连我都不敢相信。小姑娘生得极是精致漂亮,简直就像个小瓷娃娃,那叫一个可人疼,连年纪和宁儿都是一样大呢,您说巧不巧?” 沈怀瑜说得轻松,婉婉却是吓得冒出一身冷汗。 不想让二人再谈论这个话题,婉婉装出关心的样子。 “姑母,你刚刚说小哥哥落水了,他没着凉吧?”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自家女儿就在眼前,玉佩、胎记……全都对得上,杜若也只当成是巧合。 听婉婉提起楚云庭,她也跟着询问:“是啊,云庭的身子没事吧?” “男孩子皮实得很,没事的。” 沈怀瑜是个大大咧咧的脾气,一脸无所谓地摇摇头,笑着将婉婉拉到怀里。 “咱们宁儿找到了,我这个当姑母的也就放心了。” 婉婉抬起脸,回沈怀瑜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心中,却是冷冷一哼。 沈怀瑜说的那个小姑娘,肯定就是岁岁。 一旦沈怀瑜入宫面圣,见到岁岁,再次向杜若提起此事,她非穿帮不可。 为了当上这个侯府千金,她付出多少努力,谁也别想坏她的好事。 沈怀瑜也不例外! …… …… 京郊。 大相国寺。 看到两位暗卫带回来的岁岁,换上一身不合体的男孩子衣服,头上还湿漉漉的,太后担心地皱眉。 “岁岁这是怎么了?” 暗卫将山下发生的事情,向太后说明。 “那位夫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非要见见小殿下的父母,小人担心她心怀不轨,就将小殿下带回来了。” 倚翠一脸担心:“太后,这些人不会是和之前,想抓走公主殿下的人是一伙的吧?” “岁岁。”太后将小家伙拉到面前,“那人对你说了什么?” 岁岁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她问我几岁,属什么,还问……问我爹娘……” 岁岁救下对方儿子,对方感激倒也可以理解。 可是,对方竟然试图拦着岁岁,这就有些奇怪了。 事关岁岁安危,太后不敢掉以轻心。 “倚翠,你去带岁岁换身衣服,把东西收拾收拾咱们午后就回宫。” 倚翠带岁岁离开,太后转过脸看向两名暗卫。 “你们说的那位夫人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别之处?” 一个暗卫想了想,“那女子相貌出众,气质不凡,她随行的侍卫似乎也是军人打扮。” “没错。”另一个暗卫接过话头,“那位夫人的两个丫鬟说话是帝京口音,但是她的几个侍卫像是南方口音。” 听完两位侍卫的描述,太后轻轻点头。 “最近各地藩王、大员入京朝会,这位夫人说不定是哪位官员或者藩王家眷,你们去仔细查查,确定对方身份立刻回来告诉哀家。” 两位暗卫得令离开,倚翠也将换好衣服的岁岁带回来。 祖孙两人一起吃过午饭,在侍卫们的保护下,离开大相国寺重新返回京城。 因为担心老虎吓到路上百姓,太后特别单独准备一辆马车,让岁岁将老虎赶到车上。 早有侍卫提前回京,通报消息。 听闻太后回宫,皇后和众嫔妃纷纷到慈安宫中接驾。 车队在慈安宫外停下,太监们扶着太后下车。 与太后同车回来的岁岁,也被倚翠抱下来。 心里惦记着自己的老虎,岁岁在台阶下停下脚步。 “太后奶奶你进去,岁岁去看看我的小虎虎。” 太后转脸向小家伙一笑。 “记得一会儿来陪哀家用晚膳。” “好,太后奶奶一会儿见。” 小家伙答应一声,转身跑向宫道,清荷等人忙着跟到她身后。 宫道上,刚刚休养好身体的德秀公主,正牵着皇后新送给她的巨型獒犬走过来,准备到慈安宫探望太后。 看到不远处的岁岁,德秀公主坏坏一笑,故意松开手中獒犬的绳子。 “将军,咬她!” 獒犬得令,低呜一声,大步冲到岁岁身后。 张开大嘴,锋利的尖牙,狠狠咬向小家伙的小腿。 第66章 走失真相(1) 殿下!” “小心啊!” …… 清荷等人看在眼里,吓得齐齐惊呼出声。 德秀公主君悦背着小手,阴阴一笑。 哼! 这就是得罪她的代价。 听到清荷等人的叫声,岁岁停下脚步转过脸。 看到笔直冲过来的藏獒,小家伙不高兴地皱起小眉毛。 “臭狗狗,你敢咬我?” 感觉到小家伙身上强大的威压。 刚刚还呲牙咧嘴,凶悍无比的獒犬当场就怂了。 缩起脖子,弓着腰,它讨好地向岁岁摇摇尾巴。 “汪汪……是小主人叫我咬的,我不听话的话,她们就用棍子打我。” 众人哪里知道,这一人一狗正在交流。 看藏獒还在对岁岁叫,清荷顾不得自己的安危,第一个冲过来。 将岁岁拉到自己身后护住,看着眼前半人高大的大狗,清荷也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公主殿下,请您看好您的狗。” “你好大的胆子!”随行在德秀身侧的宫女斜一眼清荷,“还敢教训殿下,殿下又不是故意的?” 绿珠气恼的上前一步,“你怎么这么说话,万一咬到我们小殿下怎么办?” 另一个宫女撇撇嘴:“这不是没咬到吗?” 岁岁皱着小眉毛,目光扫过身上还能看出伤痕的藏獒,视线落在德秀公主脸上。 神仙哥哥说得没错,她果然是个坏孩子。 看岁岁盯着自己的狗,君悦只当她是羡慕,傲慢地抱起胳膊。 “这是母后送给我的獒犬将军,从吐蕃运来的,比你的小鹿厉害多了。” “什么呀……”岁岁笑出声来,“它就是一只狗,上战场打仗的才叫将军呢!” “你……”看岁岁嘲笑自己的狗,君悦小脸一沉,“有种,拿你的小鹿出来比一比?” 岁岁唇角一弯:“小鹿现在不在,我让我的小虎虎和你比,你敢比吗?” 君悦一怔。 难不成,岁岁又有什么新宠物? 小虎虎? 听这名字就不威风,肯定也厉害不到哪里去。 “比就比。”君悦冷哼一声,“要是你输了,你就要把你的白鹿交给我。” “要是你输了呢?”岁岁问。 “要是我输了,我……”君悦看看身侧的獒犬,“我就把我的将军送给你。” 反正,她又不会输! 藏獒向岁岁晃晃尾巴:“汪……救命啊,我不想再挨打了。” 看大家伙可怜巴巴的,岁岁抬脸看向君悦。 “好,那你可不许反悔。” 不远处。 六皇子君律听说岁岁回来,特意过来探望。 听着二人说话,君律快步跑过来。 “你们两个要比什么呀?” 清荷正愁没人给岁岁做证,笑着向君律行个礼。 “回六皇子的话,两位公主要比宠物,谁的厉害谁就赢,刚好请六皇子做个见证。” “没错!”君悦的宫女生怕岁岁反悔,也跟着附和,“就请六皇子做个见证,安宁公主可说了,要是她输了,就把白鹿赔给我们德秀公主。” 君律:…… 这玩得也太大了吧? 生怕岁岁上君悦的当,君律拉住岁岁胳膊,将她拉到一边。 手掌拢住岁岁的耳朵,君律小声提醒。 “你别上她的当,她这个将军可很厉害的,咬遍全皇宫都没有对手。” 岁岁弯唇回他一笑,也学着他的样子踮起小脚,将唇凑到君律耳侧。 “六哥哥放心吧,岁岁的小虎虎不会输的。” 君悦生怕岁岁反悔,着急地催促。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什么呢,到底比不比啊?” 宫道上,一辆马车刚好驶过来。 岁岁抬起小手,向赶车的侍卫挥挥手。 “你们快把我的小虎虎拉过来。” 几个侍卫不敢怠慢,小心地将马车赶过来,停在众人面前。 君悦扫一眼停下的马车,向藏獒挥挥手。 “将军,过来!” 害怕又挨打,藏獒听话地跑过去,站到君悦身侧。 君悦抬起小巴,斜一眼岁岁。 “等什么呢,让你的小虎虎出来啊!” 岁岁走到马车一侧,“小虎虎,出来。” 君悦和几个宫女同时转过脸,不屑地看向马车。 车帘挑起,眼前光影一暗,一个庞然大物毫无征兆地跳下马车,落在岁岁身侧。 在马车内上弊了一路,大家伙早就闷坏了。 终于能活动一个筋骨,它舒展一下粗壮的爪子,抖抖鬃毛,仰首发出一声低沉的啸叫。 “嗷——” 君律:!!! 真是老虎?! 全身一哆嗦,君律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君悦随行的两个宫女尖叫出声,转身就跑,连自家小主子都忘了。 君悦自然更惨,三魂六魄都吓得出了窍。 脸色苍白地站在当地,吓得当场尿湿裙子。 “好臭啊!”岁岁抬起小手捂住鼻子,一脸嫌弃,“你怎么这么大还尿裤子呀?” 听到她的声音,君悦吓出去的魂终于收回来一个。 低头看看自己尿湿的裙子,她又怕又羞,尖嚎一声,拖着还在滴尿的裙子转身跑了。 岁岁:…… “你别跑啊,咱们还没比呢……” 看君悦头也不回地跑远,小家伙转脸看向君律。 “还没比呢她就跑了,六哥哥,这算我们谁赢啊?” 眼看着老虎也跟着小家伙一起看向自己,君律的嘴都有点不听使唤。 “当……当然是你……你赢了……” “那这只将军以后就是岁岁的啦!”小家伙开心地弯起唇角,向藏獒将军招招小手,“快过来,我介绍小虎虎和你认识。” 藏獒:…… 全身哆嗦着,藏獒几乎是肚皮贴地,小心翼翼蹭到老虎身侧。 老虎不屑地斜了它一眼,没理会。 看大家伙没有吃自己的意思,藏獒如蒙大赦,忙着向旁边角落挪了挪。 动物界里,谁强大谁是老大。 藏獒很清楚,自己现在的位置。 “你们两个不许打架哟。”提醒两个家伙一句,岁岁转身走到君律面前,“小虎虎,这是六哥哥,以后你也要做它的好朋友。” 老虎听话地凑过来,嗅嗅君律的味道。 为了表示自己的友好,还特意蹭蹭君律的胳膊。 眼看着巨大虎头凑到眼前,君律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别说汗毛,头发丝都差点炸起来。 “六殿下不用害怕,小殿下的老虎都驯好了,不咬人的。” 清荷看在眼里,主动安慰一句。 君律生怕丢了自家当哥哥的面子,忙着咳嗽一声。 “谁……谁……谁害……害怕了。” 清荷等人都是暗暗一笑。 话都不利落了,还叫不害怕? 岁岁利落地骑上虎背,转脸看向君律。 “你要不要和岁岁一起骑小虎虎?” 骑老虎? 他可刚七岁,还想多活几年呢! “不……不用……”君律忙着后退两步,“六哥怕累着你的小虎虎,还是……走路吧!” “那好吧。”岁岁轻抖缰绳,“小虎虎,咱们回宫喽!” 小家伙端坐虎背走在最前面,藏獒将军小心翼翼跟在一旁。 君律和清荷等人随在后面。 一路穿过宫道,过往的太监、宫女,或是哪个宫里养的宠物猫狗…… 无一不是吓得尖叫出声,落荒而逃。 绿珠站在后面,看着自家小殿下拉风的样子,笑着碰碰清荷的胳膊。 “现在,咱们小殿下就是皇宫一霸,看谁还敢欺负。” 清荷没出声,唇角也向上扬着。 这次,岁岁死中逃生,当真是因祸得福。 有这只老虎做阵,只怕连皇后都要绕着贤明宫走。 人要在权势面前低头,老虎可不会管这些。 管你什么皇后、公主…… 在它面前,不过就是一堆肉和骨头。 与此同时。 坤宁宫。 “母后……呜呜呜……给悦儿报仇啊……呜呜呜……” 君悦拖着湿裙子,哭哭啼啼地跑进殿门。 刚刚从慈安宫拜见过太后的皇后,急忙跑过来扶住女儿。 “这是怎么了?” “那个岁……岁……抢了我的将军。” “什么?”皇后顿怒,“刚刚回宫她就敢欺负人,本宫现在就去看看,谁给她的胆子。” 脸色苍白的宫女忙着拦住她。 “皇后娘娘,万万不可啊!” “小公主带回一只老虎,您可千万别去了。” …… 两个宫女结结巴巴地将事情说明。 “她敢在宫中养老虎?”皇后气哼,迈步就要冲出殿门,“本宫现在就去找皇上。” “站住!”一人急急从客厅冲出来,拉住她的胳膊,“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第67章 走失真相(2) 拦住皇后的男子,五十来岁的年纪,一身紫色官衣,眉眼间与皇后有几分神似。 不是别人,正是皇后的亲哥哥,大邺国舅——右丞相秦北城。 “你们带公主去换套衣服。” 向几个宫女吩咐一句,秦北城皱眉将皇后拉回厅内坐下。 皇后皱眉坐下:“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刚刚入京。”抬手屏退一众下人,秦北城取过旁边礼盒,送到皇后面前,“这是我特意带回来的野生霍山石斛,每日取一些泡茶,可是极滋补的。” “多谢哥哥。”看看桌上那盘珍贵的霍山石斛,皇后笑着入座,“哥哥来得刚好,快些替本宫出个主意,除掉岁岁那个死丫头。” “我的傻妹妹。”秦北城无奈地看她一眼,“你为什么要针对她呀?” 皇后:“那死丫头整天和君潜在一起,皇上和太后都把她当成心头肉,本宫怎么能留她?” “正因为如此,咱们才不能和她做对。”秦北城倾过身,“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泽儿的太子之位。你这样折腾下去,不是引火上身,万一事情败露,泽儿这个太子之位还保得住吗?” 皇后冷哼:“那死丫头与君潜要好,处处和本宫作对,留着她才是祸害。” 秦北城:“她再厉害,不过就是黄毛小丫头,咱们想办法让她为咱们所用不就行了。” 皇后皱着眉:“哥哥说得轻巧,她天天和君潜在一起,怎么可能和咱们在一起。” 秦北城莫测一笑:“妹妹莫不是忘了,哥哥曾经有个女儿走失?” 皇后一怔:“哥哥的意思是?” “如果我将岁岁认成女儿,皇上和太后不就相当于站在咱们这边了?” “这怎么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秦北城一脸胸有成竹,“本相早就打听清楚,那孩子属龙,刚好与你走失的侄女同岁。” 看看左右,秦北城站起身,凑到皇后面前,压低声音。 “妹妹只要想些办法,打听出一些岁岁的情况,哥哥就可以找个机会,将她说成是我的女儿。你想想看,若是岁岁成了本相的女儿、你的外甥女,她的神兽不就是咱们太子殿下的?” 皇后还是有点担心:“可是,那死丫头与君潜、沈家一向交好,万一……” “那不是更好,用她来牵制君潜和沈家?”秦北城抬手拍拍皇后手臂,“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还不是任咱们摆布?” 皇后仔细想了想,露出笑容:“哥哥果然妙计。” 秦北城得意一笑:“若不是如此,你又怎么能稳稳坐上这个后位?” 皇后回他一笑:“哥哥放心,只要你成功将泽儿扶上皇位,本宫自然会记得你的好处。” “都是自家兄妹,说这些做什么?”秦北城重新坐回椅子,“等泽儿坐稳皇位,什么镇北侯、楚南王……本相都会让他们乖乖地俯首称臣!” “好。”皇后靠到椅背上,“本宫这就安排人手,仔细查查这个岁岁的底细。” “记住,一定要打听清楚,比如说胎记、伤疤这些东西,什么颜色、大小、位置都要问明白。”秦北城仔细叮嘱。 皇后认真听到耳中,一一记下。 “对了,沈家的女儿都找到了,咱们外甥女还没有消息吗?” “沈家的女儿找回来了?”秦北城一惊,“这个死丫头还真是命大,竟然没死。” 皇后一怔:“哥哥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你知道那孩子的事?” “哼!”秦北城冷哼,“当初若不是因为沈家,哥哥的爱女也不会走失,沈家害我没了女儿,我当然也要除掉他女儿。” 秦北城几房妻妾,生下三四个孩子全是儿子。 直到三年前,最得宠的小妾,帮他生下一个女儿。 秦北城老来得女,爱屋及乌,十分宠爱。 小妾带着爱女秋游,刚好遇到沈家长子沈蕴川带兵回京。 小妾仗着是相府里的人,拦路不给让。 沈蕴川军务在身,一气之下斩杀秦家马匹。 小妾没有马匹代步,只能带着家丁在郊外露宿,被山匪掠走,爱女也因此走失。 秦北城气恨沈家,才会故意安排人将沈家女儿抱走除掉。 想到爱妾和女儿,秦北城暗暗咬咬后牙。 “那些浑蛋,告诉我孩子死了,原来竟是骗我。” “三年前的事情,不提也罢,等泽儿当上皇上,哥哥有的是机会报仇。” 秦北城:“不说这些,你仔细把岁岁的事情查清楚,咱们先搞定这个小公主。” 皇后一笑:“哥哥放心,包在本宫身上。” …… …… 当晚。 君承安特意在慈宁宫设宴,为太后和岁岁接风洗尘。 皇后为了讨好岁岁,特意带上女儿和一堆礼物赶过来。 临时宫门之前,她还不忘向君悦提醒。 “记得,等吃完饭,你一定要请岁岁到坤宁宫玩,知道吗?” 君悦翻个白眼:“我才不想和她玩?” 皇后拉住她的胳膊:“只要你能把岁岁叫到坤宁宫,你想什么母后都给你。” “那好吧。”君悦不情愿地撇撇嘴,“本公主就给她个面子。” “我们悦儿最乖。” 牵住君悦手掌,皇后笑着走进慈宁宫。 看到被君承安抱在怀里的岁岁,她忙着装出喜色扑过去。 “母后这几天可是担心死了,幸好你平安归来,要不然母后都要心疼死了。” 拉着岁岁嘘寒问暖,皇后还不忘转身吩咐,周嬷嬷将准备好的礼物送上来。 “来,岁岁,这些都是母后特意挑的,喜不喜欢?” 对皇后没有好印象,岁岁哪愿要她的东西。 “岁岁不要。” 热脸贴个冷屁股,皇后一阵尴尬。 “岁岁。”太后笑着将小家伙拉过去,“既然是皇后给你的,你就收着吧。” 岁岁乖巧地点点头:“好,我听太后奶奶的。” 君潜看皇后主动示好,暗暗皱眉:“父皇,岁岁出事非同小可,儿臣愿意亲自查探,找出抓走岁岁真凶。” “好。”君承安轻轻点头,“你也不小了,应该历练历练,这次事情朕就交给你。” “皇上。”皇后主动建议,“岁岁是苏木弟子,还要药园要管理,少不了还要出宫,不如……臣妾帮她挑选几个高手护卫,您看如何?” 如果她能将自己的人在岁岁身边,自然就能查清楚小家伙的底细。 “皇后此言有理。”君承安转脸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常青,“常青,你仔细挑选几个得力人手,给岁岁做亲卫。” 林常青:“微臣马上安排。” 皇后:…… 听皇上这么安排,君潜和太后都是暗松口气。 皇后还要说什么,太后笑着摆摆手。 “我们岁岁都饿了,吃饭吧!” 送出一堆礼物,没落到半点便宜,皇后一阵肉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陪着笑脸和众人一起吃饭。 看岁岁吃得差不多,皇后悄悄推推君悦的胳膊,做个眼色。 君悦看懂母亲暗示,主动走过来,牵住岁岁的手掌。 “岁岁,姐姐那里有好多好玩儿的玩具,你和姐姐一起去玩儿好不好?” 岁岁哪愿意和一个坏孩子玩儿,一脸嫌弃地抽回手掌。 “我还要回去看我的药草呢!” 药草? 皇后心中一动:“本宫那里有一株霍山石斛,岁岁想要吗?” 第68章 小东西总算上勾了! 听到霍山石斛”几个字,岁岁的大眼睛顿时亮起来。 “皇后娘娘不是骗岁岁的吧?” 师父说过,石斛可是九大仙草之首,霍山石斛又是全天下最好的石斛,只要一株就值好多好多钱。 看岁岁一脸激动,皇后暗暗一笑。 小东西总算上勾了! “本宫怎么会骗你呢,这株石斛是本宫的哥哥从南方带回来,今日才送给本宫的。” 君潜猜到对方没安好心:“那药草是国舅送给母后,想来是珍贵之物,若是母后转送给岁岁,只怕丞相大人不悦。” 皇后一笑:“本宫一向不擅长种花养草,若是养死倒是可惜,岁岁喜欢种药,想来比本宫更擅长,倒不如交给岁岁。” 看皇后笑得亲切,岁岁狐疑地眨眨大眼睛。 平常皇后对她不是吹胡子瞪眼,就是要打要骂,今天怎么突然对她这么好? 不会是想骗她的钱吧? 小手伸进袖袋,小家伙紧张地捏住装着碎银子的小荷包。 “皇后娘娘要收岁岁多少钱?” 一句话把众人都逗笑了。 皇后轻笑一声,语气越发温柔几分。 “本宫可是你的母后,怎么会收你的钱呢?” 等这孩子到她宫里,她自然有好多法子查出她的底细。 只要能把这个小公主认回秦家,帮儿子坐稳皇位,一棵石斛算什么? 这一次,岁岁彻底放了心。 “那岁岁就不客气了,皇后娘娘快把你的石斛拿过来,岁岁刚好给太后奶奶泡蜂蜜茶。” 拿过来? 那她的计划不就落空了。 皇后一怔:“这……” 看她犹豫,岁岁撇撇小嘴:“皇后娘娘不会是反悔了吧?” 皇后:…… 当着皇上和太后的面儿,皇后怎么能说不给? “早知道太后要用,臣媳刚刚就直接抱来了。”皇后装出一脸孝顺,“周嬷嬷,还不快去将那棵石斛给太后送过来?” 君潜生怕对方再做什么手脚,侧脸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清荷。 “周嬷嬷上了年岁,来回奔波辛苦,清荷姑姑,你替周嬷嬷跑一趟吧?” 清荷答应一声离开。 片刻,将那株珍贵的石斛抱回慈宁宫。 岁岁迫不及待地迎过来,左看右看,小脸上满是欢喜。 只要有这一株石斛,她就可以有第二棵、第三棵…… 无数棵石斛。 到时候,可以卖好多好多钱,师父和神仙哥哥他们再也不用担心没钱花了。 皇后娘娘这可是送给她一座金山呢! 清荷亲自动手,用宫女送来的温水,将岁岁带来的蜂王浆冲调好。 “小殿下,这石斛要怎么用啊?” 岁岁伸过小手,采下两朵石斛花。 “将花冲洗干净,泡到水里就行了。” 清荷按照她的交代将花洗净,泡入蜂王浆水中,送到太后面前。 原本闻着没什么香气的花,一入浆水立刻散发出一团清洌的甜香。 光着闻着,就觉得神清气爽。 太后接过杯子尝了一口。 入口有蜂蜜清甜,花香压住蜂王浆微涩的味道,甜而不腻。 老人家笑着赞叹:“又香又甜,还不腻口,好喝!” 岁岁迈步走到她面前,“太后奶奶,这个不光能治病,还能强身健体,让太后奶奶活到一百岁。” “你这个小嘴比蜂蜜都疼。”太后笑呵呵地将小家伙搂到怀里,“哀家就托我们岁岁的福,多活几年。” 看天色不早,君承安笑着起身。 “今儿就到这儿吧,太后和岁岁累了一天,早些歇着吧。” 众人纷纷行礼告退,太后笑着向清荷摆摆手。 “别忘了,把这石斛给岁岁抱回去。” 计划没有成功,功劳还全被岁岁抢了。 这叫什么事? 皇后扫一眼石斛,皱眉牵着女儿走出殿门。 一路回到坤宁宫,周嬷嬷还在替她鸣不平。 “明明是娘娘的东西,结果功劳全被岁岁抢了,太后也真是的。” “好了。”皇后皱眉打断她,“你去仔细查查,平常伺候岁岁沐浴更衣的宫女都有谁。” 周嬷嬷一怔:“娘娘是想?” 皇后摆摆手:“不必多问,你仔细查清楚告诉本宫就是。” 冒认公主可是欺君重罪,万一走漏消息,秦家可就全完了,皇后当然不会告诉周嬷嬷。 后退两步,坐到椅子上,皇后冷冷轻哼。 “本宫就不信,这宫里还有本宫查不到的秘密。” …… …… 贤明宫。 绿珠带着两个宫女一起伺候岁岁沐浴,清荷笑着将那株石斛放到桌上。 想起皇后刚刚仿佛吃到苍蝇的表情,轻笑出声。 “今儿皇后娘娘,这算不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只怕她是醉翁不在酒。”君潜的表情却不轻松,“这几天本王要全力查探岁岁被抓的事,你交代大家仔细些,绝不能让岁岁再出岔子。” 提醒清荷一句,君潜转身也去洗漱。 清荷请宫里的人都叫到门外,仔细交代几句。 将那株石斛抱进岁岁房间,帮着绿珠一起帮小家伙沐浴。 洗完澡,伺候着小家伙上床休息,众人轻手轻脚收拾好杂物退出门外。 岁岁立刻一骨碌从枕头上爬起来,将种在花盆里的金灵芝抱到桌子上,折下一只石斛插进空花盘。 “小灵芝、小斛斛,你们快点长呀,岁岁还等着拿你们卖钱呢!” 灵芝和石斛上金芒闪动,迅速生长起来。 之前每次只能长一片的灵芝,这次竟然一下子长出三片。 花盆里新插的石斛,长得比原株还大还状。 岁岁看在眼里,开心地弯起唇角。 “我好像又变厉害了!” 用布巾将石斛盖住,小家伙打个哈欠,心满意足地爬回床上。 白猫跳上床尾,小白鹿趴到脚凳上。 獒犬将军小跑过来,也想给自己找个位置。 看到大摇大摆走过来的老虎,忙着弯腰钻到床底下,将床侧的位置让给老虎。 转眼,一夜过去。 晨光再次将贤明宫映亮的时候,岁岁也早早起床。 到后院练习一段师父教给她的八段锦,小家伙吃完早饭立刻赶往慈宁宫,为太后治疗。 等治疗结束回到贤明宫,林常青也将两名挑好的暗卫高手送过来。 “以后殿下出宫,由他们保护您就可以。” 岁岁早就等不及,立刻将准备好的药草抱出来。 “快帮我把这些搬上车,我要出宫去找师父。” 林常青安排好马车,在两位便衣暗卫的保护下,小家伙顺利出宫。 与此同时。 镇北侯府。 听说丈夫楚南王带着儿子赶到,昨天在侯府留宿的沈怀瑜,迈步走进客厅。 正和沈蕴礼聊得开心的楚云庭,立刻起身跑过去。 “蕴礼哥哥说,那个小公主可厉害啊,庭儿也想去看看小神鹿,咱们什么时候进宫呀?” 坐在一旁的楚南王楚钰,看出妻子脸色不对,关切地站起身扶住她的胳膊。 “这是怎么了,一大早怎么没精打彩的。” 沈怀瑜抬手按按太阳穴,坐到椅子。 “也不知道怎么了,一早起来全身乏力,头也涨疼得厉害。” 坐在桌边的婉婉,暗暗一笑。 按照惯例,藩王入京都要入宫朝见天子。 为了防止沈怀瑜入宫见到岁岁,昨天晚上婉婉从花园采来一大束百合送给沈怀瑜。 大大咧咧的沈怀瑜,哪里会想到她的恶毒心思。 感动着小家伙一片心意,特意寻来花瓶插在自己的客房。 现在还入未夏,睡觉时都是关着窗。 百合香气浓郁,沈怀瑜被熏了一晚上,不难受才怪。 婉婉装出关心的样子,拉住沈怀瑜的胳膊。 “姑母肯定是生病了,快去找个先生看看吧!” “咱们宁儿可真是会疼人。”沈怀瑜安慰地向她一笑,“姑母就是没睡好,没事的。” “不行不行。”婉婉哪里肯放她走,“师父说过,小病不治会成大病的,宁儿不想让姑母生病。” 沈怀瑜自幼习武,身体一向健康,平日里也风寒都没很少得。 楚钰对妻子一向疼爱,看她突然就发起病来,哪里放心。 “宁儿说得对,这一路都好好的,说病就病了,不找个大夫看看怎么行?” “是啊,入宫也不急于这一天。”杜若也是放心不下,主动劝慰,“刚好这几日苏先生在京城,你去一趟百草堂,让他去把个脉,咱们也好放心。” 听说娘亲生病,楚云庭也顾不得什么神兽,小跑过来拉住沈怀瑜的胳膊。 “咱们去找大夫看看,等母妃病好了,庭儿再去看小神鹿也来得及。” 拗不过众人,沈怀瑜笑着摇摇头。 “好好好,我听你们的还不行?” 告辞杜若,沈怀瑜一家三口离开镇北候府,一起赶往百草堂。 第69章 四小姐 姑母先去看病,晚一点宁儿再去看你。” 婉婉站在杜若身侧,装着乖巧。 目送众人走远,眼中闪过冷笑。 这次,她一没下毒,二没下药。 就算是神医苏木,猜到沈怀瑜是被花香熏的,也不可能想到是她故意使坏。 暂时稳住沈怀瑜,在对方知道真相之前,她必须想办法除掉岁岁。 两次失手,现在君潜已经对她起疑心,杜若也不会再随便带她入宫。 该怎么办呢? 婉婉正在暗自发愁。 “吁!” 台阶下,一架马车驶过来停住。 坐在车内的丞相大人秦北城,挑起车帘钻出马车。 目光阴冷地扫过婉婉的脸,弯唇一笑。 “沈夫人,这位就是四小姐吧?” 知道秦北城对沈家一直怀恨在心,杜若上前一步,将婉婉护在身后。 “丞相大人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听说沈府找回遗失爱女,本相怎么也要过来恭喜一句。” 注意到婉婉左手裹着纱布,秦北城笑呵呵伸过手掌,用力握住婉婉的伤手。 “来,让秦伯伯看看,咱们四小姐是更像侯爷,还是更像夫人啊。” “啊——我的手……” 婉婉疼得尖叫出声,用力甩开秦北城,缩回杜若身后。 “宁儿!” 杜若心疼地将婉婉抱到怀里,捧起她的伤手。 刚刚结痂的手掌,被秦北城用力捏过,血水都浸透纱布。 “哎哟,这孩子手怎么受伤了?果然是老了不中用,本相竟然没看到,该打该打。” 秦北城装出一脸懊恼,主动向杜若赔个不是。 “沈夫人快带孩子回去处理一下,可别伤了骨头,化了脓。” 猜到对方是故意的,婉婉含着眼泪瞪着秦北城,只恨不得要将眼前的老匹夫撕碎。 老浑蛋! 等你们秦家被抄家的时候,我看你还笑得出来? “清荷,快去拿纱布。” 杜若心疼婉婉伤手,顾不得理会秦北城,急匆匆地抱着她返回侯府。 “那就不叨扰沈夫人了,改日秦某再登门道贺。” 向着杜若的背影拱拱手,秦北城转身走下台阶,坐回马车挑起车帘。 “可看清楚了?” “相爷放心吧。”站在车侧的随从阴阴一笑,“奴才看得清清楚楚,一会儿回府就安排人手,只要有机会,立刻就除掉这个死丫头。” “哼!”秦北城暗咬后牙,“这次本相要亲眼看着她死。” 沈家害得他与女儿分离,沈家却找回女儿坐享天伦之乐。 他绝对不会让他们如意。 随从挥挥手,车夫继续赶着马车前行。 走到十字路口处,一辆马车突然从秦北城的车前飞驰而过,车夫急急勒住马疆。 车内坐着的秦北城身子一晃,差点磕到头。 “怎么回事?” 随从注意到马车跟着的黑色獒犬,凑到车窗边。 “丞相,奴才看着那只黑犬,怎么像是公主殿下的獒犬?” 皇后送君悦的那只獒犬,原本就是相府里帮着安排,因此随从一眼就认出来。 秦北城挑起车帘,看看跟在前面马车旁的獒犬,轻笑出声。 昨日入宫时,君悦曾经说过,自己的獒犬被岁岁抢走。 前面这辆马车上,肯定就是皇上最宠爱的那位小公主。 果然是天助秦家。 “快,跟上去。” 秦北城并没有猜错,前面马车上坐着的正是岁岁。 因为担心老虎吓到百姓,岁岁只带着那只獒犬护身。 马车在一家药铺前停下,暗卫恭敬地将岁岁抱下车。 “小姐,您里就是除了百草堂之外,京城最大的回春堂药店,您看这里行吗?” “咱们进去问问。” 岁岁迈着小短腿走进店门,两名暗卫一左一右护行到她身后。 其中一位怀里还抱着,小家伙昨天晚上新分种的那一盆霍山石斛。 以前常跟着师父卖药,小家伙一点也不怕生,小跑到柜台前,扒住高高的柜台沿。 “掌柜的,你们收药材吗?” 坐在柜台后的掌柜后,看看眼前还没柜台高的小不一点,笑出声来。 “小娃娃,你要来卖药材啊?” “没错!”岁岁抬起小手,向暗卫手中一指,“我要卖这个霍山石斛。” 暗卫地手中抱着的霍山石斛放到柜台上,小心地拿开上面盖着的棉巾。 掌柜的转过脸,看到柜台上这边品相出众,开得满是花朵的霍山石斛,差点惊掉下巴。 经营药店三十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上品的霍山石斛。 “小姑娘。”掌柜的语气郑重起来,“您这个要卖多少钱?” 只知道这东西值钱,岁岁并不知道该怎么出价。 “你想要多少钱买呀?” “这个……”掌柜的轻咳一声,“二千两怎么样?” 按市价,这么一株上品石斛,至少值三千两,要是分株再种,那就能钱生钱。 看对方是个孩子,掌柜的故意压价。 “二千两?”岁岁对银子没什么概念,转过小脸看向身后的暗卫,“叔叔,你说行吗?” 暗卫:…… 他哪懂这个? 药店门口处,秦北城带着随从走进来。 上下打量岁岁一眼,看到柜台上那盆开得灿烂的石斛,秦北城也是一怔。 这个小东西,竟然有这样的宝贝? 想要给岁岁留个好印象,秦北城故意装着不认识她的样子。 “这种品相的野生霍山石斛,你就出两千两,这不是欺负小孩子吗?本官出三千两。” 掌柜的被他揭穿,忙着加价:“我出三千五百两,人家小姑娘可是先要卖给我的?” 秦北城:“本官出五千两!” 不过就是几千两银子,于他不过九牛一毛。 马上就要把小姑娘认回去,他这个当爹的,当然要好好表现表现。 先讨到小姑娘欢心,以后再想哄她当女儿自然更顺手。 掌柜的拼不过,只好偃旗息鼓。 五千两? 多了好多呀! 岁岁掰掰手指头,很满意这个价格,小手向秦北城一摊。 “给钱!” 随从送上银票,秦北城弯下身送到岁岁手里。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岁岁。” “你这株石斛是哪来的呀?” “我才不告诉你呢!” 捏着银票,岁岁转身跑出店门,两个暗卫迈步跟出去。 “岁岁……” 秦北城还想和她搭话,站在药门处獒犬啸叫一声,向他呲出尖牙。 秦北城吓了一跳,忙着停下脚步。 “将军,快走啦!” 被暗卫抱车上的岁岁向獒犬招呼一句,钻进马车。 看看手中厚厚一沓银票,咧开小嘴露出一口小白牙。 师父看到她有这么多钱,一定会开心死的。 “快点送我去找师父。” 马车加速穿过街道,来到百草堂总店。 暗卫将岁岁抱下马车,小家伙抓着银票,一路飞奔来到后面的诊室。 “师父师父快看,岁岁赚到好多好多钱!” 坐在苏木对面,刚刚把完脉的沈怀瑜,听到声音转过脸,看到岁岁顿时眼中一亮。 “小娃娃,这次可让我抓到你了吧?” 第70章 亲眼看看岁岁的胎记(1) 认出沈怀瑜就是在大相国寺山下,试图想要“抓”住自己的人,岁岁向后两步,藏到苏木身后。 “师父,快救救岁岁,她要把岁岁抓走!” 两个暗卫听到小家伙这句话,一左一右冲过来,同时拨刀在手,护在小家伙面前。 “放肆!” 楚南王楚钰皱眉站起身,护到妻儿,抬手握住腰上剑柄。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本王和王妃不敬?” 苏木站起身,向两个暗卫招起手臂。 “不得无礼,这可是楚南王和王妃。” 听苏木说明二人身份,两位暗卫收刀退后一步。 “小人冒犯,请王爷、王妃见谅。” “不怪你们。”沈怀瑜站起身,扶住楚钰的胳膊,“你别吓着人家小姑娘,这可是你儿子的救命恩人。” 楚钰将手从剑柄上移开,将信将疑地打量岁岁一眼。 “你是说,救下庭儿的就是这孩子?” 眼前的小姑娘,也就是三四岁的光影,还没自家儿子大,她是怎么做到的? 沈云庭仔细看看岁岁,拉住父亲的衣袖。 “父王,就是这个小妹妹救了我。” “没想到王妃和岁岁还有这段机缘,老夫来为几位介绍介绍……”苏木将岁岁从身后拉出来,“这个就是老夫的关门弟子岁岁,天子新收的义女——安宁公主。岁岁,这是楚南王和王妃,他们可不是坏人,不用害怕。” “哇——”楚云庭一脸激动地冲过来,“你就是蕴礼哥哥说的那个神仙小公主?” 岁岁缩在苏木身侧,大眼睛好奇地注视着楚云庭:“你也认识蕴礼哥哥吗?” “这次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都是自家人。”沈怀瑜笑着蹲下身,将岁岁牵到自己面前,“你知道我是谁吗?” 岁岁摇摇头。 “我是你蕴礼哥哥的姑母。”沈怀瑜笑着向楚钰一指,“这个呀是你蕴礼哥哥的姑夫。” 楚云庭主动自我介绍:“我是蕴礼哥哥的堂弟,我叫楚云庭。” 对沈家人,岁岁一向亲近。 听说沈怀瑜等人是沈家的亲戚,小家伙长吁口气:“原来你们是蕴礼哥哥的亲戚啊,我还以为你们是坏人呢!” 苏木注视着自家宝贝徒弟,一脸心疼:“前几日,岁岁曾被歹人掠走差点出事,王爷、王妃千万别介意。” 沈怀瑜轻轻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那天两个护卫对我那么戒备。” “京城重地,天子脚下,竟然有人敢对公主下毒手?”楚钰俊脸上染上愠色,侧眸看向岁岁身后的暗卫,“可查到是什么人了?” 暗卫:“回王爷,皇上已将此事交给秦王处理,暂时还没有查到幕后主使。” 楚钰:“你们回去转告秦王,若是需要需要本王帮忙的,尽管开口。” 两位暗卫忙着答应。 “小公主。”楚云庭早就按捺不住,主动凑到岁岁面前,“你真的有一只白鹿吗?” 岁岁弯唇向他一笑:“岁岁不光有白鹿,还有小猫猫、小虎虎和将军。” 趴在屋角的黑色獒犬,听到小家伙叫它,晃着尾巴跑过来。 岁岁抬起小手,拍拍它的后背。 “这就是我的将军。” “好厉害。”楚云庭一脸羡慕,“母妃,咱们什么时候能进宫呀?” “小世子别急。”苏木笑着开口,“先让老夫帮你母妃把病看完。” 楚云庭懂事地退到一边,楚钰将沈怀瑜重新扶回椅子上坐下。 “苏先生,怀瑜这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爷不用担心。”苏木回他一笑,“刚刚老夫看王妃脉象,并无大碍。” 楚钰:“那她为什么头疼,还反胃想吐呢?” 苏木皱起眉,“这倒是有些怪了。” 岁岁眨眨大眼睛,仔细打量沈怀瑜两眼。 奇怪,姑母明明没有生病,怎么会头疼呢? 嗅到半空中明显的香味,小家伙轻轻吸吸鼻子。 “姑母身上这是百合的香味吗?” 沈怀瑜抬起袖子,轻轻闻了闻。 “你这个小鼻子还真是灵,昨晚我家小侄女采来好多百合,放在我的客房,大概是染在衣服上了。” “百合?”苏木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看来王妃这个病就是因为百合引起。” “这……”沈怀瑜一怔,“百合也能让人生病不成?” “百合花香能提神醒脑,要是闻得太多就会不舒服的,这叫‘物’……”说到成语,岁岁卡了壳,抬起小手抓抓脑门,求助地看向苏木,“师父,那个成语叫‘物’什么来的?” “物极必反。”苏木笑着提醒。 “对对对,就是物极必反。”小家伙不好意思地向沈怀瑜一笑,“岁岁总是记不住成语。” 不大的小奶娃,比桌子也高不了多少。 背着小手,微微歪着小脑袋,奶气奶气地说着,稚嫩的小脸上一副小大人的表情。 可爱又俏皮。 沈怀瑜和楚珏都是一脸惊讶。 这么一个小奶娃,竟然如此精通医道? “岁岁说得没错,这些至香花草,不宜放在卧室。”苏木故意转过脸看向岁岁,想要考考自家小徒弟,“岁岁,依你看,五妃这病该怎么治?” “岁岁要好好想想……”岁岁小手捏着下巴,认真想了想,“有了!” 解开腰上系着的小香包,她抬起小手将香包送到沈怀瑜面前。 “岁岁这个香包里有药和香草,姑母闻一闻看看管不管用?” 沈怀瑜接过小家伙手中的香包,送到鼻端嗅了嗅。 淡淡药香,直入肺腑。 如清风吹散薄雾,整个人都是精神一震,头疼都减弱几分。 “这孩子真是厉害。”沈怀瑜惊叹出声,“真的管用!” “以香克香,这个法子倒是不错。” 苏木接过香包,仔细看看里面的香草和配料,重新送到沈怀瑜手里。 “既然有岁岁的香包,老夫就不给王妃开方子了,王妃只要将香包带在身上,不适时嗅上一嗅,好好休息两日,定可恢复如初。” 听苏术这么说,楚钰提着的心也彻底落回原地。 “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懂得这么多医术药理,看来苏先生这神医之名,要不了多久就要被您这个小徒弟抢走了。” “借王爷吉言。”苏木笑呵呵揉揉岁岁的发顶,“老夫就盼着这孩子,继承老夫的衣钵呢!” 小家伙救下儿子,又帮妻子解除头痛之苦,自然要好好感谢一番。 金银这些俗物,楚钰自认拿不出手。 注意到腰上的玉牌,他解开丝带将玉牌取下来,两手捧着送到岁岁面前。 “今日来得匆忙,本王也不曾准备什么谢礼,这只玉牌就送给小殿下吧!” 小家伙人虽小,却也知道玉是值钱的好东西,忙着摆摆手:“这个太值钱了,岁岁不能要。” 沈怀瑜拿过楚钰手中玉牌,将丝带调短系到小家伙腰带上。 “你送给姑母一只香包,姑母送你一块玉牌,这叫礼上往来,岁岁要是不要,姑母可要生气了。” 第71章 亲眼看看岁岁的胎记(2) 看沈怀瑜说得这么严重,岁岁哪知道对方是哄她这个小孩子。 小家伙无奈地皱着小眉毛:“姑母你别生气,岁岁收下还不行吗?”看小家伙当了真,沈怀瑜不忍心再逗她,重新露出笑容。“这孩子,真是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 捏捏小家伙娇嫩小脸,沈怀瑜怜爱地凑过来,在小家伙脸上亲了一下。 “今日姑母身子不适,等明天病好后就去宫里看你,好不好?” 岁岁点点头,抬手摸摸被她亲过的脸,忽闪忽闪大眼睛。 “姑母刚刚说礼尚往来,你亲我一下,岁岁是不是也要亲你一下?” 小家伙双目纯净,表情郑重。 沈怀瑜听着她天真言语,心都要融成一团暖水。 “没错。”主动将脸凑到小家伙面前,沈怀瑜笑着提醒,“要用力亲哟!” 生怕自己的回礼不够,岁岁搂住她的颈,凑过小嘴,用力在沈怀瑜脸上亲了一口。 “姑母,这样行吗?” 几个大人哪里还忍得住,同时笑出声来。 站在旁边的沈云庭,注视着岁岁小脸满心都是向往。 蕴礼哥哥家有宁儿妹妹,要是他也有一个岁岁这样的妹妹就好了。 楚钰奉上诊金,苏木哪里肯要。 “这次可全是岁岁的功夫,这诊金老夫可不能收。” 楚钰也不好再坚持,只好带着妻儿起身告辞。 苏木与岁岁一起,将一家三口送出店门,交代其他医师代自己行诊。 他牵着岁岁小手,将小家伙带到后院。 “从今天开始,师父就正式教授你医术。” 注意到屋角那只等比例的木人,岁岁好奇地走过去。 “师父,这个木头人是干什么的?”“这叫穴位人偶,上面的这些小红点就是穴位。”苏木指点着木人偶,耐心说明,“等你学会识穴找穴、针灸之法,不用药物也能治病救人,要是使用得当,一根针还能杀人。” “哇,好厉害。”岁岁一脸惊叹,“岁岁要学这个。” “师父要教你的就是这个。”苏木取过桌上锦盒,翻开盒盖,“来,需要的东西师父都给你准备好了。” 锦盒内,除了穴位图册,还有专为小家伙定制的针囊和金针。 知道岁岁出事后,苏木这几天都没睡好。 好不容易找到一位心仪的弟子,当师父的只怕小家伙再有危险。 左思右想之后,决定先教她识穴点穴术,就是为了让岁岁拥有一些自保的手段。 苏木抬起右手,指点人偶身上穴位,仔细讲解。 “人身上有穴位四百零二个,要害穴位一百零八个……” 小家伙站在旁边,歪着小脑袋,认真倾听。 师徒二人开始第一节课的时候,镇北侯府内,婉婉刚刚上完早课。 从房间取来准备好的药粉,塞进袖袋,婉婉迈步来到客厅。 “娘亲,宁儿上完早课了,咱们去看看姑母吧?” 百合花最多让沈怀瑜难受一天,想要彻底阻止对方进宫,她还要再用些手段。 客厅里,杜若正与府中管家处理府中事务。 听婉婉主动建议去探望沈怀瑜,管家笑着赞叹。 “四小姐可真是懂事,小小年纪就知道疼人了。” 自从大相国寺之后,婉婉一直表现乖巧,现在还知道主动提议去探望沈怀瑜,杜若也是一阵欣慰。 合拢手中账册,她笑着站起身。 “刚好,娘亲这些帐目也对完了,咱们一起看看你姑母。” 管家准备好马车,母女二人一起来到楚南王在京中的府邸。 门房认出是杜若,忙着将二人带到沈怀瑜住的轻眉阁。 寝室内,沈怀瑜正躺在床上休息。 看到杜若牵着婉婉进来,她笑着坐起身。 “我原本还打算今天休息一晚,明日再去府里找嫂子,嫂子倒先来了。” 婉婉装着关心的样子,凑到床边。 “姑母,头还疼吗?” 注意到沈怀瑜放在枕边的香包,婉婉心头重重一跳。 这香包…… 怎么有点眼熟?! “这孩子可真会疼人。”沈怀瑜靠到枕头上,伸过手掌捏捏她的小脸,“宁儿放心吧,姑母睡上一觉,明天就好了。” 婉婉掩饰住异样,乖巧地回她一笑。 杜若侧身坐到床侧,关切地打量沈怀瑜一眼:“苏先生怎么说,可有大碍?” “嫂子放心吧,真的没事。”不想让婉婉知道是因为她的百合害自己头疼,沈怀瑜招手唤来一个丫鬟,“你带四小姐到庭儿那边玩会儿,我们说几句话。” 丫鬟牵着婉婉离开,沈怀瑜这才将事情向杜若说明。 “苏先生说,我就是闻百合花香闻太久熏得,一点病也没有。” 杜若一脸哭笑不得:“宁儿这孩子,又是好心办坏事。” “怪不得她,小孩子哪懂这些?”沈怀瑜心疼侄女,拉住杜若胳膊,“你可别和宁儿说,省得小姑娘到时候以为自己做错事。” 杜若轻轻点头,到底还是有点不放心,“苏先生可开了方子。” “用不着吃药,有这只香包就好。”沈怀瑜拿过枕边香包,在掌心上掂了掂,“嫂子猜猜,这个香包是谁给我的?” 杜若接过她手中香包看了看,看手中香包与之前岁岁送给婉婉的香包有些类似,她笑着抬起脸。 “你不会是在百草堂,看到岁岁了吧?” “没错。”沈怀瑜莫测一笑,“嫂子肯定想不到吧,救下庭儿的小姑娘就是岁岁。” 杜若手指一僵,手中香包脱手落在床上:“你说什么?” “那天在大相国寺,救下庭儿的人,就是岁岁。”沈怀瑜道。 杜若呼吸一窒,伸过手掌,握住沈怀瑜的胳膊。 “你是说,岁岁的手臂上也有胎记。” “对啊。” “和宁儿的一模一样?” “没错。” “你……”杜若声音微颤,“你确定没有看错?” “当初嫂子生下宁儿的时候,我和楚钰还在京城,那孩子我不知道抱过多少回,怎么可能看错?嫂子要是不信,改天到宫里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杜若僵在原地。 两个年纪相仿的师姐妹,怎么会有同样的胎记。 看杜若脸色苍白,表情怪异,沈怀瑜笑容一僵。 “嫂子,你……你这是怎么了?” “怀瑜。”杜若抿了抿唇,声音都有些微颤,“如果你当真没有看错岁岁的胎记,这个女儿咱们会不会认错了?” “这……”沈怀瑜怔了怔,“你和哥哥不是都确定过玉佩和胎记的吗?” 杜若将两个孩子的情况,简单向沈怀瑜说明。 “这天下有人有相同的胎记或者并不稀奇,可是同门师姐妹有同样的胎记,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一句话,把沈怀瑜也问住了。 皱眉沉思片刻,沈怀瑜抬起脸。 “这件事情先不要惊动宁儿,以免弄巧成拙,伤了孩子的心。岁岁应该还在百草堂,嫂子现在过去一趟,亲眼看看岁岁的胎记,确认之后咱们再来定夺。” 沈怀瑜毕竟只是姑母,比不得杜若这个当娘亲的了解。 从孩子丢失到现在,三年多的时间。 沈怀瑜也担心是自己记忆出现偏差,记错胎记的样子。 “你帮我照看好宁儿,我现在就去百草堂。” 杜若站起身,急步奔出房门。 第72章 岁岁也有胎记(1) 楚云庭和一个丫鬟急匆匆地奔进院门,看到准备离开的杜若,楚云庭大步冲过来。 “舅妈,宁儿妹妹不见了。” “她……”杜若顿时色变:“她不会和你一起玩儿的吗?” “刚刚奴婢带小世子和四小姐到花园玩耍,四小姐说听到外面有卖山楂糕的,说是想吃。奴婢就带着二人到角门外买山楂糕,一转头四小姐就不见人影了。”丫鬟又急又怕地跪到地上,“都怪奴婢没有看好小姐。”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竟然再次失踪。 杜若胸口里心脏绞痛,差点坚持不住当场晕过去。 “宁儿——” 急语一声,她转身冲向王府花园的角门。 沈怀瑜听到声音急匆匆地走出来,听丫鬟说明缘由,也是眉头紧锁。 “马上通知王爷,将府中家丁、丫鬟、侍卫全召集起来找,快点!” 吩咐一声,沈怀瑜大步追到杜若身后。 听着众人走远,不远处假山后,婉婉小心地探出脑袋。 刚刚看到沈怀瑜的香包时,她就感觉到不对。 故意找借口回来偷听,果然听到二人提起岁岁。 听着杜若越来越远的呼喊声,她冷冷一哼。 “明明认下我这个女儿,还整天疑神疑鬼,这一次休想再见到岁岁!” 小心地躲过几个家丁、丫鬟,婉婉悄悄溜出侯府。 看看左右无人,她快步穿过街道,跑进对面小巷。 身后,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用力捂住她的口鼻。 “呜——” 婉婉还要挣扎,男人抬手一记手刀,狠狠劈在她的侧颈。 眼前一黑,婉婉无力地晕过去。 混沌中,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身上被泼上一桶冷水,晕迷的婉婉打个哆嗦,重新睁开眼睛。 这才发现自己手上绑着绳子,躺在扎人的稻草。 四周昏暗,似乎是一间柴房。 婉婉惊恐地坐起身,张嘴想要呼救,嘴被破布堵着,只勉强发出一声含糊的声音。 “你他娘的还敢叫?”矮个男人抬脚就是一脚,狠狠踢在她身上,“再出声,老子他妈的剁了你喂狗!” 婉婉吓得全身哆嗦,忙着忍住哭不敢再出声。 吱呀—— 一声轻响,柴房的门被人堆开。 矮个男人赔着笑向来人作个揖。 “大人,您来了,人就在里面。” 光影一暗,两个人影一先一后走进来。 不是别人,正是大邺丞相秦北城和他的贴身随从。 矮个男子一把将婉婉拉过来,扯到秦北城面前,揪住婉婉的乱发,迫使她扬起脸。 “您看看,是她没错吧?” 原本婉婉还以为抓她的男人可能是人牙子,想要将她卖掉。 看到面前的秦北城,顿时从头凉到脚。 她重活一世,当然很清楚秦沈两家恩怨。 秦北城抓她,肯定不是为了钱。 今天只怕小命不保。 确定眼前的小姑娘,就是沈家刚找回来的四小姐,秦北城弯唇一笑。 “四小姐,你可别怪我秦北城心狠,怪就怪你不会投胎,非要当沈家的女儿!” 后退一步,他背着手抬抬下巴。 “慢慢来,本相要好好看看她痛苦的表情。” 沈家害他失去女儿,他当然要好好折磨折磨这个死丫头,才能解心头之恨。 矮个男子赔个笑脸,一把掐住婉婉的脖子。 喉咙被掐住,呼吸越来越急促。 求生的无能之下,婉婉用力挣扎,终于将嘴里的破布吐出来。 “丞相饶命啊……我不是沈家的女儿……你们杀错人了……” “看不出来,你倒有点小聪明。”秦北城冷笑,“想骗本相,你还差点火候。” “我真的不是,岁岁……岁岁才是沈蕴宁,我不骗你……丞相要是不信,就去看看岁岁的胎记……” 听她提到岁岁的胎记,秦北城抬起右手。 矮个男人松开掐住手掌,婉婉无力地瘫软在稻草上,脸涨红如猪肝,不住地咳嗽着。 秦北城迈步走过来,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你说,岁岁有胎记?” “没……没错,她……她手臂上有一个胎记,我的胎记是假的,她才是真的沈家女儿,我……我只是师父捡来的孩子,我是冒名顶替的。”生怕对方杀死自己,婉婉忙着求饶,“相爷饶命,只要你不杀我,我……我可以帮你的……” “噗哧——” 三人同时笑出声来。 “你帮我?”秦北城轻笑,“本相还需要一个孩子帮忙吗?” “丞相大人,我没骗你,我真的能帮你。”婉婉仰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秦北城,“我……我知道很多秘密……” 难道,沈家查到他的底细了? 秦北城生出几分兴致,“什么秘密?” “沈家的女儿是你安排人抓走的,我说的没错吧?还有……那个……君潜的母亲贤妃,也是你联合太后害死的对不对……” 秦北城眯眸:“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我不光知道这些,我还知道许多沈家的事。”婉婉忙着表衷心,“只要丞相饶我不死,我可以帮你对付沈家,我还可以帮你除掉君潜,让太子顺利登上皇位,丞相相信我……” “相信你?”秦北城一把将她甩开,“本相只相信死人!” 求饶无果,婉婉拼力站起身,转身想跑。 站在门口的随从抬脚一腿,婉婉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注意到婉婉翻身的衣裙下,露出来的小腿伤疤,秦北城眉尖重重一跳。 这伤疤,怎么和自家女儿的一样? 上前一步,秦北城一把抓住婉婉的脚腕:“你这道疤怎么来的?” “我不知道。”被踢得小腹绞痛,婉婉吓得全身都在哆嗦,“师父捡到我的时候就有。” 秦北城上下打量她两眼:“你今年几岁?” “我比岁岁大几个月。” “你师父是在哪儿捡到你的?” “在一个破庙里,我娘他们全被土匪杀了,相爷饶命啊,我真的不是沈家女儿啊!” 秦北城一把将婉婉拉过来,分开她耳后的头发。 看到她发丝间那颗黑痣,秦北城手指一颤。 “乖女儿,爹爹可算找到你了。” 婉婉:…… 秦北城竟然是她亲爹! “你……”婉婉有些犹豫地看着秦北城,“你真是我爹?” “傻女儿,你腿上这道疤,就是小时候爹爹不小心弄伤的,还有你头上的痣,爹爹难道会认错吗?” 注视着婉婉与自家爱妾神似的脸,秦北城脸上也是泪水纵横。 “自从你娘死后,爹一直都在找你呀!” 原本以为美梦破空,谁想到竟然峰回路转。 婉婉又是激动,又是委屈。 “你怎么不早说,要是早知道我……我干嘛去沈家受气啊我?” 搂着婉婉,秦北城一脸懊恼。 “都是爹爹不好,刚刚可打疼你了?” 站在旁边的几人互相看看,都是一头雾水。 抓沈家女儿,怎么反倒丞相成了亲爹? “相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随从小声询问。 看一眼几人,秦北城抬手抹抹眼角的眼泪。 “你们先出去。”喝令几人退到门外,秦北城解开婉婉身上绳子,轻声询问,“你刚刚说的那些秘密,是谁告诉你的?” 事关秦家安危,秦北城自然要问个清楚。 “爹。”婉婉抹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不是别人告诉我的,女儿是死而复生,活过一辈子的人。” 秦北城将信将疑地注视着她的脸:“此话当真?” 婉婉坏笑,“爹爹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是三四岁的孩子吗?” 眼前的女孩看样子似乎只有三四岁,可是这说话的语气、姿态、眼神,确实不像个孩子。 果然是天助秦家,不但让他找到女儿,女儿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那……”秦北城一脸激动,“太子可顺利当上皇上,你爹我是不是权倾朝野?” “什么呀!”婉婉撇撇嘴,“你们暗杀君潜没有成功,后来又逼宫失败,秦家满门抄斩,太子惨死,皇后被打发到皇家陵园看墓地。” 秦北城:…… 折腾大半辈子,竟然还是输给沈家? 第73章 岁岁也有胎记(2) 皱眉深思片刻,目光落在婉婉身上,秦北城重新露出笑容。 “你可愿意帮爹爹,一起对付沈家和君潜?” “那个杜若根本没把我当亲女儿看,还有君潜,为了岁岁差点把我杀了。”婉婉紧咬着后牙,脸上满是怨恨,“上一次,婉婉不知道爹爹身份,这次我一定会帮爹爹除掉沈家、楚南王……还有那个该死的君潜和岁岁!” “都是爹爹不好,让我们宝贝受委屈了。你放心,爹爹一定为你报仇。” 秦北城取出手帕,温柔地帮婉婉拭拭唇角血水。 “既然沈家将你认做女儿,你就暂时留在沈家,与爹爹里应外合,将沈家和君潜等人一网打尽。到时候,爹爹再把你接回来,让你风风光光地做相府大小姐。” “可是……”婉婉皱眉,“杜若现在已经知道岁岁的胎记,肯定会怀疑我的。” “不用担心。”秦北城阴笑,“为父自有办法。” …… …… 百草堂。 “苏先生。”掌柜的急匆匆跑进后院,来到苏木的书房,“江南急信。” 正要给岁岁上课的苏木,停下手中的演示,接过书信。 看完内容,花白的眉顿时皱紧。 “你去安排马车,老夫即刻南下。” 捏在银针正在专心练习的岁岁,停下手中的动作。 “师父要去哪儿呀?” “江南一带出现传染的恶疾,你师兄请师父过去帮忙治病救人。” 苏木帮小家伙把穴位图等物收好,装进木盒。 “这些东西你带回宫去,先仔细记熟,要是有不认识的字就问别人,等师父回来再接着教你针灸之术。” 接过木盒,岁岁乖巧地点点头。 “岁岁一定好好学。” 笑着揉揉小家伙的发顶,苏木将特意为她订制的鹿皮针囊,送到小家伙手上。 “记住师父教你的,这个针囊以后要随身携带,没事就取出来多练习,必要的时候也可以防身。” 小家伙听话地点点头:“岁岁知道了。” 道告苏木,两名暗卫一起护卫岁岁回宫。 马车走到宫门前,君潜和沈蕴文得到婉婉走失的消息,正带着人从宫门出来准备去帮忙寻找。 看到岁岁的马车,沈蕴文打马迎过来:“岁岁,你看到宁儿没有?” 岁岁摇摇头:“神仙哥哥、桃花哥哥,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婉婉不见了,哥哥们正准备帮忙去找她。”君潜安慰地回她一笑,“你先回宫吧。” “小师姐不会也是被坏人抓走了吧?”看看趴在自己身侧的獒犬将军,岁岁主动请缨,“岁岁也和你们一起去吧,我可以让将军帮忙一起找,狗狗鼻子很灵的。” 君潜心中一动。 偌大一个京城,想要找到一个走丢的孩子,谈何容易。 岁岁可以与动物沟通,说不定反而比他们找得更快。 车夫掉转方向,众人一起来到楚南王府。 沈怀瑜和一个丫鬟正将双目通红,嗓子都喊哑的杜若从后院扶回来。 沈怀瑜扶着杜若的胳膊,“嫂子放心吧,楚钰已经联系过守备府和衙门里的人,现在四座城门都在排查,孩子出不了城,咱们一定能找到的。” 丫鬟也跟着劝:“是啊,沈夫人,您别着急,小姐肯定能找到的。” “都怪我。”杜若红着眼圈,一脸自责,“如果我刚刚一直跟着她,宁儿也不会走丢,我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 “沈夫人。”岁岁看得心里难受,忙着跑过去,拉住她的手掌,“你别急,岁岁一定帮你把小师姐找回来。” “是啊,娘。”沈蕴文也走到杜若面前,安慰地扶住她的胳膊,“秦王殿下也是来帮忙,您放心,我们一定把宁儿找到。” “岁岁带来一只獒犬帮忙,可有婉婉衣物之类的东西?”君潜问。 杜若忙着拭拭眼泪,从厅中拿来路上给婉婉用的薄披风。 岁岁向獒犬挥挥小手:“将军,快过来闻一闻。” 为了模仿岁岁天生的香味,婉婉平常都将香包带在身上,披风上的气味很是浓郁。 将军嗅嗅披风,很快就循着味道,找到她的踪迹。 绕过假山,一路跑出大门。 穿过街道,拐进对面的巷子。 路人一路追着它身后,来到巷子口。 “这……”杜若看看左右,暗暗皱眉,“是不是弄错了,婉婉是从角门走丢的。” 众人看看四周,注意到地上的脚步,君潜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你们看,将军没有弄错,这里确实有脚印。” 巷子里没有人清扫,积着不少灰尘,可以看到地面上一些凌乱的脚印。 几只小小的足印,应该是婉婉的。 还有一些大的足印,看上去应该是一名成年男子。 “看来,是有人把婉婉抓走了。”沈怀瑜皱眉看看左右,“岁岁,将军还能闻到吗?” 岁岁拍拍獒犬后背:“将军,你快仔细闻闻。” 獒犬东嗅西嗅,再次捕捉到痕迹,一路追出巷子。 “上马追!” 君潜抱着岁岁跳下马背,第一个追过去。 众人或是骑马或是上车,也跟到后面。 一路穿街过巷,来到城南的居民区。 獒犬将军一路追随着香味,在一间民宅大门外停下脚步,汪汪地叫起来。 岁岁抬起小手,向木门一指。 “小师姐就在里面。” 君潜抱着岁岁跳下马背,将她交给两名暗卫。 “你们两个保护岁岁和沈夫人。” 拨出身上佩剑,少年人抬脚踢开木门,沈蕴文和沈怀瑜、侍卫们紧随其后。 看到将军冲到柴房前,大家一起冲过去,将门推开。 “宁儿!” 看到被绑在柱子上的婉婉,沈蕴文欢喜地冲进去,解开她身上的绳子。 一把将她抱到怀里,眼圈就红了。 “没事了啊,哥哥在呢,娘亲快来……宁儿找到了!” 杜若飞奔进来,两手扶住婉婉肩膀,看着她凌乱的头发,掐红的脖颈,眼泪早忍不住掉下来。 一把将婉婉搂到怀里,杜若哑着嗓子哭出声来。 “都是娘亲不好,让宁儿受委屈了。” 看到婉婉平安无事,君潜松了口气。 “搜!” 侍卫们四下散下,仔细搜查。 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岁岁,婉婉紧紧搂住杜若的颈。 “娘亲,他们打我踢我,还掐宁儿的脖子,还说要把宁儿……卖……卖掉,宁儿好疼好害怕……” 听婉婉说得那么惨,沈蕴文担心皱眉。 “娘,快带宁儿找个大夫看看吧,可别把哪儿打坏了。” “我去让他们把马车牵过来。” 沈怀瑜转身跑到门外,吩咐下人牵来马车。 杜若将婉婉到怀里站起身,一路哄着安慰着,与沈蕴文一起奔出大门。 众人只顾着婉婉,谁也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岁岁。 眼看着大家将婉婉抱走,岁岁站在门口满心都是羡慕。 小师姐有这么好的娘亲,还有沈将军那么厉害的爹爹,桃花哥哥和蕴礼哥哥都是她的哥哥…… 她的爹爹和娘亲却永远找不到了。 越想越难过,小家伙沮丧的耷拉着小脑袋,捏住衣角。 注意到小家伙的异样,君潜迈步走过来。 “怎么了岁岁?” “神仙哥哥……”小家伙红着眼圈抬起小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岁岁的爹爹和娘亲,是不是永远也找不到了?” 对上小家伙泪汪汪的眼睛,君潜一阵心疼。 蹲下身,他取出手帕帮小家伙拭拭眼睛。 “不会的,哥哥一定会帮你找的,哥哥保证,好不好?” 伸过小手搂住君潜,将脸贴到他颈间,小家伙含着眼泪点点头。 长禄看着小家伙可怜的样子,眼圈一阵发酸。 两个暗卫也是暗暗叹了口气。 “殿下。”一个侍卫小跑过来,“什么也没有找到,一个人都没有。” “一定是听到声音,提前跑了。”长禄上前一步,轻声提醒,“殿下,既然沈家小姐都回去了,咱们也先回宫吧,这天都快黑了,小殿下肯定肚子饿了。” 看看怀中小家伙,君潜也是心头不忍。 “派人通知京兆伊查清楚这房子的主人,全城通缉,今晚你们就留守此处,有任何消息立刻通知本王。” 向几个侍卫吩咐一句,君潜带上岁岁与长禄等人一起回宫。 用完晚膳后,两人一起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岁岁帮太后泡好蜂蜜药茶,君潜取过棋盘陪老人家下棋解闷。 棋刚下到一半,皇后带着周嬷嬷和几个宫女走进来。 看到坐在太后怀里的岁岁,皇后眼底闪过笑意。 “哎哟,本宫可是来巧了,正说着要让人去贤明宫,给秦王和岁岁都量几件夏衣呢!周嬷嬷,还不带殿下进去,好好量个尺寸?” “是!”周嬷嬷笑着走到岁岁面前,“小殿下,跟老奴进去吧!” “奴婢来帮忙吧。” 清荷担心对方心怀不转,主动牵住岁岁手掌,和周嬷嬷一起走进内室。 几人一起动手,帮岁岁解开外袍中衣,周嬷嬷捏着尺子站在旁边。 看到岁岁右手臂上的胎记,她夸张地惊呼一声,转身跑到客厅。 “娘娘快去看看吧,小殿下身上有一个胎记,和咱们国舅爷家走丢的小姐一模一样。” 岁岁也有胎记?! 放下手中棋子,君潜站起身,大步冲进内室。 第74章 岁岁找到爹娘啦(1) 因为自己身为男子,平日里君潜在岁岁更衣、沐浴的时候都会主动回避。 这一次,听说岁岁身上也有胎记,君潜哪里还顾得男女之别。 大床上,岁岁只穿着一件杏黄色小肚兜和中裤。 露在衣服的皮肤嫩白如雪,两只手臂白嫩如藕节。 君潜冲进来的时候,小家伙正乖乖伸着小胳膊,等着众人给她量尺寸。 看君潜突然冲进来,岁岁疑惑地眨眨大眼睛。 “你们怎么都进来了?” 箭步冲到床侧,君潜上下打量岁岁一眼。 “岁岁的胎记在哪儿?” “殿下请看,就在右臂。” 清荷将岁岁微微转过身,扶住小家伙的右臂。 君潜扶住岁岁手臂,侧脸细看。 果然,小家伙雪白的皮肤上,一个淡红色的胎记,形似莲花初绽。 “来,本宫也来看看。” 皇后跟在君潜身后,走进内室,凑到君潜身侧,向岁岁的手臂看了看。 “哎哟,可不是吗,这胎记当真是和本宫侄女的一模一样。” “恭喜皇后,贺喜皇后。”周嬷嬷笑着一脸欢喜,“咱们国舅爷要是知道女儿找到了,不知道要开心成什么样子?” 清荷等人站在旁边,都是一脸错愕。 最疼爱的小殿下,竟然是国舅家走丢的女儿,这实在是有些超过众人的想象。 “来来来,姑母抱抱!” 皇后笑着伸过手臂,想要将岁岁抱到怀里。 “母后且慢。”君潜伸出手臂,挡在皇后和岁岁中间,“只凭一个胎记,母后就确定岁岁是国舅家走丢的女儿,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殿下这是何意啊?”皇后脸一沉,“难不成,本宫还会认错人不成?” “这好好的怎么又吵起来了?”太后迈步走进内室,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胎记,把哀家都听糊涂了。” “母后,您来评评理!” 皇后扶住太后手臂,将太后扶到床前,指点着岁岁的手臂。 “岁岁手臂上的胎记,与我家哥哥走丢的女儿一模一样,可不就是我们秦家走丢的女儿,可是秦王他不让本宫认亲,您说说,哪天下有这样的道理?” “皇后说岁岁是你家走丢的侄女,那儿臣倒要问问。”君潜上前一步,“除了这胎记之外,皇后还有什么证据?” 皇后早料到,君潜不会轻易让她把岁岁认走,不动声色地一笑。 “本宫记得哥哥说过,我家这个侄女出生时,身上自带体香,秦王殿下不如亲自查验一下,岁岁身上可有淡淡香气。” “这……”清荷一惊,“小殿下身上,确实自带香气。” “现在,殿下无话可说了吧?”皇后得意一笑,“这年纪对得上,胎记对得上,香气也对得上,秦王殿下还要说本宫乱认亲吗?” 君潜怔在原地,无言以对。 站在旁边的太后,也是一脸惊讶。 斜一眼君潜,皇后笑眯眯走到床侧,一脸亲切向岁岁伸过手掌。 “来,岁岁,到姑母这里来?” 岁岁站在原地没动,大眼睛满是迷茫。 之前还说皇后是母后,突然又变成姑母,变化太快,小家伙根本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对皇后一向不信任,岁岁转过小脸,大眼睛询问地看向君潜。 “神仙哥哥,皇后到底是岁岁的母后,还是姑母,岁岁怎么听不懂啊?” 对上小家伙的眼睛,君潜胸口里一阵闷疼。 这孩子是他从宫外捡回来,这些天朝夕相处,他早把岁岁当成亲妹妹一样的存在。 对皇后和国舅一向恨之及骨的君潜,怎么也无法接受岁岁是秦家女儿的事实。 “不可能,岁岁不可能是你们秦家的女儿。”君潜伸臂将岁岁拉到怀里,紧紧抱住,“岁岁是本王的妹妹,谁也别想把她抢走。” 怒喝一声,少年人用力撞开皇后,抱着岁岁冲出殿门。 “来人!”皇后皱眉转过脸,高声喝令,“把他给本宫拦住!” 听到他的声音,站在门外的侍卫上前一步,拦住君潜。 一手抱住岁岁,君潜抬手扯出佩剑。 “本王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放肆,你们要对皇子动手吗?”太后皱眉喝住众人,“全都给哀家退下。” 太后发话众人不敢不从,低着头重新退到两翼。 “殿下,等一等。” 清荷生怕岁岁着凉,忙着抱起她拖下的衣服追出门去。 眼看着君潜将岁岁带走,皇后咬咬后牙,皱眉转过脸。 “母后,您这是做什么,明明这岁岁就是我秦家的孩子,难道还不让我们认亲的吗?” “现在事情还没弄清楚,皇后现在就认定这孩子是你们秦家的孩子未免为时过早。”太后叹了口气,“更何况,那孩子是潜儿的心头肉,你就这样把孩子抢走,他如何受得了?” 皇后一脸不甘心:“可是……” “就算岁岁真是你们秦家的孩子,她也一样是我大邺公主,你们秦家想要认亲,也要皇上同意才行。”太后脸一沉,语气也郑重起来,“此事关系重大,依哀家之见,还是明日通知皇上,让他来定夺,皇后以为呢?” 对方是太后,皇后当然不敢忤逆。 担心事情有什么变数,她笑着扶住太后手臂。 “母后说的是,臣媳毕竟不是孩子的亲生母亲,不如臣媳现在就派人出宫,召国舅入宫如何?” “胡闹!”太后皱眉甩开她的胳膊,“亏你还是一国之母,认亲之日何必急于这一夜,因为这点小事就要夜开宫门,有什么闪失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太后莫怪,皇后娘娘也是一时激动心急。”周嬷嬷拉拉皇后胳膊,做个眼色,“娘娘,就依太后之言,明日等国舅爷上朝之后,再让他来辩认也不迟啊!” 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着急,皇后掩饰地一笑,抬起手掌在脸上轻拍了一下。 “臣媳失言,太后教训的是,那就等明日一早,本宫再让国舅来认亲。” “嗯。”太后轻轻点头,“时候不早了,都回去吧。” “臣媳告退。” 带着一众随从走出慈宁殿,皇后立刻向周嬷嬷吩咐。 “明日一早,你安排人到大殿等着,皇上一下朝立刻就通知国舅过来订亲。” 坐上轿子,皇后冷笑着靠到椅背上。 君潜,本宫倒要看看,明日你如何阻止本宫? …… …… 贤明宫。 正殿。 君潜抱着岁岁,坐在小家伙寝室的床边,脸色阴沉。 清荷和长禄知道他心情不好,站在旁边谁也没敢出声。 岁岁仰着小脸看看他的表情,小手拉拉他的衣襟。 “神仙哥哥,是不是岁岁惹你生气了?” “岁岁没有惹哥哥生气,哥哥只是……”注视着小家伙清澈明亮的眼睛,君潜的眉头越发皱紧几分,“不想让别人把你抢走。” “才不会呢!”岁岁笑着靠到他胸口,“岁岁要神仙哥哥永远在一起,谁也抢不走。” 小姑娘一脸天真无邪,君潜却是听得心头酸涩。 伸手将小家伙搂住,少年人失控地红了眼眶。 “殿下。”清荷看得不忍,“时候不早了,要不先让小殿下去休息吧,咱们再好好商量商量。” 君潜控制住情绪,轻轻点头。 将小家伙塞进被窝,他小心地拉过被子帮她盖好。 “岁岁困了吧,先回去睡觉吧。” 岁岁躺在枕头上打个哈欠,抬起小手揉揉眼睛。 “神仙哥哥你也早点睡觉吧!” 君潜笑了笑,坐在床侧一直等小家伙睡沉,皱着眉回到正殿。 清荷和长禄一前一后跟进来,脸上也是满是愁容。 帮君潜倒上一杯热茶,清荷轻声开口:“这胎记和体香都对得上,难不成小殿下真是秦家的女儿。” “不可能!”君潜一脸不屑,“秦北城那个卑鄙小人,几个儿子没一个好东西,怎么可能生出岁岁这样心地善良的孩子?” 对秦家和皇后心存芥蒂,君潜怎么也不肯相信,岁岁会是秦家的女儿。 第75章 岁岁找到爹娘啦(2) 可是……”长禄抓抓后脑勺,“如果小殿下不是秦家的女儿,皇后怎么会知道殿下的胎记?” 君潜侧脸看向清荷:“岁岁身上的胎记和香气,都有谁知道?” “贤明宫里不少宫女都知道,奴婢叮嘱过她们不许乱说,也保不齐会有哪个多嘴的。”清荷一脸自责,“都怪奴婢,要是早些告诉殿下就好了。” 长禄恍然大悟:“难怪这几天皇后又是给小殿下送药,又是给小殿下做夏衣,哼……一定是他们看小殿下这么厉害,想把小殿下骗回他们秦家。” “这可怎么办啊?”清荷秀眉紧锁,“小殿下心思单纯,要是进了秦家那个虎狼窝,不知道会受多少委屈。” “是啊,殿下。”长禄也哭丧着脸,“您快想想办法把小殿下留下吧!” 胎记对得上,天生异香也对得上…… 皇后明显是早有准备,如果对方真的找到皇上那里,哪怕是君潜也无法阻止。 聪慧如君潜,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办法。 心中气恼,君潜猛地抬起手臂,一把将桌上的东西拂到地上。 “这些浑蛋东西害本王失去母妃,现在还想夺走本王的岁岁,本王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眼看着蜡烛将地毯都烧焦,清荷和长禄忙着奔过来,收拾起地上的杂物。 “殿下生气也不是办法,要不然……”清荷将手中的烛台放回桌上,“殿下去找沈夫人和沈公子商量商量,沈夫人对小殿下一向视若己出,沈公子聪慧出众,说不定会有什么办法呢?” 之前,君潜一直认为,岁岁才是沈家的女儿,因为杜若提到胎记的事情才做罢。 听清荷提到沈家,君潜心中一动。 “长禄,上次沈夫人提起女儿胎记的时候,可说过胎记长在何处?” 长禄摇头,“好像没说过。” 清荷一惊:“殿下难道怀疑小殿下是沈家的女儿?” “是或不是,问问就知道。”君潜站起身,“马上备马,本王现在就去沈家问问清楚。” “殿下使不得。”清荷急忙拉住他的胳膊,“宫门已闭,私开宫门可是死罪。” “是啊,殿下!”长禄也扑过来拉住他,“再有几个时辰宫门就会打开,沈公子肯定要入宫上早课,殿下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皇宫有皇宫的规矩,哪怕君潜身为皇子,也不能夜半私自出宫。 君潜皱眉退后两步,坐回椅子。 “好,明早宫门一开,本王就去找蕴文。” 心中担心岁岁,君潜一整夜都没合眼。 清荷和长禄心疼岁岁,又担心君潜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也是在旁边盯着没敢睡。 殿角的水漏,一滴一滴落下。 远处宫门的晨钟终于敲响。 听到钟声,君潜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 “你们留下仔细照看岁岁,如果皇后过来,一定要拦着她不许她将岁岁带走。” 向长禄和清荷吩咐一句,君潜飞身冲出殿门,翻身上马。 一路疾行,冲出内宫门来到文化殿。 看到他,沈蕴文笑着迎过来,一脸感激地向君潜一拱手。 “殿下来得刚好,昨天走得匆忙,还没有向秦王和岁岁道过谢……” “别废话!”君潜皱眉打断他的声音,“告诉本王,宁儿的胎记长在何处?” “右手手臂,你问这个做什么?” “什么颜色,什么形状……”君潜着急地抓住沈蕴文的衣领,“快说!” 看君潜俊脸上,表情焦急,沈蕴文没有多问,直接说明。 “宁儿的胎记生在右手上臂,是淡红色,有点像是莲花的形状。” 君潜从袖中取出一张宣纸,拍在沈蕴文手上。 “可是这样的?” 看看宣纸上,君潜照着岁岁的胎记画好的纹样,沈蕴文惊讶地怔住。 “殿下怎么知道?” “这是本王照着岁岁的胎记画的。” 沈蕴文捏着宣纸,目瞪口呆。 “婉婉身上有胎记,岁岁身上也有胎记,我们沈家明明只有一个女儿啊!” “很简单。”君潜冷哼,“这两个孩子里面,有一个是真的,有一个是假的,你们府中多少仆役,知道这个胎记的人肯定不少吧?” 沈蕴文长眉皱紧。 侯府里下人众多,知道妹妹胎记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当初为了找回妹妹,张贴的告示上也曾经说明过,这确实不是什么秘密。 岁岁丢了玉佩,婉婉却带着玉佩遇到父亲。 现在想想,确实是疑点众多。 “难道……”沈蕴文从手中宣纸上抬起目光,“岁岁才是我妹妹?” 君潜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本王早就说过,这个婉婉有问题,你还不信。” 沈蕴文:…… 这些天,一直沉浸在找到妹妹的欢喜之中。 他哪会想到,父亲会认错人。 想了想,沈蕴文当机立断。 “你现在入宫将岁岁带出来,我们一起带她回去与婉婉对质。” “本王早就等这一天了,你到宫门处等待,本王去接岁岁。” 君潜转身冲下台阶。 将手中宣纸塞进衣袖,沈蕴文吩咐周砚书去向夫子请假,急匆匆地走出宫门等待。 片刻,马蹄急响。 君潜带着岁岁一起,骑着马奔过来。 小家伙还有点没睡醒,裹着厚实的披风,靠在君潜怀里直打哈欠。 “神仙哥哥、桃花哥哥,你们要带岁岁去哪儿呀?” 伸手帮岁岁的披风掩紧,君潜笑得一脸明艳。 “哥哥要带你去找亲爹亲娘,好不好?” “真的?”原本还有些糊涂的岁岁,瞬间睁大眼睛精神起来,“岁岁的亲爹亲娘在哪儿啊?” “一会你就知道。”将小家伙搂紧,君潜猛地一夹马腹,“驾!” “殿下!”沈蕴文急急打马追过来,还在提醒,“帮岁岁把披风裹紧些,别着凉。” 两个少年打马急奔,在暗卫和侍卫们的护送下,很快就来到镇北侯府门前。 君潜抱着岁岁跳下马背,沈蕴文奔上台阶将大门扣开。 门房看到他,一脸惊讶。 “二少爷,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要多问。” 知道杜若肯定在婉婉房间,沈蕴文大步迈进门槛。 “跟我来。” 众人一起穿廊过院,前来婉婉住的后院。 杜若刚刚起床,担心将婉婉吵醒,正轻手轻脚地走出来。 看到君潜和沈蕴文,带着岁岁一起进来,杜若错愕地停下脚步。 “这是出什么急事了吗?” “沈夫人。”岁岁仰起小脸,语气雀跃,“神仙哥哥说,帮岁岁找到爹娘啦。” 之前听沈怀瑜提到岁岁的胎记,因为女儿出事耽搁。 杜若原本打算今日入宫,再仔细确定一下。 听说小家伙找到爹娘,杜若胸口悬着的大石落了地。 看来,她果然是想多了。 “不知道小殿下的爹娘是什么人,可是京城人士?” 君潜将岁岁带到杜若面前,扶住岁岁手臂,挑起小家伙的衣袖,露出她身上胎记。 “沈夫人,本王说的人……就是你!” 第76章 两家争女(1) 杜若蹲下身,抬起手臂扶住岁岁,仔细看看小家伙身上的胎记。 看到那个熟悉无比的胎记,她的两只手掌都跟着颤抖起来。 “岁岁,身上怎么也会有同样的胎记?” 女儿失踪三年,每每想起女儿,她几乎是夜不能眠,不知道掉了多少眼泪。 这些天,女儿失而复得。 好几次晚上她半夜惊醒,生怕只是黄粱一梦。 悄悄跑到房间,看女儿真的睡在床上,才会放心离开。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夫人认识岁岁的胎记吗?”岁岁一脸欢喜,“那你知道岁岁的爹娘是谁吗?” 杜若抬起手掌,轻轻扶住小家伙的脸颊。 “岁岁,除了这个胎记和玉佩之外,你师父可还对说别的关于你爹娘的事?” 小家伙歪着头想了想,摇摇头。 君潜也上前一步,将老道长临终时的情况向几人说明。 “当时老人家说得清楚明白,岁岁有一个父母留下的玉佩,他担心孩子太小丢失放在木盒中保存,我们回去之后才发现木盒是空的,本王后来特意到过道观,在摆放木盒的木架上,看到一个孩子的手印,因此我才会怀疑那玉佩是婉婉偷走。” “你是说……”杜若缓缓抬起脸,看向面前不远处婉婉住的房间,“宁儿的玉佩是从岁岁那里偷来的?” 君潜上前一步,“夫人仔细想想,同门姐妹怎么可能会有一模一样的胎记?” 门内。 婉婉早已经清醒。 听着几人的声音,她冷冷地眯起眼睛。 看样子的,父亲的计划并没有成功。 如果几人再分析下去,只会对她不利。 婉婉拿到一件外袍披到身上,她故意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走出来,一脸看到亲妹妹似的欢喜。 “岁岁,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去呀?” 听到婉婉的声音,众人同时转过脸。 注视着台阶上的小师姐,岁岁皱起小眉毛。 “你是不是偷了我的玉佩?” “什么玉佩啊?”婉婉装出一脸不解的表情,“岁岁,你在说什么呀?” “你少装蒜。” 君潜可不像岁岁那么温柔。 冷哼一声,大步冲上台阶,一把抓住婉婉的胳膊,将她拉下来,扔在阶下。 原本身上就有伤,被君潜这么一扔,婉婉哪里还站得住? 身子一晃,后退两步,重重摔在地上。 披着的外袍滑落,颈上挂着的玉佩也落出来,露到衣襟外。 注意到她胸口垂着的玉佩,岁岁好奇地看过去。 “这就是岁岁的玉佩吗?” “才不是你的……”趴在地上,婉婉一脸委屈,“你们为什么要冤枉我?” “四小姐!”晴儿刚好端着煮好的药回来,忙着将药碗放到一边,将婉婉扶起来,“秦王殿下,您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秦王冷哼,“她根本就不是你家四小姐。” “娘亲,您是不要宁儿了吗?” 婉婉哭着跑过去,扑到杜若怀里。 小家伙眨眨大眼睛,也走到杜若面前。 “沈夫人,你真的是岁岁的娘亲吗?” 杜若看看怀中的婉婉,再看看站在不远处,注视着她的岁岁。 嘴唇动了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小家伙的问题。 晴儿站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夫人,你们在说什么呀?” “宁儿,来,让娘亲看看。” 杜若将怀中婉婉扶起来,推起她手臂的衣服。 “晴儿,你把岁岁的手臂也露出来。” 晴儿忙着放下药碗跑过来,扶住岁岁手臂,将小家伙的衣服也推出来。 看到两人相同的胎记,晴儿也是错愕地怔住。 “小殿下怎么也有这样的胎记啊,夫人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别说话,让我来仔细看看。” 将两个孩子的手臂对在一起,杜若凑近眼睛,一一仔细查看。 除了颜色稍有不同,婉婉和岁岁的几乎没有什么分别。 哪怕是杜若这个当娘亲的,也是无法判断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看到婉婉手臂上的胎记,岁岁疑惑地皱起小眉毛。 “小师姐,你怎么也有和我一样的胎记啊?” “岁岁。”沈蕴文凑到二个孩子身侧,“你以为见过婉婉的胎记吗?” 岁岁不确定地摇摇头:“岁岁不知道……” “你胡说!”婉婉一把抓住岁岁的胳膊,“你为什么要骗人,我明明就有胎记……你……你就是想要抢走我的娘亲和爹爹对不对,没想到你是这种坏孩子。” 被婉婉冤枉,岁岁委屈地皱起小眉毛。 “我没有,岁岁从来不骗人!” 婉婉哪会给她反驳的机会,一声比一声尖厉地喊起来。 “原来在道观的时候,什么好东西都是你的,师父那么宠你,什么好吃的都给你的……什么好玩的都给你……你还天天向师父告我的状,害得师父天天打我……现在,你还想抢我的娘亲是不是?” 岁岁毕竟只是一个孩子,哪里比得上重生者婉婉的伶牙俐齿。 被婉婉骂得一阵委屈,对方还说师父的不是,岁岁也急了。 “你为什么说师父的坏话,岁岁……岁岁什么时候告过你的状,你……你瞎说!” 小家伙又气又委屈,两只小拳头握紧,小脸都涨得通红。 看婉婉不住指责岁岁,君潜哪里还忍得住? “住口!” 上前一步,将岁岁拉到身后护住。 君潜抬腿就是一脚,将婉婉狠狠踢开。 “本王倒要看看,你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君潜冷哼一声,一把拔出佩剑。 生怕君潜一怒之下,真的杀了婉婉,众人忙着冲过来拦住他。 长禄紧紧抱住君潜的腰:“殿下,事情还没弄清楚,您先别冲动。” 连杜若都认不出孩子是真是假,万一其中有什么隐情。 如果真的把人杀了,到时候君潜怎么收场。 “秦王殿下,你先别急。”杜若伸臂挡住婉婉,“让我来问问她吧。” “再敢欺负岁岁,割了你的舌头。” 皱眉瞪一眼婉婉,君潜沉着脸退开。 转过身,杜若半跪到地上,将婉婉扶起来。 “娘亲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告诉娘亲,你师父可提过,你是在哪里捡到的?” “娘亲……”婉婉夸张地哭着,“师父说,他是到京城买药的时候,在元宵节之后捡到宁儿的,宁儿真的没骗你……这个胎记……宁儿……宁儿一直就有……” 元宵节之后捡到的,刚好和自家孩子丢失的时间对上。 哪怕是杜若,此刻也是完全没有头绪。 “夫人!” 脚步急响,管家急匆匆跑进院子。 “内侍福公公来了。” 杜若定定心神,站起身,转脸看向院门。 脚步轻响,天子贴身内侍福安带着几个小太监,迈步走进院门。 看到君潜和岁岁,福安快步跑过来。 “两个小祖宗,奴才可算找到你们了,皇上口谕,让两位殿下马上回宫。” “出什么事了?” “殿下不用担心,这次可是好消息。”福安笑着说明,“皇后已经秉明皇上,说岁岁是国舅爷家走丢的女儿,让殿下立刻带小公主回宫辨认。” 杜若等人都是一怔。 怎么连丞相也掺和进来了? “娘亲,您看吗,宁儿真的没有说谎……”婉婉借机拉住杜若的手掌,“岁岁明明有爹娘。” 杜若疑惑地看向君潜,“此事,怎么会和丞相大人有关?” 斜一眼婉婉,君潜扶住杜若手臂,将她和沈蕴文带到一边。 将昨晚皇宫想要认回岁岁的事情,向二人仔细说明。 “正是因为此事,本王才会发现岁岁的胎记。” “可是……”杜若皱起眉,“丞相的孩子怎么也会有这样的胎记呢?” 君潜摇摇头:“眼下,本王也无法确定是真是假。” “宁儿坚持说她的胎记是真的,会不会……” 沈蕴文转过脸,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婉婉和岁岁,皱起长眉。 “这两个孩子之中,真的有一个是丞相家的女儿?” 第77章 两家争女(2) 君潜冷哼:“就算真是如此,也不可能是岁岁!” 知道君潜对婉婉一向厌恶,沈蕴文抿抿唇没出声。 眼下最主要的是确定,岁岁到底是不是沈家的孩子,他并不想和君潜因为婉婉争论。 “此事事关两个孩子身世,无论如何,我都要弄清楚,谁才是我沈家的女儿。”杜若理理衣裙,“臣妇带婉婉和你们一同入宫,今天就将这个事情弄个清清楚楚。” 吩咐晴儿帮婉婉换好衣服,杜若简单向管家交代几句,带着婉婉一起,坐上福安从宫里赶来的马车。 君潜对婉婉心存戒备,当然不会让岁岁与她坐同一辆马车。 依旧和来的时候一样,将小家伙抱到马上与自己同乘。 众人一起返回皇宫的方向。 岁岁看看马车的方向,仰着小脑袋,看向君潜。 “神仙哥哥,沈夫人真的是岁岁的娘亲吗?” 自从第一次见面,小家伙就对杜若有一种天生的亲近。 在心里,自然是希望她就是自己的娘亲。 君潜帮她掩紧身上的披风,将唇凑到小家伙耳侧。 “你仔细想想,你小师姐以前到底有没有胎记?” 岁岁摇摇头:“小师姐从来不和岁岁在一个房间睡,岁岁也不知道。” “那……”君潜深思片刻,“你师父还没有说过,关于你的别的事?” 岁岁低着头,皱着小眉毛思考片刻,突然抬起小脑袋。 “对了,岁岁想起来,师父说过……” “嘘!”君潜看一眼马车的方向,指指自己的耳朵,“凑到哥哥耳朵边说,不要让别人听到。” 君潜低下头,岁岁听话地将小嘴凑到他耳边,低声耳语几句。 听着小家伙说完,君潜弯唇一笑。 “好,哥哥知道了,你放心吧,哥哥一定会帮你查清楚,谁是你的爹娘。” 马车内。 杜若看看怀中的婉婉,挑起车帘看看坐在君潜面前的岁岁,也是眉头紧锁。 看出杜若有些犹豫,婉婉哭叽叽地拉住她的手掌。 “娘亲是不想要宁儿了吗?” 毕竟一起生活这些久,一直把婉婉当成亲生女儿看待,杜若对她也有感情。 看着她可怜巴巴,满是伤痕的脸,杜若也是一阵心疼。 “当然不是,娘亲就是想弄清楚,你们两个到底谁才是娘亲真正的女儿。” “娘亲……”婉婉装模作样地搂住她的颈,“宁儿不想离开娘亲。” “婉婉。”沈蕴文心中一动,笑着扶住她的胳膊,“你不用害怕,就算你不是我们沈家的女儿,只要你说实话,我们也一样会把你当女儿。” 哼! 婉婉暗暗轻哼。 沈蕴文还想骗她。 婉婉吸吸鼻子,“宁儿说的都是真的,二哥为什么不相信我,要相信岁岁?二哥是不喜欢宁儿吗?” “我……” 沈蕴文无言以对。 马蹄踏过宫前广场的青石砖地,一路驶进宫门,在大殿门外停下。 众人一起走进御书房。 天子君承安端坐主位,皇后和丞相秦北城坐在旁边。 看到跟在君潜身侧走进来的岁岁,秦北城第一个站起身。 “岁岁,来……快过来,让爹爹看看!” 岁岁:…… 她怎么又冒出个爹爹呀? 上下打量秦北城一眼,小家伙眨眨大眼睛。 “我认识你,你是买我药材的那个人。” “没错。”秦北城笑得一脸亲切,“小殿下记忆真好,看来……这也是我们父女的缘份啊!” 君潜握住岁岁手掌,将小家伙护到自己身后。 “丞相大人,现在就自称岁岁的爹爹,未免太早了些吧。” “君潜!”皇后沉着脸站起身,“本宫知道你与岁岁情若兄弟,舍不得她,昨日你阻止本宫认亲,本宫不怪你。现在当着皇上的面儿,你还要胡闹吗?” “皇后娘娘请勿动怒。”杜若上前一步,跪到地上,“启禀皇上,小殿下手臂上胎记,与我沈家女儿一模一样,此次臣妇入宫,就是希望向丞相当面问清楚,好确定两个孩子的身世。” 抬抬手臂,示意杜若起身。 天子君承安皱眉绕过书桌,脸上也有几分惊异。 “你是说,岁岁手臂上的胎记与宁儿一样?” “没错。”杜若抚裙起身,“当年我家宁儿走失时,为了将孩子找回来,我们曾经在告示上言明过胎记的事情,不知皇上可还记得?” 君承安轻轻点头,“没错,朕确实记得此事。” “既然如此,本王倒要问问丞相大人。”君潜侧眸,目光落在秦北城身上,“不知道丞相大人的女儿,胎记是什么样子?” 秦北城一笑:“本相自幼最疼爱女,自然记得。胎记是红色的,形状与莲花类似。” “请问丞相,除了这个胎记,秦家小姐还有什么特征?”沈蕴文问。 “本相的女儿出生时,身上自带异香,当时接生的稳婆都是啧啧称奇,不过呢……”秦北城一笑,“本相担心此事传出去,引人非议,因此从未对外言明。” 秦北城笑眯眯注视着岁岁。 “听皇后说,小公主既有胎记,又有异香,必是我家女儿无疑。” 君潜冷冷一笑,抬手向婉婉一指。 “岁岁的这个小师姐婉婉,同样也有胎记,同样身有异香,丞相就没想到她也可能是您女儿?” “这天下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秦北城装出惊讶的样子,转脸看向婉婉。 婉婉假装害怕,向杜若身后缩了缩。 “本宫记得,沈夫人提过,沈家小姐除了胎记,还有一个玉佩,有玉佩的就是沈家女儿,没玉佩的不就是本宫的侄女。” 皇后笑着看看两个孩子,装出一脸温柔。 “你们两个,谁有玉佩呀?” “我有!”婉婉抢着说道。 “皇上爹爹。”岁岁跑到君承安身侧,“那是岁岁的玉佩,被她偷走了。” 婉婉立刻反驳:“我没有偷过,这就是师父给我的。” “潜儿?”君承安转脸看向君潜,“这玉佩又是怎么回事?” 君潜将当时情况简单说明:“道观之中,除了老道长之外,只有岁岁和婉婉两个孩子,岁岁不可能丢自己的东西,结果显而易见。” “秦王此言差矣。”秦北城笑着接过话头,“这道观既然在山里,或者有其他人去过也说不定,秦王怎么就能断定,这玉佩一定是沈家小姐偷的呢?” 一直站在旁边倾听的沈蕴文,注意到秦北城的漏洞。 “提到玉佩,臣下倒想请问丞相一句。” 沈蕴文走到前面,客气地向秦北城一拱手。 “老道长临终时言明,捡到岁岁时,岁岁身上有一个玉佩,丞相怎么没提过,女儿走失时带着的玉佩呢?” 皇后立刻反驳:“国舅日夜为国事操劳,这些事情都是家中妾氏夫人打理,又怎么知道孩子穿戴什么?” “都怪本相整天忙于朝事,要是本相当日与女儿一起秋游,我那可怜的孩子也不会出事。”秦北城皱眉叹了口气,拭了拭眼睛,挑袍跪到地上,装出哭腔,“还请皇上给微臣做主,让微臣早日接岁岁出宫,父女团聚。” 一边是镇北侯府,一边是丞相国舅,都是朝中国柱之臣。 事情关系到的还是他最疼爱的义女岁岁,天子君承安自然也怕弄错。 “除了这胎记、香气,你们就没有其他的印记吗?” “启禀父王。”君潜冷冷扫一眼秦北城,“儿臣可以证明,岁岁绝对不是丞相家的女儿。” 第79章 活不了几年就死啦 汪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犬吠声。 獒犬将军大步冲进来,背上还驮着白猫。 “汪、汪汪!” 将军开心的摇着尾巴,向岁岁奔过来。 看到这一只凶恶大犬,背着一只猫突然对着自已冲过来。 宋判院吓得慌乱后退两步,手中的针差点落在地上。 “汪……小主人,我们总算找到你了。”将军喘着气,呼呼地吐着舌头,“都怪这只臭猫非要我背着它,真是累……累死狗了!” 白猫站起身,在将军背上傲慢地伸个懒腰。 “背着本喵是你的幸运,别得臭狗想背,本喵还不坐呢!” 两个家伙说得热闹。 听到别人耳中,不过就是“汪汪汪”、“喵喵喵”。 “将军、小猫猫。”岁岁笑着转过小脸,“你们怎么也来了?” 白猫飞身跳过来,落在岁岁怀里。 “主人千万不要认那个丞相当爹,他是大坏蛋。” 岁岁:…… 抬起小脸,看看秦北城,小家伙疑惑地看向怀中的白猫。 “你怎么知道?” 今天清晨,君潜一早就带岁岁出宫,并没有带任何一个小动物。 皇后派人到贤明宫找人,宫女们听说岁岁要被丞相认回去,免不了要私下议论。 白猫和将军生怕小主人被坏人带回家,才会急匆匆地从贤明宫一路找回来。 “喵——”白猫着急地伸出爪子,抓住岁岁的衣袖,“宫女们说了,这个丞相大人就是人面兽心,小主人要是跟他回家,肯定会被他欺负的。” “汪……没错,”将军也摆着尾巴凑到岁岁身侧,“小主人我最知道,丞相家没一个好东西。” 将军是由秦家送进宫,入宫之前不知道在秦家挨过多少揍,自然最了解秦家的情况。 听到一猫一狗的控诉,岁岁抬脸看看秦北城,迟疑地后退一步,求助地看向君潜。 看出小家伙的异样,君潜弯下身。 “岁岁怎么了?” 因为君潜之前提醒过她,不要告诉别人她能听懂动物说话。 岁岁伸过小手,拉拉他的衣袖,踮起脚尖将小嘴凑到君潜耳边。 “神仙哥哥,猫猫和狗狗说这个丞相是个大坏蛋,不让岁岁认他当爹。” 果然,人坏了猫狗都嫌弃。 安慰地向小家伙一笑,君潜凑到岁岁耳边,轻声耳语。 “放心吧,他不是岁岁的爹爹,岁岁不用害怕。” 将军站在旁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一路背着白猫从贤明宫跑到大殿,大家伙早渴了。 看到桌上水碗,它顿时眼中一亮,上前一步,将嘴伸到碗边。 “别动!” 宋院判急喝一声,冲过来想要阻止。 将军哪里理它,伸过舌头,不客气地舔了一大口。 宋院判:…… 秦北城:…… 好不容易做好手脚的水,它竟然…… 喝了?! 喝着水有些怪味,将军嫌弃地甩甩脑袋。 “呸呸呸,好难喝。” “这水有血不能喝。”看将军喝了碗里的水,岁岁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将军就是太渴了,你们别骂它。” “没事没事。”君承安笑着摆摆手,“福安,再换一碗水来。” 福安答应一声,重新让小太监拿来一个新碗,倒上一碗水放到桌上。 听君潜说这个坏蛋不是自已的爹爹,岁岁放松下来。 将怀中的白猫放到一边,岁岁主动走过来,向宋院判伸过右手。 “你扎吧,岁岁不怕疼。” 宋院判侧脸看一眼皇后和秦北城,无奈地收回目光。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借他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再做手脚。 扶住岁岁手掌,轻轻在小家伙指尖上刺了一下,挤出一滴血水在水中。 知道这水是清水,秦北城难免有些犹豫。 “这滴血验血,万一不准怎么办?” “刚刚宋院判不是说过,绝对不会有错。”君潜淡淡扬了扬眉尖,“丞相大人,还在等什么?” 秦北城找不到什么好借口,只好硬着头皮重新伸过手指。 挤出一滴血水,滴在清水中。 众人的眼睛,同时盯住眼前的水碗。 两滴血水沉在碗底,并没有半点融合的迹象。 秦北城和皇后都是眉头皱紧,君潜等人则是松了口气。 君承安重新坐回龙椅,“看来,丞相与岁岁确实不是父女,潜儿等人的推测并没有错。” 秦北城失望地摇摇头,“岁岁竟然真的不是本相的女儿吗?” 取出手帕,帮岁岁裹住手指,君潜抬起脸。 “既然岁岁不是丞相的女儿,不如丞相也和婉婉验个血吧,毕竟她也有同样的胎记,说不定她是丞相的女儿呢!” 皇后生怕穿帮,立刻阻止:“沈家都已经认过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我家哥哥的女儿?” 秦北城到底是老谋深算,担心众人看出异样。 他抬手制止皇后,看向婉婉。 “孩子,告诉本相,你是你师父什么时候捡回去的?” “我是师父元宵节之后捡回去的。”婉婉故意装出嫌弃的样子,“我才不是你女儿,我是娘亲的女儿。” “你那个玉佩,能不能让本相看看?”秦北城向她招招手,“来,别害怕。” 婉婉迈步走过来,站到秦北城面前,从衣领里取出那枚玉佩。 秦北城扶住她的手掌,捏住玉佩仔细看了看。 “老夫可以确定,这不是我们秦家的东西。”抬手捂住胸口,他装出一脸痛心的样子,“难不成,本相就真的找不回爱女了吗?” “哥哥不用难过,今日找不到,咱们再继续找就是。”皇后扶住他的手臂,“宋院判,快帮国舅看看,可是胸口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岁岁转过脸,打量一眼秦北城。 “丞相大人,你确实有病,你气血不足,还有……”大眼睛忽闪着仔细看看秦北城的脸,小家伙认真补充一句,“肾虚。” 众人:…… 君潜和沈蕴文、长禄等人同时唇角一抽。 君承安强忍笑意:“看来,丞相大人要好好补养身体才行。” “对对对,皇上爹爹说得对。”岁岁认真地点点头,“丞相大人,你要是不好好看病,活不了几年就死啦!” 众人:!!! 敢当面咒丞相大人死的,也就只有这位小祖宗了。 包括福安、长禄在内的几个太监,都是使劲绷着腮帮子,才没有笑出声。 秦北城气得胖脸直哆嗦,“本相与小公主无冤无仇,小公主为何这样咒骂本相?” “谁骂你了,我是在帮你看病。” 看对方不相信自己,岁岁撇撇小嘴,回对方一对大大的白眼。 “不信拉倒,我还不帮你看了呢!” 哼! 反正他是大坏蛋,死了就死了。 “沈夫人。”君潜牵着岁岁走到杜若身侧,“既然滴血验亲就能辩出真伪,不如,让宋院判也帮您和岁岁、婉婉验个亲,真相自然大白。” “是啊,娘。”沈蕴文扶住杜若手臂,“咱们就验上一验吧?” 杜若点点头,走到君承安面前。 “恳请皇上允许,请宋院判帮臣妇与岁岁、宁儿滴血验亲,以确定谁才是我沈家真正的女儿。” 第80章 真假千金(1) 两个孩子身上有同样胎记,哪怕是天子君承安之前也是没有听说过,心中当然也是十分好奇。 “好,今日朕就把这两个孩子的身世,弄个清楚明白。” “奴才将这两只碗清洗一下,以免血水污染出错。” 福安主动拿过桌上两只药碗,走到殿外清洗。 秦北城和皇后看在眼里,心头暗暗着急。 天子眼皮子底下,宋院判不可能再动手脚。 如果现在验亲,婉婉必然穿帮。 “皇上。”秦北城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既然这两个孩子都与老臣无关,老臣就先告退了。” 知道他没有找到女儿,心里难过,君承安安慰地向他一笑。 “爱卿不必心急,孩子的事再慢慢寻找就是,既然你身体不适,朕就准你两天假在家里好好休养。” “多谢皇上体恤。”秦北城站起身,不舍地看一眼岁岁,“原本以为今日便可父女团聚,没想到……” 摇摇头,他晃晃悠悠地走了两步,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哥哥!” “丞相!” …… 眼看着秦北城晕倒在地,众人忙着起身冲过来。 君承安也站起身走过来,关切地注视着摔倒在地上的秦北城。 “宋院判,丞相这是怎么了?” “刚刚丞相大人就有些脉象不稳,想来是认亲失败,太过思念太女,一时难以接受事实,故此心疾犯了。” “快来人!”皇后挥挥手,“将丞相大人抬到侧殿针灸。” 几个太监、侍卫一起动手,好不容易才将吃得脑肥肚圆的秦北城,抬出御书房。 “沈夫人。”宋院判转过身,一脸歉意地看向杜若,“微臣要为丞相行宫,这验亲之事否能等上一等?” 丞相大人正在晕迷,需要医治,杜若当然也不能逼着对方立刻验亲。 “丞相大人身体为重,宋院判先为丞相大人医治就是。” 宋院判急忙提起药箱,快步走向侧殿方向。 众人也一起跟在宋院判身后,来到侧殿寝室。 吩咐助手去取灸香,宋院判取过针囊,帮秦北城在穴位上刺上几针。 “皇上、皇后不用担心,等灸香取来,配合针灸,丞相大人即可无碍。” 嘴里说着,他就向皇后做个眼色。 皇后会意,松开扶在秦北城身上的手指。 “皇上刚下早朝不久,想来也没有用过早膳,您也去吃些东西吧。我家哥哥这是老毛病,这里有臣妾在就行了。” 听宋院判说秦北城没有大碍,君承安轻轻点头。 “好,既然如此,大家就和朕一起用完早膳,再来验亲也不迟。” 吩咐福安在花厅备好早膳,君承安带着众人一起离开。 皇后抬起右手,屏退向个宫女太监,确定四下无人,弯身扶住秦北城手臂。 “此时没有外人,哥哥不必伪装。” 秦北城睁开眼睛,一把抓住宋院判手臂。 “本相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绝不能让岁岁认亲成功,一定要让婉婉认回沈家。” “丞相大人,不是微臣不想帮您。”宋判院一脸为难,“当着皇上的面儿,微臣哪有这个机会,万一皇上发现,这可是欺君的死罪啊!” “欺君的死罪?”皇后冷哼,“如果让皇上知道,是你在贤妃的药里做手脚害死贤妃,你觉得你还能活吗?” “皇后娘娘。”宋判院一脸无奈,“当初,可是您吩咐下官……” “好了。”秦北城皱眉打断宋判院,“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不快些想个办法?” 宋判院站起身,皱着眉来回踱了几步,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转身回到床侧,他皱着眉压低声音。 “在天子面前做手脚,风险太大,想要阻止小公主订亲只怕有些困难,不过,微臣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婉婉顺利通过测试。” “哦?”秦北城眼中一亮,“什么办法?” 现在,想要认岁岁回秦家,已经没有可能。 如果能让婉婉顺利回到沈家,在沈家做他的内应,他就能借机扳倒沈家。 岁岁是沈家的女儿,自然也脱不了干系。 到时,他或者还能将君潜也卷进去,来个一石三鸟。 “明矾有活血之效,加入水中可促进血水化开,刚刚微臣在小公主碗里加入的就是此物。”宋判院轻轻咳嗽一声,“若是能想办法,在婉婉验血的水中加入明矾,一定可以让她与沈夫人血脉相融。” “可是……”皇后皱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该如何动手脚。” 宋判院抬起右手,向皇后的手指一指。 “皇后莫不是忘了,您是如何染指甲的?” 指甲? 皇后抬起右手,看看自己的手指,恍然大悟。 宫中涂指手指,都是用凤仙花加明矾捣碎。 如果她想办法帮婉婉染染指甲,借机将明砚水涂到婉婉手上,就可以保证一会儿滴血验亲的时候万无一失。 “好,哥哥在这里好好休养,此事就交给本宫吧!” 走到门口,皇后看看左右,将周嬷嬷叫过来,拉到一边仔细吩咐几句。 周嬷嬷会意,转身小跑着离开。 这时,助手也从太药局取来灸香。 宋院判为秦北城灸香,皇后理理衣裙来到花厅。 正坐在吃饭的君承安,放下手中的碗筷。 “皇后,丞相情况如何?” “宋院判正在帮哥哥针灸,这会儿人已经清醒,只是身子还有些虚。”皇后侧脸向杜若一笑,“只是这艾灸恐怕还要半个时辰左右,担心沈夫人等的焦急,本宫特意来知会几位一声。” 杜若回对方一笑:“有劳皇后娘娘。” 殿外,脚步轻响。 周嬷嬷带着德秀公主君悦走进来,小跑过来,君悦笑着将手中宣纸送到君承安手里。 “父王快看,这是悦儿今早练的字。” “这孩子,这些天可是努力得很呢。”皇后笑着走过来,帮君承安将宣纸展开,“皇上看看,可有进步。” 君承安仔细看看,君悦写好的几行简单的毛笔字,轻轻点头。 “恩,比起之前进步不少,以后还要好好努力才是。” 得到君承安夸奖,君悦笑着点点头。 “悦儿知道啦。” “练了一早的字,只怕也累了。”皇后扶住君悦肩膀,“岁岁和沈家四小姐都在,你们三个小姐,一起出去玩会儿吧。” “刚好……”周嬷嬷笑着开口,“这园子里的凤仙花开了不少,几个小主子一起过来吧,奴才帮你们把指早全染得漂漂亮亮的。” 德秀公主第一个抢着吵喊:“我要染红色。” “好。”周嬷嬷笑应一句,迈步走过来,牵住杜若怀中的婉婉,“四小姐要染什么颜色?” 猜到这是秦北城故意安排,婉婉转脸看向杜若。 “娘亲,宁儿能去吗?” 杜若心中一直在想着两个孩子的事,心头一阵烦乱,饭一口没动,哪里有这个心情? “晴儿,你带宁儿一起去吧。” 众人一起离开,看岁岁还坐在原地,抱着自己的小饭碗低着头没动。 君承安笑着扶住小家伙手臂,语气温柔。 “岁岁,你怎么不去染指甲玩儿?” 一心想着爹娘的事,小家伙根本就没心情吃饭,更没有兴趣去染什么指甲。 将手中一口没动的粥碗放到桌上,岁岁轻轻摇摇小脑袋。 “岁岁不想染指甲……” 小家伙抬起小脸,看看桌子对面的杜若,她垂下长睫毛。 两只小手有些不安地捏住衣角,可怜巴巴地看向君承安,眉头都拧出两个小疙瘩。 “皇上爹爹,沈夫人到底是不是岁岁的娘亲呀?” 第81章 真假千金(2) 明明心里委屈,小家伙还在忍着没哭。 那模样,真真让人心疼。 杜若哪里还坐得住,起身绕过桌子,将小家伙抱到怀里。 “不管你是不是我沈家的女儿,臣妇都愿做岁岁的娘亲。” 长睫毛颤了颤,岁岁委屈地抿抿小嘴。 “岁岁不是想抢小师姐的娘亲,岁岁就是想知道……谁……是我的娘亲。” 君潜坐在桌边,握紧拳头。 沈蕴文也是一脸不忍。 站在旁边的福安和长禄,都是忍不住眼圈通红。 君承安哪舍得小家伙再等,当即皱眉下令。 “福安,马上将婉婉找回来,再传一位太医,立刻为岁岁滴血验亲。” “奴才遵旨。”福安答应一声,一路小跑着冲到殿门,“皇上口谕,宣婉婉回殿,传太医,都给我动作快点!” 两个小太监答应着飞奔而去。 福安折身进来,又吩咐着太监准备好水碗,倒上两碗清水,做好一切认亲准备。 很快,太医就走进门来。 这次来的太医,不是别人,正是之前随行到猎场,帮沈蕴文治疗过的太医王太医。 听众人说明情况,王太医忙着取出针囊等物做好准备。 终于能确定杜若是不是自己的爹娘,岁岁早就等不及。 主动跑过去,一把撸起自己的衣袖,将小手伸到王太医面前。 “王太医,快扎,岁岁不怕疼。” 之前在围场时,王太医就与岁岁接触不少。 对这个天真可爱,又医术出众的小家伙,王太医也是心中喜欢得很。 看小家伙一脸急切,王太医转脸向君承安一拱手。 “皇上,不如这样,微臣先为沈夫人和小殿下验证,您看如何?” 生怕小家伙失望,君承安主动走过来,伸过大手扶住岁岁的手臂。 “岁岁,就算这次真的是弄错了,你也不要难过,皇上爹爹也一定要会帮你找到爹娘,好不好?” “恩。” 小家伙用力点头。 杜若也走过来,站到她身侧,抬手扶住衣袖,露出自己的手指。 王太医站在旁边,看看二人的样子,不由一笑。 “沈夫人和小殿下还真的有几分像母女,不光这眉眼像,这撸衣服的动作都如同一辙。” 在场众人同时转过脸,仔细看看站在桌边的两人。 可不是,那姿态、动作…… 几乎是一模一样。 岁岁将小手又向他伸了伸。 “王太医,你好慢呀!” “微是微臣不好。” 王太医笑着取出银针,在火上烧了烧,仔细用棉帕擦净,扶住小家伙娇嫩手指,生怕将小家伙弄疼,小心翼翼地在她指尖上扎了一下。 挤进一滴血水。 随后扶住杜若的手指,也刺出一点血水挤进去。 岁岁两手扒着桌子,用力踮起小脚,眼巴巴地看向水碗。 杜若和君承安等人,也是一样。 水碗中,两滴血水缓缓交融。 一向清冷如君潜,这时也是难免急切:“王太医,这结果是还是不是?” “是啊,结果如何?”君承安也跟着问。 王太医仔细看看清水中的血水,露出笑容。 “回皇上,小殿下与沈夫人血水相合,这足以证明两人确实是母女无疑。” 岁岁两手捏住桌沿,只恨不得将小脑袋挤到王太医面前。 “沈夫人真是我的娘亲吗?” “没错。” “你没骗我?” “此事事关重大,微臣怎么敢随便乱说呢?” 小家伙的大眼睛,放出光来。 转过脸,她仰着小脸看向杜若,想要开口,嘴唇颤了颤,眼圈就红了。 “娘……娘亲!” 第一个字还是欢喜无比,到后面两个字已经是含上哭腔。 杜若哪里还说得出话来,上前一步,扑跪到岁负面前,两臂紧紧将她小小的身子搂在怀里。 “都是娘亲不好,让你受委屈了,娘亲……对不起你……” 收紧手臂,杜若痛哭失声。 语气中有心疼,更多的是懊悔和自责。 多少次与小家伙见面,她怎么会认不出眼前就是自己的女儿。 如果她之前怀疑时就多想几分,又怎么会让孩子等这么久? 君承安站在旁边,笑着轻吁口气,悄悄侧过身去拭拭眼睛。 君潜看着小家伙终于成功认亲,心中一块巨石也是落了地。 正要转身,却对上身侧看着他的沈蕴文。 “多谢秦王,找回我家妹妹。” 少年人眼圈通红,声音里也有哭腔。 “之前蕴文还曾误会你,希望秦王殿下不要介意。” 君潜皱眉白他一眼。 “行了,本王又不是为了你。” “娘亲!” 殿门处。 婉婉迈步走进来,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王太医,目光落在抱着岁岁的杜若身上,脚步猛地一僵。 岁岁收紧手臂,将杜若抱紧。 “这是我的娘亲,才不是你的,你不许叫!” 就是因为婉婉,自己这么久才找到娘亲,小家伙心中自然也有怨气。 “娘亲!”婉婉小跑过来,“你真的……你不要宁儿了吗?” 站在旁边的将军和白猫,感觉到岁岁对婉婉的怨气。 同时冲过来,一左一右护住自家小主人。 一个弓着腰,炸着毛,对婉婉哈气。 一个低着头,呲着牙,喉咙里出声低呜。 那样子,只要岁岁一声令下,它们两个立刻就可以将婉婉撕碎。 皇后也看出事情不对,大步走进来。 “沈夫人,这是何意啊?” “回皇后娘娘。”福安笑着说明,“刚刚王太医已经帮小殿下和沈夫人验证过,二人确实是母女。” 皇后:!!! “那……”婉婉不甘心地开口,“那我还没验呢?” “你?” 君潜冷哼一声,推开沈蕴文,走到婉婉面前,伸手抓住她颈间红绳,一把将玉佩从她身上扯出来。 “沈家只有一个女儿,岁岁已经验证过,你怎么可能还是沈家的女儿,现在本王倒要问一问,你这个玉佩到底是哪来的?” 杜若抱着岁岁转过脸,注视着眼前的婉婉,眼中满是痛心。 “你一直在骗我对不对?” “娘亲,宁儿没有,这个玉佩真的是师父给我的。” 沈蕴文也是眉头紧皱:“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承认吧?” “你们不信,宁儿……” 婉婉哭着走过来,一把夺过王太医手中银针,用力将手指刺破,将血水挤到空碗里。 “宁儿现在就验给你们看。” “这两个孩子验亲,总要都验过才能出结果。”皇后走上前来,“只验一个便作定论,是不是有些不欠妥当,怎么着也要给这个孩子一个交代吧?要不然,日后他人提起此事,倒要说沈家一心想攀认公主,皇上以为呢!” 君承安一向对沈家器重,当然也不想杜若落人口实。 “皇后言之有理,沈夫人,你就再与婉婉验一下,也免得以后落他人口舌。” “臣妇遵旨。” 杜若将岁岁放到桌边,用力将手指挤出一滴血水,落在婉婉滴过血的水碗中。 “岁岁给娘亲擦擦!” 生怕自家娘亲手疼,岁岁主动摸出自己的小手帕,扶住她的手掌。 “娘亲不疼。”杜若笑着蹲下身,扶住她的小手,“你的疼不疼?” 岁岁刚要说话,一旁的王太医皱眉看一眼碗中血水。 “真是奇怪,这两滴血怎么会也融在一处。沈夫人,莫非有两个女儿吗?” 第82章 滴血验亲 两个女儿? 众人同时一怔,转过脸看向桌上滴过血的水碗。 杜若放下抱在怀中的岁岁,一脸不解:“王太医,您这是什么意思?” 沈蕴文也是一脸错愕:“我家明明只有一个妹妹的。” “王太医。”君潜也走过来,“你是不是弄错了?” “殿下请看。”王太医抬手向桌上的水碗一指,“沈夫人的血水与这个小姑娘的血水也是完全相融,和小殿下是一样的结果。” “看看。”皇后扫一眼桌上水碗,弯唇一笑,“本宫就说,刚刚几位下定论下得太早了。” 婉婉心下得意,上前一步,抓住杜若的手掌:“娘亲。” 原本以为已经是真相大白,谁想到竟然会闹出这样的结果? 杜若看看岁岁,再看看婉婉,目光也落在王太医身上。 “王太医,我沈家明明只有一个女儿,你……你怎么会说两个孩子都是臣妇的女儿啊?” 天子君承安仔细看看两只水碗,皱眉看向王太医。 “王太医,你可知道此事是何后果?” “皇上恕罪!”王太医忙着跪到地上,“微臣只是按照血水相融的结果解读,绝对不敢乱说。” 大殿内,瞬间沉默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只要这次滴血验亲之后,就可以判出真伪。 谁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脚步轻响,宋院判扶着秦北城一起走进来。 “不知道这两个孩子,认亲结果如何,老臣也特意来看看。”秦北城解释一句,环视一眼四周,“这……这是怎么了?” “宋院判,您来得刚好。”王太医正摸不着头绪,看到宋院判进来,忙着向他求助,“您快来看看,这两碗血水可都是融合之象。” 宋院判走到桌边,向两碗水看了看。 “按照融合之象推测,这两碗水中的血水主人,都是血缘之亲。” “看来,王太医的结论并没有错。”皇后叹了口气,“连滴血认亲都验不出来,想要分出这两个孩子哪个真是沈家千金,只怕是难了。” “沈夫人可真是命好。”秦北城摇摇头,“老夫一个女儿都找到,您这一次就找到两个。” 婉婉拉住她的手掌,“娘亲,现在你相信宁儿没有说谎了吗?” “娘亲!”岁岁拉住杜若的另一只手掌,“岁岁也没有说谎。” 杜若看看岁岁,再看看婉婉,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不光胎记相同,甚至连滴血认亲都分不出真假,这让她如何选择? “要不然……”沈蕴文轻声开口,“再重验一次?” “沈公子这又是何必呢?”宋判院摇摇头,“若是血水相合,再验一百次还不是一样的结果?” “瞧瞧你们,这一个个还愁眉苦脸的。”皇后一笑,“岁岁和宁儿原本就是师姐妹,都能与沈夫人合血成亲,一起到沈家做一对小姐妹,一起成长,这不是好事吗?” “是啊!”秦北城轻轻点头,“别说是两个女儿,沈夫人肯分老夫一个,老夫都心满意足。” 小师姐先是偷走自己的玉佩,又想抢走自己的爹娘。 现在还要和自己做姐妹,岁岁哪里愿意。 “我才不要和她做姐妹呢!” 看看桌上的两碗水,小家伙一脸不甘心地走过来。 迈步走到桌边,她踮着小脚,凑近桌上的水碗。 白猫跳上桌子,獒犬将军也凑到桌侧,一起好奇地看向桌上的水碗。 猫狗的嗅觉都是远远胜过人类,普通人闻不到的味道,对于它们却是无比明显。 嗅到水碗上的酸呛味,獒犬重重打个喷嚏。 “汪——什么味道,呛死了!” “喵——”白猫探出脑袋来嗅嗅水碗,也是后退一步,“这水……好难闻!” 听到白猫和獒犬的声音,岁岁小手扶着桌沿,向前探出小鼻子,用力嗅了嗅水碗。 因为人小个头小,距离水碗又近,小家伙立刻捕捉到水碗上散发出来的异样味道。 明明是清水,怎么会有怪味呢? 心头不解,她转过小脑袋,闻闻自己用过的水碗。 除了有点淡淡的血腥味,没有别的味道。 “王太医。”岁岁抬起小手,指向婉婉验亲用的水碗,“你这碗水不干净。” 婉婉:…… 这死丫头是狗鼻子吗,怎么闻出来的? 王太医原本跪在地上,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按道理说,滴血认亲的事情,不应该出错的。 怎么会两个孩子都能认亲成功? 听岁岁说水不干净,王太医急急爬起身,重新站到桌侧。 “微臣来看看。” 桌上,水碗里干净净净。 除了里面的两滴血水,看不出什么异样。 皇后生怕众人看出破绽,扫一眼水碗。 “岁岁,你可别乱说,这水明明清澈见底,半点杂物都没有,怎么就不干净了。” 事关自己认爹娘的大事,岁岁自然认真。 小家伙凑到碗边,用力吸吸鼻子闻了闻。 “这水有味道,不信,你们闻闻!” 王太医低下头,凑到碗边,仔细闻了闻,也闻到一些淡淡的酸呛味。 “这水是哪来的?” “这……”福安皱眉抓过他倒水用的水壶,“这水就是老奴从清水壶里倒的,今早新换的净水,也没什么东西啊?” 生怕岁岁感觉到自己的异样,婉婉悄悄将手缩到身后,在衣服上蹭蹭手指。 有点酸,有点呛…… 这是什么药的味道来着? 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岁岁抬起小脸。 “我知道,这是白矾的味道。” 皇后和秦北城眼中同时闪过一抹慌乱。 皇后想要开口,秦北城悄悄拉一把她的衣袖。 “小殿下,这明明就是清水,怎么会有白矾的味道?”宋判院一笑,“殿下只怕是闻错了。” “宋院判。”王太医抬起脸,“微臣也确实闻到一些微酸微呛的味道,这味道确实与白矾有些类似。” 君潜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婉婉的胳膊,将她拉到桌前。 “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 婉婉可怜巴巴地抬起手掌抹抹眼泪。 “我……我什么都没干……秦王哥哥你别冤枉我……” “秦王殿下稍安勿躁,让微臣来看看。” 王太医扶住婉婉手掌,仔细看了看。 注意到她染红的指甲,他低下头嗅嗅婉婉的手指。 “小姑娘,你这指甲是何时染的?” 婉婉:“是刚刚宫女姐姐帮我染的。” “这就对了。”松开婉婉的手掌,王太医转身向众人说明,“女子染指,要用白矾与凤仙花凤花,这小姑娘恐怕是刚刚染指甲时,手指沾到明矾落入水中。因此,这碗清水才会有明矾的味道。” “原来是这样。”宋院判抬手理理胡子,“看来,秦王殿下确实是误会这孩子了,不过就是染个指甲,怎么也不至于影响到验亲结果。” 王太医微微皱眉,看一眼宋院判。 自幼学医,王太医当然很清楚。 明矾外用,可以止血,与血液混合肯定会影响到滴血认亲。 宋院判怎么会认为,此事无关紧要呢? 对方是自己的上司,王太医不方便直接反驳,笑着向君承安一拱手。 “皇上,微臣倒觉得,不如再重新验一次,毕竟此事事关重大。” “好。”君承安点点头,“那就再验一次,以防万一。” 天子说话,没有人敢阻止。 福安洗净水碗,重新备好清水。 王太医拿过水壶仔细帮婉婉冲洗几遍手指,用棉巾擦净。 杜若生怕再有什么闪失,用手帕仔细擦擦手。 眼看着二人重新将血水滴入清水中,所有人齐齐盯住水碗。 第83章 亲生女儿只有岁岁一个【修】 两滴血水缓缓沉入水底,结成一些絮状物,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融合。 “果然受到之前明矾的影响,沈夫人与这位小姑娘的血水才会融合。”王太医一笑,“现在可是真相大白了。” “王太医你快说啊,”岁岁急急询问,“我是娘亲的女儿吗?” “没错。”王太医笑语,“小殿下与沈夫人血水相合,自然是亲生母女。” “娘亲!” 小脸上担心的表情化为明媚,岁岁开心地转过身,重新扑到杜若怀里。 几经周折,终于认回爱女。 杜若也是喜不自禁,弯身将小家伙抱起来,用力在她小脸上亲了亲,眼泪就掉下来。 沈蕴文也是如释重负,走到二人身边,取过手帕递过去。 “岁岁帮娘亲擦。” 岁岁接过手帕,笑着将杜若擦擦眼泪。 “娘亲……”婉婉抽抽噎噎地拉住杜若的衣袖,“您是不要宁儿了吗?” “你也配叫宁儿?”君潜沉着脸将她从杜若身侧拉开,“现在,你还要说那玉佩不是你偷的吗?” “殿下何必有一个小孩子较真?” 秦北城站起身,将婉婉从地上扶起来。 “老臣倒觉得,这孩子应该没有说谎,老道长是将死之人,错把婉婉认成岁岁也不奇怪。” 君潜还要再说什么,沈蕴文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摇头。 眼下,没有足够的证据,他说再多也没有用。 “一个三、四岁的孩子,难道能未卜先知,知道岁岁就是沈家的女儿,还特意到路边等着,这说得通吗?”皇后侧眸,怒视着君潜,“不过就是一时弄巧成拙,难不成你真要把她砍了、杀了?你可是皇子,难道能随便杀人?” 君潜握了握拳,压住怒气,退回原地。 皇后抚了抚衣袖,长叹口气。 “再说,这全京城谁不知道,侯府里刚刚找回女儿,现在要是把人赶出去,认回岁岁当女儿。这京城百姓会怎么说,肯定会说侯爷和夫人攀附皇室,连亲生女儿都不要了。不光侯爷和夫人清誉受损,连岁岁和皇上都要被人戳脊梁骨。沈夫人觉得本宫说得可有理?” 身份尊卑。 对方是皇后,杜若只是一个臣子的妻子,自然不能反驳。 “皇后娘娘教训的是。” “既然沈夫人也认同本宫的说活,那本宫就替沈夫人作个主。这两个孩子原本就是师姐妹,干脆就让婉婉认沈夫人为干娘,以后与岁岁做个小姐妹,互相照拂,岂不是美事一件?” 皇后侧脸,向婉婉抬抬下巴。 “婉婉,还不给沈夫人磕头,叫干娘!” “婉婉给干娘磕头!” 婉婉走到杜若面前跪下,认真地磕三个头,哭哭啼啼地跪行两步,一把抱住杜若的小腿。 “婉婉真的不知道那玉佩是岁岁妹妹的,要是婉婉知道,肯定不会抢妹妹的东西……求求娘亲,不要将婉婉赶走,只要娘亲把婉婉留下,婉婉给娘亲扫地、烧水……干什么活儿都行!” 自从婉婉回到沈府,杜若一直把将这孩子,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看待。 为了照顾婉婉,衣带不解整夜未眠。 为了保住婉婉性命,她不惜脸面向君潜求情。 …… 这样心疼的孩子,却一直是个假女儿。 自家的亲女儿,因为她几次失之交臂。 杜若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原谅她? “娘!”沈蕴文上前一步,扶住杜若手臂,“不管怎么说婉婉都是咱们沈家带回来的,总不能丢下不管,咱们就先带她回去吧。” 杜若放下岁岁,弯下身将婉婉从地上扶起来。 “我可以带你回沈家,但是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叫我娘亲,我的亲生女儿只有岁岁一个。” 婉婉垂下睫毛,装出一脸乖巧。 “婉婉知道了,谢谢干娘。” 皇后笑着向君承安转过脸,装出刚刚想到的样子。 “皇上,您看这样如何?让婉婉做个公主伴读,以后与岁岁、悦儿一同在宫里读书,要是有个什么刮风下雨就在宫里住。这样一来,太后和皇上什么时候想岁岁了,也能随时看到,沈夫人和侯爷也能与女儿共享天伦之乐,皇上以为如何?” 这些天与小家伙朝夕相处,早就将岁岁视若己出。 现在,岁岁与沈家成功认亲,君承安心中欢喜,却也有点舍不得。 皇后的这个建议,当真是说到他心坎里。 “好,那就依皇后之言,封婉婉为公主伴读,以后与岁岁、悦儿一同读书启蒙。” 天子金口玉言,杜若自然不能拒绝。 “臣妇遵旨。” “好了。”君承安笑着摆摆手,“今天,沈夫人就先岁岁回去住一晚吧,你们一家人好好团聚一番。” “本王不同意。” 君潜的个性,一向是眼里揉不得沙子。 因为婉婉,岁岁几次差点有危险,他怎么能接受让岁岁和婉婉再做什么姐妹。 “岁岁,我们回宫!” 伸手牵住岁岁手掌,君潜大步走出殿门。 眼看着君潜将岁岁带走,杜若无奈皱眉。 “娘亲,我去。” 向杜若做个手势,沈蕴文迈步奔出殿门,一路急行,一直气喘吁吁追到殿门。 “岁岁、秦王……你们等等。” 少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拦住二人。 君潜皱着眉毛,将岁岁拉到自己身后。 “你不是认婉婉当妹妹吗,还要找岁岁做什么?” “你啊……”沈蕴文看看左右,拉住君潜的胳膊,将他拖到路边,“我这不是缓兵之计吗?” 君潜冷哼:“少来这套。” “皇上和皇后下达的命令,你让我娘怎么办,违抗皇命吗?”沈蕴文喘了口气,“再说,你难道没注意到,皇后有些不对劲吗?之前婉婉差点害死德秀公主,她竟然刚刚还帮着婉婉说话。明矾可以影响验亲结果,偏偏皇后就让人带婉婉去染指甲……这不是很奇怪吗?” “本王就是因为看出她不对劲,才不能让岁岁跟你们走。”君潜道。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件事情和皇后、丞相都脱不了干系。” 沈蕴文抬起右手,扶住君潜的手臂。 “眼下老道长人都死了,一切死无对证。没有证据,你怎么让皇上信服?我故意让我娘亲答应认下婉婉,就是要把她留在眼皮子底下盯着,只要她露出破绽,咱们就能顺藤摸瓜查出真相。难道你不希望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给岁岁一个交代吗?” “神仙哥哥。”岁岁伸过小手,晃晃君潜的胳膊,“岁岁还能回去看娘亲和爹爹吗?” 对上小家伙满是期许的眼睛,君潜再大的脾气也软下来。 牵住小家伙手掌,君潜重新转过身,走向宫门的方向。 “只要那个婉婉在沈家一天,本王就不会把岁岁交给你们。就这一晚上,明天一早本王就把岁岁接回来。” 沈蕴文笑着牵住岁岁的另一只小手。 “好,就一晚上,殿下要是不放心,今晚可以住在沈府,好好看着岁岁,这样总行了吧?” 君潜轻哼:“这还差不多。” “岁岁。” 宫门处,杜若正在等待。 远远看着几人走过来,她大步迎过来,向小家伙伸过手掌。 “娘亲!”岁岁欢呼着冲过来,扑到杜若怀里,小手紧紧搂住她的颈,“咱们回家吧?” “好,回家。” 在小家伙脸上亲了亲,杜若上前一步,站到君潜面前。 “臣妇知道秦王是心疼岁岁,殿下放心,岁岁的事,臣妇会和秦王殿下一样,追查到底,查一个水落石出。” “刚刚本王就是一时心急,沈夫人别生气。”君潜抬手右手,将一样东西送到二人面前,“现在……物归原主。” 第84章 沈家真正的女儿 众人一起回到镇北侯府,杜若立刻吩咐管家,将家里上上下下的仆人全部召到前院。 将岁岁牵到自己面前,她简单说明岁岁身世。 “岁岁才是我们沈家真正的女儿,从今天起她就是我们府里唯一的四小姐,至于婉婉……”杜若轻吸口气,“她已经拜入丞相名下为义女,以后与我沈府再无关系。” 下人们互相看看,脸上都有惊讶的神色。 只是平日里杜若治府有方,并没有偷偷议论。 示意众人离开,杜若将众人带入客厅。 牵着岁岁一起走到君潜面前,杜若一脸感激地向他弯下身。 “臣妇代表沈家,多谢秦王殿下。” “沈夫人……”君潜扶住她的胳膊,“您是长辈,怎么能向本王行礼呢?” “殿下救下岁岁,又将她带回京来,帮助我们母女相识。”杜若皱眉摇了摇头,“之前杜若因为被婉婉蒙敝,臣妇还曾对秦王不敬,真是惭愧之至。” 她一带头,沈蕴文和晴儿、周砚书等人纷纷向君潜道谢。 岁岁也迈步跑过来,拉住君潜的手掌。 “岁岁也要谢谢神仙哥哥,帮岁岁找到爹爹和娘亲。” 被众人围着道谢,一向清冷的少年,也有些不自在起来。 “大家就别谢殿下,要不然一会儿殿下该不好意思了。”长禄笑道。 “就你话多。”君潜瞪他一眼,从袖袋中取出一样东西,两手捧着送到杜若面前,“现在,物归原主。” 少年人掌心里放着的,正是当年沈家给岁岁准备的那只玉佩。 通透的绿色玉石,莹润有光。 将玉佩接到手里,杜若睫毛颤了颤,险些再次掉下泪来。 三年光阴,女儿不知所踪,好不容易找回来,又是一个假女儿。 几经周折,这块玉佩终于能物归原主。 晴儿拭拭眼角,递过一条刚打好的新丝络。 “夫人,用这个吧。” 将玉佩穿好戴到岁岁颈上,杜若仔细将玉握在掌心,用体温捂暖后,塞到小家伙贴身的衣领内。 抬起小手拍拍胸口,岁岁弯起唇角,笑得一脸灿烂。 “娘亲,岁岁一定不会再把玉佩弄丢了。” “玉佩不重要,你平安最重要。” 杜若低语一声,哽咽着将小家伙抱紧。 “娘……”门外,三少爷沈蕴礼大步奔进来,“我回来了!” 看到岁岁,沈蕴礼惊喜地停下脚步。 “小公主,你怎么来了?” “蕴礼。”杜若笑着将儿子牵过来,“之前是娘亲和爹爹认错,岁岁才是你真正的四妹妹。” 竟然被他说中了? “那个婉婉真是假的?”沈蕴礼错愕地怔住,“那她……现在在哪儿啊?” 虽说沈蕴礼并不怎么喜欢婉婉,毕竟一直当亲妹妹这么久。 对婉婉也是有感情的。 “她现在在丞相家做女儿。”杜若抬手扶住小儿子的肩膀,“以后你要多让着岁岁妹妹,知道吗?” 岁岁站在旁边,有些怯生生地看着沈蕴礼。 “蕴礼哥哥,想让岁岁当妹妹吗?” “当然了。”沈蕴礼一脸激动,“要是我们族学里知道你是我妹妹,他们都会羡慕死的,回头你和哥哥一起上学,让他们见识见识。” “不许胡闹。”杜若抬手在沈蕴礼额上轻点一下,“妹妹还小,你不许带她到处乱跑。” “娘亲。”岁岁好奇地转过小脸,看向门口,“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 “爹爹最近忙一直住在军营里,要等万国宴的时候才会回来。”杜若笑着扶住两个孩子的肩膀,“饿了吧,走,咱们吃饭去。” 镇北侯府里,众人开开心心地围桌吃饭。 丞相府里的气氛,却没有这么融洽。 当家主母秦夫人,上下打量一眼站在面前的婉婉,不悦地冷哼一声。 “干女儿,相爷这是从哪里养的私生女吧?” “胡说什么?”秦北城抬手屏退下人,压低声音,“她就是当年本相走丢的女儿。” 秦夫人一怔:“你确定?” “错不了。”秦北城笑着向婉婉招招手,“快过来给娘亲见礼。” 婉婉忙着跪到地上,向秦夫人行礼:“婉婉叩见母亲。” 秦夫人不冷不热地抬抬手:“起来吧。” 当年,婉婉的母亲深得秦北城喜欢,秦夫人不知道吃过多少飞醋。 对这个庶出的女儿,当然也不会喜欢到哪里去。 婉婉看出对方的心思,主动走到秦夫人面前卖乖。 “婉婉没有娘亲,以后母亲就是婉婉的亲娘,婉婉一定会好好孝顺您的。” 秦北城笑着扶住她的胳膊:“这孩子可是有非同寻常的本事,未卜先知。” 秦夫人哪里肯信,不屑地撇撇嘴。 婉婉知道,这位相府主母不是自家亲母亲。 如果她不显出些本事,不可能得到对方的宠爱。 没有再装小孩子的天真,婉婉挺起身子,露出最真实的表情。 “大哥前两日,强迫一位民间女子,结果对方上了吊,婉婉说得没错吧。” “你……”秦夫人表情一僵,“你胡说什么?” 自家儿子的丑事,外人根本不知道,这死丫头是怎么知道的? 看穿秦夫人的想法,婉婉一笑。 “母亲不用紧张,婉婉也是秦家人,不会出卖哥哥的。婉婉说这些,就是想要向母亲证明,婉婉真的是重活过一次的人。” 秦夫人白她一眼:“你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为了讨到对方欢心,婉婉主动献计献策。 “马上就是万国朝宴,匈奴使团会故意出难题为难大邺,我可以告诉母亲他们要出的难题,只要让太子和哥哥提前做好准备,一定能够力压沈蕴文和君潜,在皇上面前大出风头。” 眼前这个三四岁的孩子,说话竟然像个大人一样。 秦夫人不屑的表情也变成惊讶:“此话当真?” 婉婉一脸自信:“要是婉婉说错,任母亲责罚。” 这些可都是她前世经历的事情,肯定不会错。 “哎哟,真是想不到,沈家不要的女儿竟然是这样的宝贝。”秦夫人笑着将她牵到面前,“如果你真的说中,母亲不仅认下你这个女儿,还让你做秦府嫡出的大小姐。” “好。”秦北城欢喜地笑出声来,“这次咱们就好好挫挫他们沈家的锐气。” …… …… 转眼,几天过去。 各地藩王、属国使团齐聚京城。 万国来朝一向是大邺每年春天的重头戏,今年当然也不例外。 宴会还没开始,先到的女眷们都聚在殿前广场一侧,三三两两地聊天。 丞相夫人秦夫人和婉婉也在其中。 为了今晚参加宴会,母女二人都是一身新衣,满头华美首饰。 有人认出婉婉,好奇询问:“这不是沈家的四小姐,怎么秦夫人带来了?” “现在婉婉是我们家的女儿。”秦夫人笑着摆摆手,“人家沈家攀上公主的高枝,有小公主当女儿,不要我们婉婉了。” 四下里,顿时一阵议论声。 “真是看不出来,沈夫人竟然是这样攀附的人。” “平常看着挺清高,原来也不过如此。” …… 看到杜若走进来,婉婉故意装出害怕的样子,缩到秦夫人身后。 “娘亲,别说了,要不然她又要打我了。” “看把这孩子吓得。”秦夫人护住婉婉,斜一眼杜若,“亏得我们相爷将这孩子接回秦家,要不然不定要挨多少打骂。” 沈蕴礼好久没有见到婉婉,突然见到她,原本还有点高兴。 看对方这么诋毁杜若,心头对婉婉那点情谊瞬间变成怒气。 “你胡说什么,我娘什么时候打你了?” 第85章 奶声奶气来打脸 大庆朝, 京都平阳侯府朝霞院。 十月初八卯时。 “娘亲!阿娘!呜呜!快醒醒!快醒醒!呜呜……” 一个稚嫩娇憨的女童声音非常急切还带着哭腔,即使丫鬟轻声的安抚和询问也没有停下。 是的, 楚春熙重生了,重生在她八岁那年,带着前世只活到十五岁的所有记忆重生了。 “熙姐儿?……怎的起来那么早,可是做噩梦了?快到娘亲床上来。” 景秋蓉本来睡眠就浅,忽然被女儿的哭叫声惊醒,挣扎着坐起来看向外面,秋日的这个时节,窗外也都没开始透亮,时间还早着呢。 门开了,随着女孩轻促的脚步声,守夜的青衣这会也跟了进来,摸摸索索地点上了一盏油灯,屋里总算有了点亮光。 楚春熙小小身子,影子却从门口窜进去,好长,一直延伸到里屋景秋蓉的帐上,一下影影绰绰。 青衣一面跟上一面抱歉的小声对夫人说:“不知小姐是不是梦魇?哭着闹着一定要找夫人,鞋子都跑丢了一只。” “娘亲!呜呜!”软软糯糯又娇气的哭声,从小在侯府娇养大的孩子也不过八岁,平时还总喜欢抢着和弟弟往她怀里扎。 “熙姐儿快点上来,地上凉,快点到娘亲这来。”景秋蓉的声音急切带着母性的温柔,她稍稍侧过身,还把右手伸出帐外等着拉女儿一把,熙姐儿娇气,偶尔也会闹着过来跟她睡一晚,她早就习惯了。 “阿娘,快,景大将军府要被抄家,来不及了!” “啊!”景秋蓉吓得马上坐直了身子,一条腿都马上跨出了床沿。 “小姐一定是梦魇了,还没清醒呢。”青衣还是觉得好笑,连忙提醒吓出一个激灵的夫人,怕她把小姐的话当了真。 为自己的忽然失态景秋容也觉得好笑:孩子做梦呢! 楚春熙娇小玲珑的身子,这会已经窜到了母亲的床前,一把抓住了母亲伸出来的手:“娘亲,相信熙姐儿,是真的!待会早朝皇上会马上下旨,以外祖父通敌叛国的罪名封门抄家,没有时间了,娘亲!呜呜!” 还没等娘亲反应,楚春熙三下两下就撩开帐子爬上了床,把景秋蓉的手臂抓得生疼,更是一上去就紧紧地抱住她的肩头,挤着贴着稀里哗啦地哭了,惶恐又急切,那个样子是从来没有过的,像是受尽了天大的委屈。 景秋蓉不禁皱了皱眉头,拍着她的小身子安抚起来。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看娘亲搂着她还要哄,甚至还贴着他的小脸亲了一下,但是,但是还不紧不慢不相信,楚春熙急得不行。 重活一世能够再次见到前世早早离她而去的母亲,心里应该是欣喜的,也想长久地保存这份前世早已不再的温存。却知道现在没有多一点时间让她浪费,只能用大声的哭泣来宣泄。 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她重生在外祖家即将被抄家封门的前两个时辰,醒过来刚明白即将发生的状况,就连忙跑过来了。 连忙尽量控制住自己的眼泪,贴着娘亲的耳朵说:“阿娘信我,不然救不了外祖一家,我们也会死得很惨。” “很惨”两个字特意加重,一字一顿连呜咽都没有了。女儿从进门到现在,那条理、那字眼,说出来的话都不像是八岁孩童的,仿佛变了个人一般,景秋蓉不禁微微吃惊。 看娘亲还是没有回应只是身体僵了僵,趁着帐子还没完全撩开,楚春熙连忙把她的头紧紧地抱住转向了自己,迫使娘亲的眼睛直对着自己,手劲比任何时候都大。 是的,她带着前世的所有记忆重生了,既然娘亲认为是梦魇,那就当成前世的记忆都是个梦吧,只要能让母亲相信。 看女儿非常镇定严肃的眼睛,景秋蓉彻底清醒了,可是还是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也不明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儿这样的话从何而来? 一只手拿起娘亲身后的枕头,另一只手捂住娘亲的嘴巴,示意她不要出声,枕头在她面前晃了一下,然后“倏”的一下就在她眼前忽然不见了。 时间紧迫,为了能让娘亲尽快相信并按照她的思路走,自己重生来拥有的金手指不能隐瞒了。 怕灯光太暗娘亲看不清楚,又贴着她的耳朵说了一句:“是神仙姑姑托梦给熙姐儿的,让阿娘赶快回去给外祖母和舅舅报信,她还给了熙姐儿百宝袋,可以收很多很多的东西。” 刚才消失的枕头马上又出现在娘亲面前。 景秋蓉的瞳孔一缩,女儿如此急切的动作和眼神真的不像是梦魇,而且刚才那怪异的一幕,即使帐子里光线不是太强她还是看得一清二楚,东西是凭空不见又出来的,没有神仙都解释不通。 难道女儿说的是真的? 忽然这么寂静,站在帐外的青衣可不认为夫人和小姐是马上睡着了,没来由的忽然觉得自己的手心渗出了汗。 “青衣,快点去把小姐的衣服鞋子拿过来,别让她着了风寒。”虽然丫鬟是自己的心腹,还是得想办法先支开。 天快亮了,父亲景老将军景永诚现在应该已经出门上朝去了,如果事情如女儿所说是真的,那麻烦可就大了,“封门抄家”——那她以后娘家就没有了,一家老小更不知受到如何处置,她可不能不管,而留给她的可没多少时间。 见母亲已经有了七八分相信,楚春熙连忙出声:“青衣姑姑,把米嬷嬷和紫衣姑姑都叫起来。” 青衣听夫人的吩咐已经走到了门口,再听到小姐的话,连忙转过头看了一眼蚊帐依然垂着的床,脚步只是稍微停顿。 这次景秋蓉一点都没犹豫,也朝着帐外吩咐道:“青衣,听小姐的,你们都快点。” 青衣一听连忙跑了出去,刚才小姐后面的话她没听清,但是前面说封门抄家的话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不会是侯爷或者世子提前知道皇宫里的消息,让小姐偷听到了吧? 继续 第86章 嫉妒的眼睛都要冒火 G岁岁一句话,顿时引来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匈奴国师格列转过脸,注视着坐在台阶上的小奶娃,轻蔑地扯扯唇角。 “这么说,小公主会做这道题?” 皇后侧脸扫一眼岁岁,也有些吃不准,这小丫头是真会还是乱说。 好几次吃过岁岁的亏,皇后不想再冒险。 毕竟,此事事关秦家的未来。 这个答题的机会,她必须留给自家外甥。 “不过就是小孩子的玩笑话,国师大人怎么能当真呢?我大邺朝人才济济,还不需要让一个小孩子来答题。” 微笑着环视一眼阶下众人,皇后的目光落在秦北城等人的方向。 “在座的诸位,可有谁能解开这道难题吗?” “启禀皇后娘娘。”秦继业从蒲团上站起身,“臣下愿意一试。” 格列出题的目的,就是故意想让大邺朝在使臣团面前出丑。 知道秦继业是秦北城家的儿子,一向有才子之名。 如果对方直接答对了,他这道题就失去意义。 “小公主既然能寻到神兽,应该也是才华出众,心智非凡。”格列故意向岁岁的方向一拱手,“臣下倒想先听听,小公主的答案。” 在格外看来,岁岁这么一个小孩子,绝对不可能知道答案。 沈怀瑾也怕女儿答错,被人嘲笑,伤到小家伙。 “小公主年幼不懂事,国师大人何必为难一个孩子?” 连沈怀瑾这个当爹的,都不让女儿答题,足以证明岁岁根本没有这个实力。 秦北城一点也不介意,让岁岁先丢丢人。 “皇上。”秦北城站起身,“依老臣之见,不如就先让小公主说说看,若是说得不对,再让犬子补充也不迟。” “好。”君承安笑着看向坐在身边的岁岁,“岁岁,你就来说说,这些马要怎么分啊?” “再牵来一匹马来,十七匹再加上一匹马是十八匹马。” 小家伙伸出两只白嫩小手,掰着小手指,一边算一边说明。 “老大分一半是九匹马,三分之一是六匹马,九分之一是两匹马……九加六加二是十七匹马,刚好能剩下新牵来的马。” 格列:…… 婉婉:…… 众人:!!! 她竟然真的会? 前几天,沈蕴文才教过她类似的数理题。 生怕自己算错,岁岁转过小脸,看向台阶下坐着的沈蕴礼。 “桃花哥哥,岁岁没算错吧?!” 沈蕴礼赞许地向她竖个大拇指。 “一点都没错。” 看着台阶下格列错愕的表情,君承安朗笑出声。 “格列国师,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格列哪想到,一个小孩子竟然会聪明到这个地步,讥讥一笑。 “小公主聪慧过人,格列佩服之至。” 原本为岁岁捏着一把汗的大臣们,纷纷露出笑容。 “小公主真是厉害。” “是啊,连老臣都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算法。” …… 听着众人夸奖自己,岁岁不好意思地红了小脸,抬手向沈蕴文的方向一指。 “你们别夸我,这是神仙哥哥刚教过我的,要不然岁岁也不会。” 大臣们注视着沈蕴文,或是赞许点头,或是面露惊讶。 一个人聪慧不出奇,能够教会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这样复杂的题目,这可是比做题更难的。 对沈蕴文君,承安早就是十分赏识,正愁没机会封他个一官半职。 “太子伴读沈蕴文,聪慧过人,赐侍读学士,以后就跟在朕的左右,做朕的御前近侍吧。” 沈蕴文挑袍跪到地上:“臣下遵旨。” 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秦北城和秦继业等人,嫉妒的眼睛都要冒火。 婉婉坐在后面,也是暗暗咬牙。 这个该死的沈蕴文,没事教什么数理题啊,害得她计划落空。 想要为难大邺,却被一个小姑娘打了脸。 格列心头愤恨,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微笑。 “小公主机智过人,格列十分佩服,刚刚见谅过小公主的神兽,在下也让小公主见识见识我们草原上的神兽。” 格列抬起右手,吹一声口哨。 半空中,传来一声鹰啸。 一只黑色游隼,从天空俯冲下来,落在格列的手臂上。 格列伸出手掌,抚抚它的背毛。 “这只黑鹰是我们草原上最厉害的猎鹰,鹰神的化身,可以飞行千里找到回家的路,还能独自猎狼。” 他从桌上抓过一颗核桃,随手抛到半空。 黑鹰利落地冲过去,用利爪抓住。 咔嚓—— 一声脆响,核桃当场被抓碎。 岁岁歪着小脑袋,看看他手臂上的黑色猎鹰。 “哇——好厉害。” 太子君泽早就按捺不住,想要在天子面前表现一番。 “本宫最近刚刚驯服一只金雕,国师可有兴趣比试比试?” 对方主动送上门来,格列高兴还来不及。 “好啊,不知道殿下想要怎么比?” 君泽挥挥手,贴身内侍立刻小跑过去。 片刻,两个小太监抬来一只巨大的铁笼子。 笼子里,关着一只金雕。 体型高大健壮,个头足足比格列的黑鹰大上一倍。 “刚刚国师说你的鹰可以猎狼,不如咱们就比上一比,谁先猎到猎物,就算谁赢,如何?” “既然要比总要有个彩头。”格列挑衅的上前一步,“若是太子殿下输了,我国对大邺的岁贡以后全部减免,怎么样?” 当年,匈奴进犯。 沈怀瑾率十万沈家铁骑,一路将匈奴赶到草原深处。 多少将士的鲜血和生命,才换来匈奴人的臣服。 现在,格列竟然敢提出减免岁贡,大臣们自然个个一脸愤怒。 “放肆!”君肆拍案起身,“一个小小臣国,竟然想不交岁贡,你们想造反吗?” “若真是如此……”沈怀瑾也站起来,“本将不介意,再次兵踏草原,血洗匈奴。” “不过就是小小赌注而已。”格列一笑,“若是太子殿下不敢比,那就算了。” 太子君泽不甘心被君潜抢去风头,冷哼一声。 “如果国师的猎鹰输了,草原每年岁贡加倍,国师敢比吗?” 按照当年匈奴投降的约定,每年要进贡大邺朝五万只牛羊。 岁贡加倍,就是十万只牛羊。 他不信,格列还敢赌? 老谋深算的格列,自然不会被君泽的激将法吓到。 淡淡一笑,反将他一军。 “不过就是十万只牛羊而已,我草原人输得起,太子殿下输得起吗?” 君泽:…… 这个格列疯了吗? 君泽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凡事都有万一,万一他的金雕真的输了,他怎么向天子交代? 机智的沈蕴文,很快就想到应付的办法。 “刚刚国师提到,草原去年大雪,冻死牛羊不少,要是太子殿下真的赢了,不知道草原上多少百姓要挨饿。我朝天子一向仁慈,怎么会忍心让属国之民挨饿呢?” 一句话,既显出大国风仪,又完美地化解这一个僵局。 在座的大臣们,纷纷点头。 “蕴文说得不错,匈奴是我大邺属国,朕当然不能这么狠心。” 坐在主位的君承安,微微一笑。 “记得当年匈奴可汗,来我朝求降的时候,曾经献给朕一块上等的羊脂美玉刻成的如意,若是国师赢了,就将这对如意带回去,算是朕的一点心意。如果国师输了,就将你的鹰留下,如何?” 格列也知道,对方不会答应以岁贡为赌注。 只想赢了君泽,好好挫挫大邺的锐气。 “好,一切就依皇上。” 君承安命令福安取来一只绣球,起身握在手里。 “宫廷重地,不宜见血,这只绣球就算是猎物吧!” 格列和君泽各自捧着自己的猎鹰,走到红毯一侧。 斜一眼格列手臂上的猎鹰,君泽冷冷一笑。 提前从婉婉那里得到消息,这只金雕可是他花高价买回来。 个头足比格列的猎鹰大上一倍,连羊都能撕碎。 这一次,一定是他赢! 看二人做好准备,君承安抬起右手,抛出手中绣球。 “开始!” 第87章 他家妹妹可真厉害 格列放飞猎鹰,君泽也松开金雕的绳索。 猎鹰飞过去,抓向地上的绣球。 君泽吹响骨哨,金雕收到信号,飞扑过去,狠狠一爪子抓在猎鹰的尾巴上。 猎鹰躲闪不及,掉下好几片带血的羽毛,转身飞上半空。 金雕立刻飞着追上去。 君泽和皇后、秦北城等人,抬脸注视着半空中的金雕,都是露出笑容。 婉婉坐在后面,也是一脸得意。 这一次,岁岁怎么也不可能再阻挠她的计划。 在体型和力量上,金雕占有优势。 但是论起灵活和速度,它是比不过鹰的。 尤其是格列这只鹰,自幼被训练,早就身经百战。 凭着体型小的优势和技巧,它灵活地射过金雕的攻击。 抓住机会,飞到金雕身后,两爪抓住金雕的翅膀,重新飞过来,落在地毯上。 格列眼看着自己的黑鹰得胜,一脸得意。 “太子殿下,认输了吗?” 眼看着金雕被抓住,君泽气恼地皱眉。 “国师的鹰也没有拿到猎物,现在说赢还早点吧?” “好,那我就让殿下输得心服口服。” 格列嘟唇吹声口哨,口哨就是命令,不同的节奏有不同的喻意。 这声口哨,就要让黑鹰将金雕撕碎。 岁岁坐在台阶上,眼看着两只鹰都受伤流血,一阵心疼。 站起身,她迈着小短腿跑下台阶。 “不许打架,快停下。” 听到小家伙的声音,正准备攻击金雕的黑鹰,乖乖地收起爪子,跳到旁边。 岁岁急急跑过来,扶住受伤的金雕,皱眉白一眼黑鹰。 “看看你,把它的翅膀都折断了,多疼呀!” 黑鹰挨了骂,委屈巴巴地缩起头。 那姿态就像是做错事,被家长骂的孩子。 “还有你这个大家伙。”岁岁嘟着小嘴,白一眼受伤的金雕,“比赛打猎,谁叫你先咬人的?” 金雕挨了训,缩着伤翅,也耷拉下脑袋。 小家伙蹲下身,从身上取出装着伤药的小瓶子,向两个大家伙招招小手。 “快过来,我给你们上点药就不疼了。” 听到小家伙的命令,猎鹰和金雕乖乖地走过来,一左一右在她面前站好。 天空霸主凶悍猛禽,在岁岁面前也成乖乖鸟。 格列:…… 君泽:??? 众人:!!! 君潜墨眸里闪过笑意:“大邺一向讲究以和为贵,看来国师的猎鹰和金雕也和两国一样,准备休战和好。” “说得好。”君承安赞许地看一眼君潜,“每有战事,吃亏的必是百姓。与其金戈相向,不如和平相处。两只猛禽都没有得到猎物,这次就算是平局,国师大人不反对吧?” 扫一眼自己的猎鹰,格列并没有就此罢休。 “比赛还没有结束,怎么就算是平局了?” 君潜冷笑,“那好啊,只要国师大人能让你的鹰拿回猎物,就算我们输。” 他训了几年的鹰,还能不听他的? 格列抬起胳膊,捏住嘴唇,吹响口哨。 听到口哨声,黑鹰转过脑袋。 岁岁一手捏着药瓶,一手扶住它的翅膀。 “把翅膀伸开,我好给你上药。” 猎鹰忙着将脑袋转回来,乖乖地伸开翅膀。 格列:…… “唿——” 格列不甘心地再吹一声口哨。 黑鹰还是没动。 “唿——唿——唿——” 格列鼓着腮帮子,吹得吐沫横飞,脑门儿上都冒出油汗。 站在岁岁面前的猎鹰,仿佛没听到似的,看都没看他一眼。 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四周的大臣们纷纷笑出声来。 “国师大人还是放弃吧。” “您把舌头吹掉也没有,你的猎鹰已经向我们小公主投降了。” “这就是你们鹰神的意思,要让你们匈奴永远向我大邺俯首称臣。” …… 被他人夺走猎鹰,对于草原人可是奇耻大辱,格列又羞又气。 咬着牙转身,坐回自己的位子。 风头没争到,还丢了脸。 君泽心头气恨,皱眉向两个太监摆摆手。 “扔出去喂狗!” “不许扔!”岁岁伸过小手抱住金雕,“你不要它,我要。” 如果不是君泽主动挑衅,根本不会闹出这么多事端。 幸好岁岁及时制止,要不然猎鹰拿到猎物,到时候丢脸的可是大邺。 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鲁莽的儿子? 君承安皱眉瞪一眼君泽,“既然岁岁喜欢,这只金雕就给她吧。” 君泽不敢反驳,瞪一眼岁岁,皱眉走回台阶,重新入座。 君潜和沈蕴文主动走过来,帮着岁岁给金雕和猎鹰包扎好伤口。 君潜牵着岁岁走上台阶,两个大家伙裹着纱布,一左一右卫兵似的跟到她身后。 众大臣和家眷看在眼里,都是暗暗惊奇。 来自各国的使臣团们,脸上的表情也写着震惊。 “早就听说这小公主是神仙下凡,真是厉害啊!” “今天可真是开了眼了。” …… 沈蕴礼坐在杜若身侧,看着远远站在台阶上的岁岁,一脸激动。 他家妹妹可真厉害! 婉婉转过脸,注视着台阶上的岁岁,也是一脸好奇。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好,宴会开始吧!” 君承安一声令下。 乐声起。 宫女送上美酒佳肴,舞姬们走到红毯上跳舞助兴。 格列两次挑衅无果,还被岁岁抢走驯养多年的猎鹰,酒都没喝就找借口带着众人退席。 沈蕴礼喝果子露喝多了,从蒲团上站起身,走向厕所的方向。 婉婉注意到他的动静,悄悄地跟到他身后。 看四下没人,她小跑着追过来。 “蕴礼哥哥,等等我。” 看到她,沈蕴礼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你又想干什么?” “我刚刚不是故意说娘亲坏话的,是那个秦夫人逼我的。”婉婉可怜巴巴地抹抹眼睛,拉住他的胳膊,“哥哥别生气好不好?” 沈蕴礼将信将疑打量她一眼:“你不会又骗我吧?” “我没骗你,他们不光打我,我要是不听话,他们还不让我吃饭。”婉婉拉起裤腿,露出自己的伤痕,“您看,这就是秦夫人打的。” 看到她的伤疤,沈蕴礼撇撇嘴:“谁让你去他们家的,活该!” 婉婉:…… 卖惨无效,婉婉眼珠转了转,转移话题。 “刚刚岁岁妹妹好厉害,竟然连金雕都听她的话。” “那当然……”提到岁岁,沈蕴礼一脸骄傲,“我妹妹可不像你,整天就知道哭哭哭。” 婉婉一心套他的话,强压心头不悦,赔着笑脸。 “蕴礼哥哥,你知道岁岁是用了什么办法驯鹰的吗?” 岁岁能够驯鹰,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 沈蕴礼是沈家人,肯定也知道的。 沈蕴礼打量她两眼:“你想知道?” 婉婉竖起右手:“哥哥告诉我吧,我发誓言替岁岁保密。” 沈蕴礼看看左右,向婉婉勾勾手指。 “你进来,我悄悄告诉你。” 第88章 别怪我心狠手辣 看沈蕴礼上当,婉婉坏坏一笑。 这个蠢货,果然是小孩儿好骗。 迈进房门,婉婉凑到沈蕴礼身侧,将耳朵凑过去,做出倾听的姿态。 沈蕴礼斜她一眼,转身跑出门,砰地将门关紧。 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别住门环。 婉婉:…… 死小孩,竟然骗她? 婉婉急急跑过来,她抬手用力拉拉门,哪里拉得开。 “蕴礼哥哥,你关门干什么?” “哼!”沈蕴礼拍拍手掌,后退两步,“谁叫你和外人一起欺负我娘的,你就在里面好好呆着吧!” 对着门做个鬼脸,沈蕴礼转身跑向大殿广场。 格列两次挑衅失败,还被岁岁抢走驯养多年神鹰,心头郁闷无比,只喝两杯酒就找借口带着使臣团离开。 一更鼓敲响时,君承安站起身,宣传宴会结束。 群臣俯首行礼,君承安斜一眼身侧的太子君泽。 “所有皇子皇女,全部跟朕到御书房。” 众人一起跟着他来到御书房,君承安停下脚步,指着君泽便骂。 “可是太子,竟然冲动之下与使臣打赌,幸好潜儿和蕴文、岁岁及时帮你化解,要不然我大邺颜面何存?” 君泽哪里知道自己会弄巧成拙,忙着跪到地上。 “泽儿一时冲动,请父皇见谅。” “是啊,皇上。”皇后忙着帮儿子说话,“泽儿原本也是看匈奴人太过嚣张,才会想要挫挫他们的锐气,心是好的,只是这法子欠妥当。” “哼!”君承安沉着脸冷哼出声,“身为太子,原本应该是皇弟皇妹们的榜样,你叫?整天就知道驯鹰玩犬,成何体统?连潜儿这个弟弟都比不上,到大殿里去跪上两个时辰,好好给朕面壁思过。” 知道君承安正在气头上,皇后不敢帮儿子求饶,一把拉住君泽胳膊,装出生气的样子。 “还不快去好好跪着。” 君泽站起身,目光阴冷地扫一眼君潜和岁岁,转身退出门外。 君承安深吸口气,压住脾气。 “时候不早了,你们也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岁岁看看站在左手边的沈蕴文,再看看站在右手边的君潜,有点左右为难。 “皇上爹爹,岁岁以后是住在宫里,还是住在家里呀?” 君承安坐到椅子上,宠爱地扶住小家伙的肩膀。 “既然你找到爹娘,当然是住在家里。” “那……”岁岁伸手拉住他的龙袍衣袖,“岁岁以后还能见到皇上爹爹和神仙哥哥、太后奶奶,岁岁舍不得你们。” 找到爹娘,小家伙当然开心。 这些天与君潜等人朝夕相处,突然要离开大家,岁岁也舍不得。 “皇上。”皇后扫一眼岁岁的侧脸,笑着建议,“岁岁天资聪慧,若能有名师启蒙,以后必然成能大器。依臣妾之见,不如让她和悦儿一起在宫里跟着太傅读书,白天入宫,晚上回侯府,岂不是两全其美?” 因为岁岁,害得她计划落空,儿子还要挨罚,皇后当然不会放过她。 故意提出这个建议,不过就是想要将岁岁留在她眼皮底下,方便以后行事。 君承安原本也舍不得岁岁离开,当即笑着点点头。 “皇后说得不错,以后你就白天入宫,晚上住在侯府,好不好?” “好。” 岁岁欣然答应。 皇后站在台阶上,看着君潜和沈蕴文一起将她送往大殿门外,冷冷一笑。 “死丫头,总有一天,本宫要你好看。” “娘娘,丞相大人在侧殿等你。” 一位小太监跑过来,恭敬通报。 皇后带着周嬷嬷和一众随从来到侧殿,示意众人等在门外,迈步殿门。 看到站在秦北城身边的婉婉,她俏脸一沉。 “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本宫,岁岁会驯鹰的事?” “姑母。”婉婉一脸无奈,“这件事情,婉婉也不知道。” “我的好妹妹,今日这件事也不全是坏事。” 秦北城笑着扶住皇后手臂,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 “计划没有成功,但是至少证明,婉婉确实有未卜先知之能,有她这个本事,咱们还愁对付不了一个沈家和君潜?” 皇后轻轻点头,面色也缓和下来。 之前听秦北城说,婉婉有未卜先知的本事,皇后原本也是不信的。 “这话倒是不假,本宫刚刚已经说服皇上,让岁岁每日入宫读书,以后你也做个公主伴读,每日入宫,一来盯着那个死丫头,二来有什么消息也可以及时通报本宫。” “多谢姑母。”婉婉忙着上前一步,“婉婉一定会找机会除掉岁岁,以解姑母心头之恨。” 想到君潜,皇后咬紧后牙。 “眼下最重要的事,不是岁岁,而是君潜。” 一个小丫头,皇上就是再疼她,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君潜可是皇子,不除掉儿子这个强敌,皇后睡觉都睡不安稳。 “姑母不用担心。”婉婉阴笑,“这一次,咱们就来个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什么刀?”皇后问。 “过两天守备大营军演,匈奴王子会借机向我大邺朝挑战,军中士兵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婉婉记得很清楚,是君潜出手将他打败。”婉婉说道。 军演是向臣国展示大邺实力的最好机会。 每年万国来朝的时候,大邺都会在守备大营外进行军事演习,这也是传统。 听说君潜又要大出风头,皇后顿时一肚气。 “本宫绝对不会让君潜再出这个风头。” 婉婉扶住皇后的胳膊:“姑母不能阻止他,咱们就是要让他出风头。” 皇后听出她话里有话:“你是说……” 婉婉阴笑:“婉婉记得很清楚,当时君潜被匈奴王子的弯刀刺伤,如果那刀上有毒,他还能活着回来吗?” “哈——”秦北城笑着一击掌,“不愧是我秦北城的女儿,果然像爹爹。” “可是……”秦继夫有些担心,“万一事情败露怎么办?” “那不是正合我意。” 秦北城手抚着将军肚,一脸得意。 “事情成功之后,本相就把这个罪名安到匈奴人身上。天子大怒肯定会让沈家出兵讨伐。” “好。”皇后轻笑出声,“等到沈家和匈奴两败俱伤的时候,咱们再想办法除掉沈怀瑾,将军权握在手里,看还有谁能和本宫的泽儿抗衡?” 一家人同时笑出声来。 婉婉阴险的弯起唇角。 君潜啊君潜,既然你一心疼爱岁岁,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 …… 镇北侯府。 “来,跟娘亲进来。” 杜若牵着岁岁的小手,走进新收拾好的平安苑。 “以后这个院子就给你住,好不好?” “好大呀!”岁岁环视一眼四周,“岁岁可以在院子里种药吗?” “当然可以。”沈怀瑾笑着蹲下身,“不光这个院子,整个侯府你想在哪儿种就在哪儿种。” “嗯。”岁岁开心地点点头,“岁岁能把小虎虎他们都带来吗?” 沈蕴文笑着接过话头:“娘把几间厢房都收拾好了,你的小虎虎、小鹿鹿……都能住得下。” 沈蕴礼也走过来,“蕴礼哥哥可以帮你照顾它们。” 站在后面的晴儿,笑着眼睛弯弯。 “以后小姐不在的时候,奴婢会帮您照顾您的宠物的。” 大眼睛一一看过众人,岁岁睫毛颤了颤,眼圈就红了。 “你们对岁岁真好……” 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小家伙笑着抬起小手,拍拍胸口。 “岁岁心里暖暖的,好开心,谢谢你们。” “傻孩子。”杜若心疼地将小家伙搂到怀里,“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用说谢谢的。” “娘亲,岁岁不傻。”岁岁急忙给自己辩解,“皇上爹爹说,岁岁很聪明的。”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沈蕴文笑语:“这个我可以做证啊,蕴礼都学不会的数理题,我们岁岁都学得会。” 沈蕴礼小脸一热,皱眉斜一眼自家哥哥。 “二哥,您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行不行?妹妹是神仙下凡,那我肯定比不上。” 第89章 名妓还是禽兽 “少夫人,世子爷送休书来了。” 段明曦闻言充耳不闻,一动不动地盯着镜子里的人。 细眉挺鼻,凤眼红唇,美得热烈张扬,艳光四射。 她嫁给高国公世子高湛十年,可谁会相信她现在依旧是处子之身呢? 她循规蹈矩,三从四德,体贴伺候夫君,尊重孝顺公婆。 如今高家扶持新帝登基有了从龙之功,第一件事情高湛便请旨休了她请陛下赐婚将他的心上人迎娶进门。 镜中出现一个高大宽阔的身影,段明曦透过镜子与高湛的眼睛对视在一起。 一双眸子黑沉望不到底,一张令望京闺秀神魂颠倒的俊脸此时紧绷着。 段明曦忽而笑了。 高湛眉峰微皱,“你笑什么?” “笑我这十年是个笑话。” “段明曦……” “休书呢?给我瞧瞧。” 高湛捏着休书的手一紧,随后还是递了过去。 段明曦展开一看,“不敬公婆?没有子嗣?” 高湛的脸一时红一时紫,面上似是开了染坊般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段明曦将休书放在梳妆台上,随即又拿出一页纸压在上头,“高湛,别人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能生,难道你不知道?” 高湛理亏不语。 段明曦没看他,轻轻地叹口气,“我知道你心里有个人,我只想着夫妻做久了,总能将你的心捂热了,如今看来是我没这个福气。” “段明曦……” “休书我不接,我没犯错,我只答应和离。这是和离书,你看一眼,若是无异议就写上你的名字,从此后咱们一别两宽。” 高湛的眉峰微微一松,他本没打算休她,是怕她不肯和离,故而用休书吓唬她。 “不用看,你拟好了就按你说的办。” “你还是看一眼,分得清清楚楚,从此咱们就是路人。” 段明曦说完退了一步让开镜前的位置,侧头含笑看着高湛。 高湛抿唇,终归是他对不住她,她最后一个要求他答应她,上前一步,弯腰欲拿和离书。 高湛的后背毫不避讳地暴露给了段明曦,段明曦一直藏在袖中的右手猛地抬起,一道银光从镜中闪过。 高湛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杀气袭来,先是一愣,随即就要避开,可段明曦早有准备,她故意示弱,激起高湛仅存的一点愧疚之心,等的就是此刻。 岂容他逃脱! 一剑穿心而过,冰冷的刀锋刺穿高湛健壮的胸膛,他伸手握住剑,满眼惊愕地盯着段明曦,“你就这么恨我?” 段明曦冷冷地盯着他,“若是我嫁给你十年,不许你碰我,心里爱着别的男人,最后一脚踢开你改嫁给他,还给你扣上不孝不举不能生的罪名,你恨不恨我?” “段明曦……” “不要叫我的名字,每一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都让我恶心。你既有心爱之人又何必娶我? 娶了我却又不善待我,我却要承担世子夫人该有的责任与辛劳,觊觎我的嫁妆故意让我管家往里贴银子。 我为了高家呕心沥血,你们这一家子猪狗之辈却视为理所当然。 似你这般自私自利无情无义虚伪恶毒之辈,不杀你如何对得起我这十年!不杀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你想踩着我的名声与骨头跟你的心上人卿卿我我,做梦!” 高湛面色灰白中透着铁青强忍着剧痛,伸手就要把段明曦扯过来,他要与她同归于尽。 段明曦早有预料后退一步,她微微侧头看着高湛,“不只是你,还有你的好爹娘,你的好弟弟好妹妹,你们一家子谁都跑不了。 你们吃我的肉,喝我的血,还要毁我的名声,折断我的骨头,我就要你们都给我陪葬!” 高湛此刻终于感觉到惧怕,“你还要做什么,我的一条命赔你还不够?” “当然不够!你们一家子做过的事情,你心里真的不知道吗?” 高湛的脸色更白了,他知道。 段明曦轻笑一声,“我把他们都骗去了祠堂,我的心腹会将门反锁,泼上桐油,轰,一把火将这高国公府烧得干干净净,你说好不好?” “不要,你放了他们,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你们的命!” 高湛还想要说什么,忽然听着外头大喊,“祠堂走水了,走水了,快去救火啊……” 漫天的火光从祠堂的方向烧起来,段明曦推开窗,侧头看着高湛笑得格外的温柔,“这一场火可真好看啊。” “段明曦,你杀了他们,你也跑不了。”高瞻目龇欲裂,恨不能将段明曦碎尸万段。 段明曦“啧”了一声,“你怎么还没死?” 说完伸出脚尖在刀柄上狠狠一踩,看着高湛重重摔倒在地,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嗤笑一声,“我早就说了,让你们给我陪葬。” 她就没打算活下去。 火势蔓延很快,高湛残留着一口气看着大火烧到了眼前,他看着段明曦换上了她出嫁前的衣裳,看着她对镜梳妆梳了小姑娘的发式…… 他睁着眼睛咽下最后一口气,临死前炽热的火光扑面而来。 段明曦在大火烧过来前,一口饮下了给自己准备的毒酒。 这世上再也没有她眷恋的人和事了,她不想活了。 她这一生颠沛流离历经磨难,幼年被人拐走,差点被卖入烟花之地,当稚妓驯养。 被定远伯府认回后,养父被他们暗害沉船落水而亡,养母大受打击重病归天,家财被人觊觎弟弟被族人害成傻子。 而她回了伯府就被安排嫁给高湛。 高湛有心上人她一个外来人不知道,段家怎么会不知道? 不过是拿着她与高家做了姻亲,谋取好处罢了。 如果再来一遍,她不要再认亲。 她要保护好养父母,保护好弟弟。 不要再嫁给高湛。 *** 段明曦眉毛紧蹙,睫毛剧烈地颤动,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毒药入腹的剧痛还未散去刻骨铭心。 她不是死了吗?可她怎么又睁眼了? “姑娘,姑娘,你终于醒了?”降香听到动静猛地掀起帘子扑进来,“可吓死奴婢了。茜草,快去端一盏水来,姑娘醒了。” 段明曦看着降香,又转头打量着室内的情形,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升起。 她这是真的又活了? 看这摆设是她认回定远伯府时住的屋子?心里不免浮起几分惋惜,若是回到认亲之前多好。 段明曦怔怔地还没回过神,茜草已经端了水进来,弯腰在榻前递到她唇边,“姑娘,喝点水润润嗓子。” 段明曦一盏水下肚,神思逐渐清明,她看着两个丫头问道:“夫人呢?” 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叫这个女人一声娘,这辈子她要把伯府欠她的统统讨回来。 继续 第90章 小手打脸啪啪啪 嘁——” 君悦不屑地轻嗤一声,走到皇后身侧,轻蔑地瞟一眼岁岁。 “你自己连琴都不会弹,还说别人弹错,不懂乱说什么?” 婉婉装出一脸懂事乖巧的样子,笑眯眯注视着岁岁。 “岁岁连五音是什么都不知道,听不懂琴曲也很正常。” 这一句,听上去似乎是帮岁岁说话,事实上却是故意贬低岁岁什么都不懂。 几个嫔妃自然听得出来,只是因为惧怕皇后报复,一个个都是沉默着,没人敢帮岁岁说话。 太后哪里舍得让岁岁受委屈? 右手扶着小家伙的肩膀,太后的目光缓缓扫过君悦和婉婉。 “你们两个年纪可是做姐姐的,就算是岁岁说错了,何必这样嘲讽她?” 君悦一向骄纵,抿抿嘴没出声。 “太后教训的是。”婉婉装出一脸虚心请教的样子,“岁岁,你能告诉姐姐,姐姐哪里弹错了吗?” 哼! 她倒要看看,连五音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岁岁,怎么挑她的错。 “是啊,岁岁。”皇后弯着唇角,嘲弄一笑,“你倒是和大家说说,婉婉哪里弹错了。” “我不会说,但是我可以唱。” 岁岁从太后怀里站起身,轻轻小嗓子。 按照自己记下的曲调,从头到尾哼唱一遍。 “这是青弦姐姐刚刚弹的。” 随后,她又将婉婉弹的曲子,也哼唱一遍。 “这是婉婉刚刚弹的,和青弦姐姐弹的,一共有三个地方不一样。” 婉婉:…… 皇后:…… 她…… 她竟然全记住了? “小殿下,”慕青弦也是一脸惊讶,“你之前可听过这首曲子?” 岁岁摇摇小脑袋。 “没有。” 慕青弦错愕地怔在原地。 只是听过一遍,不仅能听出两首曲子的不同,而且还将所有曲调全部记下来。 哪怕是她像岁岁这样的年纪,也没有这样的实力。 “真是想不到,小殿下竟然有这么一双厉害的耳朵。”慕青弦赞许地点头,“你说得没错,刚刚这位婉婉小姐,确实是弹错三个地方,两处弹高了,还有一处是弹慢了。” “小殿下的耳朵好厉害啊。”站在太后身侧的倚翠笑着感叹,“奴婢可是一处都没听出来。” 皇后也没有想到,岁岁还有这个能力。 生怕慕青弦因此嫌弃婉婉,她轻笑一声。 “本宫这侄女学琴时间尚短,这首曲子也不过是刚学几天,还不太熟悉,让青弦姑娘见笑了。” “刚学几天就能弹到这个地步,已经是非常难得。” 慕青弦注视着眼前两个小姑娘,一脸感叹。 “真是想不到,青弦今日入宫一趟,竟然能遇到两个这么有天份的孩子。” 看出她很欣赏婉婉,皇后立刻趁热打铁。 “我这个小侄女啊,就是喜欢弹琴,青弦姑娘可愿意指点她一二?” 不等慕青弦开口,周嬷嬷就在旁边笑着建议。 “依老奴看啊,不如让青弦姑娘收下婉婉小姐做徒弟,不是更好?” 这些当然都是皇后事先安排,只不过故意让周嬷嬷来说罢了。 慕青弦哪里知道,婉婉是因为重生之后,才有这个所谓的“天分”。 慕青弦赞赏地打量婉婉两眼,略一沉吟。 “婉婉天资出众,只是青弦琴馆中事务繁多,单独教授婉婉小姐,恐怕是没有这个心力。若是皇后娘娘不介意,可以让婉婉到青弦的琴馆,上几堂课试试。” 慕青弦不光弹琴,也制琴、售琴。 名下琴馆里,有来自大江南北的不少弟子。 各种各样有才华的孩子,她也见过不少。 学琴靠的不光是天分,还有努力和坚持。 她也担心像婉婉这样的丞相家大小姐,吃不了这个苦,因此并没有贸然认下这个徒弟。 看慕青弦答应她到琴馆学琴,婉婉一阵激动。 走上前来,向慕青弦行个礼。 “青弦姑娘放心,婉婉一定跟您好好学。” 天平第一次,听到这么美妙的琴声,岁岁心中也是一阵向往。 看看桌上的琴,大眼睛落在慕青弦身上。 岁岁轻吸口气,鼓起勇气。 “大姐姐,岁岁也能去你的琴馆学琴吗?” 比起婉婉,岁岁的天分更加出众,慕青弦对她的喜爱更胜过婉婉几分。 听小家伙主动询问,慕青弦开心还来不及。 “小殿下想学琴,青弦求之不得,只是殿下的身份,恐怕不能每日出宫吧?” “这个你不用担心。”太后笑着说明,“岁岁平常都住在镇北侯府,来宫里上课半天就够了,以后让她每日午后去你那里学琴就是。” “太好了,今日收到这么两个厉害的小徒弟,青弦可真是没有白来。” 慕青弦一手扶住岁岁,一手将婉婉拉过来。 “那就从明天起,每日午后未时,你们两个一起到我的琴馆来,好不好?” 两个小姑娘同时答应。 小孙女有这般天才,太后也是心头欢喜。 “倚翠,将哀家珍藏的凤尾琴拿出来,一会儿给岁岁带上。” “是!”倚翠笑应,“恭喜小殿下,拜得名师。” 婉婉站在旁边,心下好一阵嫉妒。 太后收藏的那一把凤尾琴,可是前朝著名琴师造就的天下名琴,竟然这么轻易就交给岁岁。 这个太后可真是大方! 眼看天色近午。 青弦因为琴馆还有事,收起琴起身告辞,皇后和几位嫔妃也纷纷告辞离开。 太后牵住岁岁手掌,将她带回大殿,下早课的君潜刚好走进来。 看到倚翠将太后珍藏的凤尾琴取出来,君潜好奇询问:“皇祖母这是要抚琴?” 太后自嘲一笑,“哀家这手指僵得跟木柴似的,哪里还弹得动琴?” “这是太后给小殿下学琴用的。” 倚翠擦拭着琴身,将岁岁拜青弦为师的事情说明。 听说岁岁得到青弦的青睐,君潜也是心头一喜。 “好,一会儿本王会将琴交给蕴文,让他帮岁岁带回去。” 倚翠将擦好的琴收给长禄,嘴里还在感叹。 “说起来,那个婉婉也真是厉害,这么小的年纪竟然就会弹琴,真是看不出来。” 婉婉还会弹琴? 君潜有些惊讶看向岁岁,“道长还教过你们学琴吗?” 岁岁摇头:“道观里没有琴,岁岁以前都没见过。” 君潜皱眉。 记得沈蕴文说过,沈家只是找过先生教婉婉读书写字。 婉婉回到丞相府才几天,就算她真是天纵奇才,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学会这么复杂的琴曲。 她是怎么做到的? 君潜还在疑惑,殿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岁岁妹妹、岁岁妹妹……” 六皇子君律,提着袍摆,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把拉住桌边岁岁的胳膊。 “岁岁,快快快……救命……救命呀!” 第91章 一模一样的手帕 岁岁松开琴弦,转过小脑袋。 “谁要杀六哥哥?” “不是六哥哥,是狗?” “狗要杀六哥哥?” 君律:…… “岁岁……”君律着急地晃晃岁岁的手掌,“六哥哥求求你了,你快点吧,要不然一会儿雪儿死了,我娘会伤心死的。” 岁岁不了解情况,太后却最清楚。 君律的母妃是北方夷国的公主,十年前嫁入大邺联姻。 这只名叫雪儿的西施犬,是她嫁入皇宫之前,从家乡不远千里带回来的。 除了儿子之外,这条爱犬就是她最在意的东西。 看君律一脸着急,太后站起身。 “潜儿,你骑上马,带岁岁一起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君潜答应一声,带着岁岁和君律一起离开慈宁宫,来到君律的母妃——淑妃住的长春宫。 寝室内。 淑妃抱着自己的白色西施犬雪儿,正在伤心地抹眼泪。 被她抱在怀里的爱犬,闭着眼睛,呼吸急促,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一位太医弯着腰站在一旁,一脸无奈。 “娘娘,微臣实在无能,真的是不懂这些!” “母妃,我把岁岁带来了。”君律小跑过去,扶住淑妃的胳膊,“您先别难过,快让她给雪儿看看。” 岁岁救下沈蕴文的事,早在宫里传开。 大家都知道这位小公主医术出众,看她和君潜走进来,淑妃拭拭眼角,将爱犬放到床上。 岁岁走到床边,看看躺在毯子上的西施犬雪儿。 “它是中毒了。” 太医都看不出是怎么回事,小家伙竟然一眼看出来,淑妃心头升起一抹希望。 “岁岁,你可有办法救它?” 岁岁将小手伸进袖袋,取出苏木临行前送给她的小药瓶,倒出一颗丹药在小手里。 “这是师父走的时候,送给我的丹丸,可以解毒。” 苏木多年在皇宫里行走,很清楚宫里的水有多深。 生怕自家小徒弟有什么闪失,除了教给她针灸之术外,还特意留下这瓶解毒用的丹药以防万一。 岁岁伸过小手,将药丸送到它嘴边。 “雪儿乖,快张嘴,把药吃了。” 听到她的声音,西施犬乖乖地张开嘴巴,将药丸吞下去。 岁岁接过宫女递过来的棉巾擦擦手。 “再泡一杯菊花甘草茶来。” 两个小宫女答应着跑开,很快就取来一碗冲好的菊花甘草茶,凉送装进水碗。 岁岁两手接过来,捧到雪儿嘴边。 “小狗狗乖,快喝点水,你的肚子就不疼。” 西施犬吃力地伸过脑袋,就着岁岁小手喝下大半碗水,虚弱地躺回毯子。 “岁岁,雪儿怎么样,它还会死吗?”君律担心询问。 岁岁放下手中的水碗,咧嘴回他一笑:“六哥哥放心吧,雪儿不会死,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听说自己的爱犬无碍,淑妃暗松口气,向岁岁和君潜道过谢。 她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注视着床上爱犬,一脸心疼地摇摇头。 “幸好有岁岁,要不然本妃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母妃,雪儿到底吃什么中毒的?”君律问。 “除早上吃过一碗肉粥,没有吃过别的东西。”淑妃红着眼睛叹了口气,“想来是母妃带它去花园散步的时候,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可是……”贴身女婢皱眉开口,“这后花园里,前阵子刚清理过各种有毒的花草,雪儿怎么会中毒,不会是有人……故意投毒吧?” 淑妃瞪一眼女婢:“不许胡说!” 岁岁仰着小脸:“淑妃娘娘你别急,等雪儿肚子不疼了,岁岁帮你问问它。” “娘娘。”贴身女婢扶住淑妃手臂,“要不要……知会皇上一声?” “算了。”淑妃轻轻摇头,“这几日万国来朝,皇上每天忙得不可开支,这等小事没必要烦他。” 淑妃一向低调,并不想因为这些小事闹得后宫不安宁。 “殿下和岁岁匆匆赶来,只怕还没吃饭吧?”淑妃向女婢摆摆手,“快去布午膳吧,别把小殿下饿着。” 留下雪儿在床上休息,众人一起来到厅中吃饭。 注意到柜子上木盒里传来沙沙的声音,岁岁好奇地转过小脸。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怎么还会响?” 淑妃捧过木盒,放到低处的桌子上。 “这是本妃养的蚕。” 岁岁好奇地凑过来,看到树叶上黄绿色的蚕虫,小家伙惊讶得瞪大眼睛。 “这是天蚕吗?” “没想到你还认识这个。”淑妃一笑,“这是我们北地特有的天蚕,前两天使臣团从本妃的老家带回来的。” “以前岁岁只是听师父说过,还没有亲眼见过。” 岁岁两只小手托着粉腮,撑在桌子上,大眼睛好奇地注视着,刚孵化出来的黄绿色小天蚕。 “神仙哥哥你快看,这些蚕宝宝胖乎乎的好可爱。” 春猎时,岁岁救过君律,这次又救下爱犬雪儿。 淑妃正在发愁,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作为谢礼。 看小家伙喜欢,她笑着将盒子推给她。 “岁岁要是喜欢,这几只就送给你养着玩儿吧。” 野生天蚕,一向稀有。 因为气候原因,中原一带并不适合天蚕生长。 使臣团特意带来的二十余只蚕卵,淑妃精心照顾,最后也不过孵化出六只。 侍婢知道此物珍贵,难免有些舍不得。 “娘娘,这……” 淑妃责备地看一眼侍婢,示意对方不要多说。 “岁岁可要记住,天蚕不吃桑叶的,要吃柞树叶。” 岁岁抱着盒子,认真地点点小脑袋。 “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蚕宝宝。” 宫女、太监布好午膳,几人一起坐到桌边吃饭。 岁岁好奇询问怎么养蚕,淑妃一边吃一边向她认真说明。 等众人将午膳用完的时候,一直焉焉地趴在毯子上的西施犬雪儿,也渐渐恢复过来。 从毯子爬起来,摇着尾巴凑到淑妃身侧。 看爱犬恢复如初,淑妃一脸欢喜。 “岁岁的药可真厉害,雪儿这么快就好了。” 岁岁蹲下身,抚抚雪儿的背毛。 “雪儿,你刚刚吃什么肚子疼的?” 听到岁岁询问,雪儿摇摇尾巴,转身跑到殿门外。 停下脚步转过头,向几人汪汪地连叫几声。 知道它是在叫自己,岁岁迈开小短腿跟过去。 君潜带着淑妃和君律一起,跟在雪儿身后走出长春宫宫门。 西施犬一路前行,将众人带到御花园的草坪上,在靠近花丛的方向停下脚步。 君潜伸手拨开花枝,只见下方的枝叶间,挂着一只白色的手帕。 雪儿看到手帕,立刻叫起来。 “汪汪汪……就是这个,刚刚就是舔了舔,我就肚子疼了。” “神仙哥哥小心点。”岁岁小跑过来,拉住君潜的胳膊,“这个手帕上有毒。” 君潜折下两截花枝当筷子,将那只手帕夹过来,在草地上抖开。 手帕比普通的手帕要小上一圈,看样子已经在花丛里时间很久,脏兮兮的满是土尘。 手帕中间的位置,有一团明显的污渍。 淑妃走过来,仔细看看地上的手帕。 “看这手帕大小,好像是孩子用的。” “这上面有字。”君律歪着头,看看上面的字,“‘宁’,宫里谁的名字有宁啊?” 淑妃的贴身侍婢弯下身,仔细看看手帕的用料。 “如果奴婢没认错的话,这应该是江南一带产的柔丝绸,能用得起这种布料的,不应该是小太监或者小宫女,八成是哪位皇子、皇女,或者进宫游玩的贵家小姐落下来。” 岁岁歪着小脑袋,看着草地上的手帕。 “这个手帕怎么和娘亲给岁岁的手帕一样呀?” 君潜一惊:“岁岁,把你手帕拿出来,给哥哥看看。” 岁岁取出杜若给她的手帕,送到君潜手里。 君潜将手帕打开,托在手上。 果然,无论是布料、大小、绣纹,都和草地上的手帕一模一样。 淑妃一笑:“这不会是岁岁以前丢的手帕吧?” “不是。”岁岁摇摇小脑袋,“这手帕是娘亲早上才给岁岁的。” 以前,小家伙一直住在宫里,身上穿得、用的都是清荷等人准备。 昨晚住在沈家,杜若帮小家伙穿的是她帮小家伙做的新衣,手帕也是她亲手绣的。 君潜注视着草地上的手帕,墨眸缓缓眯起。 “本王知道这是谁的。” 第92章 心意算什么狗屁 三哥,这手帕到底是谁的呀?”六皇子君律好奇追问。 “是婉婉的。” 之前,沈家一直把婉婉当成亲生女儿,君潜不难猜到这条手帕的主人就是婉婉。 “可是……”淑妃一脸不解,“这孩子的手帕上怎么会有毒呢?” “淑妃娘娘,这手帕上到底有没有毒,本王还要找太医确定之后才知道。 君潜取出自己的手帕,小心将那条旧包帕裹好塞进袖袋。 “等事情查清楚之后,本王会告诉您,这件事情还请淑妃娘娘暂时不要声张。” 皇宫水深,一点风水草动可能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岁岁和婉婉的身世之争,后宫里也多少都听说些。 这条手帕与岁岁的手帕相同,就算君潜知道手帕是婉婉的,眼下也没有办法证明。 万一皇后借机生事,到时候反倒是害了岁岁和沈家。 岁岁是自家儿子的恩人,淑妃自然不想给她惹麻烦。 淑妃知道这个道理,郑重地点点头。 “秦王殿下放心,本妃明白。” 君潜感激地向淑妃道声谢,帮小家伙带上天蚕和那把凤尾琴,将她送到文华殿,吩咐书房周砚书将沈蕴文找回来。 此时,沈蕴文正在与几位官员、京城名儒一起,讨论春试的考题。 听说君潜有急事找他,忙着从书房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 “出什么事了?” 君潜取出那条手帕,将手帕放到茶碗里,倒一下水进去浸泡片刻,取出试毒的银针刺进去。 片刻,银针刺入水中的部分,果然变成黑色。 “看来,本王猜得没错,上次德秀公主中毒的事,婉婉根本不是不小心,而是故意下毒。” 岁岁皱着小眉毛,一脸想不通。 “小师姐为什么这么讨厌岁岁呀?” “除非……”沈蕴文皱眉沉思片刻,“她早就知道岁岁才是我妹妹,所以才一直想要取而代之。” “肯定是丞相安排的,故意给她做个假胎记,再偷走小殿下的玉佩,好冒名顶替。”周砚书道。 “可是……”长禄接过话头,“丞相一直在南方公干,前两天才刚刚回来,这说不通啊。” “你怎么确定,他不会安排别人来做。”君潜压低声音,“刚刚在慈宁宫,婉婉竟然会弹古琴,连青弦姑娘都惊为天才,可是岁岁说,道观里从来没有琴,她是从哪学的?除非有人暗中帮她。” “那咱们还等什么?”周砚书一脸愤恨,“现在就去告诉皇上,把这些浑蛋一网打尽。” “胡闹。”沈蕴文瞪他一眼,“就凭这一条手帕,怎么扳倒丞相,说不定对方反咬咱们一口,说是咱们沈家陷害婉婉。” “那……”长禄心脏重重一跳,“之前小殿下落水,会不会也是这个婉婉故意的?” 一想到自家岁岁,差点死在婉婉手里,沈蕴文又是愤怒又是心疼。 “我一定会想到充足证据,扳倒丞相,让婉婉付出代价,还岁岁一个公平。” 君潜抬起右手,扶住他的肩膀。 “还有本王。” 岁岁也学着君潜的样子,小手一左一右抓住二人的胳膊。 “还有岁岁,岁岁也要帮忙。” “还有奴才。” “算我一个。” 长禄和周砚书也是纷纷表态。 “好。”沈蕴文一笑,“我们一起把这件事情查得水落石出,让这些卑鄙小人付出代价。” …… …… 第二天午后。 岁岁准时来到慕青弦的琴馆。 跟着她一起来的,打扮成家丁的两名暗卫之外,还有杜若和晴儿。 女儿拜得名师,杜若特意亲自送女儿过来。 几人来到琴馆后院客厅的时候,婉婉和秦夫人刚好也带人过来。 生怕被杜若抢去风头,秦夫人故意抢到前面。 “快快快,把给青弦姑娘的礼物抬进来。” 两个家丁,小心地抬过一只大箱子。 四周琴馆的侍女、学生们,顿时一阵感叹声。 “这么大的箱子,不知道装着什么好东西。” “那还用说,就算不是金银,肯定也是值钱的宝贝。” “不愧是丞相家,好大的手笔。” …… 听着四周的感叹声,秦夫人一脸得意地扫一眼杜若。 “不知道沈夫人,带来什么礼物啊?” 岁岁年幼,不懂这些成年人的心机。 两只小手接过杜若手中捧着的点心匣,小家伙嫩声嫩气地说明。 “我娘亲给青弦姑娘带来,自己做的点心,可好吃啦!” 在她看来,金银珠宝什么的,也比不过自家娘亲亲手做的点心。 “一盒点心。”秦夫人嘲弄地笑出声来,“以前倒是没发现,沈夫人这么小气的?” 看对方又针对自家娘亲,岁岁握着小拳头上前一步。 “你别瞎说,我娘亲才不小气。” 婉婉坏笑:“是啊,你娘亲那不叫小气,叫抠门儿!” 随行而来的秦府丫鬟、家丁们顿时一阵哄笑。 听着母女二人的嘲笑,杜若只是淡淡一笑。 “岁岁,千万不要以为这世间最重要的是金银,送人礼物心意最重要。” 小家伙乖巧地点点头:“娘亲,岁岁记住了。” 婉婉不屑的撇撇嘴。 心意算什么狗屁,这天下哪还有比钱更动人的礼物? 院门内,脚步轻响。 闻讯而来的慕轻弦,带着一位侍女走出馆门。 岁岁抱着点心盒子,将小短腿迈上台阶。 用力抬起小胳膊,将点心送到青弦面前。 “青弦姐姐,这是我娘亲手做的点心,可好吃啦,你尝尝。” 小家伙仰着小脸,一脸天真无邪。 慕青弦看在眼里,喜在心上,笑着将点心接到手里。 “早就听说,沈夫人做的江南点心一绝,这下青弦可是有口福了。” “青弦姑娘客气。”杜若欠身向对方行个礼,“岁岁年幼不懂事,以后还要多劳烦青弦姑娘。” 婉婉屁颠颠地跑到慕青弦面前:“青弦姑娘,我娘亲也带了礼物来给您。” “是啊,青弦姑娘,小小礼物不成敬意。”秦夫人笑着一挥手,“快,把箱子给青弦姑娘送进去。” “且慢!”慕青弦上前一步,拦住众人,向秦夫人歉意一笑,“秦夫人的心意青弦心领了,这些礼物青弦万万不能收。” “素闻青弦姑娘慧心如兰,不贪财富,今儿果然见识到了。不过啊,您可千万别误会,我这箱子里可不是什么金银珠宝。”秦夫人笑着向手下挥挥手,“快,把礼盒打开,让姑娘看看。” 家丁放下箱子,小心地打开盒盖。 众人好奇地凑过去,看到里面放着的东西,都是一怔。 第93章 看你怎么被赶走 箱子里非金非银,而是一株兰花。 株高一尺多,种在一只精致的青花瓷盆里。 鲜嫩的纤细叶片间,竖着一只花剑,上面盛开着几朵白色兰花,花瓣尖上一圈红色边缘。 箱子一打开,立刻幽香四溢。 “原来是盆花啊!” “这就不懂了吧,这可是最名贵的兰花——雪顶汀兰。” “怪不得这么香,这次可是长见识了。” …… 看到那盆雪顶汀兰,慕青弦惊艳地怔住。 看到她的表情,婉婉得意一笑。 毕竟是重活过一辈子,她最了解慕青弦的脾气。 不爱名不爱利,最爱的就是两样东西—— 一是琴,一是兰花。 “这是我们家婉婉精心为姑娘挑选的,说是看到这盆兰花就想到姑娘。”秦夫人笑着扶住慕青弦胳膊,“孩子一点心意,姑娘可千万别嫌弃。” 对方把话说到这份儿上,慕青弦不便拒绝。 “多谢秦夫人和婉婉美意,只是这花实在贵重,不如这样,花我收下,从今日起婉婉的学费全免,如何?” 婉婉是第一天上门求学,秦夫人不想惹慕青弦不高兴。 “到了姑娘的地方,自然是姑娘说了算。” 将两位夫人让到客厅休息,慕青弦一手一个牵住岁岁和婉婉,将二人带到琴室上课。 因为是第一节课,慕青弦只是向二人简单介绍一些基本知识和技法。 “好,你们两个就先从最简单的五音练起。” 岁岁乖乖地认真练习。 婉婉因为早就学过这些,只觉无聊。 “青弦姑娘,这些我都会,什么时候学曲子呀?” “学琴可是急不来的。”慕青弦侧脸,注视着专注练习的岁岁,“你要多向岁岁学习,踏踏实实地练,可不能心急。” 侍女轻手轻脚走进来,“青弦姑娘,南方送来琴木,您过去看看吧?” “好,你们两个好好练习,一会儿我回来可要检查的。” 留下两人一起练习,慕青弦带着侍女走出琴室。 岁岁坐在琴桌边,专心致志练习。 婉婉斜她一眼,眼中闪过冷色。 前世她就是被岁岁比下次,这一世她绝不能允许,同样的事情发生。 注意到慕青弦放在桌案上的名琴,婉婉心中一动。 有了! 拿过桌上修剪琴弦用的剪子藏在衣袖里,婉婉起身走到古琴前。 “岁岁,你快来看呀,老师这架琴好漂亮。” 岁岁坐在琴凳上,小手指认真地拨着琴弦,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知道岁岁一向对药材最感兴趣,婉婉夸张地感叹出声。 “哇,你快来看呀,这琴弦好像是天蚕丝做的。” 天蚕丝? 岁岁停下拨琴的手指,好奇地起身走到慕青弦的古琴前,伸过小脑袋想要仔细看看。 看准机会,婉婉悄悄伸过右手,将剪子对准琴弦,用力一剪。 嗡—— 琴弦发出一声尖厉的声响,当场断成两截。 岁岁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当然是你弄坏的。” 婉婉转身跑过去,拉开门。 “老师,快来呀,不好了,来人啊!” 站在门外的两名暗卫,飞身冲进房门。 附近琴室的学生、琴馆的侍女、下人,客厅里等待的杜若和秦夫人纷纷冲过来。 杜若担心地跑过来,扶住岁岁的肩膀:“出什么事了?” 婉婉恶人先告状:“岁岁把老师的琴弄坏了。” “不是我干的。”岁岁忙着解释,“我只是看了看,没有用手碰过。” 婉婉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尖着嗓子指责。 “岁岁,你怎么能说谎呢,我亲眼看到你弄坏的。” 岁岁气恼地皱起眉,大眼睛瞪着婉婉。 “你胡说,我没有!” 婉婉立刻反问:“你没弄坏琴弦是怎么坏的?” “我……”岁岁一时语塞,“我也不知道。” 刚刚只顾着看琴弦,她并没有注意到婉婉的小动作。 四周的学生们被婉婉误导,纷纷指责。 “心虚了吧,肯定就是你弄的。” “以为自己是公主,就能为所欲为?” “干了坏事还不承认,真是过分。” …… 看众人一齐指责岁岁,杜若皱眉站起身,将岁岁护在身后。 “事情还没有搞清楚,你们凭什么说岁岁弄坏的?” 慕青弦从后院快步走过来:“沈夫人,这是怎么了?” “还能是怎么了?”秦夫人阴阳怪气地开口,“岁岁把您的琴弦弄坏了,被我们婉婉亲眼看到,她还不承认。沈夫人这个当娘的,还护犊子呢!” “如果真是岁岁弄坏的,我一定双倍赔偿,但是我相信我女儿,绝对不会说谎。” 杜若牵住岁岁小手,将她拉到身前。 “岁岁,你好好说说,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婉婉说,琴弦是天蚕丝做的,我就走过来看了看,琴弦突然就断了。“ 杜若转过脸,看向婉婉:“这么说,刚刚婉婉也碰过这只琴,对吗?” 岁岁点点头:“对,她也碰过。” “你胡说。”婉婉哪里会承认,“你说我碰过琴,谁看到了,谁能证明?” 反正琴房里就她们两个人,知道岁岁找不到人证明,婉婉也是有恃无恐。 杜若侧脸看向假扮成家丁的两个暗卫:“你们看到没有?” 两个暗卫都是摇头。 因为不想打扰岁岁上课,二人只是守在门外,并没有进门。 听到婉婉的质问,岁岁转过小脑袋,环视一眼四周。 注意到琴房外的树上,站着几只小麻雀,她小跑过去。 “小鸟们,你们看到没有?” 婉婉:…… 死丫头不会是从悬崖上掉下去,摔傻了吧,竟然去问鸟。 听到岁岁询问,几只麻雀立刻叽叽喳喳地抢答起来。 “叽叽叽,就是她干的!” “是她用剪子剪断的琴弦。” “我也看到了,她是故意陷害你的。” …… 听到几只麻雀的声音,岁岁转过小脸,抬手向婉婉一指。 “小鸟说了,就是你把琴弦剪断的。” “小鸟说的?”秦夫人笑得腰上的肥肉都在哆嗦,“我说岁岁,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啊……真是撒谎都不会撒。” 四周众人顿时笑出声来。 晴儿看着母女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质疑岁岁,早就忍不住。 “秦夫人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我家小姐干的,要奴婢说就是婉婉故意陷害我们家小姐,同样的事情她又不是没干过!” “放肆!”秦夫人脸一沉,“一个奴才也敢在我面前乱说话。” 杜若不想和她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争辩,竖起手掌,示意晴儿不要出声,转脸看向慕青弦。 “青弦姑娘,这里是您的地方,依您看……这件事情如何处理?” “这还不简单?”秦夫人冷笑,“谁把琴弄坏的,就让谁来赔。” “只是琴弦断了,换上新弦还能用,眼下最重要的不是琴,而是谁在说谎。” 仔细看看断掉的琴弦,慕青弦放下古琴,走到众人面前。 “现在我给那个说谎的孩子,最后一个机会。如果你主动站出来承认,我可以不追究。我数到三,弄坏琴弦的那个人,主动站出来。” 杜若伸过两手,鼓励地扶住小家伙的肩膀。 “岁岁,咱们没有做错事,不用害怕。” “恩。” 得到娘亲的支持和信任,小家伙轻轻点点头,抿着小嘴,挺起小胸脯。 秦夫人也不甘示弱地扶住婉婉。 “婉婉,你也不用怕,娘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慕青弦深吸口气,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岁岁站着没动。 婉婉也站着没动。 慕青弦轻吸口气,语气和表情都沉下来。 “到现在你还不肯承认,看来,今天……我只能把你赶出去了。” 婉婉斜一眼岁岁,眼底闪过冷意。 哼! 看你怎么被赶走。 第94章 至于在你这一棵歪脖子上吊死 Q“来人!”慕青弦冷着声调,“帮秦家小姐收拾好古琴,送出门去。” 婉婉:…… 所有人:??? 呆怔片刻,婉婉才回过神来。 “老师,为什么您要赶我走啊,说谎的明明是岁岁。” 四周的弟子们,也是不解地看着慕青弦。 实在不明白,慕青弦这是唱得哪一出? “到现在你还不肯承认吗?” 慕青弦注视着婉婉,一脸失望地摇摇头。 “这前看你天姿出众,我原本以为你会是一位出色的琴师,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有这么龌龊的心思。” “青弦姑娘这话什么意思,明明琴不是我们婉婉弄坏的,为什么要让我们走?” 秦夫人尖着嗓门打断慕青弦的声音,脸上语是不悦。 “难不成就是因为她是公主,青弦姑娘就这么偏心?啧啧,本夫人还以为青弦姑娘当真人品高洁,不想也是这种势力眼的人。” 杜若眼看着慕青弦被她这么捣毁,秀眉皱紧。 “秦夫人何必这样冷嘲热讽,青弦姑娘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 “好啊。”秦夫人抱起胳膊,一脸傲慢,“本夫人倒要听听,青弦姑娘这个道理。” “秦夫人不用着急,事关两个孩子清白,青弦肯定会说个清楚。” 慕青弦压住怒意,语气转为郑重。 “婉婉,你刚刚说,岁岁是如何把琴弦弄断的?” 婉婉不知道慕青弦要搞什么名堂,依旧坚持自己之前的说法。 “她是不小心扯断的。” 慕青弦侧眸,看向站在杜若面前的岁岁。 “岁岁,你告诉老师,婉婉是怎么把弦弄断的?” “她是用剪子剪断的。”岁岁答。 “现在,两个孩子各执一词,咱们就来证明一下,谁在说谎。” 慕青弦侧身,命令身侧的婢女取来一架古琴。 将琴接到手中,慕青弦环视一眼众人。 伸过手指勾住琴弦,猛地用力将一根琴弦扯断,慕青弦纤长手指捏住断裂的琴弦。 “诸位仔细看看,这琴弦断处是什么样子?” 众人仔细看向她手中扯断的琴弦。 阳光下,断裂的丝弦丝丝缕缕,有的长有的短并不整齐。 慕青弦转身抓过剪子,将另一根琴弦用力剪断,同样展示到众人眼前。 “大家再来看看,剪断的琴弦又是什么样子?” 用剪子剪断的琴弦,切口整整齐齐,与扯断的琴弦完全不同。 将手中的琴放到一边,慕青弦取过那架家传的古琴,捏起那根断掉的琴弦。 “古琴所用的琴弦,是用数股纤细的蚕丝编绞在一起做成,不同的断裂方式,会产生不同的断口。现在大家来看看,这琴弦到底是扯断的,还是剪断的?” 自幼学琴、造琴…… 琴弦都不知道弹断多少根。 慕青弦对古琴早就了若指掌,又怎么会被婉婉轻易蒙骗。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琴弦上。 这根断弦切口整齐,足以证明是剪断,而不是扯断。 “这明显是剪断的,看来是咱们错怪小公主了。” “秦家这位小姐,真是贼喊捉贼啊!” …… 婉婉怎么也没想到,慕青弦竟然会从这些细微之处,发现自己的漏洞。 悄悄向后缩了缩,刚刚用剪子剪断琴弦时,硌疼的右手。 “就算这琴弦是剪断的,谁能证明就是我剪的?” “很简单,琴弦除了用丝绞之外,还要涂上鱼胶加固,别说是你们,就算是我想要剪断琴弦,手也会被硌红。” 慕青弦伸出自己的右手,指指虎口和手掌上的红印。 “这就是刚刚我用力剪断琴弦时,胳出来的痕迹。” “岁岁。”杜若笑着拍拍小家伙的后背,“把你的手伸出来,让老师看看。” 生怕慕青弦看不清楚,岁岁抬起两只小胳膊,使劲伸到慕青弦面前。 “老师快看,我真的没剪过。” “岁岁手上没有痕迹,足以证明她没有剪过。” 慕青弦看看小家伙白嫩的手掌,回她一笑,侧眸看向婉婉。 “你呢,怎么不伸手啊?” 婉婉咬着下唇没出声。 秦夫人猜到真相,讥讥一笑。 “哎哟,我说青弦姑娘,孩子还小不懂事,您何必动这么大气呢,不就是一根琴弦吗,您说个数,我们十倍赔偿还不行?” “对不起秦夫人,我慕青弦对学生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人品,您家这样的女儿,青弦不敢收。”慕青弦语气一沉,“来人,送客!” 婢女抬起右手,语气也是冷的。 “秦夫人、秦小姐……请吧!” 身为丞相夫人,走到哪里不是笑脸相迎,无数人捧着。 在慕青弦这里踢到铁板,秦夫人不悦地冷哼一声。 “这天下会弹琴的多的是,至于在你这一棵歪脖子上吊死?婉婉,咱们走,回去娘就帮你请一个更厉害的琴师!” 拉住婉婉,秦夫人拂袖就走。 看到摆在厅门口的兰花,她大步走过去。 一把揪住花柄,将花带盆一起从花架上扯下来。 嘭—— 兰花落地,瓷盘碎裂。 “本夫人倒要看看,你这座琴馆还能开多久!” 抬起一脚,重重踩在花剑上,秦夫人气急败坏地牵着婉婉,走出琴馆大门。 四周众人看着母女二人的态度,顿时群情激愤。 “真是不要脸。” “都被揭穿了,还不承认。” “什么丞相夫人,明明就是个市井泼妇。” …… “好了。”慕青弦抬起顺手,示意众人安静,“大家都回去上课吧。” 众人重新回琴师继续上课练琴,下人们忙着跑过去,收拾起地上掉落的花盆等物。 岁岁一向喜爱花草,看着兰花被踩得不成样子,一阵心疼。 小跑过去,将只剩下两片叶子的根球捧到手里,重新捧到慕青弦面前。 “老师,岁岁可以把花重新种活。” “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慕青弦怜爱地摸摸小家伙的发顶,“好,那就留着吧。” 婢女主动去取来花盆,带着岁岁一起到旁边种植兰花。 杜若一脸歉意地:“青弦姑娘,真是抱歉,都是因为我们两家不合,给您带来的麻烦。” “沈夫人这是什么话,今天我原谅应该谢谢岁岁,让我提前看清这个婉婉本性。”慕青弦回她一笑,语气云淡风清,“要不然收下这样的弟子,将来也只会辱没青弦的名声。” 杜若轻轻点头,又仔细提醒。 “这位秦夫人一向心胸狭隘,只怕不会善罢干休,姑娘还要多加些小心。” “多谢夫人提醒,青弦会多留心的。” 二人正聊着,岁岁和婢女一起捧着种好的兰花回来。 将兰花放到桌角,目光落在弄坏的古琴上。 婢女皱着眉,一脸心疼。 “姑娘就是好说话,就应该让他们赔了琴就走。这天蚕丝一向稀有,上哪里找新弦去?” 慕青弦伸过手掌,指尖轻抚着断弦,秀眉也是皱紧。 “看来,只能用普通丝弦代替了。” “老师别难过。”岁岁仰着小脸,安慰地向她一笑,“等岁岁的天蚕结茧了,送给你做琴弦。” “你……”慕青弦一脸惊愕,“你手里有天蚕?” “恩。”小家伙轻轻点头,“是淑妃娘娘送给岁岁的。” “真的?”婢女一脸欣喜,“太好了,天蚕丝可是最好的琴弦,咱们琴馆里就再也不愁琴弦的事了。” 慕青弦的琴馆,除了教琴,也制琴、售琴。 比起普通琴弦,天琴丝更为坚韧,音色也更加悦色,是制作上等琴的绝佳用弦。 听说岁岁手里有天琴,慕青弦也是难掩喜色。 “那……岁岁有多少天蚕?” 岁岁伸出一只手掌,将小爪爪张开。 “五只。” 慕青弦:…… 婢女:…… 第95章 你就是那个神仙小公主 婢女脸上的喜悦化为失望:“这也太少了,一只琴的弦都不够用。” 岁岁歪着小脑袋,一脸自信。 “蚕宝宝会变成蛾子,蛾子又会生蚕宝宝,以后岁岁就会有很多很多蚕宝宝,老师想做多少琴弦都行。” 小家伙一脸天真,慕青弦却笑得无奈。 为了得到天蚕丝,琴馆里也曾花重金购买过蚕卵,试图自己养殖,根本无法成功。 小家伙还只是个孩子,这五只天蚕能不能养到结茧都是问题。 知道岁岁是一片好心,慕青弦不想把话说重,让小家伙难过。 “要是岁岁的天蚕真的结了茧,就给老师拿过来,好不好?” 岁岁抬起小手,拍拍自己的小胸脯。 “老师的琴弦岁岁全包了。” 人不大,口气倒是不小,慕青弦都被她逗笑了。 “沈夫人到客厅稍坐,我来继续给岁岁上课。” 杜若笑着离开,慕青弦将小家伙牵回琴桌前,她认真指导。 看小家伙熟悉琴弦和最简单的指法,慕青弦又教给她一个简单的小曲子—— 《黄莺鸣》。 上完课,将母女二人一起送出琴馆。 慕青弦还不忘叮嘱小家伙好好练习,三天后再来上第二课。 回到家吃完晚饭,小家伙立刻跑回自己的房间练习。 杜若生怕她累到,让丫鬟取来热水,照顾着小家伙洗过手脸和小脚。 “岁岁,学琴可是不能求于急求,今天就练到这儿,早点睡吧。” 照顾着小家伙躺下,杜若这才离开。 想到答应青弦的琴纺,快要睡着的岁岁,忙着从小被窝里爬出来。 将放在桌上的小木箱抱下来,放到床上。 “小蚕宝宝,你们快点长,老师还等着用琴弦呢!” 随着她的声音,几只天蚕身上缓缓地放出光芒,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起来。 眼看着几只天蚕开始吐丝结茧,岁岁满意地扯扯唇角。 “太好了,等你们变成蛾子,就可以生更多更多的蚕宝宝啦!” 满意地吁了口气,她疲惫地钻回小被窝,闭上大眼睛。 第二天一早。 晴儿端着一盆温水轻手轻地走进来。 注意到岁岁放在床上的木盒子,生怕将小家伙的宝贝弄坏,她小心地捧过盒子放回桌上。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去,注意到里面结出的五只蚕茧,晴儿当场怔住。 记得江南老家的桑蚕,要一个月左右才能结茧。 这天蚕,竟然长得这么快的吗? “嗷——” 晴儿还在纳闷,门外突然一声长啸。 毛茸茸的大老虎,大摇大摆挤开门走时来,在它身后还跟着背着白猫的獒犬和小奶鹿。 几个家伙争先恐后地挤到床边。 这个舔小家伙的手,那个蹭岁岁的脸…… 小奶鹿腿短够不着,急得在床边咩咩叫着直蹦跶。 “你们别闹,痒死我了……” 岁岁咯咯笑着坐起身,看到围着自己的几个家伙,疑惑地眨眨大眼睛。 “你们怎么全来了?” “是秦王殿下送它们过来的。”沈蕴文笑着走进门来,“今天爹爹要在大营里军演,快起床我们一起过去看。” 岁岁激动地坐起身:“二哥哥,岁岁能骑着小虎虎吗?” “能!”沈蕴文生怕她着凉,拉过被子裹住她的小肩膀,“今天是咱们大邺扬国威的时候,让那些草原蛮子,也见识见识我们岁岁的厉害。” 晴儿取来一套适合骑乘的红色猎装,两人一起帮着小家伙穿戴整齐,来到正厅。 坐在客位的君潜,含笑站起身。 少年人一身黑色蟒服,身上披挂着黑色皮甲,比起平日里更添几分铁血气质。 小三公子沈蕴礼同样是一身骑装,早就等得着急。 看着两人进来,立刻小跑过来。 “二哥、岁岁,你们可来了,怎么这么慢呀!” “时间还早呢。”杜若笑着走进来,向几个孩子挥挥手,“快,先去把饭吃了。” 众人一起走进花厅,吃过早饭。 军营重地,杜若不便前往,只能将众人送到门口。 “你们两个要好好照顾妹妹。” 担心小家伙的老虎吓到百姓,君潜特意安排一架马车随行。 岁岁招呼着老虎钻进马车,她也跟着爬进去。 这几天小家伙不在宫里住,君潜也有些想她。 将自己的马绑在马车上,他也跟着岁岁一起坐进车马。 马车前行,岁岁从身上摸出苏木给她的小木人,对照着穴位图背穴位。 看到她手中木人,君潜好奇地转过脸。 “这是什么?” “这是师父给我的小木人,上面的小红点就是穴位。” 靠在大老虎软乎乎的肚子上,岁岁盘着小腿,晃晃手中的小木人。 “神仙哥哥你知道吗?人身上有三十六个死穴。” “是吗?”看着小家伙煞有介事的样子,少年微微弯唇,“什么叫死穴?” “师父说用针扎一下,就能把人扎晕,可厉害啦。” 君潜自幼学武,也曾听教授武学的老师提过,顿时生出几分兴趣。 “岁岁,你能告诉哥哥,哪里是死穴吗?” 如果他能记住这些穴位,与人对战的时候,说不定会有帮助。 “这里叫天海穴,这里是丹田穴……” 小家伙伸出嫩白的小手指,一个一个指点着。 君潜就坐在她旁边,认真倾听,仔细记在心里,不时还会向岁岁询问几句。 少年人一向天瓷聪慧,等到马车驶出城门,他已经记得八九不离十。 “岁岁,快下车呀,咱们都出城门了!” 沈蕴礼一心想要见识见识,自家妹妹怎么骑大老虎,早就按捺不住。 马车一出城门,立刻急急地催促起来。 “来啦。” 岁岁收起小木人和穴位图,拍拍老虎的后背。 “小虎虎,咱们也下车。” 车夫停下马车,挑起车帘。 老虎利落地跳下马车,舒展一下腰身。 君潜跳下车辕,将小家伙也抱下去。 老虎主动弯下前腿,岁岁利落地爬上去,骑坐到虎鞍上。 小家伙一身红色小虎装,骑坐在虎背上,又帅又萌。 “哇——” 看着自家小妹妹帅气的样子,坐在马背上的沈蕴礼,激动的大眼睛都瞪圆。 “岁岁,来,三哥哥和你比赛。”沈蕴礼抬手向前的树林一指,“谁先跑到树林算谁赢。” 沈蕴文在马背笑语:“小礼,一会儿输给岁岁,你可别哭鼻子。” 沈蕴礼抬手蹭蹭鼻子:“二哥少看不起人。” 难不成,他还会输给妹妹? 岁岁两手抓紧缰绳:“我准备好了。” “好,开始。”沈蕴文抬手拍在马背上,“驾!” 一虎一马同时冲出去,奔向前面的树林。 沈蕴文和君潜担心两个孩子出事,骑着马跟到二人身后。 起初,沈蕴礼还与岁岁并驾齐驱,后来就渐渐被落在后面。 毕竟,马匹的速度,自然是比不上山中之王的。 第一个跑到树林边,岁岁示意老虎停下,转过小脑袋看向远处的自家三哥哥。 “三哥,你输啦。” “输了输了,三哥比不过你。” 沈蕴礼笑嘻嘻地追过来,并没有因为输给岁岁生气。 骑着马追过来,沈蕴礼跳下马背,一脸羡慕地看着她的老虎。 “岁岁,你什么时候给三哥也弄只老虎呀?” 岁岁有点为难:“岁岁的老虎是男老虎,不能生小老虎。” 沈蕴礼:…… 老虎:…… 旁边的树林里,突然响起一阵奇异的笛声。 岁岁和沈蕴礼同时转过脸,一个人影缓缓从树林的阴影里走出来。 “你就是那个神仙小公主吗?” 第96章 今天小命是保不住了 T树林间的少年,也就是十一二岁的年纪。 身上穿着一套藏蓝色异族斜襟袍子,编成小辫的黑发上,垂坠着天然宝石。 大概是久被日晒,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长眉下,赫然是一对幽蓝色的眼睛。 高草被分开,少年人一点点地现出身形。 在他身下,竟然是一只装着鞍子的高大黑色野狼。 不仅如此,少年人之后的草地上,还有几个身影若隐若现。 灰色的皮毛,黄色的眼睛…… 也是狼! 沈蕴礼的马匹,惊呼地踏着蹄子后退两步。 老虎也感觉到威胁,弓着腰,做出防备的姿态。 “岁岁别怕!” 沈蕴礼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一层冷汗,心里怕得要死,却还是冲过来。 伸开自己的手臂,用身体护在岁岁面前。 “三哥哥保……保护你!” 嘴上说得勇敢,男孩子的声音却在颤抖。 各种野兽,岁岁在山里见得多了,比狼更凶猛的也吓不到她。 对眼前这个穿着、打扮都与京城中的男孩子,不一样的少年,小家伙更多的是好奇。 “你是谁啊,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注意到少年人蓝色的眼睛,岁岁惊讶地张大小嘴巴。 “哇,你的眼睛是蓝色的,好漂亮,岁岁还是头回看到呢!” 朝诺:…… 拜托! 他带着这么多只狼,小丫头不应该是害怕吗? “你少和我套近乎。”朝诺拧着眉毛,打断岁岁的声音,“我叫朝诺,是草原天狼部的王子,把我的鹰还给我。” 明明见都没见过的人,上来就朝自己要鹰。 岁岁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你说的是什么鹰啊,我什么时候抢你的鹰了?” 小丫头还想耍赖? “就是你之前在宫宴上,抢走的那只黑鹰,那是我养大的鹰王。” “那只鹰原来是你养的呀。”岁岁恍然大悟,“不行,我现在不能把鹰还给你,它的翅膀……” “少废话!” 不等岁岁说话,朝诺皱着眉打断他。 “如果你不把鹰还给我,我就让我的狼吃了你!” 张开唇瓣,朝诺张唇发出一声或急或短的,类似狼叫的啸叫声。 从小在狼群里长大,他是懂狼语的。 听到他的命令,分散在树林和草从中的野狼们,迅速冲过来,呈扇形成岁岁和沈蕴礼围住。 马匹害怕地转身,急急跑远。 老虎全身的肌肉也跟着绷紧,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低沉的长啸。 “呜——” 狼群放慢速度,却并没有停下来。 如果是单只的狼,面对老虎或者会胆怯,但是一群狼情况会完全不同。 沈蕴礼:!!! 完了完了,今天小命是保不住了。 沈蕴礼咬着牙,握紧拳头。 “你们要饿了就吃我,别……别吃我妹妹!” 站到岁岁面前,他牙齿打着战。 “岁岁,快骑上你的老虎跑啊!” 反正两人不可能都跑掉,能跑一个是一个。 早知道,他就多长点肉,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够不够这些狼分的。 沈蕴礼还在胡思乱想,岁岁却笑出声来。 “三哥哥你别怕,狼不会吃咱们的。” 岁岁伸出小手,拍拍身侧老虎的后背。 “你不许打架,快坐下。” 老虎甩甩尾巴,乖乖地坐到地上。 小家伙迈着小短裙,从小肚子发软直哆嗦的沈蕴礼身后走出来。 亮亮的大眼睛,扫一眼四周凶巴巴瞪着她的狼。 “瞪着我干什么,想咬我呀,快坐下。” 听到小家伙的命令,群狼乖乖地弯起后腿,一个个原地坐下。 原本凶巴巴呲着的牙,全收回去不说。 个个低眉垂眼儿的,如同坐过错事后,被主人训得不好意思的狗。 沈蕴礼:…… 朝诺:…… 迈步走到朝诺骑坐的大黑狼面前,岁岁仰起小脖子。 眼睛被树林后的阳光刺到,小家伙抬起小手在眼睛上遮个凉棚,向大黑狼招招小手。 “你能不能低一点,我要和这个小哥哥说话。” 大黑狼前腿一弯,换成一个前俯身的姿态。 狼背上,朝诺一时没注意。 身体前仰,差点摔下去。 紧张得小腿肚子差点转筋的沈蕴礼,看到他的样子,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朝诺自觉丢人,气恼地咬咬嘴唇。 “你想和我说什么?” 抬着小脸注视着狼背上的朝诺,岁岁弯唇回他一笑。 “你的鹰伤还没好,等它的伤好了,我就还给你,好不好?” 朝诺一怔。 “你……真的愿意把鹰还给我?” “你是鹰的主人,当然要还给你了。” 生怕对方不相信,岁岁伸出右手,将嫩白的小手指弯着伸出来。 “不信……我可以和你拉勾。” 将鹰带回侯府养伤后,岁岁就和它聊过天。 那天晚上的国师,并不是它真正的主人。 知道那只猎鹰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还有一个很喜欢他的主人。 岁岁原本就打算,等猎鹰养好伤就将它放走。 朝诺低头,看看小家伙伸出来的手掌,坐在狼背上没动。 他可是草原汉子,才不会和女孩子拉勾。 “岁岁!” “蕴礼!” 跟在两人身后君潜和沈蕴文,这时也追到附近。 眼看着蕴礼和岁岁被一群狼围着,二人立刻打马带着侍卫冲过来。 侍卫们拔刀跳下马背,君潜也利落地飞身而起,拔出手中的剑护在岁岁身前。 一把将小家伙拉到身后,少年人皱眉注视着狼背上的少年。 “你是什么人?” 沈蕴文也大步跑过来,护住沈蕴礼。 岁岁转过脸,笑着解释。 “神仙哥哥,他是那只鹰的主人。” 君潜皱眉打量异族少年一眼。 太傅给皇子们上课的时候,也会向大家讲述周边国家的情况。 据说匈奴有一个天狼部族的小王子,幼时是和狼一起长大,可以通狼语,平常都会骑着一只巨狼。 难道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小王子? “你是匈奴部族王子?” “没错。” 朝诺的目光扫过君潜等人,重新落在岁岁脸上。 “三天之内,把我的鹰送到驿馆。” 对着那么一双单纯的大眼睛,朝诺到嘴边的威胁狠话,僵在喉咙。 嘴唇动了动,他忿忿地抿抿唇。 “要是你敢骗我,我……就去你家,把鹰抢回来。走!” 拍拍大黑狼的后背,朝诺转身,骑着狼奔向树林。 同时,嘴里发出一声长啸。 坐在地上的狼群,站起身跟到他身后。 很快,朝诺和狼群就消失无踪。 “我们也走吧?” 岁岁转身,重新骑上虎背。 君潜看一眼四周,也担心对方还有什么埋伏。 “好,先去营里再说。” “二哥……”沈蕴礼哭丧着脸转过身,“我的马被狼吓跑了,怎么办?” “一匹马而已,人没事就好。”沈蕴文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走吧,二哥和你同骑。” 众人重新上马,奔向守备大营。 沈蕴礼到底是年纪小,好奇心重。 人在马背上,还在询问:“岁岁,刚刚你是怎么让那些狼听话的?” 君潜不想让岁岁的秘密被太多人知道,故意咳嗽一声。 “时间不早了,大家快一点,有什么话回头再聊。” 众人纷纷打马加速,一路急行赶往守备大营。 …… …… 守备大营内,将军林立,军旗招展。 校场高台上。 京城的不少文武大臣都已经在座。 各国的使臣者,也在各自坐在备好的看台上。 身为此次军事演练的负责人,沈怀瑾早提前赶到。 墨衣墨甲站在高台下,正在与几位赶到的大臣们聊天。 马蹄声响,秦北城在手下的护卫中赶到。 马车一侧,婉婉一身骑装,端坐在秦北城新送她的宝驹上。 秦北城走下马车,斜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沈怀瑾,故意笑着向婉婉招招手。 “乖女儿,快过来,给各位大臣们见个礼。” 婉婉打马过来,指挥着自己的马做出一个曲膝行礼的动作。 眼看着这么小的一个孩子,骑马竟然骑得这么溜,将官大臣们都是笑着竖起拇指。 “丞相大人果然是虎父无犬女。” “看来,相爷家要出一个女将军喽!” “小姑娘这么小就会骑马,厉害厉害。” …… 秦北城一笑,故意嘲弄。 “这可要多亏的侯爷,把这么好的女儿送给本相,要不然本相哪有这个福气。” 沈怀瑾一向看不惯他的嘴脸,看一眼马背上的婉婉,不想和一个孩子计较,皱着眉没出声。 “嗷——” 营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虎啸。 第97章 君潜,去死吧! oT婉婉皱眉转过脸,只见远处营门处,狼烟飞腾。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小小的红点。 红点渐近,竟然是一个骑在虎背上的岁岁。 小家伙一身红衣,头发用红色飘带梳成马尾。 不大的小奶娃,小短胳膊小短腿,稳稳地坐在虎背上,身上头发飘扬。 又奶,又萌,又飒。 一人一虎一进营门,立刻就成为全场的焦点。 原本围在婉婉身边的文武大臣们,纷纷转过脸。 “这位就是那位神仙小公主吧?” “乖乖,竟然是骑着虎来的。” “老夫这辈子竟然能看到这种奇事,也算是白活啊!” …… 看到自家女儿,沈怀瑾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笑着向小家伙招招手。 “岁岁,爹爹在这儿呢!” 哼…… 一群没见识的。 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骑术。 岁岁看到他,小手一抖缰绳。 “小虎虎,快点,爹爹在那边!” 老虎立刻提速,距离众人还有十几步远,干脆一个跳跃,直接跳到沈怀瑾面前。 婉婉的马不过就是专门训练出来,供贵家小姐们骑坐的温顺马匹。 不像是上过战场的战马,训练有素,胆量也大。 眼看着一只老虎突然向自己扑过来,四蹄一软,当场吓瘫地在地上。 坐在马背上的婉婉没有防备,一头扎在校场上。 在松软的黄土上,趴出一个“大”字。 旁边的下人忙着将她拉起来。 婉婉身上、脸上满是黄土,因为刚刚摔到鼻子,眼泪在脸上冲出两道泥沟。 那姿态,滑稽无比。 “哈——” 沈蕴礼第一个笑出声来。 站在沈怀瑾身后的几位将领,原本就看秦北城不顺眼,立刻不失时机地嘲讽。 “听到老虎叫一声就吓成这样,还想当女将军呢!” “秦小姐,要不你和我们小公主比比?” …… 婉婉抹一把脸上的土泥,站到秦北城身侧,冷冷地斜一眼众人。 得意什么? 今天收拾了君潜,接下来就是沈家。 等沈家军改成秦家军,看本小姐怎么收拾你们! “将军!”一名传信兵急奔进来,飞身跳下马背,“天子仪仗距营地还有一里。” “好。”沈怀瑾肃起脸色,“所有将士,准备迎接天子。” 沈怀瑾笑着伸出手掌,帮岁岁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 “岁岁,和哥哥们一起上台,爹爹要准备军演了。” 小家伙笑着答应一声,学着之前在沈家军营里看到的,士兵们训练时的样子。 抬起右手,握成小粉拳,击在自己胸口。 “爹爹加油!” 看着小家伙可爱的样子,沈怀瑾早已经是满心柔软。 “爹爹会加油油的,快去吧!” “走吧,岁岁。” 君潜和沈蕴文等人跳下马背,牵着岁岁一起走上高台。 大老虎也摇头晃脑地跟到小家伙后面。 鼓声起。 天子仪仗在御林军的护卫下,缓缓驶入营门。 所有人全部起身,拜跪行礼,山呼万岁。 一身金黄龙袍的君承安,迈步走下马车,坐在车上的皇后也被太监们小心地扶下来。 太子君泽也跟在二人身后,在众人簇拥下走上高台。 君承安坐到主位上,注视着校场上整装待发的士兵,笑着抬起右手。 “开始!” “天子有令,演习开始。” “臣遵旨!” 骑在马背上的沈怀瑾行礼答应,挥下手中令旗。 战鼓敲响。 步兵方阵最先上场,演示阵法组合和变阵。 随后,是装备骑灵的轻骑兵。 校场上,战马嘶鸣,尘烟飞扬。 这辈子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场面,岁岁坐在蒲团上,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台下,激动得小脸都染上粉红色。 “好厉害!” 最后上场的是重骑兵,一身重甲,连马都恨不得武装到牙齿。 三个不同的兵种,在沈怀瑾的指挥下。 时而散开,时而聚到一起。 从突袭到兵种配合,都是训练有素。 坐在台下的各国使臣团,眼看着校场上的演练,都有点笑不出来。 沈家军展示出的强大实力,足以让人齿寒。 哪怕是心里有点想法的属国,也不得不在心里掂量掂量,自己的国家有没有与大邺抗衡的力量。 匈奴国师格列,也是眉头紧锁。 “大邺的实力,果然是不容小视啊!” 匈奴主动臣服后,大邺朝好几年的和平。 原本以为,哪怕是强大的沈家军,久不上战场,肯定也会倦怠。 没想到,眼前的沈家军似乎比之前,还要更厉害。 “哼!”坐在一旁的匈奴大王子巴鲁,不屑地轻哼,“这些兵步和重骑兵,到了草原上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国师可别长他人威风。” 说着,巴鲁转过脸,看向坐在旁边的小王子朝诺。 “朝诺,怎么样,要不要让你的狼王和小公主的老虎比一比?” 朝诺扫一眼高台上小小的红影,垂下长睫毛。 “我的狼王是用来保护部族,不是用来打架的。” 巴鲁不屑地斜一眼朝诺,呸得啐了一声。 “果然是奴隶生下的野种,成不了气候,看我的。” “殿下不要冲动啊!” 格列还要阻止,巴鲁扶着腰上的弯刀站起身,一脸傲慢地扫一眼高台上的君承安和君潜等人。 “之前因为本王子水土不服,没有亲自去宫宴,听说大邺国的皇子都是自幼习武,有人敢和本王子比试比试?” 听到这样挑衅,现场的将官们哪里忍得住? 一个年轻的将军,飞身跳下马背。 “在下守备营副参将,愿意向王子讨教。” 巴鲁狞笑着跳下高台,站到那位年轻参将面前。 自幼力气无比,他的身材也远比普通人要高。 年轻参将已经算是不矮,站到巴鲁面前却只到对方肩膀。 年轻参将并没有被他的体型吓到,大喝一声冲过来。 毕竟是草原第一勇气,巴鲁自幼习武,不光有力气,武功也很高强。 看准机会,他两只大手一抓,将年轻参将抓起来,狠狠向膝盖上一磕。 伴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年轻参将当场吐出一大口血水。 将参将扔到一边,巴鲁装模作样地一拱手。 “不好意思啊,皇上,不小心下手重了些。” 眼看着他这么强悍,在场的文武大臣们都是变了脸色。 “这也太狠了。” “这哪里比试,这不是杀人吗?” …… 高台上。 天子君承安也是眉头紧皱。 君潜皱眉站起身,刚要开口。 岁岁早已经忍不住,站起身,跑下高台。 老虎看她起身,紧跟在小家伙身后跑下来。 看几个士兵要将伤者抬走,小家伙急急跑过来,取出苏木留下的丹药,塞一颗到那个受伤的年轻参将。 “他骨头断了,你们别乱动,用木板子抬。” “拿木板来。” 沈怀瑾挥挥手,几个士兵抬来木板,将伤者抬走就医。 看着几人将伤者抬手,岁岁一脸愤怒地瞪着眼前的巴鲁。 “你这个大坏蛋,怎么能这么打人呢?” “啧啧!”巴鲁冷笑着弯下身,“真是想不到啊,大邺朝最勇敢的人,原来是个小姑娘啊,怎么样,要不要让你的老虎和我比比呀?” 高台上的君承安和沈蕴文、沈蕴礼等人都担心地站起身。 “岁岁,万万不可!” “岁岁!” 沈怀瑾生怕女儿有什么闪失,带着一身重甲冲过来护到她面前。 “殿下想比,本将奉陪。” 几乎是与他同时,君潜也从高台上飞身跃下来。 落在岁岁和沈怀瑾面前,向巴鲁一抱拳。 “秦王君潜,愿意讨教几招。” 眼看着君潜像前世一样,主动迎战巴鲁。 婉婉坏笑着晃晃秦北城的胳膊:“爹爹可安排好了?” “放心吧。”秦北城斜睨着巴鲁身上的弯刀,阴笑,“鹤顶红,见血封喉,哪怕擦破一点皮,君潜也必死无疑。” 婉婉转过脸,注视着台上的君潜和岁岁,眼中满是阴戾。 哼! 一会儿,你的神仙哥哥上了西天,我看你怎么哭? “好啊!”巴鲁看君潜主动应战,阴阴地弯起唇角,“有点胆色,我喜欢。” 沈怀瑾上前一步:“殿下,还是我来吧。” 巴鲁生怕君潜退缩,故意挑衅:“想换人也行,那就代表你认输。” 君潜上前一步:“大邺朝从不认输,大邺朝的皇子也不会认输。” 事关一朝声誉,沈怀瑾也不好再阻止。 “这个巴鲁的缺点是不够灵活,殿下不要与他硬碰硬,多利用身法躲闪,如果不敌立刻后退,本将亲自战他。” 低声提醒君潜一句,沈怀瑾将岁岁拉到旁边,交给副将。 他上前两步,站在二人不远处,做出随时准备出手救护君潜的准备。 校场上。 扫一眼比自己矮半截的少年,巴鲁不屑地扯扯嘴唇。 “殿下,小心了。” 一个箭步冲过去,他伸出大手,抓向君潜衣领。 君潜侧身躲过,反身一脚踢在他的后腰。 一击未中,巴鲁皱眉转过身,不以为然地拍拍身上的土,再次向君潜扑过来。 知道自己在力量上与对方悬殊,君潜利用自己的身体灵活性,左右躲闪。 不时借机踢上一拳,打上一拳。 巴鲁的身材是优点,也是缺点。 被君潜绕的左右转,他的体力也是很快就消耗不少。 几次落空,他皱眉气骂:“像个老鼠似的躲来躲去,算什么?” 君潜冷哼:“莽夫和傻大个才会用蛮力。” 巴鲁果然被激怒,怒喝一声,飞扑过来。 君潜看准机会,抓住他的胳膊,使一个太极手四两拨千两。 巴鲁立刻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扑出去,摔在黄土上。 “好!” 四下里,一片叫好声。 岁岁也是一脸开心。 “神仙哥哥加油!” 巴鲁从地上爬起身,知道再周旋下去对自己不利,抹一把额上的汗,他眯了眯眼睛。 再次冲向君潜,挥拳做出攻击的手势。 右手握住腰上弯刀的刀柄,猛地将刀拔出来挥向君潜。 “殿下小心。” 沈怀瑾急喝出声。 岁岁站在不远处,紧张的两只小手都紧紧地握成拳头。 台上的沈蕴文和君承安等人,也是个个紧张的屏住呼吸。 在众人的注视中,弯刀闪着寒光,闪电一样割向君潜胸口。 眼看着一切重演,婉婉冷冷地弯起唇角。 前世君潜就是这样受伤的。 只不过这一次,刀上有毒。 君潜…… 去死吧! 第98章 小奶包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弯刀雪亮的刀锋,迅速向君潜逼近。 眼看着刀就要砍到君潜胸口,岁岁担心地握紧两只小拳头,胸口里小心脏都要紧张地跳出来,哪里还忍得住? “小虎虎,上!” “嗷——” 听到岁岁的命令,老虎低啸一声,后腿猛地在地上一蹬。 小山一样的身体,带着一阵劲风扑过来,落在巴鲁和君潜身侧。 血盆大口张开,一口咬住巴鲁握刀的右臂。 “啊——” 手臂被老虎咬住,巴鲁吃疼地惨叫一声。 手指无力地松开,刚刚削破君潜衣袍的弯刀,重重地落在校场上,腾起一片烟尘。 借着这个机会,君潜后退一步,险险地躲过一劫。 老虎合拢下颌,咬住巴鲁猛地一晃头。 山中之王的巨力,这一刻尽显无疑。 身高马大的巴鲁,立刻就像断线风筝一样摔出去,重重地落在校场一侧。 原本担心君潜,心都提到嗓子眼儿的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高台上。 原本准备看好戏的秦北城,却是一脸错愕地僵在原地。 张着嘴,伸着脖子,如同一只被噎到的鹌鹑。 坐在他身边的婉婉,也是气得咬住后牙。 岁岁这个死丫头,怎么次次坏她的好事。 校场上。 老虎伸出舌尖舔舔嘴角的血,头一回吃到人血的大家伙,一阵激动。 不等岁岁再次下令,大家伙大步跑过去,冲到摔在地上的巴鲁面前,准备享受难得的人肉大餐。 眼看着牙上还沾着血的老虎,向自己张开大嘴,一口咬下来。 巴鲁吓得脸色苍白,差点当场晕过去。 君潜看在眼里,急忙大喊:“岁岁,快让它停下!” 巴鲁有匈奴王子的身份,如果被岁岁的老虎咬死,匈奴可汗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两国之间保持五年的和平,只怕就会功亏一篑。 到时候,吃苦的可是边关的老百姓。 听到君潜的声音,岁岁急忙开口阻止。 “小虎虎,停下!” 老虎:…… 到嘴的肉,竟然不让吃? 沾着血的尖齿在距离巴鲁的脸,不足半寸的地方险险停下。 岁岁这话再晚说一会儿,巴鲁的小命就没了。 巴鲁躺在地上,一动不敢动,气都不敢使劲喘。 生怕招惹到大家伙,对方一口下来,他就小命不保。 低下头在巴鲁脸上嗅了嗅,老虎到底是有点舍不得自己的美味,伸出舌头在巴鲁脸上舔了一口。 不能吃大餐,尝个鲜也行啊。 猫科动物的舌头上,天生长着锋利的倒刺,可以从骨头上舔下附着的筋肉。 脸上这么嫩的肉,自然更是好舔。 老虎舌头轻轻一下,巴鲁的脸硬生生脱了一层皮肉。 手臂失血再加上脸上的剧疼刺激,这位一向猛勇的草原勇士,眼前一黑,当场晕迷过去。 老虎转身回到岁岁身侧,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边的血,还在回味着巴鲁的肉香。 注视着躺在地上的巴鲁,老虎微微眯了眯眼睛。 要不是小主人阻止,它非饮餐一顿不可。 下次再有机会,它绝对不会错过。 “殿下!” “王子殿下!” …… 匈奴国师格列带着几个手下,飞奔着冲下看台,将受伤的巴鲁扶坐起来。 哪怕是草原第一勇士,巴鲁也不过就是个普通人。 人的骨头,哪里经得起老虎的啃咬。 他的右袖衣袖很快就被血水浸湿,骨头早就被老虎一口咬碎。 右手小臂失去支撑,面条似的耷拉着,就算是治好这条手臂也废了。 从身上取出备用的止血伤药,帮巴鲁简单一下伤口。 好好的一个人带出来,回去的时候废了一条胳膊,他怎么向草原可汗交待? 格列皱眉站起身,愤怒地注视着岁岁,气得胸口起伏。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让老虎咬伤我家王子。” “谁让他用刀砍我的神仙哥哥,活该!” 岁岁攥着小拳头,可爱的小脸上满是愤怒,一对大眼睛都要喷出火来。 神仙哥哥不仅救过她的命,还对她像亲哥哥一样照顾,帮她找到家人…… 在岁岁眼里,君潜早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对方竟然想要杀她的神仙哥哥,小家伙早就气坏了。 格列气得脸都黑了。 想骂,不方便张嘴。 想打,不能动手。 毕竟,小家伙可是大邺朝的公主身份。 “你……”咬牙切齿片刻,国师也只弊出四个字,“太过分了!” 对方和想砍神仙哥哥的人是一伙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岁岁正在气头上,看对方骂她,小眉头皱紧。 “你再敢骂我,让老虎也咬你一口。” 格列:…… 扫一眼还在嚼食巴鲁皮肉的老虎,格列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面对这种猛兽,谁不怕? 生怕格列对岁岁不利,沈怀瑾大步走过来,护在她身侧。 “王子殿下明明已经输了,还要用刀偷袭,这才叫卑鄙无耻吧?” 高台上的沈蕴文、沈蕴礼兄弟也急急地跑下来,护卫到君潜和岁岁身侧。 沈蕴文:“王子殿下偷袭在先,我家妹妹只是为了保护秦王殿下,有什么错?” 沈蕴礼:“就是,他能用刀,我妹妹就能用老虎!” 一众文武大臣、将军士兵都跟着喊起来。 “他打伤我们的人,你怎么不说?” “你们草原人才是不讲道理吧?” …… 匈奴人当然不会善罢干休。 “你们的老虎咬伤我们的王子,必须给我们一个说话。” “把小公主交出来。” …… “放肆!” 高台上,君承安拧着眉走到靠近边缘的位置,声色俱厉。 “校场比试,点到为止。巴鲁明明已经输了,还敢用刀向朕的皇子偷袭,岁岁只是保护哥哥,何罪之有?大邺朝的土地上,容不得你们放肆!” 当着这么多各国使臣者,对方竟然敢偷袭自己的儿子,想要置他于死地。 这已经不仅仅是针对君潜,更是在挑战整个大邺朝的尊严。 无论是作为父亲,还是作为一个皇帝…… 君承安都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一代天子,震动之下,何等威严。 刚刚还嚣张无比的匈奴众人,当场都安静下来。 毕竟,这是大邺的地盘。 天子真的翻了脸,他们可讨不到便宜。 皱眉扫视一眼众人,君承安担心地注视着台下的君潜,语气关切。 “潜儿,可受伤了?” 岁岁转过小脸,担心的打量君潜一眼。 注意到君潜被割开的衣袍,她快步跑过来,伸过小手,拉住君潜的衣袖。 “神仙哥哥,你是不是受伤了,快蹲下,岁岁帮你看看。” “不用担心,哥哥没事。”看小家伙都要急哭了,君潜主动弯下身,拉开身上的衣袍,“你看,只是衣服破了而已。” 注意到他中衣上的淡淡红色,岁岁小嘴一扁。 “哥哥骗人,明明都流血了。” 听说君潜受伤,沈家父子也冲过来,围到君潜身侧。 “怎么样?” “伤哪了,重不重?” …… 明明没有感觉到疼,怎么会流血。 “我真的没事。” 君潜疑惑地拉开外袍,看到白色中衣上的红色痕迹,也是微微一怔。 “这是什么?” 岁岁拉开他的衣袍左右看看,确实没有看到伤口,放了心。 眯着大眼睛,她踮着小脚,仔细看看君潜的衣服,又凑过去用鼻子闻了闻。 “没有味道,不是血,岁岁见过,这个是……” 小家伙歪着头,想了想,大眼睛一亮。 “岁岁知道了,这是巨毒的鹤顶红。” 听到“鹤顶红”三个字,君潜和沈怀瑾、沈蕴文父子同时色变。 君潜身上不可能,突然冒出这种巨毒的东西。 他的衣服是被巴鲁的刀割破。 也就是说…… 刀上有毒! 第99章 小奶包很生气,后果很严重(2) 大家都知道岁岁在医药上的天赋,她认定的东西肯定不会错。 事关重大,沈怀瑾不敢怠慢。 “来人!”沈怀瑾沉着脸挥下右手,“把匈奴使臣全部抓起来。” 一声令下,将士们齐齐响起。 不远处的百余名亲卫兵,立刻提着刀枪冲过来,将格列和受伤的巴鲁等人团团围住。 匈奴使臣团的众人,纷纷拔出自己的刀和武器。 “你们干什么?” “砍伤我们的王子,还要抓人吗?” …… “大家安静。” 格列抬起右手,示意身后的人安静。 扫一眼指着自己的刀剑和武器,他抬起脸,注视着不远处的沈怀瑾。 “侯爷这是什么意思,先是小公主偷袭我族王子,现在又要当场斩杀使团了吗?” “沈卿!”君承安也不明白沈怀瑾为什么这么做,在台上高声喝问,“怎么回事?” “回皇上。”沈怀瑾转身面对高台的方向,“微臣怀疑巴鲁王子的弯刀有毒。” 一句话,震惊全场。 台上台下的大臣、使臣们不约而同地站起身。 “不会吧?” “难道他们想毒杀秦王?” “这些人疯了吧?” …… 秦北城和婉婉都是一怔。 难道,事情败露了? 事关重大,君承安皱着眉,大步走下高台。 秦北城与皇后对视一眼,也带着婉婉和文武大臣一起,跟到君承安身后。 “你们别血口喷人。”格列眉头皱眉,“我家王子的刀上绝对不会有毒。” 巴鲁是格列从小看着长大的,个性冲动狂傲。 前来参加军演之前,格列特别提醒过巴鲁。 挑衅皇子没问题,但是只能打伤绝对不能将皇子打死。 毕竟,眼下还是春季,草原上牛羊还没有养肥,还不是真正和大邺朝撕破脸的时候。 巴鲁一向听他的话,怎么可能在刀上下毒? “有没有毒,验一验就知道。” 注意到两个追着药箱赶过来,准备为巴鲁治伤的军医,沈怀瑾一挥手。 “你们两个,检验弯刀和刀鞘,现场验毒。” 巴鲁一时半会死不了,眼下验毒的事比这些更重要。 两个军医打开医药箱,戴上隔毒的鹿皮手套。 一个取来巴鲁掉落的弯刀,一个从巴鲁身上解下刀鞘。 将一块干净的白布铺在地上,开始现场检查。 仔细擦拭刀身和刀鞘,用银针查验之后,两个军医一起站起身。 其中一个年长的,上前一步报告结果。 “启禀皇上,这把弯刀上的油脂,和刀鞘内的油脂全部都有毒物。” 君承安眉头拧紧:“可知道是什么毒?” “依据颜色推断,应该是鹤顶红。” 谁不知道,鹤顶红是见血封喉的巨毒。 如果刚刚那一刀真的割中君潜,连解药都找不到,他必死无疑。 听到这个结果,君承安勃然大怒。 “你们这是想要毒死朕的皇子吗?” “这……这不可能……”扶住巴鲁的近卫,一脸莫名其妙,“昨天我一直和王子殿下在一起,他真的没有下过毒。” “请皇上息怒,这件事情绝对不是我家王子所为。” 格列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局面,顿时气焰矮了半截,语气也软下来。 “依我之见,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还请皇上明查。” “哼!”秦北城生怕事情败露,查到自己身上,冷哼一声,“刀是你家王子的,不是他干的,还能是谁干的?” 格列毕竟是草原军师,当然也是聪明人,立刻就辩解起来。 “假如真是我家王子想毒死殿下,为什么要在自己的刀上下毒,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我家王子个性冲动,却不至于做出这种蠢事。这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们,想要破坏大邺与草原和平。” 格列抬起两手,深深向君承安行个礼。 “匈奴使团愿意接受贵朝的调查,请皇上还我家王子一个清白。” “皇上。”沈怀瑾也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依微臣之见,这件事情,确实有些蹊跷,还是要查探清楚为好。” 下毒者将毒抹在自己刀上,当面杀人,这种计划未免有点太过儿戏。 匈奴国师格列一向心思深沉,以他的心智,绝对不会允许巴鲁做出这种蠢事。 最初的震怒之后,君承安也重新冷静下来。 深吸口气,压住怒意,他轻轻点头。 “此事关系两国邦交,沈卿,这件事情就由你和大理寺共同调查,务必要查出下毒的真凶。” 视线扫过格列等人,君承安缓缓环视四周的使臣团众人。 “我大邺绝不会是冤枉一个好人,也绝允许任何人在朝的土地上为所欲为。” 格列暗松口气,“多谢皇上,我匈奴使团一定会全力配合侯爷的调查。” “王子伤势危重,先带他到后大帐处理一下伤口。至于其他人,请到后帐接受本侯盘问。”沈怀瑾大步走到格列面前,“国师大人,请!” 两位军医一起动手,将还在晕迷的巴鲁抬上木板,送到后面大帐疗伤。 格列示意一个亲卫跟过去,很配合地跟着沈怀瑾一起到后帐接受盘问。 一直站在后面没出声的小王子朝诺,迈步走到岁岁面前。 “小公主不要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提醒岁岁一句,朝诺转身跟到格列等人身后。 君承安转过脸,关切地扶住君潜的肩膀。 “快去换套干净衣服,仔细洗个澡,省得毒物伤到身体。” 一名副将小跑过来,带着君潜到后面大帐去沐浴更衣。 岁岁担心他的身体,带着老虎一起跟过去。 因为老虎咬伤巴鲁,身上沾上不少血水。 确定君潜平安无事之后,岁岁特意带大家伙去营地附近的河道,洗净身上血水。 一直到黄昏时分,众人一起返回镇北侯府。 天空中,渐渐地下起雨来。 看到几个孩子进来,杜若忙着招呼丫鬟们,拿过棉巾给大家擦雨,煮姜茶暖身。 她就将岁岁搂到怀里,小心地帮女儿擦拭着小脸蛋上的雨渍。 “来,娘亲给岁岁擦擦,可别着了风寒。” 沈蕴礼一边擦脸,一边迫不及待地向杜若说起,自家小妹妹岁岁的英雄事迹。 听说君潜差点中毒,杜若一惊。 “殿下没事吧?” “夫人放心,本王没事。”君潜一笑,“今天多亏岁岁救了本王的命呢!” “殿下救小殿下一命,今天小殿下又救殿下一命,这就叫善因结善果。”长禄笑道。 大家正聊着,外面突然响起脚步声,沈怀瑾冒着大雨走进厅来。 知道他是刚刚从匈奴人住的驿馆回来,大家纷纷转过脸。 沈蕴礼第一个抢着问:“爹,怎么样,查到没有?” 沈怀瑾坐到桌边,抹一把脸上的雨。 接过杜若递过来的热茶,喝下一口,皱眉摇摇头。 “目前还没有什么眉目。” 这个巴鲁王子,可不是省油的灯。 昨天晚上,不光出去喝过花酒,还到赌场里玩到半夜…… 如果有人想对他的弯刀做手脚,根本防不胜防。 想要查出下毒的人,谈何容易? “爹爹快擦擦,别着凉。” 岁岁主动抓着棉巾走过来,扶住沈怀瑾的肩膀,踮着小脚将棉巾伸到他脸上。 “爹爹身上有凉气,会冰着你的。”沈怀瑾笑着接过小家伙手中的棉巾,“来,爹爹自己来就行。” 沈蕴礼毕竟人小,想得简单。 “要我说,干脆把那些匈奴人全抓起来。” 沈蕴文责备地看一眼弟弟:“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巴鲁是匈奴王子,如果我们真的把他抓了,匈奴刚好有借口向咱们发兵。” 沈蕴礼一脸不以为然:“那就打仗呗,难道爹还怕他们?” “打胜仗哪有那么容易的?”沈怀瑾语气沉重,“五年前那一战,我们可是损失了五万多士兵,西北的百姓更是死伤无数。连你的二叔也是因此死在战场上。多少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没了爹娘,你以为打仗是好事?” 他是将军,最清楚战争的惨烈。 每一次的胜利,都是用无数人的鲜血换来的。 沈蕴礼知道自己说错话,惭愧地低下头:“蕴礼知错了。” 杜若主动帮丈夫添上热茶:“这下毒的人,到底会是谁呢?” “这就难说了。”沈怀瑾轻轻摇头,“如果我朝和匈奴再起战事,这些周边小国,刚好可以趁虚而入,或者真是哪国的奸细干的也不一定。” 君潜轻哼:“也不一定是奸细,这大邺不知道多少人,盼着本王死呢。” 猜到他是说皇后和丞相等人,沈怀瑾和杜若同时叹了口气。 “侯爷、夫人……”管家撑着一把伞,急急地趴到厅外的台阶,“婉婉小姐来了。” 厅中众人都是一怔。 婉婉来做什么? 第100章 婉婉秘密暴露(1) 哼君潜一脸不屑地冷哼一声,“这个死丫头不知道又搞什么名字。” 沈蕴礼撇撇嘴,“她肯定是黄鼠狼给猫拜年,没安好心。” “要不然……”沈蕴文略一沉吟,“还是让她进来吧,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坐在主位上的沈怀瑾,皱着剑眉点点头,向老管家摆摆手。 “带她进来吧。” “是!” 管家答应一声,转身撑着伞离开。 “岁岁,来,到娘亲这儿来。” 杜若向岁岁招招手,将小家伙搂到怀里。 听到大门影壁墙后的脚步声,众人同时转过脸,看向入口的方向。 与之前在校场上,鲜衣怒马的傲慢大小姐不同。 跟在门房身后,哆哆嗦嗦走进来的婉婉。 衣发都被雨水淋湿,不少地方还撕破沾着泥水。 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狼狈如一只刚从水里拎出的落汤鸡。 众人谁都不没想到,被带进来的婉婉,竟然会是这副德性。 婉婉几次针对岁岁,还差点害她失去自家亲生女儿。 杜若现在对婉婉,可是一点也同情不起来。 皱着眉将女儿搂紧,冷冷地注视着婉婉没出声。 坐在主位上的沈怀瑾,也是皱着眉沉着脸。 沈蕴礼是个急脾气,第一个忍不住跳下椅子。 挡住走进来的婉婉,一脸嫌弃地上下打量她一眼。 “跟条落水狗似的,脏死的,你不是丞相家的大小姐吗,又到我家来做什么?” “蕴礼哥哥……” 婉婉嘴一扁,哭着向沈蕴礼伸过手掌。 沈蕴礼吓了一跳,躲避瘟疫似的迅速后退两步。 “你少碰瓷,回头又和别人说我打你。” 看沈蕴礼不理会自己,婉婉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到沈怀瑾和杜若面前。 “呜呜呜——娘亲、爹爹,你们救救婉婉吧?” 沈怀瑾皱眉扫她一眼,向管家挥挥手。 “给她换套干净衣服,送回丞相府。” “不要啊……”婉婉甩开管家,扑过来,抱住沈怀瑾的小腿,“今天我在校场弄伤新买的马,干娘说我事事不如岁岁,骂我没用,还打我……爹爹要是把我送回去,婉婉会被她打死的!” “你干娘没说错啊。”沈蕴礼笑出声来,“你原来就是事事不如岁岁。” 站在旁边的长禄和周砚书都是唇角一抽。 小三少年这张嘴,怎么那么会说话呢? 活了大半辈子,多一半的时间都在军营。 每天面对的都是些铁血男儿,沈怀瑾生平最烦的,就是哭哭啼啼婆婆妈妈。 被婉婉哭得心烦,他弯下身将她从自己腿上扯下来。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这是秦家的家务事,本侯没有资格插手!” 坐在旁边的沈蕴文和君潜对视一眼,交换一个眼色。 沈蕴文起身走过来,站到婉婉面前。 “你真的不想回秦家了?” 看沈蕴文询问自己,婉婉忙着卖力演戏。 “他们根本不喜欢我,我回去也是挨打挨骂,二哥……求求你,别把我赶走。” 沈蕴文转过脸,看向沈怀瑾和杜若。 “就算是条流浪狗,跑到咱们沈府门前,也要丢个馒头。” 婉婉:…… 怎么觉得这位是在变着法儿的骂她? 沈蕴文侧眸,扫一眼婉婉。 “爹、娘,依蕴文之见,既然她不想留在秦家,就让她在沈家住上几日,等她把身体休养好,咱们就将她送到慈善堂,也算是对她仁至义尽。” 听着沈蕴文提到“慈善堂”,婉婉暗暗打个哆嗦。 前世里,她就是因为针对岁岁,被送到慈善堂。 那里的堂主,根本就是个黑心黑肺的家伙。 表现上道貌岸然,暗地里做的可是卖人的买卖。 如果真的是被送到那里,只怕连亲爹也救不了她。 她必须抓紧时间,偷到沈怀瑾的调兵虎符,想办法交给自家亲爹。 岁岁头一回听到这个新词,好奇地从杜若怀里转过脸。 “桃花哥哥,慈善堂是干什么的?” 将女儿抱过来,放到自己腿上,沈怀瑾耐心解释。 “慈善堂就是专门收留,没有父母的小孩子的地方,要是谁家缺孩子,也可以去那里将小孩子领回家养着。” 岁岁眨眨大眼睛,“小师姐也被人领走吗?” “那是她的事,岁岁不用操心。”沈怀瑾斜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婉婉,“等这次把她送走,她和咱们沈家就再也没有关系。” 婉婉跪在地上,垂着头没出声。 这个沈怀瑾,竟然和前世一样要将她送到慈善堂。 看来,她必须抓紧时间才行。 抬起脸,婉婉假惺惺地表衷心。 “爹娘、二哥,我以后真的不敢再做坏事了,以前是我对不起岁岁,我以后给岁岁妹妹做牛做马。” 岁岁眨眨大眼睛,打量一眼她的小胳膊小腿。 “岁岁有小虎虎,才不要你这种小瘦马呢!” 婉婉:…… 什么叫瘦马? 她可是良家女子好不好? 这一家子说话,真是一个比一个不中听。 婉婉咬着牙,俯跪在地上,表面上俯低做小,暗地里却在发狠。 为了这个计划,她可是挨了一顿毒打。 哼! 等她偷到沈怀瑾的虎符,她的丞相爹爹告沈家一个通敌卖国之罪,你们就等着抄家发配。 岁岁长得这么好看,刚好卖到教坊司做妓! 杜若从椅子上站起身,向晴儿做个眼色。 “晴儿,带她去换套干净衣服,安排在后院的客房。” 晴儿答应一声,牵着湿淋淋的婉婉离开。 看婉婉走远,沈怀瑾皱眉看一眼儿子。 “蕴文,她可是害过咱们家岁岁的,你怎么能对她心软,还将她留在府里。” “如果蕴文没有猜错,这次婉婉突然回来,肯定也是秦家的安排。” 沈蕴文从椅子上站起身,向父亲一笑。 “这些日子,蕴文和秦王一直在调查婉婉的事,既然婉婉送上门来,索性咱们就来个欲擒故纵,将秦北城之流一网打尽。” 担心自家妹妹受委屈,沈蕴礼一脸担心。 “万一她再欺负岁岁妹妹怎么办?” 岁岁从沈怀瑾腿上爬下来,抬起手背揉了揉鼻尖。 小大人似的将两只小手背到身后,一挺小胸脯。 “三哥哥别看不起人,岁岁可不是好欺负的。” 小家伙奶萌奶萌,还透着几分霸气,一屋子人都被她逗笑了。 一身精甲的沈怀瑾肃目站起身,环视一眼屋中众人。 “好,本侯就看看秦北城这只老狐狸,这次到底要玩什么名堂。” 君潜轻轻点头:“岁岁在宫里的时候,本王会小心盯着,她在沈家的时候,就要辛苦你们了。” “岁岁是我们沈家的女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亲骨肉。” 杜若牵住小家伙软软手掌,珍视地握在自己的掌心。 “我这个当娘亲的就是拼上性命,也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她一根头发。” 第101章 婉婉秘密暴露(2) 当晚。 君潜留在沈家,与众人一起吃晚餐。 与众人一起仔细商量好,应对婉婉和秦家的办法后,君潜仔细叮嘱岁岁几句,带上长禄一起回宫。 这一晚,雨一直下到清晨才停。 刚好是休沐日,不用去宫里上早课。 岁岁依旧像每天一样,早早起床,吃完饭立刻就跑回自己的小院子忙起来。 之前的五只天蚕,经过一轮的培育,现在足足装满两只蚕匾。 踩上小板凳,小家伙将新鲜的构树叶放进蚕匾。 “你们快点吃,快快长大。” 听到外面獒犬将军的叫声,岁岁迈下小板凳出来。 负责值守白天的暗卫,立刻亦步亦趋地跟到小家伙身后。 君潜已经吩咐过,要十二时辰保护岁岁。 两个暗卫一个值白班,一个值夜班,刚好可以保护小家伙身边随时有人保护。 看到跟在岁岁身后的暗卫,婉婉暗暗撇撇嘴。 爹爹果然没有说错,看这人的样子肯定是个高手。 “将军,回来。” 向站在门口,对着婉婉啸叫的獒犬挥挥手,岁岁歪着小脑袋打量婉婉一眼。 “你又想来干什么坏事?” 婉婉:…… “岁岁,你别误会,我不是来干坏事的。” 看到岁岁院子里种着的药草,婉婉阿谀地向岁岁一笑。 “我帮你给药草浇水吧?” “你是不是傻啊,昨天下过雨浇什么水?” 岁岁白她一眼,向落在屋顶上的猎鹰和金雕招招小手。 “你们两个快下来,我看看你的伤。” 猎鹰和金雕听话地飞下来,一左一右落在她身侧。 婉婉站在门口,看着岁岁这么娴熟地驯兽,心中又嫉妒又羡慕。 要是她能打探出岁岁的秘密,以后不就能像岁岁一样驯兽了? 悄悄向岁岁凑近几步,婉婉看看对自己呲牙的獒犬,停下脚步。 “岁岁,这些鸟为什么这么听你的话啊?” “我才不告诉你。” 岁岁看都没看婉婉,小手抚抚猎鹰的羽毛。 解开猎鹰翅膀上的纱布,检查一下大家伙翅膀上的伤。 “伤口已经好了,明天就能送你回主人那里了。” 婉婉听到耳朵里,心中一动。 这只猎鹰应该是匈奴人的才对。 难道说,岁岁要把这只鹰还给匈奴人? 婉婉暗暗一笑。 太好了。 如果她把偷来的虎符,想办法藏到岁岁身上送到匈奴人手里,不就可以让自家爹爹少点麻烦。 想要多从岁岁这里打听点消息,婉婉主动向她凑了凑。 “岁岁,以前都是小师姐不好,只要你能原谅小师姐,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岁岁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落在婉婉脸上:“真的吗?” 婉婉疯狂点头:“小师姐说话算数,骗你我是小狗。” 大眼睛注视婉婉片刻,岁岁想到一个主意。 “你等着。” 岁岁转身跑回房间,抱出苏木留给她的穴位图和木盒,向旁边的藤椅抬抬小下巴, “你过来,在这躺下。” 看岁岁终于肯给自己一个机会,婉婉乖乖地走过来坐到藤椅上,扫一眼岁岁手中折着的图纸和木盒。 “你是想和小师姐下棋,还是玩游戏、打牌啊?” 岁岁伸过小手扶住她的胳膊,打开木盒捏起一根金针。 “我要用你练习扎针。” 之前练习扎针,都是对着小木人练,从来没有拿真人练过手。 既然婉婉愿意让她扎,那就用她练习好了。 婉婉小心脏一哆嗦,慌乱地坐起身想要逃跑。 岁岁捏着针,一脸认真地提醒。 “你别乱动,万一我扎歪,你会被我扎坏的。” 婉婉哪敢让她给自己扎针,慌乱地坐起身准备开溜。 暗卫上前一步,两手伸过来将她牢牢按住。 “公主殿下放心扎,小人会仔细按着她,不会让她乱动的。” 婉婉这个死丫头,好几次针对自家小殿下。 刚好借这个机会,让小殿下好好报报仇。 小手捏住银针,扶住婉婉的胳膊,岁岁小心地对照着穴位图刺进去。 “啊——” 婉婉只怕她把自己扎坏,吓得尖叫出声。 沈蕴文担心岁岁有什么闪失,特意一早就过来看望妹妹。 听到院子里的尖叫声,他带着书童周砚书一起跑进来。 看到被暗卫按在椅子上,正被岁岁扎上第二根银针的婉婉,少年人一怔。 “这是干什么?” “回二公子的话。”暗卫一笑,“婉婉说要向小殿下认错,主动帮小殿下练习针灸呢!” 为了骗取沈蕴文的信任,婉婉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二哥哥,只要岁岁高兴,让我干什么都行,嘿嘿。” 周砚书唇角一抽,差点没忍住笑场。 沈蕴文抬手掩口轻轻咳嗽一声,挡住压不住的唇角。 “你果然是真的改邪归正了,以后做个好孩子,二哥也会原谅你的。” 强忍着手臂上针刺的疼痛,婉婉一脸乖巧。 “二哥放心,我……我肯定做个好孩子……”说到一半,她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啊……” 岁岁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尖。 “呀,这针扎歪了。” 婉婉:…… 等沈家通敌卖国罪名成立,被抄家的时候,她一定要把岁岁扎成刺猬。 岁岁一向勤勉,今天也不例外。 难得有个大活人让她练手,小家伙足足练习半个多时辰,小手都扎酸才结束。 婉婉终于解脱,逃出岁岁院门的时候,不光手臂酸疼,脚都是瘸的。 晚饭的时候,晴儿主动将饭菜送进来。 “夫人说,小姐身上有伤,行动不便,以后在房中吃饭就好。” 坐在桌边,抬起被岁岁扎酸的胳膊捏起筷子,婉婉装出乖巧。 “知道了,谢谢晴儿姐姐。” 吃过晚饭,趁着晴儿指挥着小丫鬟,将饭菜端出房间的机会。 婉婉悄悄翻出香包里准备好的药粉,洒在客厅的香熏炉里。 假装着困了的样子,她打个哈欠走进内室。 “晴儿姐姐,我先睡了。” 一颗解药到嘴里,婉婉爬到床上,装模做样地闭上眼球。 晴儿走进门来,熄灭蜡烛回到外间,拿过桌上没有绣完的帕子。 绣着绣着,只觉得眼皮打架,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确定她睡沉,婉婉爬起身,悄悄地溜出院门。 前世在沈府一直住在十几岁,对于沈府的地形她熟悉无比。 凭着前世记忆,她轻车熟路地避过沈府巡夜的家丁,摸进沈怀瑾的书房。 走到摆着长枪的条桌前,婉婉弯下身,她记得很清楚,书房暗门的机关就在条桌下面。 弯下身,她一块一块摸索着墙砖,寻找机关的位置,脸上还在冷笑。 沈家军的调兵虎符,沈怀瑾肯定藏在密室里。 就算岁岁做回沈家大小姐又怎么样? 只要她偷到虎符,陷害沈家一个通敌的大罪。 沈家上下几百口,一个也别想活。 岁岁也不例外。 等到沈家毁了,她就可以安然地回到丞相府,做她的相府大小姐。 嘭! 书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岁岁抱着苏木留给她的穴位图,抬起小短腿迈进门槛。 第102章 婉婉秘密暴露(3) {"code":"time out","msg":"你输入的id不存在"} 第103章 婉婉秘密暴露(4) {"code":"time out","msg":"你输入的id不存在"} 第105章 小奶娃力挽狂澜(2) 已入秋后,骤雨繁多。 盛知婉站在凭栏居沿廊下,淅淅沥沥的水珠在面前织成珠帘。 “公主,世子已经在外头站了一天一夜了,他旧伤未愈,又淋了雨,若是染上风寒,耽误了明日的殿前封赏可如何是好?” “更何况,世子也是被人算计才会同那农女有了关系,您就算看在他诚心认错的份上,纳了又如何?” “左右不过一个农家女,还能尊贵过您去?也就是分个小院冷着。” 大宫女浣竹站在身后絮絮叨叨。 盛知婉久未动的身子忽然回转过来。 上辈子,她就是听了浣竹的话,将那叫孟央的农家女迎进了门,可结果呢? 从备受刁难的农女,到商铺遍京的孟氏,再到为灾民一掷千金的世子小妾,满京称颂,御赐平妻。 直至最后,她挺着大肚子来到久病难医、还因善妒被贬为庶民的盛知婉面前。 “公主可知自己为何一直难有子嗣,缠绵病榻?” “您早该想到的,可您一直不肯去想。” “如今临了,我也让您清醒一回,是书羡,他说您害我一个孩子,这辈子便该用无所出来赎罪,所以,他每次去见公主时所戴的香囊都是特制的。” “您时时闻着,又怎能有孕?” 盛知婉眼前再次浮现出孟央正红色的衣摆。 是了,那时的祁书羡已不再是个需要依仗她才能在皇城站稳的落魄世子,他拥兵十万,权居一品,哪怕父皇也不得不在他的一怒中将自己贬为庶人。 满京文武,又有谁敢置喙他心爱之人,穿不得正红这件小事? 盛知婉想到这,没忍住唇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意。 直至最后,她忽然笑出声来。 浣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笑弄得莫名其妙:“公主,您笑什么?难道您想通了?不过这事本来也怪不到世子头上。” 盛知婉听着,仔仔细细打量着这个前世自己信了二十多年的婢女。 居然是在这么早的时候,她就爱上祁书羡了吗? 不然,又怎会心疼他在雨中站了区区一天一夜。 “走吧,随本公主去看看世子。” “是!公主!”浣竹眉眼难掩喜色。 …… 盛知婉死前,已将近一年未再见过祁书羡。 哪怕她拖着病体亲手熬煮羹汤,送到他的书房院外,也只能听到其中隐约传来的说笑声。 以及,侍卫那冷冰冰的一句,“右相正忙,夫人,请回吧。” 而今日,那个她无论如何都难以得见一面的男人,一身湿透站在雨中,他的身旁,虽穿着粗布,却依旧难掩娇弱的女子苍白忧心地正在劝他回去。 盛知婉一抬手,抬辇的粗婢脚步立即停下。 浣竹狠狠啐了一口:“呸!不知廉耻的贱人!就她这样的下贱胚子居然也敢拉扯世子!公主,奴婢这就去为您教训教训她!” 话落,也不等盛知婉回答径直朝两人走去。 盛知婉又轻笑一声。 直到浣竹的巴掌又狠又脆落到孟央脸上,那二人似乎这才注意到她,齐齐看过来。 祁书羡几乎是下意识将孟央挡在身后:“知婉,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但孟央是无辜的。” “她也是受我所累!你以前总说世间女子多艰难,她这样的身份若是我不娶,就是要将她活活逼死,你忍心看着她去死吗?” “只是一个名分而已,我答应你,以后绝不见她!”俊美的男子脊背挺直。 孟央捂着被打的侧脸怔怔看着他的背影。 透过雨帘,她又看到坐在繁复轿辇上仪态万千的女子,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带着华贵,而自己的存在,却似为这倾世华贵染上一粒泥泞。 “一个名分而已?你可知道这一个名分,足以让我成为满京城的笑柄?”盛知婉指甲嵌入掌心。 当初,她为了求一道赐婚圣旨,在紫晟殿外跪了三天三夜,甚至,不惜绝食以死相逼。那时祁国公府早已落魄,连架子都不剩,所有人都笑她堂堂公主只知情爱、为了一个男人失智。 可她不在意,只在意他。 而结果…… 也的确可笑! 祁书羡闻言不赞同的蹙眉:“名声而已,怎能跟人命相比?” “呵,”盛知婉看向他身后的孟央,“你呢?如果我给你一笔银钱,保你后半生无忧,你还要做他的妾?” 她声音不算大,语气也并不针对,但就这一句话,却仿佛让雨中的身形似受到了千斤重锤一般,晃了好几下才站稳。 “我……不、民女……民女求公主开恩,民女已经失身,若是不能嫁给他,会被父亲和家人们打死的。” 孟央小脸惨白,咬着唇跪在雨中。 盛知婉垂下眸,“既如此,浣竹,去请宋太医配一副绝嗣药送来。” 继续 第107章 岁岁当场抓包,婉婉无处可逃(2) 大庆朝, 京都平阳侯府朝霞院。 十月初八卯时。 “娘亲!阿娘!呜呜!快醒醒!快醒醒!呜呜……” 一个稚嫩娇憨的女童声音非常急切还带着哭腔,即使丫鬟轻声的安抚和询问也没有停下。 是的, 楚春熙重生了,重生在她八岁那年,带着前世只活到十五岁的所有记忆重生了。 “熙姐儿?……怎的起来那么早,可是做噩梦了?快到娘亲床上来。” 景秋蓉本来睡眠就浅,忽然被女儿的哭叫声惊醒,挣扎着坐起来看向外面,秋日的这个时节,窗外也都没开始透亮,时间还早着呢。 门开了,随着女孩轻促的脚步声,守夜的青衣这会也跟了进来,摸摸索索地点上了一盏油灯,屋里总算有了点亮光。 楚春熙小小身子,影子却从门口窜进去,好长,一直延伸到里屋景秋蓉的帐上,一下影影绰绰。 青衣一面跟上一面抱歉的小声对夫人说:“不知小姐是不是梦魇?哭着闹着一定要找夫人,鞋子都跑丢了一只。” “娘亲!呜呜!”软软糯糯又娇气的哭声,从小在侯府娇养大的孩子也不过八岁,平时还总喜欢抢着和弟弟往她怀里扎。 “熙姐儿快点上来,地上凉,快点到娘亲这来。”景秋蓉的声音急切带着母性的温柔,她稍稍侧过身,还把右手伸出帐外等着拉女儿一把,熙姐儿娇气,偶尔也会闹着过来跟她睡一晚,她早就习惯了。 “阿娘,快,景大将军府要被抄家,来不及了!” “啊!”景秋蓉吓得马上坐直了身子,一条腿都马上跨出了床沿。 “小姐一定是梦魇了,还没清醒呢。”青衣还是觉得好笑,连忙提醒吓出一个激灵的夫人,怕她把小姐的话当了真。 为自己的忽然失态景秋容也觉得好笑:孩子做梦呢! 楚春熙娇小玲珑的身子,这会已经窜到了母亲的床前,一把抓住了母亲伸出来的手:“娘亲,相信熙姐儿,是真的!待会早朝皇上会马上下旨,以外祖父通敌叛国的罪名封门抄家,没有时间了,娘亲!呜呜!” 还没等娘亲反应,楚春熙三下两下就撩开帐子爬上了床,把景秋蓉的手臂抓得生疼,更是一上去就紧紧地抱住她的肩头,挤着贴着稀里哗啦地哭了,惶恐又急切,那个样子是从来没有过的,像是受尽了天大的委屈。 景秋蓉不禁皱了皱眉头,拍着她的小身子安抚起来。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看娘亲搂着她还要哄,甚至还贴着他的小脸亲了一下,但是,但是还不紧不慢不相信,楚春熙急得不行。 重活一世能够再次见到前世早早离她而去的母亲,心里应该是欣喜的,也想长久地保存这份前世早已不再的温存。却知道现在没有多一点时间让她浪费,只能用大声的哭泣来宣泄。 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她重生在外祖家即将被抄家封门的前两个时辰,醒过来刚明白即将发生的状况,就连忙跑过来了。 连忙尽量控制住自己的眼泪,贴着娘亲的耳朵说:“阿娘信我,不然救不了外祖一家,我们也会死得很惨。” “很惨”两个字特意加重,一字一顿连呜咽都没有了。女儿从进门到现在,那条理、那字眼,说出来的话都不像是八岁孩童的,仿佛变了个人一般,景秋蓉不禁微微吃惊。 看娘亲还是没有回应只是身体僵了僵,趁着帐子还没完全撩开,楚春熙连忙把她的头紧紧地抱住转向了自己,迫使娘亲的眼睛直对着自己,手劲比任何时候都大。 是的,她带着前世的所有记忆重生了,既然娘亲认为是梦魇,那就当成前世的记忆都是个梦吧,只要能让母亲相信。 看女儿非常镇定严肃的眼睛,景秋蓉彻底清醒了,可是还是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也不明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儿这样的话从何而来? 一只手拿起娘亲身后的枕头,另一只手捂住娘亲的嘴巴,示意她不要出声,枕头在她面前晃了一下,然后“倏”的一下就在她眼前忽然不见了。 时间紧迫,为了能让娘亲尽快相信并按照她的思路走,自己重生来拥有的金手指不能隐瞒了。 怕灯光太暗娘亲看不清楚,又贴着她的耳朵说了一句:“是神仙姑姑托梦给熙姐儿的,让阿娘赶快回去给外祖母和舅舅报信,她还给了熙姐儿百宝袋,可以收很多很多的东西。” 刚才消失的枕头马上又出现在娘亲面前。 景秋蓉的瞳孔一缩,女儿如此急切的动作和眼神真的不像是梦魇,而且刚才那怪异的一幕,即使帐子里光线不是太强她还是看得一清二楚,东西是凭空不见又出来的,没有神仙都解释不通。 难道女儿说的是真的? 忽然这么寂静,站在帐外的青衣可不认为夫人和小姐是马上睡着了,没来由的忽然觉得自己的手心渗出了汗。 “青衣,快点去把小姐的衣服鞋子拿过来,别让她着了风寒。”虽然丫鬟是自己的心腹,还是得想办法先支开。 天快亮了,父亲景老将军景永诚现在应该已经出门上朝去了,如果事情如女儿所说是真的,那麻烦可就大了,“封门抄家”——那她以后娘家就没有了,一家老小更不知受到如何处置,她可不能不管,而留给她的可没多少时间。 见母亲已经有了七八分相信,楚春熙连忙出声:“青衣姑姑,把米嬷嬷和紫衣姑姑都叫起来。” 青衣听夫人的吩咐已经走到了门口,再听到小姐的话,连忙转过头看了一眼蚊帐依然垂着的床,脚步只是稍微停顿。 这次景秋蓉一点都没犹豫,也朝着帐外吩咐道:“青衣,听小姐的,你们都快点。” 青衣一听连忙跑了出去,刚才小姐后面的话她没听清,但是前面说封门抄家的话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不会是侯爷或者世子提前知道皇宫里的消息,让小姐偷听到了吧? 继续 第108章 相同的字迹(1) 岁岁小手五指并拢,紧紧抓住婉婉的手腕。 “你在往药里放什么?” 晴儿出事后,君潜感觉到事情不对劲。 在岁岁离宫回沈府的时候,他就悄悄提醒过岁岁,一定要盯住婉婉。 整个下午,岁岁的白猫都在晴儿门口睡觉,其实一直在帮自家小主人放哨。 看到婉婉来看晴儿,白猫立刻回去向岁岁报信,刚好抓婉婉一个正着。 “你……你放手……”婉婉用力挣扎,“岁岁,你干什么呀?” 两只小手死死抓住婉婉,岁岁转过小脸。 “来人啊,婉婉下毒了。” 生怕被人发现,婉婉故意伸过手臂,打翻桌上的药碗。 沈怀瑾刚好从军营回来,听沈蕴文说明晴儿出事,父子二人立刻一起赶过来探望。 听到岁岁的声音,两个人加快脚步,一前一后冲进门来。 看到两个孩子拉扯在一起,沈蕴文急忙将二人拉开。 “你们两个怎么突然打起架了?” 婉婉生怕自己的计划败露,哭着扑过来抱住沈怀瑾的腿,将纸包塞到身上。 “岁岁欺负我,我手都被她抓红了。” “你胡说。”岁岁抬起小手指住婉婉,气得小眉毛都扬起来,“明明是你给晴儿姐姐下毒,被我抓到了。” 婉婉自然不会承认:“我没有,你别乱说。” 岁岁也不甘示弱:“你说谎,纸包还在你身上呢!” 沈怀瑾蹲下身,扶住婉婉的手掌,捏捏她的袖袋。 果然,捏到一个小纸包。 沉着脸伸出右手,沈怀瑾语气严厉。 “婉婉,自己把东西取出来。” 婉婉将手伸进袖袋,将那个小纸包取出来,立刻按照预先想好的计策为自己开脱。 “爹爹,这不是毒药,婉婉是怕晴儿姐姐吃药太苦,从厨房里给晴儿姐姐拿的糖粉。” 沈怀瑾打开纸包,岁岁凑过小脑袋,仔细看看纸上的白色纸末。 “你骗人,这不是糖粉,糖粉不是这样的。” “厨房里的李婶婶告诉婉婉,说这就是糖粉,爹爹要是不信,婉婉现在就吃给你们看。” 抓过桌上还留着一些药液的药碗,婉婉两手捧着送到嘴边。 纸上的粉末当然不是糖粉,而是婉婉从厨房里取来的火碱。 她原本是想每天放一点在晴儿的药里,就可以一点点蚕食晴儿的性命,还可以神不知鬼不觉。 哪想到,第一次就被岁岁发现。 这种东西原来就是做点心、包子之类用的,少量吃一点并没有毒性。 看她乱吃东西,沈怀瑾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胡闹!药怎么就能乱吃,你是猪脑子吗?” 平常在军营里,骂手下的兵骂惯了。 今天人在气头上,沈怀瑾也没控制住。 抬起手背抹抹嘴上的药液,婉婉装出一脸委屈的样子。 “岁岁不是说我下毒吗,我就喝给她看,那根本就不是毒,就是糖粉。” 岁岁哪会相信她,急得小手用力晃晃沈蕴文的胳膊。 “桃花哥哥,她又在说谎。” “婉婉!”沈蕴文沉下脸,“你为什么要给晴儿的药里,放这种东西?” “二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怕晴儿姐姐吃药苦,才给她放糖的!” 婉婉抽抽噎噎地哭起来,一边还要针对岁岁。 “岁岁,你为什么老是针对我,晴儿姐姐是因为我才摔倒的,我为什么要给她下毒呀?” 岁岁毕竟还只是孩子,自然比不上她的伶牙俐齿。 “我……我不是,你别乱说……” 看小家伙气得小脸通红,沈蕴文心疼地将岁岁搂到怀里,皱眉注视着婉婉。 “现在是说你的事,你不要老是针对岁岁。” 知道沈蕴文一向疼爱岁岁,不会轻易相信自己,婉婉哭着扑到沈怀瑾怀里。 “爹爹,婉婉真的没有,婉婉是冤枉的呀!” 沈怀瑾这辈子,最烦的就是女人哭哭啼啼的。 “不许哭!” 被婉婉哭得心烦,他一把抓住她的腰带将婉婉拉直。 “既然你说你是从厨房拿来的,咱们把厨娘叫来问问就知道。来人,把李婶子叫来。” 小丫鬟跑着离开,片刻,裹着围裙的厨娘李婶子笑呵呵走进门来。 “侯爷,您是想吃什么点心吗?” “不是点心的事。”沈怀瑾坐到椅子上,手指点点婉婉的药包,“这东西是婉婉从厨房里拿来的吗?” 李婶子看看桌上的纸包,点点头。 “婉婉小姐午后确实去过厨房,向奴婢要糖粉,说是怕晴儿姑娘的药太苦。” 李婶子哪知道婉婉的心思,被小丫头蒙在鼓里,还在帮着她说话。 “要说咱们婉婉小姐真是菩萨心肠,您说晴儿姑娘现在这样子,哪尝得出苦不苦甜不甜的?” 沈怀瑾大手拍拍桌子:“你仔细看看,你给她这是糖粉吗?” 李婶子取过桌上纸包,仔细看看,又用手指头沾一点送到嘴里尝了尝。 “哎呀,这哪里糖粉,这是火碱啊!” 李婶子吓了一跳,忙着跪到沈怀瑾面前。 “这事儿都怪我,当时妇人正在活面,实在是抽不出手,就让婉婉小姐自己去取,肯定是小姐分不清给装错了。”李婶子抬手抹一把眼泪,不住地给沈怀瑾磕头,“晴儿姑娘一向和善,对咱们厨房也一向照顾,妇人可不会给她下毒啊,侯爷明鉴,侯爷明鉴啊!” 李婶子是老管家的儿媳,在府里兢兢业业二十多年。 众人自然不会怀疑,这么一个忠仆会给晴儿下毒。 “李婶子,你别怕,我们不是怀疑你给晴儿下毒。”沈蕴文将哭哭啼啼的李婶子扶起来,“我问你,糖和火碱都放在一起吗?” “对对对,平常都放在一个架子上,奴婢们拿取方便。”李婶子道。 这一切可都是婉婉精心安排,就是担心事情败露,她好能顺利开脱。 听着李婶子说明,婉婉哭着扑跪到沈怀瑾面前。 “全怪婉婉太笨,拿错了东西。晴儿姐姐是因为婉婉才会摔伤的,婉婉还差点让她吃错东西,婉婉该打!” 李婶子是个心善的,只当是自己偷懒害婉婉弄错,主动帮婉婉求情。 “侯爷,这三、四岁的孩子哪分得清这些,您要罚就罚奴婢吧!” 有李婶子的证词佐证,沈怀瑾也只当是一场误会。 “幸好岁岁及时发现,才没有酿成大错,还不向岁岁道歉?” 婉婉知道自己逃过一劫,乖乖走到岁岁面前。 “岁岁,对不起,姐姐刚刚错怪你了。” 岁岁嘟着小嘴,将脸扭到一边,理都没理她。 沈怀瑾向丫鬟摆摆手。 “带婉婉回去罚站,一个时辰,一会儿也不许少!” 这火碱虽不是巨毒,如果吃多了,对身体也是不利。 因为婉婉的一时失误,差点让晴儿吃下异物,沈怀瑾当然不会纵容婉婉。 婉婉装着懊悔的样子,跟着头跟着小丫鬟走出门去。 “爹爹。” 岁岁抬起长睫毛,看看有点凶的沈怀瑾,伸过小手怯怯地拉住他的衣角。 “岁岁真的以为小师姐在下毒,岁岁不是故意针对小师姐的。” 沈怀瑾知道是自己刚刚对婉婉发火,把小家伙吓到。 看小家伙一脸委屈,铁血心肠的男人,也是瞬间成了绕指柔。 “爹爹不是凶岁岁,爹爹知道你是关心晴儿姐姐。” 伸过大手将小家伙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沈怀瑾笑着向她竖个大拇指。 “今天,可是多亏得我们岁岁,晴儿姐姐才没事,你可是立了大功呢!爹爹的军营里,干了错事要罚,立了功要奖励,”沈怀瑾轻轻点点小家伙的鼻尖,“爹爹就封你当个小将军,回头给你做一套小皮甲,好不好?” 岁岁开心地弯起唇角,“谢谢爹爹。” 第109章 相同的字迹(2) 沈怀瑾将岁岁放到地上,站起身,注视着眼前个头都要赶上自己的儿子,语气转为深沉。 “我和你一样,也希望尽快把事情弄清楚,可是,蕴文啊……” 沈怀瑾目送岁岁走远,抬起手掌扶住沈蕴文的肩膀。 “有些事情急不得,眼下这种情况,就算是送到大理寺的大堂上,也不可能定婉婉的罪,你明白吗?” 沈蕴文轻轻点头。 沈怀瑾侧脸,注视着床上还在昏迷的晴儿。 “一会儿我会交代你娘,让人仔细守着晴儿,绝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父亲,还有一件事,文儿要告诉您。” 沈怀瑾将之前去匈奴会馆时,秦北城陷害沈家的事情,向沈怀瑾说明。 “婉婉只是一个孩子,不可能写下什么书信。”沈怀瑾皱眉,“看来,咱们这府里果然有内鬼,之前偷虎符的人说不定就是写信的人。” “那封信虽然咬坏了,但是一些笔画还能看清楚,这几天我会搜罗府里会写字人的笔迹,仔细对比,肯定能找到真凶。” 当仆人的,能认识字的不多,能写字的就更不多。 写字的人就算是刻意改变字体,也会在不经意之间,暴露出自己的笔体、习惯。 只要收集府中人的笔迹,就可以找到那个写假密信的人。 二人正说着,杜若也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回来。 听说沈蕴文要查对笔迹,杜若立刻取来府里下人们领月钱的签名册。 “府里但凡会写字的,都会签名领取月钱,你可以先拿回去看看。” “好,蕴文再在就去。” 接过杜若给她的签名册,沈蕴文立刻回到自己的书房。 取出那封写得不成样子的密信,小心地在桌上铺平,认真对比。 一个字一个字,一个比划一个比划认识对比…… 整整一夜,沈蕴文都没睡。 将整个签名册上的签字,全部对照一遍,却并没有发现有相似的笔迹。 用冷水帕子擦把脸提提神,沈蕴文疲惫地坐回桌边。 目光落在桌上的密信,沈蕴文突然想到一件事。 之前只顾着查看字迹,怎么就没想来看看纸和墨。 捧起桌上的密集,沈蕴文仔细查看。 自幼早慧,沈蕴文最喜欢的就是读书习字,对于纸张也最了解。 很快,他就认出这是四五分熟的拨云纸。 这种纸纸张细腻,比较受墨,适合初习字的孩子使用。 沈府里用这种纸的只有沈蕴礼、婉婉和岁岁三个字。 难道…… 沈蕴文捏着纸的手指,微微一颤。 真是婉婉写的? 不过很快,他又否定这种推测。 婉婉写字倒是不错,可是毕竟只是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写信。 “二公子!”一位小厮走到门口,“南楚王和王妃过来给夫人祝寿,夫人让小的请您过去见客。” “好,我知道了。” 将密信仔细收好,装进上锁的抽屉,沈蕴文仔细洗漱,换上一套衣服来到前厅。 …… …… 客厅里,杜若和沈怀瑾都在。 寿宴的事是提前准备好的,早就通知过许多族里的亲朋好友。 晴儿突然出事自然也不方便取消,一切只能照旧进行。 同族的耆老和长辈们都在,正在与南楚王楚钰聊天。 王妃沈怀瑜则指挥着下人,将准备好的礼物送进来。 “这一箱子是上等的织云绸,回头给咱们家岁岁做几套夏衣,又舒服又凉快。” 婉婉抱着准备好的礼物,笑着走进客厅,将装裱好的百寿图送到杜若手里。 “祝娘亲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看到她,沈怀瑜夫妇都是一怔。 “这孩子……” 当着这么多人,杜若不必说得太过明白。 “哦,婉婉在相府里受委屈,说是想回来,我们就让她暂住几天。” 楚钰和沈怀瑜都是聪明人,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隐情,也没有多问。 “娘亲快看,婉婉让人把字都裱好了,您看看喜欢吗?” 婉婉将手中的图展开,两手捧着送到杜若面前。 昨天晚上因为晴儿的事,差点暴露。 她特意拿来这幅字,就是想要利用这幅图,搏回杜若的同情和关心。 看到那幅沾着血的百寿图,想起自己以前,手把手指导她写字的情景,杜若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楚钰站起身,接过婉婉手中的字,仔细看了看,轻轻点头。 “看不出来,这孩子小小年纪,竟然能写这么一笔好字。” 旁边的几位族中长者和客人,也是纷纷露出赞许的表情。 “不愧是沈夫人教出来的,果然厉害啊!” 听到对方夸奖自己,婉婉眼底闪过一抹得意。 楚云庭毕竟年纪小,对这些可不感兴趣,一对眼睛注视着门外。 “舅母,岁岁妹妹怎么还没来呢?” “我在这儿!” 脆生生的奶音从远处响起,一身彩衣的岁岁和君潜一起走进来。 走到台阶下,小家伙松开君潜手掌,张着小胳膊小蝴蝶一样飞进来,伸手拉住杜若手掌。 “娘亲,快去看岁岁给你准备的礼物。” “来,姑母也瞧瞧,咱们小宝贝准备的什么礼物。” “咱们也来看看。” …… 大家纷纷起身,跟在小家伙身后走进客厅。 此时,长禄正指挥着几个宫里的太监,小心翼翼地将盖着红绸的一只大花盆抬进来。 沈蕴文刚好走到门口,也是好奇地站到一边。 婉婉原本以为,岁岁会送什么奇珍异宝。 看到抬进来的花盆,不屑地撇撇嘴,故意嘲讽。 “岁岁,你不会是准备送给娘亲一盆花吧?” 堂堂小公主,只送一盆花,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才不是花呢!”几个太监将花盆放到台阶下,岁岁挥挥小手,“你们快把布揭开,给娘亲看看。” 长禄小心地走过去,将红绸揭开。 看到红绸下露出来的东西,所有人都是惊讶的瞪大眼睛,惊叹出声。 种在花盆里的竟然是一株杨梅树,一人来高的树枝上,密密麻麻地挂满果子。 个大饱满,颗颗红润,比普通杨梅要大上一倍还不止。 红绸一揭开,诱人的果香瞬间飘满整个院子,只是闻着就让人情不自禁地流口水。 “这是杨梅” “天啊,这可是无价奇珍啊!” …… 杨梅为南方果木,北方平常人家根本吃不到鲜的。 比起荔枝还难以储存运输,哪怕是豪门贵胄,最多也就是能从宫里的贡品分到可怜的几只,还是远途劳顿运过来,一点也不新鲜。 在京城,这东西可是千金难买的珍品。 更何况,现在这时节,哪怕是南方的杨梅也还没有成熟。 这一树杨梅的珍贵,根本不是用钱能够衡量的。 岁岁跑下台阶,摘下一颗果子,两手捧着送到杜若面前。 “听哥哥说娘亲最喜欢吃杨枝,岁岁就给你种了一盆,娘亲尝尝好不好吃?” 低头,将那颗杨梅含到嘴里,杜若唇角弯着,眼睛就红了。 自幼生在南方,打小最喜欢的就是家乡的杨梅。 因为鲜果不便保存运输,自从嫁到沈家,她也只能吃些家人送过来的干果和浸果解解馋,已经是多年没有吃过这么新鲜的果子。 “小公主真是神仙手段,竟然能在北方种出这样的杨梅,厉害厉害!” “沈夫人真是好福气。” “是啊,我要有是这么一个女儿,做梦都得笑醒。” …… 婉婉站在旁边,忿忿地咬咬后牙。 在这样的奇珍面前,她的那一幅字,连岁岁的一颗杨梅都比不上。 “大家重新坐吧,等晚宴时,一起来尝尝鲜。” 杜若重新将众人让进客厅,沈蕴文也跟着走进来,与客人们打个招呼。 注意到桌上婉婉的百寿图,他好奇地捧到手里:“这是什么?” 婉婉主动说明:“这是我送给娘亲的百寿图。” 沈蕴文一向喜欢风雅的东西,肯定会夸奖她几句。 沈蕴文展开手中的字画,仔细看到上面的毛笔字,眼前闪过密信上的笔画,眉尖重重一跳。 笔锋、字形、运笔的习惯…… 与密信上残留的字迹十分相似。 那封密信是婉婉写的?! 第110章 婉婉自投罗网(1) 沈蕴文呆怔片刻,从手中的百寿图上抬起脸。 “婉婉,这百寿图真的是你写的?” 婉婉一阵得意。 她就知道,沈蕴文一定会惊艳的。 “是啊,二哥哥,这上面的字,每一个都是我一笔一画照着字帖写的。” 仰着脸,婉婉努力掩饰着得意的表情,等待着沈蕴文的夸奖。 百寿图上,全部都是不同字型的寿字,婉婉照着字帖临摹是可以完成的。 书信上的内容,可是需要认识大量的字,能独立完成文章才可以。 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不可能做得到。 可是,为什么她的字体会和密信上的字那么相似。 是只是巧合,还是说有人把信写好,让她照着抄录。 沈蕴文还在思考,手臂上突然被人拍了一巴掌。 “二哥,你发什么呆呢,爹爹叫你去迎接客人。” 沈蕴文回过神来,卷起手中的百寿图。 “写得不错,哥哥回头再细看。” 向婉婉应付一句,沈蕴文快步迈下台阶,去迎接前来祝贺的客人。 一大盆杨梅脉脉飘香,放在院子里存在感十足。 每一位赶到的客人,都要围观感叹一番。 听说这是岁岁送给娘亲的生辰礼物,都要对这位孝顺的小公主夸上几句。 官大一级压死人。 毕竟岁岁的公主身份摆在那里,哪怕是族中德高望重的老者,也要向她行礼问好。 小家伙一脸天真灿烂,半点也没有架子,自然更是讨人喜欢。 站在台阶上的婉婉,完全成为被无视的存在。 没人理、没人看、没人在意。 转眼,天近黄昏。 从厨房到前厅都在忙碌,仆人们不断地将形形色色的菜肴端上来。 坐在桌边的宾客们,聊得最多的话题依旧是岁岁。 注视着如众星捧月一样,被一众客人和孩子们围在中间的岁岁,婉婉的嫉妒心一点点地烧起来。 终于,忍不住站起身。 “今天是娘亲生辰,我给娘亲弹个曲子助兴吧?” 三四岁的孩子,竟然会弹琴吗? 婉婉这句话,成功吸引来众人的注意。 “婉婉小姐还会弹琴?” “是啊,这么小的孩子弹琴我可真没见过。” “来一个来一个。” …… 感觉到人们的关注,婉婉的虚荣心终于得到满足。 理理衣裙,她迈步走到请来助兴的乐师面前。 乐师主动站起身,将琴凳的位置让给她。 侧身在琴凳上入座,婉婉环视四周。 “娘亲是江南人,我就给娘亲弹一个《忆江南》。” 轻吸口气,婉婉抬起手指落上琴弦,纤细手指拨过琴弦。 为了争一口气,这一首曲子,婉婉也是拼上全力。 听着她流利的琴音,四周的宾客们都是面露惊艳之色。 坐在主桌的君潜和沈蕴文,也是同时转过脸。 之前只是听说婉婉会弹琴,这次是两人第一次亲眼看到。 以婉婉的年纪,能将琴弹得这么好,确实是可圈可点。 注意到连君潜都看着自己,婉婉越发得意。 哼! 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 “嗡——” 弹出最后一个尾音,婉婉站起身,向众人福了福身。 “祝娘亲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婉婉弹得不好,大家见笑了。” “好!” “不愧是沈家调教出来的孩子,这要是长大了还得了?” “是啊,太厉害了。” …… 四周一片喝彩声和掌声。 站在一旁的琴师一脸赞叹。 “侯爷、沈夫人,这孩子可真是天资出众啊,要是找一位名师,将来说不定能比肩青弦姑娘呢!” 听他提到慕青弦,杜若轻轻摇头。 岁岁坐在杜若旁边,歪着小脑袋,也是一脸好奇。 小师姐明明会弹琴,怎么以前从来没弹过呢? 靠着琴曲得到所有人的赞赏,婉婉心中一阵得意。 听琴师提到青弦姑娘,婉婉故意将话题转到岁岁身上。 “你们还不知道吧,岁岁妹妹可是青弦姑娘的学生呢,比我厉害多了。” 当然,不过就是欲擒故纵而已。 婉婉很清楚,岁岁才开始学琴,总共也就刚学过那么一首曲子,只怕现在都没练熟。 故意当众说出岁岁是青弦姑娘的学生,她就要让岁岁,好好出出丑。 听说岁岁是慕青弦的学生,宾客们越发沸腾起来,目光齐齐落在岁岁身上。 “哎哟,小公主原来也在学琴啊。” “能够败到青弦姑娘名下,小公主肯定更是琴艺出众吧?” …… 看大家都夸奖自己,岁岁忙着摆摆小手。 “岁岁一点都不厉害,青弦老师刚就教岁岁一首曲子。” 沈怀瑜看着小家伙,认真解释的小模样,轻笑出声。 “岁岁给姑母弹一个听听好不好?” “岁岁妹妹,你也弹一个。”沈云庭也跟着附和。 “小公主,来一个吗?” …… 宾客们也跟着起哄。 大眼睛有点为难地环视一眼众人,岁岁求助地看向杜若,将小脑袋向她凑了凑。 “娘亲,万一我弹得难听怎么办,大家会不会笑话我?” “没关系,你才是刚学。”杜若鼓励地向她一笑,“你要是想弹就试试,不用怕。” 岁岁抿抿小嘴:“娘亲想听吗?” 杜若轻轻点头:“当然。” “岁岁就弹给娘亲听。”岁岁抿抿小嘴,从椅子上爬下去,“万一我弹得不好听,你们不许笑话我。” 小家伙奶声奶气,眼睛如深谷清溪纯净无比。 那般可爱的萌态,让一众宾客都是情不自禁地生出呵护之心。 “岁岁你放心,哥哥肯定不笑话你。” “对对对,我给你叫好。” 楚云庭和沈蕴礼两兄弟抢着开口。 “不用紧张。”君潜轻轻拍拍小家伙后背,“慢慢弹。” 坐在旁边的沈蕴文,笑着向她竖个大拇指,“我们岁岁一定行。” 得到大家的鼓励,岁岁迈着小短腿穿过桌椅,走到琴台前。 婉婉侧身让到一边,将桌上的琴让给她。 “岁岁要弹的曲子叫《黄莺鸣》,就是好多黄莺在唱歌的曲子。” 向大家说明自己要弹的曲子,小家伙转身站到琴台前。 琴师的架子放得高,不大的小人,站着才刚好够到琴弦。 轻吸口气,她抬起嫩白小手放到琴弦上,指尖像模像样地拨过琴弦。 琴声清脆如鸟鸣,仿佛是真的有黄莺在枝头轻鸣。 你一声,我一声,此起彼伏。 人们仿佛一下子置身于幽深的空谷中,耳边只剩下鸟鸣声。 琴声从院子里传出去,缓缓散开。 树上鸟巢里的一对黄莺听到琴声,主动顺着琴声飞过来,落在岁岁身侧肩上。 随着岁岁小手拨动琴弦,两只黄莺也配合地跟着叫起来。 仿佛在给她伴唱似的。 片刻,又是一只。 两只。 三只…… 麻雀、喜鹊…… 甚至连岁岁那只金雕,也从远处的院子飞过来。 琴台四周,很快就落满鸟雀。 如百鸟朝凤一样,以岁岁为中心围绕在四周。 宾客们个个都瞪圆了眼睛。 弹完最后一个琴音,岁岁收回小手。 大家或是被琴曲打动,或是惊讶于四周的鸟雀,以至于都忘记给她叫好和鼓掌。 小家伙抬起小手,不好意思地抓抓有点微烫的耳尖。 “是不是岁岁弹得太难听了?” 坐在桌边的君潜站起身,抬起两手在半空中连拍三下。 “岁岁弹得很好听,哥哥喜欢听你弹琴,仿佛身临其境。” 听到他的声音,众人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沈蕴文、沈蕴礼这些孩子,包括杜若等人纷纷为小家伙叫好。 顿时,院子里掌声、叫好声如雷。 “传说伏羲琴声引来凤凰,没想到,今天竟然真的看到了。” “难怪连青弦姑娘都要收小公主为徒,连这些鸟雀都能听懂公主的琴声呢!” “是啊,我看小公主就是神仙转世,天佑福星。” “侯爷、夫人有这样的女儿,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 宾客们注视着被鸟雀簇拥的岁岁,眼神中满是倾慕。 婉婉站在旁边,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原本是想让岁岁出丑,谁想到她竟然用最简单的曲子,引来群鸟朝拜,黄莺共鸣。 真是…… 岂有此理。 心头气恼,她抬脚向着脚边的鸟踢了一脚。 被她踢到喜鹊,愤怒地转过头,尖喙瞄准婉婉的脚,狠狠就是一下啄过来。 春天的衣服单薄,婉婉差点被她咬掉一块肉,差点疼得哭出来。 婉婉转身逃到院子一角,才躲过喜鹊的追击。 远远躲开鸟雀,在院子一角停下脚步。 弯身提起裙子看看自己被啄红的小腿,婉婉咬着牙气骂出声。 “死岁岁,你等着!” “婉婉小姐。”不远处,响起男人压着的嗓子,“这边。” 第111章 婉婉自投罗网(2) 文熙居,廊前风灯映照窗棂上的剪纸,像巨兽似地投在屋内墙壁上。 宋惜惜坐在花梨木圆背椅上,双手交叠在身前,素色衣裳裹着她纤瘦的身体,她望着眼前的人,她等了一年的新婚丈夫。 战北望半旧的战甲未脱,威风凛凛,俊美的脸上有掺杂一丝歉意的坚定,“惜惜,赐婚旨意已下,易昉是一定会进门的。” 宋惜惜双手交叠在身前,眸色晦暗未明,只疑惑问道:“太后曾说,易昉将军是天下女子的表率,她甘心为妾?” 战北望沉沉的眸子扬起一丝微愠,“不,不是妾,她是平妻,与你无分大小。” 宋惜惜姿势不动,说:“将军知道平妻只是听着好听,但实则是妾。” 战北望蹙眉,“什么妾不妾的?我与她在战场上互生情愫,情投意合,而且我们是以军功求的赐婚,这门亲事是我们自己浴血奋战拼来的,我其实不需要征求你的意见。” 宋惜惜唇角压不住的讥诮扬起,“情投意合?你出征前与我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一年前,他们大婚当晚,他便率援军出征,出征前掀开了她的红盖头,对她许诺:"我战北望此生只爱惜惜一人,永不纳妾!" 战北望有些难堪,别过了脸,“那样的话便忘了吧,娶你时我不懂情爱,只觉你合适当我的夫人,直到我遇到了阿昉。” 他说起了心上人,眉目温柔缱绻,深深的情意藏于眼底,再转过头来对宋惜惜说:“她和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我爱极了她,望惜惜成全。” 宋惜惜嗓子里似乎吞了一只苍蝇,有些恶心,却还是有些不甘心地问:“那父亲和母亲可都同意?” “他们同意,这是陛下赐婚,而且易昉率性坦荡,俏皮讨喜,她方才已经去拜见过母亲了。” 他们同意?呵呵,这真是讽刺得很,她这一年的付出,算是给了狼心狗肺。 宋惜惜眉目挑起,“她在府中?” 战北望说起易昉,声音总是很温柔的,“她正与母亲说话呢,她哄得母亲很开心,病情都好多了。” “好多了?”宋惜惜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你出征的时候,她病情已经很严重,我请丹神医来为她治病,我白日处理府中内外事务,晚上过去侍疾,吃睡都一起,她的情况才好转了点儿。” 她不是邀功,只是在叙述,简单的一句,却是她一年来的辛劳。 “但如今见了易昉,她更好了。”战北望眼里诚恳,“我知道委屈了你,但请你看在大局上,成全我和易昉。” 宋惜惜扯了一下嘴角,眼底似乎有泪星,但仔细看,却是一抹锐意,“你请易将军过来与我见一面,我有些话要当面问问她。” 战北望一口拒绝,“不必找她说,惜惜,她和你认识的女子不一样,她是女将军,最是不屑内宅里的纠缠,她应该不会想和你见面。” 宋惜惜反问道:“我认识的女子是什么样的?或者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将军似乎忘记了,我也是武将侯府出身的女儿,我父亲与我六个哥哥,三年前战死在南疆战场……” “那是他们,”战北望打断她的话,“可你终究是个只适合养在闺阁或者内宅里的娇贵女子,易昉瞧不上这样的女子,且她性子直率,不拘小节,只怕与你见面,会说些让你不高兴的话,你何必自找难堪?” 宋惜惜抬起头来,眼角下的一粒美人痣殷红,声音依旧是温婉的,“不要紧,她如果说了我不中意听的话,就当没听到就行,顾全大局,识大体,是每一位宗妇最基本的修行,将军信不过我吗?” 继续 第112章 这死丫头的小命,她要定了(1) 信鸽? 沈蕴文接过岁岁手中的鸽子,果然看到鸽子的右腿上,系着装密信的银色小筒。 筒口上封着蜡,看样子里面应该还装着密信。 “走,咱们进房间看看。” 抱着鸽子,沈蕴文带着岁岁走进房间。 京城附近,除沈家军之外还有守备大营,以及像监察司这样重要的办事机构。 为了防止延误朝廷的重要信息,京城中对于信鸽管理,一向很严格。 普通人家根本不允许,使用信鸽传送书信。 最近几天,沈蕴文正要查府里的内奸,侯府里突然出现信鸽,他当然要好好查看一番。 将鸽子放到桌上,沈蕴文小心地打开蜡封,取出里面的字条。 字条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三日后,沈家和君潜要去给师父重修墓穴。” 字条上没有写明收信人,也没有落款。 不过,上面的字体,沈蕴文很熟悉。 从笔形和书写人的习惯就可以看出,写下这封密信的人就是他正在找的府中内鬼。 沈蕴文捏着信,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 “可惜,不知道这信鸽是谁放的,否则,哥哥就能到藏在咱们家里的内鬼了。” 看沈蕴文一脸着急,岁岁仰起小脸。 “哥哥想知道鸽子是谁的吗?” “是啊,这个放鸽子的就是藏在咱们家里的奸细。” “岁岁可以帮你问问小鸽子。” 沈蕴文:…… 问鸽子? 鸽子又不会说人话怎么问? 伸过小手,轻轻抚抚桌上信鸽的背毛,岁岁不好意思地弯起唇角。 “对不起呀小鸽子,都怪岁岁的金雕,肯定把你抓疼了,岁岁替它向你道歉,你别生气好不好?” 鸽子:“咕咕……谢谢你救了我。” 一边叫,它还将小脑袋伸过来在小家伙手上蹭了蹭。 “你真是个好鸽子。”岁岁弯唇向它一笑,“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信是谁写的?” 鸽子:“咕咕……不知道名字,是个小姑娘和你差不多。” 岁岁转过脸,看向沈蕴文。 “小鸽子,说写信是个小姑娘,和岁岁差不多。” 沈蕴文:??? 它不是一直在“咕咕咕”,这样岁岁都能听懂? “你……”沈蕴文有些不确定地眨眨眼睛,“你能听懂它说什么?” 岁岁轻轻点头:“不光鸽子,只要是小动物说话,岁岁都能听得懂。” 沈蕴文目瞪口呆。 难怪小家伙能驯服老虎,之前在大宴上还能把猎鹰和金雕训得像孙子一样。 看沈蕴文呆呆地看着她不说话,岁岁只当他是生气。 “岁岁不是故意不告诉哥哥,是神仙哥哥说……怕……怕婉婉知道岁岁的秘密。” 抿抿唇,小家伙低下小脑袋,穿着小绣花鞋的脚,轻轻铲了铲地面。 抬起睫毛,重新仰起脸。 “桃花哥哥,能不生岁岁的气吗?” “不是……”沈蕴文回过神来,忙着摇摇头,蹲下身扶住小家伙的肩膀,“哥哥没生你的气,哥哥就是太惊讶了。” 哪怕是最厉害的训兽师,也不过就是凭借经验与动物交流。 他读过那么多书,除了神话故事里,沈蕴文还从来没听说有谁能听懂兽语。 谁会想到,这么一个小孩子,竟然拥有这样的能力。 岁岁眨眨眼睛:“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沈蕴文弯起唇角,笑得一脸温柔,“殿下不让你告诉别人,也是想保护你,哥哥和殿下一样喜欢岁岁,怎么会你的气。” 小家伙开心地弯起唇角,伸过小胳膊搂住他的颈。 “岁岁也喜欢桃花哥哥。” 将小家伙抱起来,放到椅子上,沈蕴文深吸口气,平息一下自己惊讶的情绪。 “你刚刚说,鸽子说写信的人是个小姑娘?” 岁岁点头。 照这么说,他没有猜错,写这封密信的人,真的是婉婉? 如果写信的人是婉婉,这封密信她要交给谁呢? “岁岁,你能不能问问小鸽子,它要飞去哪儿,把信送给谁?” 岁岁转过小脑袋,看向桌上的鸽子。 “你知道这封信要交给谁吗?” 鸽子立刻又咕咕咕起来。 听它说完,岁岁向沈蕴文轻轻摇头。 “小鸽子说,它只知道要飞回家。” 毕竟,只是一只信鸽,只知道飞回家,别的信息它知道的并不多。 沈蕴文想了想,两手重新扶住岁岁的肩膀。 “你在这里等着,哥哥马上让爹爹过来,和他商量商量。”转身走到门口,沈蕴文又停下脚步,“不要让别人看到鸽子。” 提醒岁岁一句,他一路飞奔来到父亲的书房,将密信和鸽子的事情向沈怀瑾说明。 听说沈蕴文找到内鬼,沈怀瑾和杜若和他一起来到岁岁的房间。 小家伙听到脚步声,忙着挥挥小手示意鸽子藏起来。 信鸽听话地飞下桌子,钻进柜子下面的空隙。 看到走进来的是沈蕴文和沈怀瑾、杜若三人,小家伙抬起小手拍拍胸口。 “你们吓岁岁一跳。” 沈怀瑾向小家伙一笑,看一眼左右。 “鸽子呢?” “我让它藏起来了。”岁岁蹲下身,向藏在柜子下面的鸽子挥挥小手,“小鸽子,快出来,不用怕。” 听到小家伙的命令,信鸽低着头从柜子下面钻出来,抖了抖翅膀,走到岁岁面前。 尽管刚刚已经听沈蕴文说过,岁岁能听懂兽语,与动物沟通。 真的看到这一幕,别说杜若,连多年纵横沙场的大将军沈怀瑾,也是掩不住脸上的错愕。 怪不得,当初在军营里,小家伙只是敲敲盆,所有的信鸽就乖乖去喝水。 原来如此。 他家这个女儿,当真是世间奇宝。 岁岁伸过小手将鸽子抱到怀里,沈蕴文侧脸看向父亲。 “咱们现在怎么办?” “蕴文。”沈怀瑾注视着儿子,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你真的确定这信真是婉婉写的?” “鸽子刚刚告诉岁岁,写这封信的人就是一个和岁岁差不多的小姑娘,咱们家里和岁岁差不多的小姑娘,只有婉婉一个,我确定这就她的字体。”沈蕴文轻轻摇头,“或者,婉婉也像我一样在识字上有些天份,就好像她这么小就能弹琴一样。” 沈怀瑾点点头。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沈怀瑾自幼也是聪慧过人,两岁就开始识字,三四岁的时候已经能自己读简单的书。 婉婉这么小就学会弹琴,足以证明她也是个天生聪慧的孩子。 杜若轻轻摇头:“这孩子这么聪明,却全把心思用在这些阴毒事情上。” 沈怀瑾沉默片刻,终于下定决心。 “那咱们就看看,婉婉要见的人到底是谁。” 将婉婉写好的密信重新装进小银筒,帮岁岁取出一件大氅披到小家伙身上,沈怀瑾小心地帮她把衣襟拢紧。 “蕴文,你去让人准备好两匹马,咱们带岁岁一起去。” 沈蕴文找来管家,让他在角门处备好两匹马。 沈怀瑾抱着岁岁要走,杜若皱眉拉住他的胳膊。 “你啊,亏你还是当爹的。” 杜若白他一眼,拉开柜子,帮小家伙找出一件薄氅披上。 “你皮糙肉厚不怕冷,把我们岁岁冻着怎么办?” “夫人骂的是,都是爹爹不好。”沈怀瑾笑着将岁岁严严实实,抱到怀里,“这样行了吗?” 看着两人的样子,岁岁弯起唇角。 “原来爹爹也怕老婆呀!” 沈怀瑾:…… “谁说的,爹爹那不叫怕,那叫……”当着女儿的面,不好意思说肉麻的词,沈怀瑾轻咳一声,看一眼杜若,“那叫让着她。” “行了。”杜若抬手帮岁岁把兜帽整理好,“别当着女儿乱说,快去吧,记得小心点,不许伤到我女儿。” “谁要动咱们岁岁,我和他拼命。”沈怀瑾道。 只是玩笑,岁岁却当了真,小眉毛皱紧。 “不行不行,爹爹不许拼命,岁岁好不容易才找到爹爹的。” 第113章 这死丫头的小命,她要定了(2) 沈怀瑾一怔。 哪想到自己一句玩笑,却伤到小家伙的心。 “对对对,岁岁说得对。”沈怀瑾抬手在嘴上轻拍两下,心疼地将小家伙抱紧,“都怪爹爹不好,爹爹啊一定要长命百岁,看着咱们岁岁长大成人。” 岁岁点点头,转悲为喜。 沈蕴文抱着桌上的鸽子,杜若亲自将三人送到角门骑上马。 走到一处小巷僻静处,沈蕴文将鸽子交给岁岁。 “让它慢点飞,带咱们去认认它的家。” 岁岁叮嘱小鸽子一句,松开小手轻轻一送。 鸽子立刻展开翅膀,飞向天空,父子二人立刻打马跟过去。 一路在鸽子的指引下,三人很快就穿过街巷,来到一处巷口。 鸽子重新合拢翅膀,落在岁岁手上。 “咕咕……对面就是我家。” 岁岁抬起小手,向巷子对面,灯火通明,楼阁华美的大宅一指。 “爹爹,小鸽子说这里就是。” 注视着小家伙手指的方向,父子二人同时一怔。 眼前这座华美大宅,不是别人,正是大邺丞相秦北城家的府邸。 “果然是他。” 注视着对面的华宅,沈怀瑾握在马缰上的手缓缓收紧。 “这个卑鄙小人。”沈蕴文气恼地转过脸,“明日咱们就入宫,把婉婉带去与他当面对质。” “怎么对质,只凭着这一只鸽子和这一张密信?”沈怀瑾轻轻摇头,“这些没有用的。” 沈蕴文虽然聪慧,毕竟人还年轻,不懂得朝堂上的深浅。 沈怀瑾很清楚,就凭这一封信,根本撼动不了秦北城分毫。 密信上,不过就是写着沈家要去给老道长上坟,这能说明什么? 秦北城只要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搪塞过去。 “那父亲说怎么办?” “婉婉告诉他咱们的行踪,肯定有她的目的,咱们就看看秦北城想干什么。” 沈怀瑾伸过手掌,扶住儿子的肩膀。 “想要赢,就要沉得住气。” 深吸口气,压住心中怒意,沈蕴文轻轻点头。 “是蕴文冲动了,好,一切就依爹的计划进行。” “岁岁。”沈怀瑾一笑,“让小鸽子回家吧。” 小手抚抚鸽子的背毛,岁岁张开小手。 “小鸽子,你可以回家了。” 鸽子展开翅膀,飞进丞相府,最后在后院的鸽房门口落下。 看到飞回来的鸽子,专门负责管理信鸽的仆役立刻走过来,取下鸽子腿上装信的小银筒,一路小跑送到秦北城的书房。 “启禀大人,有信鸽回来。” 秦北城接过密信,向仆役挥挥手。 打开密信,看看上面的内容,他眉头皱紧。 “爹。”坐在对面的秦家次子秦继业,疑惑地捏过桌上密信看了看,“这是什么意思?” “山上的老道长是婉婉毒死的,如果沈家去给老道长重修墓穴,肯定会发现她的秘密。”秦北城道。 这些事情,之前婉婉都和秦北城说过。 不需要她写清楚,秦北城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这还不简单。”秦继业满不在乎地晃晃手中的折扇,“咱们明天一早就派人过去,把老道长的尸体处理掉不就行了?” “愚蠢。”秦北城瞪一眼儿子,“如果沈家去修墓,发现尸体不在了,难道不会起疑心?” “那……”秦继业想了想,“您说怎么办?” 秦北城来回踱了几步,目光渐渐转冷。 “也罢,这次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让他们有去无回。” 几次计划都没有成功,反倒差点因为晴儿暴露出秘密,再这样下去沈家早晚会起疑心。 既然君潜也要和沈家一起去,索性就借这个机会除掉他和岁岁。 除掉君潜,太子的位置就再也没有人威胁。 至于岁岁…… 那个死丫头片子,几次破坏他的计划,他当然不会让她活。 至于沈家人,死的越多越好。 “可是……”秦继业凑到父亲身侧,“楚怀瑾和君潜都是身手不凡,那个岁岁还有一只老虎,想要除掉他们只怕没这么简单。” “放心。”秦北城冷笑,“为父自有安排,再说咱们不是还有婉婉做内应?” …… …… 转眼,已经是三天过去。 清晨时分。 管家站在大门处,安排车马准备出行。 君潜带着长禄和几位宫中侍卫一起,骑马来到镇北侯府。 沈蕴文刚好从门内走出来,看到君潜,他急步迎过来,将君潜拉到一边。 “不是说好,这次你不要去吗?” 婉婉向秦北城通报那个消息到底是什么目的,谁也无法确定。 万一对方是想要借机针对沈家,君潜一同前往肯定会有危险。 昨日上早课的时候,沈蕴文特别提醒过他,让他今天找个借口留在宫里,以防万一。 “本王答应过老道长,要帮岁岁找到爹娘,当然要去给老人家一个交代。” “可是万一……” “本王做事,用不着你管。” 看到杜若一手一个,牵着岁岁和婉婉出来。 沈怀瑾和沈蕴礼也跟在后面。 君潜大步走过去,护到小家伙身侧。 他当然知道,此行有可能会有危险。 可是,如果秦北城真的借机生事,他不去对方肯定会起疑心。 更何况,让他留在皇宫,让岁岁去冒险,那可不是一个当哥哥的人会做的事。 婉婉环视一眼四周,转脸看向走在后面的沈怀瑾,“爹爹和三哥,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军营里临时有事,爹爹实在走不开,这次爹爹就不去了。”沈怀瑾抬起大手,拍拍身侧沈蕴礼的后背,“蕴礼要读书,也不许去。” 沈蕴礼羡慕地扫一眼众人,撅着嘴,长长地叹了口气。 听说沈怀瑾不去,婉婉暗松口气。 父亲收到她的消息,肯定会做好准备,想办法结果掉君潜等人。 沈怀瑾这个人一向心思缜密,武功又出众。 一旦他同往,肯定会带上副将和亲卫,只怕到时候会很麻烦。 管家走过来:“夫人,一切准备就绪。” 杜若牵着婉婉坐到马车上,岁岁爬上虎背,君潜和沈蕴文分头骑上马。 沈怀瑾皱着眉缓缓看一眼众人,迈步走过来,伸过大手帮小家伙理理衣服。 “记得爹爹和你说的话吗?” “嗯。”小家伙笑着点头,“一根头发丝都不许少。” 婉婉挑起车帘,冷冷一笑。 哼! 头发丝少不少她不知道,这死丫头的小命她是要定了。 “好。”沈怀瑾掩饰住情绪,后退一步,“出发!” “小虎虎,走喽!” 岁岁轻抖缰绳,跑到最前面。 君潜和沈蕴文一左一右护行在她身后。 站在车顶上的金雕展开翅膀,飞到半空。 众人一起离开镇北侯府,行出东城门,踏上通往道观的路。 一路向东北方向,很快就进入山岭区域。 最近一直都呆在城里,难得到野外。 不光岁岁,连她身下的老虎也是显得很兴趣,一路急行,后面的马车几乎要跟不上。 杜若只怕小家伙跑得太远,急忙挑起车帘。 “岁岁,慢一点。” 她话音刚落,半空中的金雕突然发出一声尖啸,俯冲下来落在岁岁身后的虎背上。 “小主人,前面山上有人!” 第114章 两个女儿抓哪个(1) 听到金雕的声音,岁岁两只小手一抬,将缰绳勒紧。 “小虎虎,停。” “吁——” 看她停下,护行在她身侧的君潜和沈蕴文同时勒住马。 君潜戒备地看看前面的路,“怎么了,岁岁?” 岁岁注视着前面山路的方向:“前面有人。” 听小家伙说前面有人,君潜抬手握住剑柄,沈蕴文抬起右手,示意身后的车位暂停。 两名暗卫护卫在岁岁身侧,宫中侍卫们和侯府的家丁们则护住君潜、沈蕴文和杜若所在的马车。 坐在马车内的婉婉,疑惑地挑起车帘,向外面看了看。 “娘亲,怎么了?” 杜若感觉到事情不对,伸手将婉婉拉到自己怀里。 当然,不是为了保护她。 如果真的事有万一,是丞相派人出手,婉婉还可以作为她手里的人质。 毕竟,她是他们的人。 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当母亲的可以做任何事。 “嗷——” 远处山坡上,一声长啸。 有什么东西冲出树林,随后奔到山路上。 跨下一匹黑色巨狼,辫子上天然宝石闪闪发光,肩膀上还站着一只猎鹰。 从树林里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匈奴小王子朝诺。 看到岁岁,原本一脸傲然站在朝诺肩上的猎鹰,立刻展开翅膀从朝诺肩上飞过来。 一头扎到岁岁怀里,亲热地用脑袋蹭着小家伙的脸。 朝诺:…… 自从被这孩子养过,他的鹰就好像换了一只鹰。 真是丢人。 伸出小手,摸摸大家伙的背毛,岁岁笑着打量朝诺一眼。 “原来是你呀,你的病好了吗?” 君潜握在剑柄的手掌,并没有移开。 “你在这里做什么?” 朝诺可是匈奴人,君潜对他可没有像岁岁那样的信任。 朝诺吹声口哨,猎鹰重新飞过去,落在他肩上。 从狼背上跳下来,朝诺走到岁岁面前不远处。 “你过来,我要和你几句说话。” 拍拍虎背,示意老虎放低前爪,岁岁撅着小屁股,从虎背上爬下去。 “岁岁,哥哥和你一起去。” 君潜到底是不放心,利落地跳上马背,跟在小家伙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朝诺面前。 “我们马上就要回家了,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朝诺深蓝色的眼睛,瞟一眼君潜,上前一步,站到岁岁身侧。 君潜皱起眉,刷得拨出长剑,剑尖指住朝诺的脸。 “你不许伤害她。” “我不是想伤害她,我是想告诉她一个秘密。” 没有理会君潜的剑,朝诺弯下身,将唇凑到岁岁耳边,低声耳语几句。 随后,他站起身转身回去,跳上自己的狼背上。 “我走了。” “朝诺哥哥。”岁岁抬起奶白的小肉爪,向他挥了挥,“有空还来找岁岁玩儿呀!” 听到小家伙的声音,狼背上的朝诺握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黑狼感觉到他的动作,主动放慢速度停下来。 朝诺转过脸,注视着站在路上那个小小的人影。 抿了抿唇,他嘴唇动了动。 “你最好永远也不要再见到我。” 抬起手掌,朝诺重重将手拍在狼背上。 黑狼飞奔起来,很快就消失在树林中不见踪影。 目送朝诺离开,岁岁嘟嘟小嘴,向君潜转过脸。 “神仙哥哥,朝诺哥哥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呀?” “我也不知道。”君潜摇摇头,松开握在剑柄上的手,“他刚刚对你说什么?” 岁岁转过脸,看一眼身后,压低声音。 “朝诺哥哥说,让我小心点,有人要杀我。” 君潜一怔。 “谁?” “他没说。” 原来告别只是借口,朝诺特意过来一趟,就是想要提醒岁岁这个。 可是,他说的人会是谁呢? 沈蕴文也从不远处走过来,站到二人面前。 “怎么了?” “朝诺说,有人要杀岁岁,但是没有说明是谁。”君潜皱着眉,“这个匈奴王子,真是奇怪。” “岁岁,前面路上还有其他人吗?”沈蕴文轻声问。 岁岁看看站在身侧的金雕,轻轻摇头。 “小雕雕说只有他一个人。” 沈蕴文松了口气:“咱们快点赶路吧,要不然天黑之前只怕到不了行宫。” 岁岁重新爬上虎背,两人也爬到马背上。 “出发!” 君潜挥挥手,一队人马继续前行。 一路急赶,众人终于掌灯时分,赶到处于京郊的行宫。 因为君潜和岁岁的皇子、皇女身份,自然是有资格进入行宫的。 行宫陈总管早就提前收到消息,笑着将众人迎进宫门。 “皇上交代,要奴才好好照顾二位主子和沈夫人,诸位但凡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开口。” 按照行宫的规矩,外人不能入内宫。 君潜和岁岁依旧安排在以前二人住的落星殿,杜若和沈蕴文、婉婉三人依旧住在沈蕴文之前住的那间小院。 因为要商量为老道长重新修墓的事,简单休整之后,君潜特意带着岁岁过来,与几人一起吃晚饭。 行宫里留守的太监和宫女,为大家送上热腾腾的饭菜。 整了一天路,岁岁早就饿了。 坐在桌边,小家伙吃得格外香甜。 婉婉心里有事,吃得有一搭没一搭的。 扫一眼君潜等人,她故意装出好奇的样子。 “娘亲,咱们什么时候去给师父上坟啊?” 杜若帮岁岁将碗里的汤水吹凉,放到岁岁手边。 “明天就是老道长五七的正日子,我们明天就去。” 明天? 婉婉顿时紧张起来。 到现在为止,秦北城还没有安排人和她联系,婉婉难免有点着急。 一旦墓穴挖开,她的秘密可就藏不住了。 心里有事,婉婉的饭也吃得有一搭没一搭的。 看众人吃完饭,君潜站起身。 “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明日谁也不许迟到。来人,带大家去寝室休息。” 早有宫女等在门外,看众人吃完饭,立刻恭敬地迎过来。 一名小宫女主动走过来,牵住婉婉的手掌,将她带到一间单独的寝室。 帮着她洗漱更衣,将她安顿在床上,小宫女轻手轻脚地离开。 婉婉躺在床上,并没有半点睡意。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能冒险,在没有与父亲确定好消息之前,她绝不能让众人上山。 坐起身,抓过自己的香包,婉婉汲上鞋子走出寝室。 杜若一向心软,只要她撒个娇骗过对方,想办法给她下点毒。 杜若明天起不了床,上山的计划肯定就会改期。 打定主意,婉婉来到杜若的门外,轻轻扣扣房门。 “娘亲,我能进来吗?” 杜若拉开房门,将婉婉让进房门,上下打量婉婉一眼,语气依旧温柔。 “婉婉这么晚你怎么还没睡啊?” “我……我刚刚做噩梦了……有点害怕……”婉婉可怜巴巴地拉住杜若的衣袖,“今天晚上能不能,我和娘亲一起睡啊。” “好啊。”杜若笑了笑,挑起珠帘,“进去吧。” 看杜若上当,婉婉坏坏一笑,开心地跟着杜若走进房门,一眼就看到趴在床边的大老虎。 婉婉:…… 第115章 两个女儿抓哪个(2) 小师姐,你来啦。” 岁岁坐在床上,没穿外袍。 身上只穿着一套月白色中衣,光着两只白嫩小脚。 看到婉婉,她晃晃两只小脚丫。 “你小心别碰到小虎虎哟,要不然……它生气咬你我可不管。” 趴在床边的老虎侧脸看一眼婉婉,缓缓站起身。 婉婉慌乱地停下脚步,后退两步。 伸出小脚,岁岁在虎背上轻踢一下。 老虎会意,对着婉婉呲着雪亮的尖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啸叫。 “娘亲,我……我还是回自己房里睡吧。” 转身,婉婉落荒而逃。 “婉婉……”杜若追到门口,一脸关切,“婉婉,这孩子……你别走啊,婉婉!” 看着婉婉慌乱地跑回自己房间,杜门将门闭紧,抬袖掩口轻笑一声,重新回到内室。 “大家伙,快给娘亲让路。” 岁岁用小脚轻轻踢踢虎背,让老虎给杜若让出位置,依恋地靠到杜若怀里。 “娘亲是我的,岁岁才不会让她和娘亲一起睡呢。” 一房之隔。 婉婉靠在门上,胸口里心脏还在狂跳。 有岁岁和老虎在,她肯定是接触不到杜若。 这可怎么办? 笃笃笃。 窗子突然被人轻扣三下,随后一样东西就扔出来。 婉婉急忙跑过去,捡起地上的东西——那是一张裹着小木棍的纸条。 她展开纸条,借着灯光仔细查看。 纸条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一切安排妥当,不用担心。” 知道这是行宫里,父亲的眼线送来的,婉婉提着的心瞬间落回原地。 她就说吗,爹爹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君潜、岁岁,还有沈蕴文…… 所有人,这次你们全都跑不掉。 院子里,隐约传来沈蕴文说话的声音。 婉婉急忙着将纸条烧掉,来掉蜡烛,爬上床上躺好。 …… …… 第二天清晨。 婉婉早早就从床上爬起来,推开门出来,刚好看到杜若和岁岁从房间出来。 台阶下,沈蕴文一身素淡衣袍,也已经做好出门的准备。 “大家先去吃些早饭,等秦王殿下来了,咱们就出去。” 杜若牵住岁岁的手掌,带头走进客厅。 婉婉也跟着二人身后走进去。 几人一起吃完早餐的时候,君潜和长禄也走进来。 早有手下安排好车马,带上准备好的祭品等物。 众人一起离开行宫,在侍卫和沈家家丁的护卫下,赶往道观的方向。 山路难走,马车勉强只能走到半山腰。 杜若将几位随行的侍女都留在山下,带着岁岁、婉婉和君潜等人一起骑马来到道观。 “娘亲快看,岁岁以前就住在那间屋。” 岁岁抬起小手,指向自己以前住的房间。 杜若环视一眼四周,看着眼前破旧的道观,顿时一阵心酸。 三年时光,自家女儿就是在这里的地方长大。 不知道挨过多少冻,受到多少罪。 若是有一天查出是谁害得自家女儿,她一定要将那个混蛋碎尸万段。 “老道长的墓在后面山坡上。”君潜跳下马,将缰绳递给长禄,“走吧,本王带你们过去。” 几人一起来到后山老道长的墓前,杜若立刻取出准备好的贡品摆好,将点好的香递给岁岁和婉婉。 “你们给师父磕头上香吧!” 岁岁捧着香走过去,认认真真给师父磕头上香。 “师父,岁岁带娘亲和神仙哥哥来看你了,岁岁还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全都是你以前没吃过的……” 说着说着,小家伙眼睛就红了。 婉婉跪在她身侧,注视着面前师父的坟,眼睛里却没有半点情谊。 装模作样地哭了几声,她站起身走到旁边。 “多谢道长对我家女儿的收留和养育之恩,大恩无以为报,妇人一定会帮您重修道观,挑一个黄道吉日,为您再盖一座新坟,希望道长不要怪我打扰您的清静。” 杜若上好香,跪到岁岁身侧,认真地给老道长拜了三拜。 转身,将岁岁从地上扶起来。 “乖,不哭了啊,师父知道你开心他也会开心的,知道吗?” 等众人都行完礼,君潜也走到老道长的坟前。 “老道长,您放心吧,岁岁已经找到家人,其他的事以后一定也会解决的。” 君潜专注于眼前的事情,并没有注意到。 在他身后的密林中,一对眼睛正阴阴地盯着他的背影。 密林间的光影里,匈奴国师格列眯着眼睛,目光里满是冷色。 “大家仔细听好,君潜必须死,其他人格杀勿论,沈怀瑾的老婆和女儿都要活的。” “国师大人。”一个手下皱眉,“这沈家两个女儿咱们抓哪个啊?” 沈家有两个女儿的事,京城里搞得沸沸扬扬。 这些匈奴使团也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格列冷哼一声。 “一起抓!” 管他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两个一起抓回去总有一个是真的。 这一次,格列带使团来大邺朝出使。 不但丢了匈奴的脸面,还让大王子巴鲁废掉一只胳膊。 格列很清楚,如果他这样回去,根本没有办法向草原可汗交代。 安排巴鲁和格列提前回去,他打听到岁岁和君潜等人的行踪。 除了给巴鲁报仇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要抓住这两个孩子。 匈奴可汗早就有入侵大邺的计划,这次让格列带使团过来,就是想要探探大邺朝的虚实。 沈家军的实力,格列是看在眼里的。 如果能把沈家女儿抓回草原,等匈奴铁骑入侵大邺的时候,就可以用沈家的女儿来牵制沈怀瑾和沈家军。 “所有人……准备!” 轻声吩咐一句,格列抬起右手,取下身上背着的弓箭。 藏在四周的匈奴手下们,也是个个做好射箭的准备。 格列搭弓上弦,轻吸口气,缓缓将弓拉满。 从头顶投下来的阳光,将箭尖映亮。 箭尖上隐约闪动着幽蓝的光泽,明显是淬过毒的。 格列缓缓眯起眼睛,将箭尖瞄准君潜的后心。 格列捏着箭尾的手指松开。 嗖! 箭矢脱弦而出,旋转着穿过树叶之间的间隙,射向君潜的后心。 第116章 是你毒死师父的对不对?(1) 眼看着自己的箭射出去,格列狰狞地弯起唇角。 巴鲁殿下,这次我给你报仇了! 格列的笑刚刚盛开在脸上。 嗖! 半空中,一只箭矢突然射过来,正好击中格列射出去的毒箭。 毒箭改变方向,叮的一声射在一块山石上。 “有刺客!” “保护殿下和夫人。” 护卫在四周的侍卫和家丁们听到声音,立刻冲过来,拔出刀剑护卫在岁岁和君潜等人面前。 杜若一把拉住身边的岁岁,将小家伙护在怀里。 “大家快躲起来。” 君潜和沈蕴文招呼着众人,躲避到道观破损的矮墙后面。 岁岁缩在杜若怀里,还不忘向自己的老虎招招小手。 “小虎虎,快过来。” 猜到是秦北城安排的刺客开始动手,婉婉生怕自己被伤及,看看左右,想要趁乱逃走。 岁岁的老虎刚好跑过来,她躲闪不及,一头撞在老虎肚子上。 “嗷——” 老虎转头对着她就是一嗓子。 婉婉跌坐在地,吓得差点当场晕过去。 一个家丁跑过来,将她从地上扶起来,送到沈蕴文身侧。 一众侍卫、家丁纷纷拔出武器,护卫在众人四周,小心地戒备着。 树林中。 眼看着自己的毒箭被刺偏,格列立刻就意识到事情不太对。 “大家小心。” 提醒众人一句,他迅速躲到一棵树后。 嗖嗖嗖—— 格列刚刚躲起来,箭矢如飞蝗从远处的树林中射过来。 转眼间,站在格列附近的七八个匈奴手下就射成刺猬,当场倒地身亡。 格列因为躲闪及时,逃到一劫。 扫一眼自己身边的残兵,气得脸都皱成一团。 原本以为这一次,可以成功除掉君潜,再把沈家女儿抓回去。 没想到,竟然中了对方的埋伏。 “撤!” 借着箭雨的空隙,他飞身从大树下跳出来,带着手下向着树林另一侧逃窜。 一只黑色的长枪,突然穿过树叶,笔直地向他刺过来。 格列抬起手中的弓,本能地向前一挡。 当! 弓与枪尖相击,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格列被对方强大的力量,震得虎口的皮肤都撕裂。 一连退了三步,才勉强站稳。 不远处,一个人影落地。 黑色劲装,利落的皮甲,身上背着一只黑色长弓,右手中黑色长枪反射着幽幽的暗芒。 四十岁出头的年纪,看得出经常日晒雨淋,皮肤呈出健康的麦色。 尽管上了年纪,还是能看出年轻时的俊美,墨眸里目光铁血肃杀。 看清对方的脸,格列惊呼出声。 “沈怀瑾?!” 站在他对面的人,正是沈怀瑾。 知道有人私自与丞相府勾结,说明家里人的行踪。 身为一家之主的沈怀瑾,怎么可能真的不顾家人家危。 表面上,他对外宣称军营有事不能一起同往,只安排杜若带着岁岁等人过来。 事实上,沈怀瑾早就安排妥当。 从岁岁出城门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带着一支精英小队,护行在车队附近。 格列等人的行踪,根本没有埋过他安排的几个斥候手下的眼睛。 刚刚将格列那只毒箭击飞的人,就是他。 单手握枪,冷冷注视着格列,沈怀瑾目光冰冷。 “国师这么惦记沈某的家人,沈某怎么能不来呢?” “哼!”格列冷哼,“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能拦住我们?” 格列一把拔出手中的弯刀。 “一起上!” 跟在他身后的十几个匈奴手下,立刻拔出各自的刀,和格列一起向沈怀瑾冲过来。 沈怀瑾冷哼一声,手中长枪大开一合,一个横扫千军,就将冲过来的众人一起逼退。 “保护侯爷!” “杀啊!” …… 树林中,脚步急响。 伴着喊杀的声音,分散在四周埋伏的沈家军部下,纷纷冲过来,与格列的手下战在一起。 格列见势不妙,将面前的一个沈家军击退。 他慌乱地后退几步,趁着混乱转身逃进树林。 “站住!” 将面前的一个匈奴手下拍飞,沈怀瑾一计回马枪,将身后偷袭的另一个匈奴人击杀,大步追到格列身后。 为了保命,格列也是放开速度,疯子一样跑向山坡的方向,一边就吹响口哨。 留在树林里的马,听到他的哨声,主动奔过来接应。 抓住马缰,格列飞身跳上马背。 知道追赶来不及,沈怀瑾抬手取下背上的弓,搭箭上弦。 瞄准骑在马背上的格列。 嗖! 长箭破空,正中马匹的大腿。 格列身子一晃,重重从马背上扑下来摔在草地上。 马匹受惊跑远,沈怀瑾大步追过来,抬枪指住他的咽喉。 “国师大人,还想逃吗?” 格列吃力地缩起身,低笑出声。 “沈怀瑾,这一次是我输给你,但是匈奴不会输。” 抬起右手,格列一把将手中的弯刀,用力刺进自己的胸口。 沈怀瑾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自杀,反应过来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 “沈怀瑾,我们的匈奴铁蹄很快就会踏平西北,血洗大邺……为我报仇!” 格列勉强说出最后一句,嘴里吐出一团血水,头一歪,当场身亡。 沈怀瑾弯身,试试他的颈脉,皱眉直起身。 “该死!” 留住格列的命,他才能知道,对方是不是与丞相秦北城勾结,在皇上面前查明真相。 现在,格列一死,线索就断了。 “侯爷!” “将军!” …… 几个副将和手下纷纷提着刀剑追出来。 “怎么了?”沈怀瑾转过脸,“有没有活口?” “抓住两个,全都自杀了。”副将一脸无奈,“这些人都是匈奴的死士,根本就没想活着回去。” 沈怀瑾抬手将长枪从格列身上拨出来,将上面的血水擦干净。 “本侯上去看看夫人和孩子们,你们留下打扫战场,其他的尸体处理掉,格列的尸首带回去。” 留下众人处理树林里的尸体,沈怀瑾大步走出树林,来到道观后山。 看到是他,躲在墙后的众人纷纷放松下来。 “爹爹!” 岁岁第一个跑过来,看到他身上溅到的血水,小家伙伸出小手紧握住沈怀瑾的手指。 “爹爹,你怎么流血了?” “不是爹爹的血,是坏人的血溅到爹爹身上。”沈怀瑾安慰地向小家伙一笑,“你看,爹爹哪有伤口啊?” 上下打量他一眼,没有发现沈怀瑾受伤,岁岁松了口气,重新露出笑容。 “爹爹,找到坏人了吗?” “恩,坏人啊已经全部被处理掉了。” “哇——爹爹好厉害!” 躺在不远处的杜若、君潜等人也一起迎到沈怀瑾面前,看他平安回来都是露出笑容。 婉婉缩在后面,心里却是慌乱无比。 这个沈怀瑾,竟然玩儿阴的。 难不成,沈怀瑾把相府安排的杀手全杀了? 他怎么会知道,相府会安排人偷袭的。 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衫,沈怀瑾走到老道长的墓前,认真向老人家拜了拜。 “多谢道长收留小女,沈某一家会终身铭记您的恩情。” “侯爷。”一位老家丁走过来,“这时辰也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开始了?” “好。”沈怀瑾牵着岁岁,后退两步,“开始吧!” 等在旁边的家丁们拿过准备好的工具,将坟头上的土拨开。 担心孩子们看到尸骨害怕,沈怀瑾转过身。 “夫人,带孩子们到前面等吧。” 杜若牵住岁岁、婉婉,在两名暗卫的护卫下回到道观前院。 “娘亲,那就是我住的房子。”岁岁抬起小手,向自己住过的房间一指,“后面院子里还有我种的药草呢,我带你去看看。” “好!” 母女二人一起走向道观后院。 两位暗卫生怕岁岁有闪失,小心地护卫在二人身后。 婉婉看几人没注意自己,悄悄后退两步,准备溜出院门。 眼前光影一闪,君潜横身挡在院门外。 “你要去哪儿啊?” 婉婉慌乱地停下脚步,正准备编个理由。 “殿下、二公子……”一位家丁快步跑过来,“侯爷让你们带小殿下和婉婉小姐,马上过去一趟。” 听到家丁的声音,杜若急忙牵着岁岁走出来,与众人一起重新回到道观后面。 站在墓穴一侧的沈怀瑾,大步走过来,在两个孩子面前蹲下身。 “岁岁、婉婉,你们师父去世前,可有其他人来过道观?” 岁岁摇头:“没有。” 婉婉猜测可能是下毒的事情暴露,努力保持住脸上的镇静:“我和岁岁一起上山采药,不知道有没有人来过。” 看沈怀瑾表情深沉,君潜疑惑询问:“侯爷,出什么事了?” “老道长尸骨发黑,尤其是喉骨处最为明显。”沈怀瑾眉头拧紧,“老人家不是病死的,是被毒死的。” 第117章 是你毒死师父的对不对?(2) 听说师父是被毒死的,岁岁惊讶得瞪大眼睛。 “岁岁,你再仔细想想,真的没有别人来到道观吗?”沈蕴文轻声提醒。 皱着小眉毛,仔细回忆着师父去世之前发生的事。 岁岁缓缓地抬起小脸,拧着小眉毛,一对大眼睛里几乎要喷着火来。 抬起小手,指住婉婉的脸。 “是你毒死师父的对不对?” 岁岁可以一眼看出人的疾病,也可以看出是否中毒。 只不过她毕竟还只是个孩子,老道长去世的时候,小家伙完全处于悲痛的情绪里,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小家伙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药没有治好师父。 现在听众人提醒,她仔细回忆当时的情形,立刻就感觉到事情不对劲。 出去采药前师父还好好的,回来之后师父就中毒死了。 道观里只有她和婉婉两个人,不是婉婉是谁? 婉婉当然不会承认,立刻大声反驳。 “你……你别乱说,我为什么要毒死师父?” “就是你,我要给师父喂药的时候,你非说要你喂,肯定是你下的毒。” “照你这么说,说不定是你给师父的药有问题,是你害死师父的!” 对方不但不承认,还反咬自己一口,岁岁的怒火瞬间烧起来。 想到一向疼爱自己,如亲生爷爷一样的老道长,岁岁哪里还忍得住? 冲上前去,一把将婉婉推在地上。 “你还我师父!” “娘亲,岁岁冤枉我!”婉婉爬起来,抓住杜若的手掌,“就算师父是中毒,也是因为你的药有毒,关我什么事。” “你瞎说!”岁岁哑着嗓子,哭喊出声,“师父每天都吃我的药,我的药没毒。” 甩开婉婉的手掌,杜若心疼地将小家伙抱到怀里。 “岁岁不哭,娘亲相信你。” 看杜若没有理会自己,婉婉哭着冲过去,拉住沈怀瑾的手掌。 “爹爹,我……” “你根本就不是我们沈家的女儿,没有资格再这样叫我!” 沈怀瑾冷哼一声,将手掌从她的手中抽回去。 婉婉还在说什么,君潜一把拔出佩剑。 “本王现在就杀了你这个恶童!” “殿下!”沈怀瑾冲过来,大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殿下切莫冲动,此事关系重大,还需要回京请皇上定夺。” 婉婉冒名认亲的事,说不定也与老道长的死有关。 现在,连匈奴人也卷进来,这已经不仅仅是认亲这样的小事。 事关大邺江山,百姓安危,沈怀瑾不得不慎重。 君潜咬咬后牙,将剑重新收回剑鞘,恨恨地瞪一眼婉婉。 “就让你再多活两天,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严加看守。” 两个宫中侍卫大步冲过来,大手一伸,拎小鸡一样将婉婉从地上抓起来。 婉婉看向杜若,杜若搂着岁岁,看都没看她。 沈怀瑾也站在旁边,正在安慰女儿。 婉婉的目光,求助地落在沈蕴文身上。 “二哥,救命,我真的没有……” 沈蕴文沉着脸,语气比表情更冷漠。 “以后不要再叫我二哥,你不是我们沈家的女儿,更不是我的妹妹。” 婉婉还要说什么,君潜冷冷下令。 “带走!” 两个侍卫抓着婉婉将她拉走。 岁岁从杜若怀里转过脸,注视着君潜,小家伙嘴唇颤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神仙哥哥,不是岁岁的药害死师父的。” “哥哥知道。”君潜心疼地拍拍小家伙的背,“哥哥相信你。” “是啊,岁岁,别难过,咱们一定会查出凶手的。”沈蕴文安慰小家伙一句,看向父亲,“爹,刺客那边怎么样?” “刚刚袭击你们的是匈奴人,为首的就是国师格列。”沈怀瑾道。 听说是匈奴人偷袭,君潜等人都是一脸意外。 原本以为,这一次诱敌做局,可以将秦北城和婉婉一网打尽,哪想到竟然还冒出个格列。 “匈奴人?”君潜一怔,“难道秦北城还有匈奴人勾结?” “可惜没有留下活口,现在本侯也无法确定,他们是和秦北城联手,还是只是想要报复殿下和岁岁。”沈怀瑾皱眉叹了口气,“眼下,只能将老道长的尸骨也一起带回京去,将事情仔细查清楚。” 君潜沉着脸,“毒死道长的十有八九,就是婉婉。” 沈怀瑾深吸口气,“婉婉冒名顶替岁岁,认到我沈家,本侯对她也是恨之入骨,可是眼下连匈奴人都卷进来,本侯不得不慎重啊。” “这个孩子作恶多端,肯定会为她做的事情付出代价的。”沈蕴文伸手扶住君潜的手臂,“如果殿下冲动之下要她的命,反倒会落人口实。” “好。”君潜咬咬后牙,“咱们现在就回京,将此事通知父皇。” 吩咐手下收拾好老道长的尸体,众人重新下山。 因为此事还牵扯到匈奴人,沈怀瑾也担心夜长梦多。 “所有人,简单休整,立刻回京。” 大家一起上车上马,返回京城的方向。 不远处山坡上。 秦家次子秦继业缩在一丛灌木后,注视着山坡下渐远的车队,眉头皱紧一脸愁容。 “这个沈怀瑾,竟然玩了一个黄雀在后。” 收到婉婉的信后,秦北城周密安排。 特意让二儿子秦继业召集人手赶过来,就是想要利用这个机会,将君潜和岁岁等人一网打尽,再陷害给匈奴人。 让秦继业没想到的是,沈怀瑾竟然早有计划,竟然一直在暗中保护君潜等人。 幸好,半路杀出一个格列,先他一步动手,他才没有暴露。 “二公子。”缩在他身后的手下,轻轻咳嗽一声,“现在咱们怎么办啊?” “废什么话,马上回京,将此事通知父亲。” 一路飞奔冲下山坡,秦继业跳上马背,带着几个手下,打马奔上小路。 现在,婉婉人在沈家手里,要是这件事情处理不好。 不光秦家,只怕连太子、皇后也要跟着完蛋。 …… …… 清晨时分。 天子君承安准时到正阳殿上早朝。 走上台阶坐到龙椅上,君承安抬起右手。 “众卿平身。” “启禀皇上。” 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走进殿门,俯拜到台阶下。 “秦王殿下、安宁公主、镇北侯与夫人等人求见,说是有重要事情要向皇上当面禀明。” 君承安微怔。 岁岁等人去给老道长重修坟墓的事,他是知道的。 众人竟然这么快就返回京城,一大早来朝上求见,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宣。” 立刻就有一名太监走出殿门,高声宣喝。 “宣秦王殿下、安宁公主、镇北侯等人上殿。” 片刻,大殿下脚步轻响。 君潜牵着岁岁迈步走进殿门,沈怀瑾、杜若、沈蕴文等人紧随其后。 走到后面的两个侍卫,还拖着衣发凌乱,身上绑着绳子的婉婉。 看到这场面,所有人都是一惊。 站在文官之首的丞相秦北城,看到被绑住的婉婉,大步走过来想要冲向婉婉。 “你们这是干什么,怎么把一个孩子绑起来了,真是岂有此理。” “丞相大人。”沈怀瑾伸臂挡住他,“这个孩子涉嫌杀人,我们当然要把她绑起来。” 听到沈怀瑾这句,文武百官的目光齐齐落在婉婉身上。 秦北城转过身,看向台阶上的君承安。 “皇上,一个几岁的孩子,她怎么能杀人呢?” “就是她干的。” 岁岁吼着小嗓子打断秦北城的声音,上前两步,跪到君承安面前。 “求皇上爹爹给岁岁做主。” 一路舟车劳顿地赶回来,小家伙一晚上也没怎么睡好。 一对大眼睛通红,长发毛茸茸的有些乱,小小一只跪在青石地上,似乎下一瞬就要哭出来。 坐在龙椅上的君承安,心疼地站起身。 “岁岁,来,到朕这里来说。” 福安迈下台阶,将小家伙牵到台阶上。 君承安伸过手掌,帮小家伙擦擦眼泪,拉到自己面前。 “岁岁,到底怎么回事啊?” “皇上爹爹,岁岁的师父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毒死的。” 岁岁转过脸,抬起小手指住台阶下的婉婉。 “就是她毒死我师父的!” 第118章 真相大白?!(1) 小家伙一句话,顿时震惊整个大殿。 大邺一向讲究孝道,师父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相当于再生父母。 徒弟毒杀师父,这可是大逆不赦的重罪。 “皇上。”秦北城上前一步,主动为婉婉开脱,“小殿下这个指责未免太过儿戏了些,婉婉不过就是个四岁不到的孩子,怎么可能做出毒杀师父的事情?” “皇上。”沈怀瑾主动接过话头,“臣等为了感谢老道长对小女的照顾和养育之恩,此次前往道观,就是想要为老道长重修坟穴,结果发现老道长骨头发黑,尤其是喉部发黑,这可是中毒的征兆,如果不是有人下毒,老道长怎么会中毒呢?” 秦北城一笑:“就算是这样,侯爷怎么就能证明,这毒是婉婉下的呢?” 站在君承安面前的岁岁,拧着小眉毛转过脸,气愤地打断秦北城的声音。 “就是她干的,岁岁每天都给师父熬药,要不是她毒死师父,岁岁肯定能把师父治好。” “启禀父皇。”君潜一拱手,“道观里除了老道长之外,只有岁岁和婉婉两个人,岁岁与道长情如祖孙,绝不可能做过这种事,这下毒的人,就是婉婉。” 一位文臣走出来,向皇上行个礼。 “秦王殿下,既然您说,道观里只有岁岁和婉婉两个人,会不会是小殿下的有问题,不小心让老道长中毒了呢?” “是啊,皇上,臣也觉得不能确定就是婉婉。” …… 秦北城多年在朝堂经营,不少官员都是他的座上宾。 沈怀瑾却是个性孤僻,从不与人结党营私。 在朝中得罪的人,自然也不少。 自然就有不少人跳出来,帮着秦北城说话。 “岁岁医术出众,这是整个皇宫里都知道,不管是臣下的病,还是太后的腿,都是她治好的,这一点尽人皆知。”沈蕴文轻哼一声,“再说,岁岁的药老道长也不是吃了一天两天,如果真的有问题,早就毒发身亡,怎么会刚好在我父亲回京的那一天?” “我没有,我没有杀师父。”婉婉立刻哭喊起来,“皇上,他们冤枉我啊皇上。” “啧啧啧。”秦北城摇摇头,长叹口气,“就算你们不喜欢婉婉,也不用这样将罪名压在一个孩子身上吧老道长是婉婉的师父,她为什么要毒死师父?” 杜若立刻反驳:“婉婉亲口说过,老道长只疼爱岁岁,对她非打即骂,甚至还把她的腿上打出伤痕,她对老道长怀恨在心,这难道不是理由?” “伤痕?” 听到这两个字,秦北城突然激动起来。 转身扑过来,扶住婉婉的小腿,推起她的裤腿。 “皇上,这孩子腿上的伤痕与老臣的女儿一模一样啊,来,婉婉,让我看看看看你的耳后……” 扶住婉婉的头,秦北城将她耳侧的头发分开。 “皇上啊,婉婉她是老臣的亲生女儿啊,您看……这头发里的黑痣也一模一样。” 紧紧将婉婉搂到怀里,秦北城哭得老泪纵横。 “乖宝贝,爹可找到你了啊,三年了啊,爹可一直在想你啊!” 文武百官全部怔在原地,沈家众人和君潜也怔住了。 之前在皇宫内,秦北城曾与婉婉滴血认亲,并不是父女。 婉婉怎么又突然变成他的亲女儿了? 龙椅上的君承安,一脸错愕地站起身。 “之前不是明明滴血认亲,这孩子不是丞相的女儿吗?” “这老臣如何知道啊,这孩子的疤和痣可是和老臣的女儿一模一样啊。”秦北城抬手抹抹眼泪,“老臣知道了,一定是那个宋院判,是他故意搞鬼,害老臣无法与女儿相认,皇上,臣要与那宋判院当面对质。” 君承安抬手:“来人,把宋院判给朕带过来!” 两名侍卫得令离开,很快就将宋院判拖进来。 将宋院判扔到地上,其中一个侍卫上前一步,将手中提着一个包裹丢到地上。 “启禀皇上,属下等赶过去的时候,宋院判正准备逃走,这包裹是他带在身上的。” 福安走下台阶,将包裹放到龙案上打开。 包裹里沉甸甸的全部都是金银。 “好你个宋院判,背着这么金银你想逃走是不?”秦北城站起身,抬手指住宋院判的鼻子就骂,“你给本相说清楚,这婉婉明明是我的女儿,为什么当初滴血认血没有认出来?” 宋院判跪在地上,低着头没出声。 “到底怎么回事?”君承安厉喝一声,抬手拍在桌案上,“再不如实说来,朕可要用刑了!” 宋院判缓缓从地上抬起脸,冷冷一笑。 “看来你们都知道了,我承认是我在小公主和婉婉滴血认亲时,动了手脚。” “你……”秦北城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本相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哼!”宋院判冷哼,“因为我恨你,还有你们!” 宋院判抬起手,指住沈怀瑾。 沈怔瑾皱眉打量宋院判两眼,一脸疑惑。 “本侯与宋院判有什么过节?” “过节?”宋院判暗咬着后牙,“如果不是你,我家父亲和哥哥就不会死。” 沈怀瑾一怔:“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将军难道忘了,五年前被你在阵前处死的军医宋诚和宋志了吗,那就是我的父亲和长兄。” 沈怀瑾仔细注视宋院判的脸,果然看出一些熟悉的轮廓。 “宋诚和宋志被本侯处死,是因为他们违反军纪,购买药品以次充好,贪污枉法,论罪当斩。” “什么违反军纪,还不是因为他们得罪你!”宋院判扯扯唇角,“你杀了我的父亲和哥哥,我就要让你尝尝骨肉分离的滋味,知道你的女儿是谁抱走的吗?就是我!” “你!”沈怀瑾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当真是你?” “你的女儿是元宵节当天走失的不是吗,那天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大氅,对不对?”宋院判大笑,“可惜她命大,我把她扔到河里她竟然没死。早知道,我当时就把她掐死。” 三年了。 寻找女儿无果。 害自己骨肉分离的人,竟然是他? 沈怀瑾怒发冲冠,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拳。 宋院判当场飞出去,重重跌在青石地上。 噗得吐出一口鲜血来。 沈怀瑾还有些意难平,冲过去还要发作。 “爹!” “侯爷!” …… 沈蕴文和君潜忙着拉住沈怀瑾的胳膊,用力将他拖到一边。 “你……”杜若气得手都在哆嗦,“你怎么能这样对一个孩子呢?” 听说就是他害自己和娘亲、爹爹分开,岁岁站在高台上,一对大眼睛里同样写着愤怒。 秦北城斜一眼宋院判,抱着婉婉走到一边。 “皇上,现在真相大白,这些可都与婉婉无关啊!” “谁说与她无关?”君潜可不会放过婉婉,“就算是这些全是宋院判干的,那毒害老道长的人呢,难道也是宋院判吗?” “没错,就是我。”宋院判挣扎着坐起身,“知道那死丫头没死,我一直在找她的下落,是我在粥里下了毒,不确定哪个是那个死丫头,我原本是想把她们两个全毒死。没想到,这两个死丫头还真是命大。” 君潜有些怀疑的打量宋院判一眼。 这件事情不对劲。 这个宋院判,招得也太快了。 什么都没问,他就自己全说了。 君潜思考片刻:“你是太医院医判,应该在太医院值守,怎么可能有时间去道观?” “秦王殿下。”福安轻咳一声,“皇上到行宫春猎的那段时间,宋院判请了假,确实是不在宫中,所以才没能随行在皇上身侧。” 沈蕴文也感觉到不对劲:“就算如此,那信鸽呢?” “你是说,婉婉放飞的那只信鸽吗?”宋院判低笑,“是我给她的,沈夫人寿辰,我也是客人,刚好有机会把那只信鸽交给婉婉。” 婉婉从秦北城怀里转过脸,看一眼宋院判。 猜到他是秦北城安排的替罪羔羊,婉婉也跟着附和。 “就是他把信鸽给我的,他说是送给我好玩的东西。我一打开箱子,信鸽就飞走了。” 最初的震怒之后,沈怀瑾也冷静下来。 “宋院判,你说那信鸽是你给婉婉的,你是从哪里拿来的鸽子?” 第119章 真相大白?!(2) 三月春闱刚过,前几日刚刚看过了状元郎赶马游街的盛况,晋宁侯府上的姑娘私下还在说着那状元郎的俊美的风姿,还想着这位状元郎最后花落谁家。 想到那婚姻大事,姑娘家还捂着帕子羞红了脸不肯见人。 “姑娘,侯爷和夫人有请。” 侍女小桑的声音从门口响起,正在侍弄花草的苏莞手一抖,扯掉了一片生长得极好的叶子,她稍微皱眉:“怎么慌慌张张的,可是说了什么事?!” 生的一张圆脸的小桑摇头:“奴婢不知,只听闻侯爷通知了各房在府上的都到正院去,方才夫人的人来报,说要姑娘快些准备准备,一盏茶之后便出发了。” 苏莞蹙眉深思了一会,轻轻吐了口气:“我知晓了。”说罢,她便放下手中的活计,回屋子里去换衣服去了。 苏莞其实并不是这个世界的,或者说,这个世界并不是一个真正存在的世界,而是一个所构造的世界。 她是穿书的。 穿书之前她只是一个农村出来的大学生,在大城市打滚十年,在终于攒够钱贷款买房的时候,高兴过头了,突发心脏病,一命呜呼了。 这死了也就罢了,不料这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穿越成了一本自己叫做《嫡女重生路》的重生女配逆袭文,文中的女主乃是她大伯家的嫡女苏芙。 苏芙前世有眼无珠,原本以为嫁了一生所爱的郎君太子,却不想郎心如同狗肺,他心中所爱的却是自己二叔家的庶女苏苒,最后狠心将她杀害,抛尸荒野,重生之后,她立誓报仇雪恨。 这位被誉为帝城第一才女的苏苒却又是个穿越女,两人之间明争暗斗,再加上府上各个姐妹轮番上场,简直每一天都是一部你死我活的宅斗大戏。 而原主苏莞呢,其实是一个本书中的一个小炮灰,在这部大戏之中第一场就送了性命。 真是实惨。 苏莞穿书已有三个月之久了,她自问没有那等与人阴谋阳谋的智商,于是一直窝在自己的小院莞园之中,不曾外出。 只是这一次,祖父祖母召见,她是躲不过去了。 她仔细地回想了一下书中的内容,也知道了发生什么事情,这是本书的开头,春闱之后,有一名叫李临的学子拿着一块玉佩上门来求亲,要娶晋宁侯府的姑娘。 晋宁侯出身山野,凭着一身功夫跟随皇帝平定祸乱,封为晋宁侯,手握兵权,在东赵国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而在他十三年前,曾在平乱之中遇险,最后被这位李临的父亲所救。 得救之后晋宁侯为表感谢,又见恩人有一个几岁的儿子,便许下诺言,许了一位孙女给恩人的儿子为妻,并且给了他的一块贴身玉佩作为凭证。 原本晋宁侯见恩人十几年都没上门来,早就把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今日突然冒了出来,也不得不将此事认下来,想要将一位孙女许给恩人之子。 晋宁侯府的姑娘如何的千金娇贵,要配一个穷酸学子,谁人会愿意?! 就是这样,晋宁侯府的姑娘为了躲避这门亲事爆发了第一场宅斗大戏,原主在这场大戏之中被苏芙和苏苒的争斗殃及,无辜送了性命。 也正是因为苏莞送了性命,她身上的那一门未成的婚约男方想要与晋宁侯继续亲近,打算另外选一个姑娘嫁过去,于是便开启了第二场宅斗。 苏莞回想了一下书中的内容,这位李临最后是归还了信物独自离开,并没有娶晋宁侯的姑娘。 “姑娘,您看这件衣裙行吗?!”小葚给苏莞换上了一身藕色衣裙,梳着简单的流苏髻,在发上只点缀了几朵小簪花。 苏莞今年十四岁,眉眼清丽温婉,容貌清丽,身姿曼妙,姿色在帝城也是排得上号的。 这样的打扮中规中矩的,也不招人眼,苏莞点了一下头,表示尚可。 换好了衣裳,出了门便去了她父亲居住的玉华苑去了,她的父亲名唤苏珣,是个生得风流倜傥的美男子,虽然今年已经三十余岁了,可是风华不减。 他喜爱穿着一身青竹纹的长衫,好诗文,性情洒脱。 此时他正站在院子的檐下,在他的身边站着他续娶的夫人李氏,苏莞乃是原配嫡女,母亲也是出身高贵,故此苏珣在续娶之时询问了外家的意见,选了这位出身商户的李氏。 李氏今年二十七岁,她生的一张和善的圆脸,称不上十分的美丽,但胜在还算年轻,有几分颜色,苏莞的母亲岳氏死后,苏珣守了三年才娶了她过门,隔年便给苏珣生了一对龙凤胎,也就是苏莞的弟弟苏莨和妹妹苏萝,今年才十岁。 她对苏莞称不上好与不好,总的来说也算是尽心了,亲近不曾有,但是苏莨和苏萝有的东西,她一应都是有的。 苏莞对她并没有什么偏见,继母哪能像是亲生母女那样亲近,不管出于什么缘故,这继母做成这样已经算是不错了。 苏莞快步地上前行礼:“父亲,母亲。” 苏珣见她缓步走来,点了点头,询问她的身体:“这两日身体可曾好些了?!” 苏莞低着头,恭敬地站着:“劳烦父亲挂念,已经好多了。” 她穿书之后,总觉得自己的处境实在是太危险了,恨不得找个角落躲起来免得被炮灰,于是府中的姐妹相邀她都以身体不好拒绝了。 好在她穿过来的时候是因为贪凉吹了夜风,高烧后病了好几日,后面一直断断续续的,也不算太好,所以府上的人都没有起疑。 “既然你来了,我便与你说一说这事,你到时候不必慌张。”苏珣小声解释道,“你祖父昔日欠了人家的一桩恩情,说是许了一位孙女给恩人的儿子为妻,如今那恩人的儿子找上门求娶府上的姑娘,你祖父应下了。” “如今府上你大姐二姐都已经出嫁了,小七和阿萝的年纪还小,你三姐定下了婚事,四姐是大房嫡女,在府上的女儿,她的身份最为贵重,你祖父不会轻易将她许出去的,而你......” “你母亲曾给你许下的那桩婚事,到时候我与你祖父说一说,你祖父也不会为难你。” 继续 第120章 婉婉的下场(1) 在官场多年,能一路爬到丞相这个位子,秦北城当然不是傻子。 天子君承安明显是在盛怒中,今天婉婉不付出代价,这位天子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老臣知错,既然是小孩子,也应该遵纪守法。” 秦北城拉着婉婉跪到地上,哭着将头磕到青石地上。 “这一切都怪老臣,疏于管教,请皇上责罚。还请皇上看在老臣父女重聚的份上,给这孩子留条生路。老臣保证,一定会严加管教,绝不让她再做错事。” 秦北城都服了软,婉婉也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一劫,哭着跪到地上。 “婉婉知错,皇上饶命,婉婉以后再也不敢。” 站在一旁的太子君泽,也挑袍跪到地上。 “儿臣恳请父皇,饶婉婉妹妹一条生路。” 殿门外。 太监高宣。 “皇后娘娘驾到。” 一身华衣的皇后,拖着公主君悦一起,哭着冲进殿门,扑跪到台阶下。 “臣妾斗胆,请皇上给婉婉留条活路,皇上开恩啊!” 君悦也跪到她旁边,恳请天子开恩。 “皇上,还请皇上念其年纪,丞相大人年迈的份儿上,给孩子一个活路吧?” “请皇上开恩。” …… 大殿内的大臣们,也有不少为婉婉求情。 “皇上。”秦北城哭着抬起脸,“婉婉自幼走失,也是个可怜孩子,请皇上再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君承安两手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目光威严地环视一眼众人,视线落在婉婉身上。 “婉婉,你可知错?” 好不容易重活一回,婉婉当然不想丢掉小命,一边哭一边主动认错。 “婉婉知错,婉婉以后一定改,求皇上饶命。” 君承安轻吸口气,刚要开口。 “皇上爹爹。”岁岁伸过小手,抓住君承安的衣袖,“不对。” 君承安转过脸,疑惑地看向身侧小家伙。 “岁岁,什么不对?” “刚刚那个宋院判说得不对。”岁岁着急地晃晃君承安的胳膊,“我师父病得厉害,好几天都不吃饭,他没喝过粥。” “父皇。”君潜接过话头,“儿臣也记得,老道长当时形容枯槁,看样子已经好几天没有进食。既然老道长没有喝过粥,那就说明宋院判刚刚所说的话是假的,他根本不是被粥毒死,这件事情肯定是另有隐情。” 婉婉生怕君承安再起疑心,急急抬起脸。 “皇上,是岁岁说得不对,我师父喝过粥,是我喂给他喝的,师父就喝下几口。” “你说谎。”岁岁瞪着大眼睛,气吼出声,“那天我刚刚给师父喂完药,你就说要去给师父采灵芝,咱们根本没吃饭。” 婉婉一怔:“我……” “你好大的胆子。”君潜厉喝声住她,“在皇上面前,也敢满口胡说?” “皇上……”婉婉知道失言,忙着跪到地上,“婉婉那天真的熬了粥,是岁岁记错了。” “皇上爹爹,是她说谎。”岁岁急急开口,“自从师父生病,都是岁岁做饭,小师姐从来没做过。” “皇上。”秦北城笑着抬起脸,“这都过去一个多月的事情,只怕小公主记错也是有可能的。” “皇上,臣也可以证明。”沈怀瑾从地上站起身,“为了保护岁岁和秦王殿下,臣提前一晚上到道观查看过地形,锅里并没有做过饭的痕迹,皇上可以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去道观查看,为臣绝没有撒谎。” 为了提前布好埋伏,沈怀瑾亲自去道观查看到。 因此,对此事也是记得很清楚。 君潜抬起右手,向婉婉一指。 “父皇,下毒的人就是她,岁岁的玉佩肯定也是她偷走的,她故意毒杀岁岁就是害怕自己的事情被揭穿。” 婉婉着实地向前跪行两步:“皇上,婉婉没有……婉婉真的没有……杀过师父……” “住口!”君承安一巴掌拍在龙案上,沉着脸打断她的声音,“一派谎言,漏洞百出,这么多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要说谎吗?一个几岁的孩子,竟然有如此恶毒的心思,朕怎么能饶你?!” “皇上饶命啊,老臣可就这么一个女儿,求皇上给她一条活路。”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她下毒的时候,想过老道长的活路吗,她给岁岁下毒的时候,想过岁岁的活路吗?”杜若一脸悲愤,“臣女倒要请教丞相大人,她凭什么可以免死罪?” 君承安深吸口气,寒声下令。 “来人,将婉婉拖出去……” “皇上万万不可。”秦北城急得跪爬两步,冲到台阶上,“求皇上,让老臣再陪她吃顿饭,也算是让我们父女聚上一场。” “是啊,皇上。”皇后也哭着抬起脸,“就算您要杀婉婉,至少也让哥哥和她说几句话,吃上一顿饭,尽尽父女情分吧?” “好,朕给你们这个机会。”君承安摆摆手,“你现在可以带她下去,一个时辰之后必须行刑。如果谁人再敢阻止求情,便与婉婉同罪!” 天子震怒,谁敢反驳? “谢皇上恩典。” 秦北城哭着站起身,将吓得瘫软在地的婉婉拉起来,和皇后等人一起走出殿门。 目送众人离开,君承安伸过手掌,轻轻在小家伙的发顶上揉了揉。 “乔良。” “臣在。” “宋院判已死,他所说是否属实,还有沈家被人陷害伏击之事,朕就交给你仔细查清楚。” 只是一个小小的太医院院判,怎么能翻起这么大的风浪? 君承安也能感觉到事情不对劲,事关江山社稷的大事,他当然也不能掉以轻心。 乔良:“臣遵旨。” “皇上。”沈怀瑾抬起脸,“臣还有一事相求。” “说。” “现在已经确定岁岁是我家女儿,还请皇上请此事宣告天下,为岁岁正名,也让大家都知道婉婉是丞相之女,以免以后再有什么误会。” 因为婉婉先一步认回沈家,京城里也有不少流言。 当爹的心疼女儿,自然不希望再有人背后说自家女儿坏话。 “好。”君承安点点头,“福安,着人写一份告示,将此事宣昭天下。退朝!” 牵着岁岁,君承安缓步走下台阶。 “沈卿、潜儿……你们也跟朕一起去御书房。” 站在旁边的老虎,晃晃脑袋,跟到小家伙身后。 君承安坐到椅子上,将小家伙抱到自己腿上,目光关切地扫完众人,落在君潜身上。 “大家没有受伤吧?” “皇上放心吧,臣等一切平安。”沈怀瑾皱着眉,语气深沉,“不过,这一次,格列敢对我等出手,匈奴可汗只怕是已经蠢蠢欲动。” “朕也猜到了。”君承安皱起眉尖,“看来,又要辛苦沈卿了。” “保家卫国,本来就是臣的职责。”沈怀瑾一拱手,“臣会尽快休书西北,让他们做好防备准备,同时加紧新兵训练,以备不时之需。” 知道众人还没有吃饭,福安主动让小太监送来早膳。 杜若忙着将岁岁接到怀里,主动端过粥碗喂她。 小家伙一夜没睡好,这会儿早已经困得不行。 嘴里吃着粥,还在不住地打哈欠。 杜若看得心疼,将粥碗放到一边,将小家伙搂到怀里。 “岁岁困了就在娘亲怀里睡吧?” “不行。”小家伙揉揉眼睛,“岁岁还没给师父报仇呢!” 嘴里说着,小家伙人已经坚持不住,靠在杜若怀里又打一个哈欠。 站在旁边的福安,忙着取过一张毯子,小心地盖到岁岁身上。 仔细帮她把毯子掩紧,杜若起身坐到一边,一下一下轻拍着小家伙的背。 君潜转过脸,扫一眼放在大殿一角计时的钟漏。 “福安,这一个时辰也差不多了吧?” 福安刚要回话,一个小太监轻手轻脚走进来。 “皇上,皇后和丞相在外面求见。” “哼!”君承安冷哼,“他们还要求情。” “回皇上的话,不是求情。”小太监垂下脸,“婉婉已经服毒自尽。” 第121章 婉婉的下场(2) 君承安一怔。 推开椅子站起身,他大步走到门外。 杜若也抱着岁岁站起身,和君潜等人一起跟到君承安身后。 门外。 秦北城一脸泪痕,抱着婉婉跪在阶下。 婉婉歪靠在他怀里,唇角还有血迹,脸色苍白如纸,手臂无力地垂在旁边,看上去了无生息的样子。 皇后和太子君泽、公子君悦等人都站在秦北城身后。 扫一眼婉婉,君承安皱眉。 “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君承安,秦北城哭着抬起脸。 “皇上,臣实在是舍不得,让这么小的孩子就被砍了脑袋,老臣斗胆求皇上给孩子留个全尸吧!” “请皇上恕罪。”皇后也带着众人一起跪下,“臣妾念孩子年幼,所以私自给她用了毒。” 君承安看一眼秦北城怀里,脸色苍白如土的婉婉,皱眉摇摇头。 “也罢,既然人都死了,这尸首你们就自己处理吧。” 反正人都死了,怎么死都已经不重要。 “多谢皇上。” 秦北城哭着磕个头,吃力地抱着婉婉站起身,转身要走。 “等一下。”君潜到底是不放心,喝住几人,“福公公,传太医验尸。”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秦北城含着泪转过身,“难不成,这种事情老臣还能做假吗?” “宫里出了人命,太医验尸是原有的规矩。”沈蕴文轻咳一声,“丞相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反正人都死了,你们要验就验去。”皇后抬手拭拭眼泪,“本宫没有做过亏心事,不怕你们查验。” 很快,一位太医就赶到御书房。 君承安抬抬下巴,太医走上前去,仔细帮婉婉把把脉,又试过鼻息和颈脉,转身跪到君承安面前。 “启禀皇上,这孩子已经没有生息。” 君承安轻轻点头,摆了摆手。 “我可怜的孩子呀。” 秦北城一脸痛心地哭着站起身,抱着婉婉走出殿门。 目送他离开,杜若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低头,注视着自家女儿的睡颜,缓缓收紧手臂将小家伙搂紧。 君承安收回目光,一脸厌恶地摇摇头。 “同样是老道长的弟子,这孩子真是连岁岁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转过脸,目光落在睡得香甜的岁岁身上,男人的目光也转为温和。 “此事已结,早点带孩子回去休息吧!” “多谢皇上。” 众人一起向君承安行了礼,走出正阳殿大门。 “这下好了,事情总算了结了。”长禄一脸欢喜,“这才叫恶有恶报。” “现在说了结还早呢。”君潜轻哼,“只凭婉婉一个人,不可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件事情跟丞相大人肯定有关系。” “宋院判死了,婉婉也死了,眼下也没有证据。”沈怀瑾皱起剑眉,“这次又要让那老狐狸躲过一劫。” “你们小声点,别吵到我们岁岁睡觉。”杜若低头看看怀中的岁岁,皱眉提醒众人一句,“不管怎么样,婉婉都是罪有应得,其他的事等晴儿清醒之后,自然就真相大白。” “夫人说得对,邪不胜正,早晚他们都会付出代价。”沈怀瑾向众人一笑,“大家先回去休息吧。” 沈蕴文将杜若扶上马车,沈怀瑾翻身上马。 众人一起告辞君潜离开。 等在门口的老虎追到车侧,站在墙头的金雕也展翼飞过来,护行在马车上空。 重新回到镇北侯府,杜若小心翼翼地抱着岁岁走下马车,将小家伙送到她的房中。 这一觉,岁岁睡得格外安稳。 一直到天都快黑的时候,小家伙才从美美的一大觉里醒过来。 从床上爬起身,抬着小胳膊伸个懒腰,岁岁迈步走出房门。 绿珠正在帮她打理药草,看到岁岁出来,笑着迎过来。 “小殿下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好吃的?” 婉婉被处死的事情,现在沈府上上下下都知道。 这个恶毒的孩子终于食了恶果,绿珠也是高兴无比。 岁岁看看四周,知道自己现在不是在皇宫,立刻向绿珠询问。 “绿珠姐姐,婉婉被砍头了吗?” “小殿下放心吧,那个婉婉啊已经服毒自尽,现在早死了。”绿珠笑着帮她理理衣服,“饿不饿,想吃什么?” 抬起小手揉揉空荡荡的小肚子,岁岁抿抿小嘴。 “岁岁想吃肉。” “好,奴婢现在就去厨房,让他们给小殿下做点好吃的大肉肉。” 生怕小家伙饿着,绿珠主动端给她一盘点心,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让她先垫垫肚子。 转过身,招来一个小宫女。 “快,去厨房里说一声,就说咱们小殿下饿了,想吃肉。” 小宫女答应一声,小跑着去安排。 绿珠倒来一杯热茶,放到桌子上。 “小殿下慢慢吃,喝茶的时候小心别烫着。” 提醒小家伙一句,她重新走到窗边,摆弄那些药草。 岁岁捏起一块点心,刚咬两口。 一只小鸽子突然飞过来,落在石桌上。 眼前的鸽子有点眼熟,歪着小脑袋,仔细看看小鸽子,岁岁弯唇露出笑容。 “岁岁记得你,你是之前被岁岁抓到的那只小鸽子对不对,你怎么来了?” “咕咕……”鸽子一脸向往地看着她手心的点心,“丞相府里死了人,也没人喂我们,我只能出来找吃的。” “吃吧。”岁岁掰一块点心放到桌上,“你说的是那个死人婉婉吧?” “没错,没错。”鸽子啄一口点心,大口吞进肚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那个婉婉不是真死,是装死的。” 婉婉是装死的? 岁岁一惊,送到嘴边的点心都忘了咬。 呆怔片刻,小家伙抓着点心站起身,风一样地冲到院门口。 一只脚迈出去,她又停下脚步,向小鸽子挥挥手。 “快,你也过来。” 小鸽子听话地飞过去,岁岁立刻转身,奔出院门。 “小殿下?”绿珠忙着放下手中的水壶追到小家伙身后,“这是怎么了,这风风火火的。” 跑出院子,穿过廊道,岁岁一路跑着冲向前厅。 “娘亲,爹爹……” 沈蕴文刚好从自己的院子里出来,差点被她撞到,担心地扶住小家伙的胳膊,沈蕴文关切地打量她一眼。 “岁岁,出什么事,这是急急忙忙的?” “婉婉……”岁岁呼哧呼哧地喘了两口粗气,“婉婉……没……没死。” 第122章 婉婉,你给我滚下来!(1) V只当是岁岁没有亲眼看到不相信,沈蕴文笑着说明。 “岁岁,你当时在娘亲怀里睡着了没有看到,秦王殿下让宫里的太医验过尸的,婉婉现在已经死了。” “没有。”岁岁抬起小手,接过半空中飞来的鸽子,“这只小鸽子就是上次丞相家的鸽子,小鸽子告诉岁岁,婉婉是装死的。” 上一次,发现信鸽的时候,沈蕴文也在。 落在岁岁手上的那只灰色鸽子,颜色灰白,翅膀上还有些黑点,与之前他们抓到的那只信鸽非常相似。 鸽子不像人,肯定是不会说谎的。 难怪,秦北城他们会让婉婉服毒自尽,还说要留什么全尸,原来是想要利用这个招术骗过所有人。 “岁岁。”沈蕴文抱住鸽子,拉住岁岁手掌,“咱们现在就去告诉爹娘。” 兄妹两人一起奔到前院,沈怀瑾刚刚从监察司回来,正坐在客厅里喝茶。 杜若坐在另一侧,向府中管家交代,过两日为老道长下葬的事。 “所有人,全都出去。”急声喝退厅中闲杂人等,沈蕴文拉着岁岁冲到二人面前,“爹爹、娘亲,咱们上当了,婉婉没死,她是诈死。” 将那只鸽子放到桌上,沈蕴文将岁岁听到的消息,简单向杜若说明。 沈怀瑾皱眉:“会不会是小鸽子听错了,这天底下真的有药,吃了会和死了一样吗?” “爹爹,有这样的药。”岁岁抬起小脸,语气急巴巴的,“师父说医书上说过,毛地黄和阿片六倍服用,人就会假死,等药效过了,就能活过来。” 所有人齐齐一怔。 “这个秦北城,竟然敢在皇上面前做手脚,咱们必须尽快想办法才行。”杜若道。 “没有证据去找皇上,秦北城是不会承认的。”沈怀瑾想了想,“咱们现在就去相府走一趟,亲自去看一看。” 沈怀瑾理理身上衣袍:“走,咱们现在就去一趟丞相府。” 众人一起乘上车马,一路急行来到丞相府的大门前。 随行的副将上去扣响房门,门房没有开门,只是在门里回答。 “今日丞相府丧事,不见外客,请几位改日再来。” “我家公主殿下、侯爷和夫人,是特地来祭拜婉婉小姐的。”副将用力拍拍门,“快把门打开。” “不好意思啊,我们家丞相有令,谁进来祭拜都行,就是侯府的人不行。”门房道。 岁岁可没有耐心和对方讨价还价,大眼睛环视一眼四周,将老虎带到相府一侧较矮的花墙边。 两只两手抓紧缰绳,穿着绣花小鞋的脚轻磕虎腹,岁岁微微俯下身。 “小虎虎,跳!” 不过就是一堵墙而已,这样的高度,对于山中之王就是小菜一碟。 老虎助跑两步,轻轻一跃,身体腾空而起,利落地带着小家伙跳上院墙,落在丞相府门内。 守门的门房,眼看着小奶娃骑着大老虎走过来,吓得哆嗦着靠在门上。 “公主殿下,这……这是丞相的命令,不……不关小人的事啊!” 岁岁皱着小鼻子瞪他一眼。 “把门打开。” “小祖宗,你别过来,小的这就开门,您让您的老虎……离……离远点儿。” 保命要紧,门房缩着身子,听话地拉开门闩。 丫鬟、家丁们都带着白色孝布,正在来来回回地端送贡品。 突然看到一只大老虎冲进来,一个个都是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处逃散。 整个丞相府,顿时鸡飞狗跳。 水果、点水…… 装着各种贡品的盘子,叮叮当当掉落一地。 大家一起来到中堂,只见屋檐上挂着黑白绸布,布置成灵堂的样子,哪里还有棺木的影子。 看到吓得缩在灵堂内的一个家仆,岁岁骑着老虎冲过去。 “婉婉在哪儿?” 看着冲到自己面前的老虎,那名家仆吓得差点当场尿了裤子。 “婉婉小姐已……已经出殡,去去……去……通州河边火……火化了。” 众人忙着冲出来,重新骑上马,一路急奔出城,追到京郊的通州河附近。 远远就看到河边,白幡招展围着不少人。 沈怀瑾勒住马,示意大家下马。 众人小心地摸到河岸附近,藏到一片高草后。 岸边。 秦府的家丁都带着孝,两个丫鬟大把抛着纸钱。 秦北城抱着一坛骨灰站在岸边,一边哭一边将骨灰洒在河里。 “可怜的女儿啊,爹爹对不起你,没让你过上好日子……下辈子,咱们还当父女啊……那些害死你的卑鄙小人,爹不会放过他们的……” 将所有的骨灰都洒到河水中,秦北城越说越伤心,越说越难过,人晃了晃,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旁边的仆人忙着冲过来,将他扶上马车。 站在旁边的秦继业挥挥手,骑上马带着一众家仆丫鬟一起离开。 等众人走远,沈怀瑾站起身,带着岁岁和沈蕴文等人一起来到河道边。 沈蕴文扫一眼地上的纸钱,暗暗皱眉。 “之前在皇宫里,秦北城口口声声说要给女儿留个全尸,这才半天功夫就给火化了,看来真的有可能有诈。” 注意到落在河道边的一块骨头,岁岁迈步走过去捡到手里,将那块骨头举到半空。 “爹爹和二哥哥快看,这不是人骨头,这是狗骨头。” 副将看看她手中举着的骨头,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小殿下是怎么看出来的?” 虎骨、鱼骨、狗骨…… 都能入药,自然是难不得岁岁的。 岁岁眨眨大眼睛,“岁岁是用眼睛看出来的呀。” 副将:…… 行吧,说了和没说一样。 “晚了一步,秦北城这个老狐狸肯定已经安排人将婉婉送走。”沈怀瑾皱眉摇摇头,“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婉婉尸首火化,投入河道,连骨灰都顺着水飘走了,根本没有办法证明婉婉是假死。” 副将一脸不甘心:“难不成就这样放过这个婉婉?” “不行。”岁岁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决然,“婉婉毒死师父,岁岁一定要找到她给师父报仇。” “没错。”沈怀瑾也是语气深沉,“婉婉毒杀老道长,几次针对岁岁,本侯绝不会放过她。” “要不……”副将想了想,“侯爷去找皇上将此事说明?” 眼下没有证据,说也无用,万一消息传出去,反倒是打草惊蛇。 秦北城如果听到风声,只会更加谨慎,到时候再想找到婉婉就会更加困难。 沈怀瑾深思片刻,向副将转过身。 “你去找人打听打听,侯府今天有什么人离开,去了什么地方。” 为了保住这个女儿的命,秦北城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不会把她留在京城,肯定也会给她安排一个妥当的去处。 婉婉只是一个幼童,不可能自己离开。 只要查出侯府里今天有什么人出门,就可以追查到婉婉的下落。 “是!” 副将猜到他的心思,答应一声,飞身上马,急奔离开。 “岁岁,咱们也走吧?” 沈怀瑾转过脸,只见小丫头不知何时已经跑到河道边,正用力将那块狗骨头丢进河道。 沈怀瑾迈步走过去,拉过小家伙的手掌将她牵到河道边。 捧起河水帮她把水仔细清洗干净,观察一下小家伙的表情:“生气了?” “岁岁好生气好生气。” 小家伙嘟着唇,小眉毛都拧成几个小疙瘩。 “要是岁岁没睡觉,婉婉就不会跑掉。” “岁岁,爹爹告诉你。”沈怀瑾抬起大手,扶住小家伙的肩膀,“天下的事情就是这样,不是所有事都会一下子顺顺利利的,只要你不放弃,就一定能给师父报仇。” 岁岁握着小拳头,用力点头,奶声奶气的童声里,染着坚韧。 “岁岁不会放弃的,岁岁一定要找到婉婉。” 沈蕴文走过来,站到她身侧:“爹娘和哥哥都会帮你的。” …… …… 三天后,刚好是吉日。 沈家人特意在岁岁的药园挑选一个向阳的山坡,为老人家选好一处风水好的墓地。 不光沈家人,楚南王楚钰和楚怀瑜夫妇也一起过来参加葬礼。 皇上和太后也都让人准备好祭品,以示对老道长的尊重和感激。 君潜当然也不会丢席,一早就赶到沈家,亲自牵着岁岁的手掌,送老道长这最后一程。 中午时分,老道长顺利下葬,众人正准备离开。 山坡下,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副将打马飞奔冲上山坡,从马背上跳下来,冲到众人身侧。 “侯爷、小殿下,查到了,查到了!” 第123章 婉婉,你给我滚下来!(2) 从那天沈怀瑾吩咐之后,副将就一直在暗中打听丞相府的消息。 今天终于确定消息,立刻第一时间赶过来通知众人。 “侯爷猜得没错,事发当天相府的大管家就出门了,连葬礼都没有参加。” 能有什么事,让管家连葬礼都不参加就离开,摆明了事情不对。 沈怀瑾立刻追问:“可查清楚,他去了什么地方?” “对外宣称是到北地给秦夫人买人参,不过小人特意打听过,他出城之后直接走官道去了运河,换乘水路,不是北上而是南下。”副将喘了口气,又接着说道,“小人也去码头打听过,管家随身带着一个大箱子,一路上都抬得小心翼翼,大小足够装下一个孩子的。” “南下”杜若微微皱眉,“秦家长子在江南晋城做知州,秦北城肯定是把婉婉送到长子那里去了。” 伸手拉住杜若衣袖,岁岁仰起小脸。 “娘亲,岁岁也要去江南找婉婉?” “这……”杜若有些犹豫,“岁岁,江南很远的。” 江南距离京城千里之遥,当娘亲得怎么舍得一个孩子千里跋涉。 “不管多远,岁岁都要去。”小手晃晃她的衣袖,岁岁红着眼圈,“求求娘亲让岁岁去吧?” “夫人。”沈怀瑾语气郑重,“你也许久没有回娘家,就带她去吧。” 若是找人,沈怀瑾可以安排人手。 可是小家伙一片心意,当爹的实在不忍心伤了她的心,就当是让小家伙散散心也好。 沈蕴文也在旁边帮腔:“是啊,娘,外祖母他们也一定想见见岁岁。” “若是如此,刚好你们与我们同路。”沈怀瑜笑道。 万国朝会结束,身为南楚王的楚钰和沈怀瑜,也要南下返回封地。 君潜接过话头,“本王过几天要随钦差南下,到时候,可以大家一起找。” “好。”杜若深吸口气,“咱们就一起去把这个恶童抓回来。” 转过身,岁岁大步走到老道长的墓前,认认真真地给老人家磕三个字。 “师父,岁岁一定会找到婉婉,把她抓回来,给师父报仇。” 坟上,白幡飘摇。 一身素白孝衣的小家伙,人小小的,声音还稚嫩,却有不逊于大人的决然。 大家注视着小家伙的背影,目光里有心疼,更多的是赞许。 众人从药园返回沈家,立刻就仔细准备起来。 对外沈府只是宣称,要带岁岁回外祖家探亲,沈蕴文和沈蕴礼兄弟也一起随从。 沈怀瑾军营事务繁忙,不能随行,特意安排副将挑选百余精锐侍卫随行。 一来是保护众人安全,二来也是方便到江南之后找人。 考虑到舟车劳顿,岁岁不方便带太多动物,只带着老虎和金雕一起前往江南。 因为晴儿的病还需要岁岁治疗,杜若也将她一起带到楚南王的船上。 当天一早,沈怀瑾与君潜一起将众人送到码头。 朝阳中,船队很快离港。 岁岁站在船头上,远远地还在向几人招手。 “神仙哥哥,你记得快点来找岁岁呀。” “好。”君潜笑应,“哥哥很快就会来找你的。” 一路南下。 经过十几天的航行之行,船行顺利在杜若的娘家——吴州码头靠岸。 楚钰和沈怀瑜还要继续南下,只能将众人送到这里。 仆从们忙着将行李等物搬下船,寻找马车来搬运。 岁岁毕竟是头回出远门,看到异地的风土人情什么都觉得稀罕。 大人们搬东西的时候,小家伙一路小跑走到街上,好奇地东看西看。 “这边,这边。” “快点快点,晚了今天就排不上队了。” …… 路边,几个急匆匆地从岁岁身边奔过,小家伙好奇地转过小脑袋。 远远就看到一处庙宇的门前,挤得满满的都是人。 “绿珠姐姐,那边好多人啊,咱们也去看看。” 拉拉身侧绿珠的胳膊,岁岁快步跑过去。 走到人群附近,可以看到一个雾气缭绕的庙宇。 院子里挤满人,全都跪在地上,一直跪到外面的台阶上。 人挤人,都要下不去脚。 岁岁踮着小脚看了看,只看到一片后脑勺。 小家伙好奇地伸过小手,拉拉旁边一位同样跪着的老妇人衣袖。 “老婆婆,这里面是干什么的,怎么你们都跪着呀?” 老妇转过脸,看到是个漂亮小奶娃,一笑。 “这里面是白莲小圣女,可以未卜先知,有求必应,还有灵丹妙药,包治百病。” 岁岁大眼睛一亮。 “哇,这个小圣女真的这么厉害吗?” 老妇人一脸感叹:“那可不,你别看她年纪和你差不多,人家可是神仙转世,会写字,会看病,还开了天眼了,算卦可灵了,你想问什么她都知道。” “太好了。” 岁岁一脸欢喜。 她直接去问问这个小圣女,不就知道婉婉在哪儿了? “绿珠姐姐,你等着,岁岁也去问问。” 转身,岁岁用力挤进人群。 “岁岁!” 绿珠刚要阻止,小家伙已经挤进人群。 绿珠想要追上她,却被几个人拦住。 “干什么的,后面排队。” “没看大家都排队吗?” …… 绿珠无奈,只好停下脚步。 “岁岁,看看就出来,绿珠姐姐在这儿等你。” “知道啦。” 凭着自己人小的优势,岁岁东挤西挤,很快就挤到前头。 从两个大人的肩膀之间挤出小脑袋,小家伙好奇地看向庙宇的殿门内。 应该摆放佛像的位置,放着一座莲台,上面盘腿坐着一个小女孩。 一身白色衣裙,看个头最多也就是四五岁的样子。 头上戴着帷帽,有纱蔓遮挡看不清长相。 左手托着一只宝瓶,右手里捧着一只白色莲花。 四周香雾缭绕,看上去透着几分仙气。 “求求圣女,救救我家孩子吧!” 一位抱着小孩的妇人,正跪在莲台前,不住磕头。 坐在莲台上的女孩子抬起右手捏着的莲花,点了点面前放着的金色莲花碗。 “只要你心意够诚,你孩子的病很快就会好的。” 坐在莲台上的小圣女,明明是孩子的声音,语气却和大人一样。 听到对方熟悉的声音,岁岁一下子瞪大眼睛。 婉婉?! 害死师父的坏师姐,想要毒死她的婉婉,她终于找到了。 用力从两个大人中间挤出来,岁岁小脚迈过大殿门槛,径直冲到摆着莲台的桌子前。 抬起小手,皱着小眉毛,奶凶奶凶地指住莲台上的小圣女。 “婉婉,你给我滚下来!” 第124章 赌就赌,谁怕你呀!(1) 嘭看到突然出现的碗碗,小圣女手一哆嗦。 手中的花瓶一晃重重摔在地上,瓷片顿时四下飞溅。 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小孩子,哇得一声尖厉地哭起来。 原本虔诚跪在地上的信徒们,都是惊讶地抬起脸。 顾不得理会摔坏的花瓶,坐在莲台上的小圣女急匆匆站起身。 “把这个孩子给我拉出去。” 向几名白衣护法命令一句,小圣女跳下莲台,挑起莲台后面垂着的帐幔。 “你站住,不许跑!” 看对方要跑,岁岁顿时急了。 侧身闪过一个护法伸过来的胳膊,小家伙两手用力一推,将另一个推开。 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利落地踩着台阶爬上莲台,追到小圣女身后。 莲台后面,原来是一个暗门。 岁岁爬上去的时候,小圣女正拉开暗门,准备钻进去。 “站住!” 伸出小手,岁岁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 呲啦—— 慌乱中,她只抓到对方纱质的衣袖,单薄的薄纱衣服当场裂开。 借着这个机会,小圣女钻进暗门,嘭的一声将门关紧。 岁岁追过来的时候,暗门已经在里面关紧,插上门闩。 她连推几下,门都纹丝不动。 “你别想跑!” 看看左右,岁岁转身准备跳下莲台。 冲过来的白衣护法,一把扑住她的胳膊,将她从莲台下抱下去。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以圣庙里大闹,冲撞圣女。” “什么小圣女啊,她是大坏蛋,杀人凶手。” 岁岁气吼出声,用力挣扎没有挣开。 小家伙抬起小脸,嘟起小嘴,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哨。 半空中盘旋的金雕听到她的口哨声,猛地掉头,利落地俯冲下来。 如一道狂风掠过院子里,慌乱站起身的人群,扑进殿内。 巨大的羽翼猛地一扇,站在岁岁身侧的一个护法,顿时被它一翅膀拍飞。 看到还抓着岁岁的另一个护法,金雕扬起右腿,不客气就是一爪子。 抓着岁岁的护法衣袖被扯破,手臂上顿时多出三道血淋淋的爪痕。 守在门口的几个护法大步冲过来,金雕张开锋利的尖喙,发出一声威胁的啸叫。 眼看着两个护法相继被它拍飞,剩下几个胆怯地停下脚步,没敢再冲过来。 岁岁甩甩被抓疼的小胳膊,转身要追。 “小宝,小宝……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呀……” 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的母亲,突然尖利地哭喊起来。 “娘亲的小宝啊,谁来救救我孩子啊!” 听到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岁岁迈出门槛的小腿又缩回来。 转过脸,扫一眼她怀里的孩子。 小家伙最多也就是五六个月,脸色腊黄,闭着眼睛,一副没有多少生气的样子。 抿抿小嘴,岁岁转身跑过来。 “你别哭,宝宝还活着呢,我来帮你给他治病。” 拉起衣袖,取出随身带着的针囊。 岁岁利落地取出一根金针,扶住小婴儿的脸。 抱着婴儿的妇人,下意识地搂紧自己的女儿。 “你干什么?” “我在帮她治病呀,再不治,她就真死了,你别乱动。” 扶住小婴儿的侧颈,岁岁小手利落地伸过去,将针刺入小家伙的一个穴位。 眼前的孩子不过就是三四岁的模样,粉雕玉琢如年画上走出来的瓷娃娃。 明明还是个小奶娃,扎针的姿态,却十分老练。 妇人错愕地怔住,一时间都忘记了言语。 院外的信徒们,纷纷挤进殿门。 “小黄毛丫头,会治什么病啊?” “刚刚就是她冲撞圣女。” “没错,要不是她,小圣女根本不会生气离开。” “把她拖出去……” …… “嘶——” 金雕低啸一声,猛地展开翅膀,以守护的姿态,将岁岁整个身影都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颈上的毛炸着,一对锐利的眼睛,凶戾地盯住众人。 那姿态分明就是在说,谁敢动岁岁,它就要谁的命。 这只金雕是太子君泽重金购来,个头比普通金雕大得多。 羽翼展开几乎充满遮住大半个庙殿,那姿态实在是凶戾可怕。 众人被金雕的气势吓到,纷纷停下脚步。 这时候,岁岁的小手正将金针刺入第三个穴位。 “哇——” 原本闭住气的婴儿,鼻翼动了动,喘了口气哇得大哭起来。 “小宝,我的小宝活了……我的小宝活了!” 抱着孩子的妇人,眼看着自己的女儿“死而复生”,激动地哭喊出声。 收起金针,岁岁抬起小爪爪抹一把额角的碎发,小嘴微嘟轻吁口气。 “幸亏我带着金针,要不然小宝宝就真要病死了。” “谢谢,谢谢!” 妇人抱着女儿,一边道谢一边不住磕头。 挤在庙门外的信徒们,个个目瞪口呆。 真的治好了? “菩萨显灵了,这是又出一位小圣女啊!” “拜见圣女。” …… 顿时,呼啦啦跪下去一片,纷纷向着岁岁磕头。 “求求小圣女,救救我家孙子吧?” “是啊,小圣女,我们家儿子都晕过去几天了,你也帮他治治吧?” “小圣女啊,救命啊。” 岁岁:…… 头回见到这场面,小家伙也愣在原地。 “你们别给我磕头啊,什么圣女啊,我不是圣女,我叫岁岁。” 伸手拉拉面前的大娘,没拉起来,小家伙无奈地皱起小眉毛。 “我不管你们了,我要去抓人了。婶婶你快带着小宝宝去抓药。” 提醒抱着孩子的妇人一句,岁岁急急迈出殿门。 “岁岁!” 被挤在外面的绿珠,终于挤到前面,看到小家伙忙着冲过来,拉住她。 “小殿下,你可吓死奴婢了。” “岁岁!” “小殿下!” …… 杜若和沈蕴文等人也冲进庙门,急急地奔到岁岁面前。 “小圣女不要走啊,救救我们吧!” …… 眼看着岁岁要走,众人急急地围过来,跪到岁岁面前。 生怕众人伤到女儿,杜若急忙将岁岁抱到怀里,沈蕴文和绿珠也站到她身边。 几名随行过来的侍卫,抬手握住刀柄。 “马上让开,否则对你们不客气!” 杜若环视一眼众人,看出事情有些不太对。 抬手,示意几个侍卫收起刀。 “诸位乡亲,这是干什么?” “夫人有所不知,让小圣女们救救我家儿子吧?” “是啊,我家孙子也病了,求求圣女,救救我孙子吧。”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个个都是哭着哀求。 沈蕴文一脸不解:“你们生病怎么不去找大夫?” “大夫的方子没用。” “是啊,我家儿子吃了十天的药,还是死了呀!” …… “娘亲。”岁岁着急地晃晃杜若的肩膀,“我刚刚看到婉婉了,咱们快去抓她,要不然她一会儿跑了。” 听岁岁提到婉婉,几个人都是一惊。 “她在哪儿?”沈蕴文第一个抢着问。 岁岁抬手向庙门里一指:“刚刚她就在里面,我追过去她从一个门跑了。” “快!” 沈蕴文转身冲进庙门,几个侍卫纷纷跟着他冲过去。 杜若也放下岁岁,和绿珠等人一起跟进庙门内。 侍卫们按照岁岁的指点,跳上放莲台的桌子,扯开帐幔。 果然,发现后面的暗门。 一个侍卫连踢几脚,将暗门踢开。 其中一个钻进去看了看,很快又钻出来。 “夫人,暗门通着庙宇内室,一个人都没有。” “岁岁。”杜若转过脸,“你确定是婉婉吗?” “她用布遮着脸,看不到样子,我一听她的声音就认识,她还让人拦着我,自己就跑了……” 岁岁看看左右,这才发现刚刚拦着自己的几个护法,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得不见踪影。 小家伙失望得小嘴一扁。 “刚刚我帮小宝宝治病,没看住。” 抱着孩子的妇人,听到几人说话,主动走过来。 “几位是想找刚刚坐在莲台上的小圣女吗?” 岁岁忙着询问:“婶婶认识她?” 第125章 赌就赌,谁怕你呀!(2) 她是太平教的小圣女,都说她有神灵附体,未卜先知,还会医治百病,好多病人都是她治好的。”妇人晃晃怀中的孩子,“妇人也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才来的,几位如果想找她,可以去城里的太平庙看看。” 刚一下船就会得到婉婉的消息,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好,咱们现在就进城。” 杜若牵住岁岁,众人一起急急奔出庙门。 杜若立刻吩咐随行的副将,带上几个精锐手下,快步赶往城内查探情况。 副将上马,带着手下离开。 众人也坐上马车,赶往城内。 因为初到陌生的地方,担心岁岁的老虎惊到路上,岁岁没有骑虎,而是和杜若等人一起坐到马车上。 沈蕴文侧脸,注视着被甩在后面的众人,长眉皱紧。 “真是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多生病的人?” “之前苏先生写信说,南方最近恶疾盛行,看来是真的很严重。”杜若从窗外收回目光,“大家快把手掌擦洗干净,可别不小心染上恶疾。” 绿珠取过水囊,将帕子打湿,杜若接到手里,仔细帮岁岁擦擦小手。 “娘亲,”岁岁一脸想不通,“婉婉怎么会变成小圣女的?” 杜若轻轻摇头,“等侍卫查探回来,咱们就知道了。” 车队入城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大家来到位于北城的杜府时,杜若的母亲早带着仆人等在门口。 杜若在家中三女,上面还有两个哥哥。 一个做绸缎生意,一个做茶叶生意,住在老家沈府的只有老太太。 杜若将小家伙抱下马车,立刻帮着她介绍。 “岁岁,这就是外祖母。” “外祖母好。” 小家伙脆生生地唤着人,杜老太太上下打量她一眼,一把将小家伙搂到怀里,眼泪就掉下来。 “三年了,外祖宗可算是见到你了。” 沈杜两家,男丁兴旺,只生出岁岁这一个宝贝闺女。 小家伙刚满月时,老太太还特意去京城住过一个月。 后来听说岁岁走丢,不知道暗暗掉过多少回眼泪。 现在眼看着宝贝外孙女失而复得,自然是喜不自禁。 “孩子回来是喜事,老太太可哭坏身子。” 旁边的佣人管家都是劝,杜老太太这才拭拭眼泪,拉着岁岁走进客厅。 沈蕴文惦记着婉婉的事,立刻就向众人询问起太平教的情况。 听他提到这个小圣女,管家主动说明。 “老奴听说过,这个小圣女是太平教教主太平圣母的弟子,才刚刚三四岁,能读会写,还会看病占卜,都说她是神仙转世呢!” 听管家这么说,杜若和沈蕴文等人都是一惊。 这个小圣女与婉婉刚好同龄,同样也是能写字会读书。 “娘……”沈蕴文一惊,“难不成,这个小圣女真是婉婉?” “我就说,我没认错。”岁岁轻哼,“别看她用布挡着脸,她化成灰岁岁都认识。” 众人正说着,之前杜若安排去打探消息的副将,也赶回杜府。 “启禀夫人,小人已经打听清楚,明天太平庙有圣女显灵的仪式,到时候会有不少教徒过来参加,小圣女应该也会参加。” 绿珠有些担心:“如果她真是婉婉的,会不会害怕地躲起来?” 沈蕴文轻哼:“如果她真的躲起来,那就证明她肯定是婉婉。” 岁岁靠在杜老太太怀里,握紧小拳头。 “明天我就会把她抓回来。” 管家早就为众人安排好住处,大家简单洗漱回到前厅里,晚饭已经布好。 沈蕴文看一眼左右,“外祖母,怎么没看到知寒哥哥?” “哎——”拥着岁岁坐在主位的杜老太太,摇头长叹口气,“那孩子自从生了那场大病后,就不爱见生人,等过几天再说吧。” “外祖母,知寒哥哥是谁?”岁岁好奇询问。 “他是你大舅家的孩子,比你蕴文哥哥大两岁,回头让你见见就知道了。”杜老太太笑着拍拍小家伙的背,“不说了,吃饭。” 舟车劳顿,这一晚,岁岁睡得很是安稳。 惦记着婉婉的事,第二天众人都是起得很早。 担心再像昨天一样,让婉婉跑掉。 杜若特意提前安排,让副将带着侍卫散步在人群中做好准备。 沈蕴文和杜若,跟在岁岁身后,挤到高台下。 一身白衣的小圣女正从莲花台上走下来,抬抬左手。 “神启天降,太平盛世。” 四周顿时跪下去一片。 “拜见圣女。” “求圣女显圣。” …… 听到她的声音,杜若也是眉头重重一跳。 那声音,确实是和婉婉一模一样。 只不过,语气、腔调都更像是成年人。 “娘亲、二哥,你们听到没有?”岁岁语气笃定,“她就是婉婉。” “声音确实很像婉婉。”沈蕴文轻声提醒,“还是要想办法看看她的样子才行。” 毕竟,声音相似的人,也不是没有。 这个小圣女这么多信众,万一抓错人,到时候也是麻烦。 三人说话的时候,几位信徒正将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抬上高台。 “求小圣女,救救我家男人。” 跟在旁边的女子,哭着跪到地上。 白衣小圣女走到男子身侧,围着男子绕了一圈,伸过右手,将掌心的丹药递过去。 “这是我圣教的天佑丸,可治百病,给他吃下去吧。” 岁岁眨眨大眼睛,仔细看看躺在木板上的男人。 “等一等。” 台上台下,所有人都向她看过来。 杜若和沈蕴文没想到小家伙会突然说话,也是好奇地转过脸。 岁岁抬起小爪爪,向台上的男人一指。 “他根本就没病,你们这是骗人。” “你胡说什么……”跪在男人身侧的年轻女子哭着开口,“我男人都病了十多天,快不行了。” “你瞎说。”岁岁轻哼,“他就是装的。” 人没有病,她一眼就能看出来,当然是骗不过她的眼睛。 “小孩子胡说什么?” “小丫头片子,也敢质疑圣女吗?” ……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训斥声。 沈蕴文知道岁岁的医术,绝不会看错,正要说话,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少年清亮的声音。 “既然这小姑娘说这个男人没病,何不让她上台,证明自己的话呢?难不成,是小圣女害怕了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岁岁惊讶地转过小脸,看到骑在马背上的君潜,激动地拉拉身侧沈蕴文的衣袖。 “桃花哥哥快看,神仙哥哥也来了。” 向不远处马背上的君潜点点头,沈蕴文也露出笑容。 “看到了。” 高台上,小圣女捏着莲花的手指紧了紧,语气却依旧平静。 “好啊,她可以上台,不过,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她说错了,我可不会放过她。” 岁岁抬起小手,揭开帷帽下垂着的长纱,用手背揉了揉鼻尖,大摇大摆地走上高台。 沈蕴文和杜若忙着跟到她身后。 扫一眼地上的男人,岁岁的目光落在白衣小圣女身上,挑衅地抬起小下巴。 “要是我说对了,他是装病,你要把面纱遮下来让我看看,你敢吗?” 白衣小圣女抬起右手,指向高台一侧的湖面。 “要是你说错了,就要从这里跳下去,你敢吗?” “你不就是欺负我不会游水吗?”岁岁撇撇小嘴,“赌就赌,谁怕你呀!” 背着小手,她迈着小短腿,走到躺在木板上的男人面前。 伸出小手将男子的裤腿扯起来,岁岁捏出一根金针,小手一挥,将针尖刺入男人腿侧的穴位。 男子咬着牙忍着,小家伙不慌不忙地绕到另一侧,同样位置又刺入一根。 男人终于忍不住尖叫一声,猛地从木板上坐起身,抱着疼得抽筋的小腿,一把将针拔下来。 “哈……”岁岁笑出声来,“你不是都快死了吗,怎么自己醒了?” 台下,顿时一阵哄笑声。 站在旁边的护法,皱眉走过来,踢了男子一脚。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装病欺骗圣女,还不滚?” “你输了。”岁岁抬手指住她的脸,“婉婉,我今天就要把你抓回去,给师父报仇,把你的脸给我露出来。” 白衣小圣女轻笑:“你认错人了,我真的不是婉婉。” “哼,我才不信你呢!” 岁岁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遮脸的面纱,用力一扯。 第126章 破绽,同样的疤痕(1) 面纱被扯开,露出白衣小圣女的脸。 大概是久不见太阳的缘故,皮肤有些苍白,没有多少血色。 细长的眉眼,生着几分婴儿肥,右颊上生着一大块红斑。 看清对方的脸,岁岁错愕地怔住。 眼前的脸并不是她想象中婉婉的样子,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岁岁:…… 她真的认错人了? 奇怪,明明感觉她就婉婉的。 小圣女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岁岁:“现在,你相信我不是婉婉了吗?” 站在后面的杜若和沈蕴文,也是一怔。 看岁岁怔在原地发呆,杜若快步走过来。 小圣女背着两手,语气完全是大人的语气。 “我们还要举行仪式,几位是不是可以走了?” “岁岁。”杜若牵住岁岁手掌,“我们走吧。” 岁岁有些不甘心的,仔细看看小圣女的脸,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上前一步,她伸出右手,摸向小圣女的脸。 眼看着岁岁向自己伸过右手,小圣女急急后退两步,语气一沉。 “放肆,本圣女的脸岂是你随便摸的。”小圣女怒喝,“来人,把他们赶下去。” 几个白衣护法立刻冲过来,将小圣女护在身上,拦住岁岁。 “把他们赶下去。” “竟然敢亵渎小圣女,快下去。” …… 台下的信众们,纷纷怒喝起来,一个个都是情绪激动地向着台上挤过来。 甚至还有不少,将手中的东西向岁岁砸过来。 “小心!” 沈蕴文大步冲过来,护住杜若和岁岁。 “快走。” 三人一起快步冲向台阶。 “保护夫人和小殿下!” 混在人群中的副将,急喝一声,大步冲过来。 几位装扮成老百姓的手下,也纷纷挤过来,挡住众人。 君潜也看出情况不妙,飞身从马上跳下来,落在杜若等人身侧。 抬起右手,亮出金色腰牌。 “钦差大臣在此,谁敢放肆!” 跟随君潜一起过来的官差,也是大步冲过来,护在君潜面前。 “不敢放肆!” “都给我让开!” …… 教众们终于被拦住,借着这个机会。 君潜一把拉住岁岁,带着杜若等人一起冲出会场。 确定教众们没有再追过来,他停下脚步,关切地打量一眼众人。 “大家没事吧?” 杜若理理衣裙,摇摇头。 沈蕴文皱着眉,一脸气恼:“这些教众,怎么跟疯子一样?” “这些教众被圣母和小圣女愚弄,都把她们当成神仙一样,当然对他们言听计从。” 注意到站在旁边,拧着小眉毛的岁岁,君潜蹲下身。 “怎么,没找到婉婉不开心?” 小家伙抿着小嘴,轻轻点点头。 一心认定小圣女就是婉婉,结果却不是,小家伙难免有点失望。 “来,看哥哥带了什么给你?” 君潜向长禄做个手势,长禄转身跑过去,从马背上的行囊里取出一个包裹递过来。 君潜打开油纸包,送到岁岁面前。 油纸包里,整整齐齐叠放着几块淡红色的糕点。 纸包一打开,香味扑面而来。 看到好吃的,岁岁顿时大眼睛放光。 “哇,好香啊,这上面还有字呢……”她仔细看看上面的字,“定、胜……神仙哥哥,这就是定胜糕吗?” “没错,这就是江南有名的定胜糕,传说吃了它就战无不胜,心想事成。” “这么厉害?岁岁现在就吃,一定能找到婉婉。” 岁岁张开小嘴,大大咬下一口。 咬得太大块,小脸都被撑出一个大包。 小家伙用力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享受地眯着大眼睛。 吃着美味,小家伙刚刚郁闷的心情也是一扫而空,小脸上重新明快好起来。 “好好吃呀,我要多吃几块,早点找到婉婉。” 众人失笑。 “殿下怎么来得这么快?”沈蕴文问。 “一两句说不清楚。”君潜看看左右,“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找个地方坐下聊。” 手下帮君潜牵来马匹,君潜抱住岁岁跳上马背。 杜若和沈蕴文坐上马车,大家一起找到一个湖边茶蓬,在桌边坐下。 长禄帮君潜倒上茶水,君潜很自然地将茶碗放到岁岁手边。 “快喝口水,别噎着。” 小家伙一边吃点心一边喝茶,君潜就向几人说明自己的情况。 江南这边疫病蔓延,苏木也让人写信通知君承安。 君潜跟随钦差一起下江南,就是为了这件事。 为了尽快赶上岁岁,君潜没有和钦差一起坐船,而是带上几个侍卫一起走陆路,快步加鞭地赶过来。 听路上的百姓,将太平教的小圣女吹得神乎其乎,他才特意过来看看。 沈蕴文叹了口气:“江南这么大,想要找到婉婉只怕不容易。” “秦北城的长子秦继成在江南做知州,婉婉肯定要投靠他的。”君潜轻哼,“只要咱们盯住秦继成,肯定会打听到她的消息。” 听说可以打听到婉婉的消息,岁岁顿时来了兴趣。 “神仙哥哥,那个秦继成在哪儿啊?” “一会儿本王就去知州府,他肯定在。” “岁岁也要去。” 君潜弯唇:“好,带你一起去。” 岁岁捧着比自己脸还大一圈的茶碗,仰脸回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神仙哥哥,这几天岁岁好想你,你想我没有?” 君潜表情一僵,抬起手指,在岁岁小脑门上轻敲一下。 “喝你的茶水。” 要不是担心她,他用得着这么着急赶路? 只是一向骄傲的少年,怎么也不会把这种话说出口。 “岂止是想啊,殿下天天都念叨小殿下,生怕小殿下晕船,又怕小殿下水土不服,还特意让奴才带来一包京城的土呢。” 长禄站在旁边,一点也不客气地把君潜全出卖了。 君潜:…… 君潜皱眉瞪一眼长禄,“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茶铺一侧的官道上,突然传来男子急促的脚步声。 一位穿着布衣的年轻男子,急匆匆地冲进茶铺,来到几人的桌侧,一脸焦急地向几人一拱手。 “叨扰几位,小人是车夫,我家的马突然晕倒,马车翻在路边了,几位小哥能不能搭把手?” “快,大家快过去帮把手。” 杜若一向是热心肠,立刻放下茶碗站起身,向旁边桌上坐着的副将等人挥挥手。 大家一起跟着那名年轻男子,来到不远处的官道上。 果然看到一架马车侧翻在路侧,车上的行李都落在一侧。 拉车的枣红马不知道是犯了病,还是受了伤,喘息着躲在草地上,四蹄还在四处乱踢。 路边树荫下,坐着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妇人。 大概是刚刚马车翻倒时,不小心摔倒,一侧额上伤口还在流血。 旁边两位丫鬟正在帮着她清理伤口包扎。 众人一起帮忙,将马车重新扶起来。 “真是多谢各位。”年轻男子抬手抹一把额上的汗,“我们这匹马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发了病。刚刚小人看到茶铺一侧停着马车,不知道夫人能不能带我家老夫人一程,小人可以付几位车资。” 杜若有点为难:“我们的车上有其他东西,不太方便。” 她倒不是不愿意帮忙,只是马车里还有岁岁的老虎。 这三位要是看到,非吓坏不可。 “不要为难人家。”老妇人撑着丫鬟的手臂站起身,“这里离城里也不远,咱们走过去就是。” “老奶奶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帮你们治好马。” 岁岁打量草地上的马匹两眼,迈步走到马匹身侧。 第127章 破绽,同样的疤痕(2) 老夫人只怕岁岁被马伤到,急忙提醒。 “小姑娘,别过去,小心被马踢到。” 岁岁站在马侧,转脸向老夫人一笑。 “奶奶放心吧,它不会踢我的。” “是啊,老夫人。”杜若笑着说明,“我家这孩子懂些医术,您就让她试试吧!” 三四岁的孩子,竟然懂医术? 别说老夫人,茶铺边喝茶的路人都是好奇地围过来,想要看看岁岁怎么帮马治病。 在白马身侧蹲下身,岁岁伸过小手拍拍它的肚子。 “小马马,你别乱动,我帮你揉揉肚子就不疼了。” 原本在地上四处乱踢的白马,听到她的声音,乖乖地躺好,不再挣扎。 君潜等人知道岁岁的能耐,见怪不怪,老夫人、丫鬟和车夫等人都是惊讶地瞪大眼睛。 自家的马,什么时候这么通人性了? 岁岁抬起小手,将袖子向上卷了卷,露出嫩藕似的一截小胳膊。 伸过小手在马肚子上摸了摸,岁岁弯下小腿跪到草地上。 两手交叠在一起,按住马肚子上的硬包,小家伙全身力量都压下去,使着吃奶的劲用力按揉几下。 “嗷——” 马匹吃疼地叫出声来,不过很快就放松下来。 “好了。”拍拍小手,岁岁笑眯眯站起身,“是不是不疼了,快起来吧?” 躺在地上的白马,收起四蹄在草地上一滚,利落地站起身,撒欢似地抖抖鬃毛。 主动凑过来,蹭蹭岁岁的胳膊,喷个响鼻。 “这孩子,可真是神了。”老夫人一脸惊喜,“竟然真的治好了。” “小姑娘。”车夫也是一脸错愕,“这马……是怎么回事?” 岁岁转过小脸,皱眉白一眼车夫,“它刚刚吃饱饭,你就让它快跑,它肠子都拧到一起了,能不疼吗?你刚吃饱就让你干活,你肚子不疼吗?” 车夫:…… 挺大一人,竟然被一个小奶娃驯了。 年轻车夫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 “我师父生病,我是刚学徒的,不太懂。” “老身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回看到如此聪慧的孩子。”老夫人一脸感激地走到杜若和岁岁面前,“今天真是谢谢几位,尤其是这位小姑娘,要不然……我这把老骨头都不知道能不能走到城里。” 岁岁小大人似的向老夫人摆摆小手,“老奶奶,岁岁这叫举手之劳,您不用客气。” 三四岁的小奶娃,粉雕玉琢的可爱,老夫人看得心里好不喜欢。 “这孩子,可真是精灵可爱。” “是啊。”杜若笑着扶住女儿肩膀,“不过就是举手之劳,您老不用客气,既然马已恢复,几位就继续赶路吧。” 年轻车夫将马套到车上,老夫人扶着丫鬟的手臂钻进马车,挑起车帘向岁岁等人道别一句,几人重新赶上车离开。 目送马车走远,众人重新回到茶铺,简单商量。 君潜是公务,杜若的身份不方便随行,于是众人决定兵分两路。 沈蕴文和岁岁陪君潜一起前往知州府,杜若等人返回杜府等待消息。 岁岁左右看看众人:“岁岁能骑着小虎虎吗?” “当然。”君潜一笑,“这些官场的老家伙们一向难应付,骑上你的老虎,咱们就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神仙哥哥说错了。”岁岁忽冷着大眼睛,认真纠正,“岁岁骑老虎应该是下虎威,不是下马威。” “岁岁说得对。”沈蕴文笑语,“咱们就给他们来个下虎威。” 众人齐齐轻笑出声。 将老虎从车里叫出来,小家伙利落地骑上虎背。 大家在十字路口兵分两路,两个少年骑着马,将岁岁簇拥在中间,一起赶往知州府衙门。 小奶娃一身水绿夏衣,骑在虎背上,立刻就成为城中最引人注目的一道奇景。 顿时将城里搞得一阵鸡飞狗跳。 胆小的吓得尖叫逃跑,胆大的则站在路边惊叹出声。 很快,众人就来到城中的知州衙门的大门前。 守在门口的两位衙役,眼看着一个骑虎的小姑娘走过来,都是吓得腿肚子转筋。 要不是腿软跑不动,只怕早跑了。 君潜等人跳下马背,长禄小跑着迈上台阶,扫一眼还在原地石化的两个衙役,重重咳嗽一声。 “秦王殿下与安宁公主驾到,还不跪下行礼?” 哪怕是在江南,神仙小公主的大名也是有不少人知道。 两名衙役回过神来,忙着跪拜行礼。 一个转身跑进去通知,一个就将君潜等人让进大门。 很快,一位穿着红色官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官员,带着几位手下走出来。 这位官员不是别人,正是秦北城的长子——知州秦继成。 看到君潜和岁岁,秦继成眼底闪过一抹异色,不过很快就压下去,露出笑容,带头向二人跪下行礼 “江南知州秦继成,拜见秦王殿下、安宁公主!” “秦大人。”君潜没有和对方废话,直接切入正题,“江南一带瘟疫盛行,路上不少村庄都是病患很多,朝廷早就下令,要你们设下药棚,向百姓发药防治,怎么本王一个也没看到?” 秦继成一笑:“殿下有所不知,下官也是刚刚才收到消息,这不是正准备着呢!”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个手下进来通报。 “启禀大人,小圣女来了。” 秦继成皱了皱眉,当着君潜的面,不好说什么,只好摆摆手。 “请进来。” 手下答应一声跑出去,片刻引进来一个小姑娘。 一身白衣白裙的小姑娘,正是之前岁岁在高台上见过的小圣女。 大概是因为之前的帷帽被岁岁撕破,这次小圣女并没有遮着脸。 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君潜和岁岁,小圣女也是一怔。 秦继成轻轻咳嗽一声:“小圣女,见到王爷和公主,怎么不跪?” “民女不知二位身份,一时失礼。” 小圣女上前一步,跪到地上。 “民女拜见王爷和公主。” 君潜和沈蕴文交换一个眼色,彼此看都到对方眼中的怀疑。 这个孩子,与秦继成竟然也认识? 等小圣女站起身,秦继成笑着说明。 “殿下,下官请这位小圣女过来,就是让她负责开药棚的事。” 君潜皱眉:“这是朝廷的事务,用不着这些邪门歪教来帮忙吧?” “殿下有所不知,这位小圣女医术出众,她的药方,肯定能让百姓们避过灾祸。”秦继业笑道。 听说是治病救人的事,岁岁也很在意。 毕竟,从小师父就教导她。 作为医者,就是要救治他人。 小家伙跳下椅子,走到小圣女面前,伸过小手。 “你的药方呢,拿出来给我看看。” “是。”小圣女答应一声,将手伸进袖袋取出一个药方,两手捧着送到岁岁面前,“公主殿下请过目。” 岁岁伸手接过药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小圣女的手指。 小家伙眼尖,一眼就看到小圣女露在衣袖外的半截手背上,有明显的疤痕。 天生异能,岁岁立刻就认出,那是烫伤之后留下的疤。 看到她的疤,岁岁突然想到一件事。 婉婉之前手被灯油烫过。 如果小圣女不是婉婉,怎么会和婉婉一样手也被烫过? 第129章 PK毒莲花,又凶又莲小师祖(2) 怎么样?”君潜问。 沈蕴文轻轻摇头:“没有相似之处。” 岁岁低着小脑袋,有些失望地对对小手指。 “岁岁又弄错了吗?” 看小家伙有些沮丧,沈蕴文笑着扶住她单薄的肩膀。 “药方上的字迹不一样,并不能证明她就不是婉婉,毕竟,这药方到底是不是她写的,眼下还不能确定。” “可是……”岁岁一脸想不通,“如果小圣女真是婉婉,为什么她的脸都不一样了?” “以前,教本王剑术的师父说过,江湖上有一种易容术,可以将人脸变成另外的样子,甚至可以用缩骨功,将身体缩小。如果她真是婉婉,说不定是用易容术乔装过。”君潜道。 “哇——好厉害!”岁岁一脸向往,“神仙哥哥也会易容术吗?” “咳……”君潜轻轻咳嗽一声,“哥哥只是听说过而已。” 毕竟,皇上和太后请来教他武功的高手,都是名门正派子弟。 最多就是给他讲讲江湖见闻,当然不会教一位皇子这些邪门歪道的东西。 “既然这个婉婉身份可疑,咱们就找机会好好查查她。”君潜取过桌上的药方,“眼下,还是先把药方确定好。” 事关江南百姓安危,沈蕴文也知道此事重要。 “岁岁需要一个病人才能确定药方,到哪里去找病人啊?” “病人病了肯定要去看病,咱们去附近的医馆看看。”君潜将药方收到身上,又补充一句,“顺利查查这个太平教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想引人注意,君潜没有带太多侍从,岁岁的老虎也留在驿馆内。 三个人一起从角门离开驿馆,只带着两名暗卫和长禄一起。 长禄跑到路边向路人打听几句,很快就跑回来向三人通报消息。 “刚刚那人说,前面街口右转不远就有一间百草堂医馆。” 听说是自家师父的医馆,岁岁顿时激动起来。 “岁岁要去找师父,两个哥哥,你们快点呀!” 一手拉住君潜,一手拉住沈蕴文,小家伙着急地迈开小短腿,奔向百草堂的方向。 两个少年无奈地对视一眼,乖乖地加快脚步,跟上小家伙的步伐。 按照路人指点的方向,几人在十字路口右转。 远远就看到路边一间店铺外,挑着“药”字幌子。 百草堂的金色招牌下遮着药棚,有伙计在向排队的百姓们,分发熬好的药汤,还有几位在向大家宣传。 “记得,早晚各喝一剂。” “家里有病人的,照顾病人一定要戴上面巾。” …… 旁边还有两位店里的大夫,正在帮生病的百姓们诊治。 注意到这里有不少生病的百姓,岁岁停下脚步。 小手伸进袖袋,摸出小手帕蒙住口鼻。 “神仙哥哥、桃花哥哥,你们也把嘴巴和鼻子遮起来,别染上恶疾。” 知道这一次的疫病很厉害,君潜和沈蕴文等人也学着小家伙的样子,取出面巾遮住口鼻。 将手帕系好,岁岁迈步走到一位,蒙着面巾,正在为病人诊治的中年大夫旁边。 仔细看看那个病人,小家伙歪着小脑袋,看看大夫正在写的药方。 “哎呀,你这个方子开错了。” “小孩子别捣乱。”中年大夫正在忙碌,皱眉看她一眼,“领药去那边排队。” 知道对方不认识自己,岁岁主动自我介绍。 “我不是领药的,我是来帮你们看病的,百草堂的苏木是我师父。” 一句话,把几个学徒、伙计、大夫全逗笑了。 “你们笑什么呀,我说的是真的。”岁岁背着小手,抬起小脸,“我师父说啦,百草堂所有的人,都要听我的。” 看小家伙一本正经的样子,众人笑得越发厉害。 “小妹妹。”一个小学徒笑着打趣,“你要是苏先生的徒弟,以后我倒着走。” “那你从今天起就倒着走吧。”君潜主动提醒,“岁岁,拿出你的对牌给他们看看。” 岁岁伸过小手,从胸口贴身的衣袋里取出对牌,捏在手里向众人眼前一伸。 “喏,给你们看看!” 众人同时转过脸。 看到小姑娘白嫩手指间,捏着的百草堂对牌。 所有人如被施了定身术,当场僵在原地。 “我来看看。” 正在看病的中年大夫名叫程叶,起身接过岁岁手中的对牌,仔细看了看。 认出这确实是百草堂的对牌,程叶忙着理理衣袍,恭恭敬敬地向小姑娘行个礼。 “晚辈程叶,拜见师叔。” 在岁岁之前,苏木还收过一个弟子,在救治灾民时劳累身亡。 这位程叶的师父,正是苏木的大弟子。 论辈份,应该称岁岁一声师叔。 看程叶向岁岁行礼,旁边几位大夫、学徒全傻了。 “程先生,这……这真是苏先生的徒弟?” “不得无礼。”程叶瞪一眼众人,“还不叫人!” 看程叶不像开玩笑,几个学徒、弟子忙着放下手中活计,一齐直到岁岁面前,向她行礼。 “晚辈拜见师叔祖。” 岁岁:…… 她竟然有这么多徒子徒孙? 看众人都弯着身向她行礼,小家伙抿抿小嘴。 小手伸进身上斜背着的小布包里摸了摸,将糖包摸出去在手里打开。 “真乖,师叔祖请你们吃糖。” 众人:…… 医术行当里,注重辈分。 师叔祖发话,大家不敢不从。 “谢谢师叔祖。” 众人齐齐道声谢,将手伸过来去捏纸包里的糖。 眼看着一堆手伸向自己的糖,岁岁担心地盯住纸包里的糖。 “一人一块,不许多拿,给我也留两块。” 看着小姑娘紧张的样子,众人捏着糖,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位小师叔祖实在是可爱的没边儿了。 程叶站在旁边,也是哑然失笑。 将开好的方子交给一个弟子去抓药,他笑着向岁岁等人抬起右手。 “小师叔,咱们里面说话吧?” 程叶话音刚落,一个伙计急匆匆地跑过来。 “程先生,不好了,那个红莲圣女又来了。” 众人同时转过脸,只见一群白衣太平教教众,抬着一只八人抬的莲花座走过来。 莲花座上,垂着的纱幔里,盘腿坐着一位白衣女子。 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眉间粘着红色莲花花钿。 眉眼细长,透着几分诡异的气息。 教众停下脚步,放下莲座,挑起纱帘。 坐在莲花座上的红莲圣女,一脸傲慢地走到程叶等人面前。 “程掌柜的,可想好了,这药铺什么时候卖给我太平教?” “哼!”程叶冷哼,“在下早就说过,我们百草堂不卖。” “圣母有令,全城的药店医堂都要收入太平教名下,免费为百姓治病,百草堂也不能例外。”白衣女子冷冷一哼,“程先生可考虑清楚了?” 几个伙计和弟子都是一脸愤怒。 “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难道你们还要强买强卖不成?” “我们就是不卖,你们想怎么样?” …… “逆天而行,那就要遭天谴。” 红莲圣女抬起右手,将握在手中的笛子放到唇边。 诡异的笛声响起,百草堂店内顿时响起一片细碎的声音。 无数条颜色、大小不一的蛇虫,纷纷从四周的墙缝、草丛里钻出来。 “有蛇啊!” …… 四周排队领药的百姓和看病的患者们,都是吓地惊叫着四处逃开。 蛇虫迅速聚集过来,聚拢到红莲圣女身周。 一个个仰着蛇头,吐出猩红的蛇信,呈扇形将岁岁等人团团围住。 第1章 重生小师姐 山坡上。 一身半旧道袍,头顶小道髻,背着竹编小药篓的岁岁停下脚步。 抬起嫩白小手,抹一把额角亮晶晶的汗珠。 “婉婉师姐,你说的灵芝到底在哪儿啊?” “这么珍贵的草药,当然是在山顶上。” 比她高半头的小师姐婉婉转过身,拉住岁岁纤细的手腕。 “快走呀!” “可是……” 岁岁转过小脑袋,看看远处掩映在林中的道观,一脸为难。 “师父说后山太高太危险,不让我们到这里采药的。” 婉婉抱着胳膊,板起小脸。 “师父一向最疼你,如果不找到灵芝,他肯定会死的,你希望他死吗?” 想起卧病在床,平日最疼爱自己的老道长。 岁岁只觉小胸口,像是被谁重重揍了一拳,疼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不行! 无论如何,她都要找到灵芝,治好师父的病。 岁岁咬咬小牙,将旧道袍宽大的袖卷向上卷了卷,哒哒哒往山顶上跑。 注视着小家伙努力冲刺的背影,婉婉眼中闪过冷笑。 灵芝? 下地狱去摘吧! 一会儿工夫,岁岁已经跑到了山顶,左右看看,还真看到了山崖一侧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太阳下反射着金光。 抬起小手揉揉眼睛,仔细看了看,小家伙的大眼睛顿时发出光来。 灵芝。 金色的灵芝! “师姐,真的有灵芝,是金灵芝!” 婉婉:…… 不过就是随口骗她上山,她竟然发现世间稀有的黄金芝。 这个小丫头,难不成是锦鲤投胎的? “你别乱动,我来看看。” 黄金芝可是稀世灵药,巴掌大的一点就值上万两银子呢! 甩下身上的背篓,婉婉小心地爬上山坡,探出脸向山崖看了看。 看到那棵比黄豆芽大不了多少的黄金芝,顿时一脸失落。 这么小的灵芝,猴年马月才能长大? 转脸看向旁边的岁岁,婉婉重新露出笑容。 “采到这棵黄金芝,师父的病肯定能治好,来,我拉着你的手,你下去摘。” 抓住她的手掌,岁岁小心地探出身子,将小手探向金灵芝。 嫩嫩的小手,一点点靠近。 终于…… 她的指尖碰到灵芝。 合拢小手,岁岁紧紧握住灵芝的芝柄。 想象着师父吃下灵芝重新好起来,小家伙满脸都是欢喜。 “师姐,快拉我上去。” “对不起啊,岁岁,师姐实在没力气,拉不动了。” 婉婉阴笑着,松开手指。 大半个身子探在崖外,失去婉婉的牵引,岁岁顿时失去平衡。 小小的身体趔趄着晃了晃,一头跌下断崖。 慌乱中,她只来得及向师姐伸出左手。 “师姐,救……” 看到断崖上,小师姐冷冰冰狰狞的表情,岁岁的声音错愕地哽在喉咙。 眼前的小师姐那么陌生,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起师父讲过的恶鬼。 一起长大的小师姐,突然…… 好可怕! 眼看着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半山腰的云雾中。 婉婉拍拍两手,冷冷一笑。 “你就放心去死吧,这辈子,我才是侯府的千金大小姐,你的荣华富贵,大好姻缘,我都会替你好好享受的!” 伸过手掌,她小心地从袖袋里,摸出从师父盒子里偷来的玉佩。 阳光下,碧色玉石莹润有光。 将玉佩挂到颈上,婉婉转身爬下山坡,向着山谷另一侧飞奔而去。 …… 落崖下的河道中。 岁岁吃力地从水下扑腾出来,手里还紧抓着那只小小的金灵芝。 冰冷的河水灌进喉咙、鼻子。 眼睛好疼。 鼻子好疼。 喉咙也好疼。 河水像是一只冰冷冷的大手,拉扯着她的身体和衣服。 两只小手用力扑打着水面,岁岁拼尽全力高喊出声。 “救……救命,小鱼鱼们快来救我……我不要死啊……救命……” 很小的时候,岁岁就可以和山里的动物、植物说话聊天。 师父知道后,特意叮嘱她不要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 岁岁一向听师父的话,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这个秘密,包括师姐婉婉。 四处河道里的游鱼们,仿佛受到什么感召似的,不约而同向岁岁的方向游过来。 大鱼、小鱼…… 纷纷钻到她的身下。 一条、两条…… 越聚越多,形成一片斑斓的鱼群。 所有的鱼儿一齐用力游水,沉下水面的岁岁,一点点被托出水面。 “秦王殿下,快看,水里好像有……” 看到河道里随水飘浮的人影,河道边带马饮水的侍卫惊呼出声。 不等侍卫说完,一道玄色人影飞纵而起。 足尖在水面上轻点两下,落在岁岁身侧的河水中。 鱼儿们受惊散开,君潜伸过手臂,将岁岁拉到怀里抱住。 转身,奋力游向岸边。 “快来帮忙。” “殿下小心啊。” …… 贴身太监长禄和几位随行侍卫,齐齐奔过来。 回到岸上,顾不得浑身湿漉。 君潜伸手将岁岁扶成坐姿,右手手掌利落地拍在她的背后。 岁岁重重咳嗽一声,噗得吐出一大口,呛到体内的河水。 噗—— 河水一滴没浪费,全喷在君潜脸上。 君潜:…… “脏死了。” 长禄默默递上一条干净的手帕:“殿下……” 君潜冷哼一声用力拽过。 落到小家伙脸上时却力道很轻。 仔细帮小家伙把脸擦净,小心地帮她抚开,脸上杂乱的湿发。 君潜蓦地一怔。 小姑娘也就是三四岁的模样,皮肤嫩白如初雪,长睫毛被水浸湿越显浓密,阳光下如翅翼闪光。 婴儿肥的小脸,甚至还不如他的巴掌大。 墨眸如泉水浸过的黑宝石,晶莹剔透。 长禄也忍不住心中惊叹! 好个精致的小娃! 自入宫后,长禄就一直在君潜身边伺候。 有这么一个出众的小主子,长禄再看别人早就看不到眼里。 眼前这个小家伙,却是让他好一番惊艳。 “岁岁……得救了吗?” 抬起小手揉揉被河水刺疼的眼睛。 岁岁一对眼睛,惊讶地瞪大。 “哇——” 十二三岁的少年清瘦高挑,一身暗金纹墨袍,头束金冠。 衣袍上湿漉漉地滴着水,却一点也不显得狼狈。 那张脸,比师父书里画的神仙还要好看。 她脱口而出: “姐姐是天上下凡的神仙吗?” 众人:…… 君潜:!!! 长禄轻咳一声,将岁岁扶起身,轻声提点。 “殿下是男子,不是姐姐。” “原来是哥哥!” 岁岁站起来,把身上湿哒哒的道袍捋顺。 学着师父教她的样子,认认真真地向君潜行个礼。 “谢谢神仙哥哥救了岁岁的命,师父说,滴水之恩,涌……涌……涌什么来的……” 说到“涌”,她卡了壳。 看小粉团子皱着小眉毛,一脸为难的样子。 长禄正准备提醒。 岁岁突然眼睛一亮。 “我想起来啦,滴水之恩,永结同心。” 第68章 岁岁身份曝光(1) 听到霍山石斛”几个字,岁岁的大眼睛顿时亮起来。 “皇后娘娘不是骗岁岁的吧?” 师父说过,石斛可是九大仙草之首,霍山石斛又是全天下最好的石斛,只要一株就值好多好多钱。 看岁岁一脸激动,皇后暗暗一笑。 小东西总算上勾了! “本宫怎么会骗你呢,这株石斛是本宫的哥哥从南方带回来,今日才送给本宫的。” 君潜猜到对方没安好心:“那药草是国舅送给母后,想来是珍贵之物,若是母后转送给岁岁,只怕丞相大人不悦。” 皇后一笑:“本宫一向不擅长种花养草,若是养死倒是可惜,岁岁喜欢种药,想来比本宫更擅长,倒不如交给岁岁。” 看皇后笑得亲切,岁岁狐疑地眨眨大眼睛。 平常皇后对她不是吹胡子瞪眼,就是要打要骂,今天怎么突然对她这么好? 不会是想骗她的钱吧? 小手伸进袖袋,小家伙紧张地捏住装着碎银子的小荷包。 “皇后娘娘要收岁岁多少钱?” 一句话把众人都逗笑了。 皇后轻笑一声,语气越发温柔几分。 “本宫可是你的母后,怎么会收你的钱呢?” 等这孩子到她宫里,她自然有好多法子查出她的底细。 只要能把这个小公主认回秦家,帮儿子坐稳皇位,一棵石斛算什么? 这一次,岁岁彻底放了心。 “那岁岁就不客气了,皇后娘娘快把你的石斛拿过来,岁岁刚好给太后奶奶泡蜂蜜茶。” 拿过来? 那她的计划不就落空了。 皇后一怔:“这……” 看她犹豫,岁岁撇撇小嘴:“皇后娘娘不会是反悔了吧?” 皇后:…… 当着皇上和太后的面儿,皇后怎么能说不给? “早知道太后要用,臣媳刚刚就直接抱来了。”皇后装出一脸孝顺,“周嬷嬷,还不快去将那棵石斛给太后送过来?” 君潜生怕对方再做什么手脚,侧脸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清荷。 “周嬷嬷上了年岁,来回奔波辛苦,清荷姑姑,你替周嬷嬷跑一趟吧?” 清荷答应一声离开。 片刻,将那株珍贵的石斛抱回慈宁宫。 岁岁迫不及待地迎过来,左看右看,小脸上满是欢喜。 只要有这一株石斛,她就可以有第二棵、第三棵…… 无数棵石斛。 到时候,可以卖好多好多钱,师父和神仙哥哥他们再也不用担心没钱花了。 皇后娘娘这可是送给她一座金山呢! 清荷亲自动手,用宫女送来的温水,将岁岁带来的蜂王浆冲调好。 “小殿下,这石斛要怎么用啊?” 岁岁伸过小手,采下两朵石斛花。 “将花冲洗干净,泡到水里就行了。” 清荷按照她的交代将花洗净,泡入蜂王浆水中,送到太后面前。 原本闻着没什么香气的花,一入浆水立刻散发出一团清洌的甜香。 光着闻着,就觉得神清气爽。 太后接过杯子尝了一口。 入口有蜂蜜清甜,花香压住蜂王浆微涩的味道,甜而不腻。 老人家笑着赞叹:“又香又甜,还不腻口,好喝!” 岁岁迈步走到她面前,“太后奶奶,这个不光能治病,还能强身健体,让太后奶奶活到一百岁。” “你这个小嘴比蜂蜜都疼。”太后笑呵呵地将小家伙搂到怀里,“哀家就托我们岁岁的福,多活几年。” 看天色不早,君承安笑着起身。 “今儿就到这儿吧,太后和岁岁累了一天,早些歇着吧。” 众人纷纷行礼告退,太后笑着向清荷摆摆手。 “别忘了,把这石斛给岁岁抱回去。” 计划没有成功,功劳还全被岁岁抢了。 这叫什么事? 皇后扫一眼石斛,皱眉牵着女儿走出殿门。 一路回到坤宁宫,周嬷嬷还在替她鸣不平。 “明明是娘娘的东西,结果功劳全被岁岁抢了,太后也真是的。” “好了。”皇后皱眉打断她,“你去仔细查查,平常伺候岁岁沐浴更衣的宫女都有谁。” 周嬷嬷一怔:“娘娘是想?” 皇后摆摆手:“不必多问,你仔细查清楚告诉本宫就是。” 冒认公主可是欺君重罪,万一走漏消息,秦家可就全完了,皇后当然不会告诉周嬷嬷。 后退两步,坐到椅子上,皇后冷冷轻哼。 “本宫就不信,这宫里还有本宫查不到的秘密。” …… …… 贤明宫。 绿珠带着两个宫女一起伺候岁岁沐浴,清荷笑着将那株石斛放到桌上。 想起皇后刚刚仿佛吃到苍蝇的表情,轻笑出声。 “今儿皇后娘娘,这算不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只怕她是醉翁不在酒。”君潜的表情却不轻松,“这几天本王要全力查探岁岁被抓的事,你交代大家仔细些,绝不能让岁岁再出岔子。” 提醒清荷一句,君潜转身也去洗漱。 清荷请宫里的人都叫到门外,仔细交代几句。 将那株石斛抱进岁岁房间,帮着绿珠一起帮小家伙沐浴。 洗完澡,伺候着小家伙上床休息,众人轻手轻脚收拾好杂物退出门外。 岁岁立刻一骨碌从枕头上爬起来,将种在花盆里的金灵芝抱到桌子上,折下一只石斛插进空花盘。 “小灵芝、小斛斛,你们快点长呀,岁岁还等着拿你们卖钱呢!” 灵芝和石斛上金芒闪动,迅速生长起来。 之前每次只能长一片的灵芝,这次竟然一下子长出三片。 花盆里新插的石斛,长得比原株还大还状。 岁岁看在眼里,开心地弯起唇角。 “我好像又变厉害了!” 用布巾将石斛盖住,小家伙打个哈欠,心满意足地爬回床上。 白猫跳上床尾,小白鹿趴到脚凳上。 獒犬将军小跑过来,也想给自己找个位置。 看到大摇大摆走过来的老虎,忙着弯腰钻到床底下,将床侧的位置让给老虎。 转眼,一夜过去。 晨光再次将贤明宫映亮的时候,岁岁也早早起床。 到后院练习一段师父教给她的八段锦,小家伙吃完早饭立刻赶往慈宁宫,为太后治疗。 等治疗结束回到贤明宫,林常青也将两名挑好的暗卫高手送过来。 “以后殿下出宫,由他们保护您就可以。” 岁岁早就等不及,立刻将准备好的药草抱出来。 “快帮我把这些搬上车,我要出宫去找师父。” 林常青安排好马车,在两位便衣暗卫的保护下,小家伙顺利出宫。 与此同时。 镇北侯府。 听说丈夫楚南王带着儿子赶到,昨天在侯府留宿的沈怀瑜,迈步走进客厅。 正和沈蕴礼聊得开心的楚云庭,立刻起身跑过去。 “蕴礼哥哥说,那个小公主可厉害啊,庭儿也想去看看小神鹿,咱们什么时候进宫呀?” 坐在一旁的楚南王楚钰,看出妻子脸色不对,关切地站起身扶住她的胳膊。 “这是怎么了,一大早怎么没精打彩的。” 沈怀瑜抬手按按太阳穴,坐到椅子。 “也不知道怎么了,一早起来全身乏力,头也涨疼得厉害。” 坐在桌边的婉婉,暗暗一笑。 按照惯例,藩王入京都要入宫朝见天子。 为了防止沈怀瑜入宫见到岁岁,昨天晚上婉婉从花园采来一大束百合送给沈怀瑜。 大大咧咧的沈怀瑜,哪里会想到她的恶毒心思。 感动着小家伙一片心意,特意寻来花瓶插在自己的客房。 现在还入未夏,睡觉时都是关着窗。 百合香气浓郁,沈怀瑜被熏了一晚上,不难受才怪。 婉婉装出关心的样子,拉住沈怀瑜的胳膊。 “姑母肯定是生病了,快去找个先生看看吧!” “咱们宁儿可真是会疼人。”沈怀瑜安慰地向她一笑,“姑母就是没睡好,没事的。” “不行不行。”婉婉哪里肯放她走,“师父说过,小病不治会成大病的,宁儿不想让姑母生病。” 沈怀瑜自幼习武,身体一向健康,平日里也风寒都没很少得。 楚钰对妻子一向疼爱,看她突然就发起病来,哪里放心。 “宁儿说得对,这一路都好好的,说病就病了,不找个大夫看看怎么行?” “是啊,入宫也不急于这一天。”杜若也是放心不下,主动劝慰,“刚好这几日苏先生在京城,你去一趟百草堂,让他去把个脉,咱们也好放心。” 听说娘亲生病,楚云庭也顾不得什么神兽,小跑过来拉住沈怀瑜的胳膊。 “咱们去找大夫看看,等母妃病好了,庭儿再去看小神鹿也来得及。” 拗不过众人,沈怀瑜笑着摇摇头。 “好好好,我听你们的还不行?” 告辞杜若,沈怀瑜一家三口离开镇北候府,一起赶往百草堂。 第69章 岁岁身份曝光(2) 姑母先去看病,晚一点宁儿再去看你。” 婉婉站在杜若身侧,装着乖巧。 目送众人走远,眼中闪过冷笑。 这次,她一没下毒,二没下药。 就算是神医苏木,猜到沈怀瑜是被花香熏的,也不可能想到是她故意使坏。 暂时稳住沈怀瑜,在对方知道真相之前,她必须想办法除掉岁岁。 两次失手,现在君潜已经对她起疑心,杜若也不会再随便带她入宫。 该怎么办呢? 婉婉正在暗自发愁。 “吁!” 台阶下,一架马车驶过来停住。 坐在车内的丞相大人秦北城,挑起车帘钻出马车。 目光阴冷地扫过婉婉的脸,弯唇一笑。 “沈夫人,这位就是四小姐吧?” 知道秦北城对沈家一直怀恨在心,杜若上前一步,将婉婉护在身后。 “丞相大人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听说沈府找回遗失爱女,本相怎么也要过来恭喜一句。” 注意到婉婉左手裹着纱布,秦北城笑呵呵伸过手掌,用力握住婉婉的伤手。 “来,让秦伯伯看看,咱们四小姐是更像侯爷,还是更像夫人啊。” “啊——我的手……” 婉婉疼得尖叫出声,用力甩开秦北城,缩回杜若身后。 “宁儿!” 杜若心疼地将婉婉抱到怀里,捧起她的伤手。 刚刚结痂的手掌,被秦北城用力捏过,血水都浸透纱布。 “哎哟,这孩子手怎么受伤了?果然是老了不中用,本相竟然没看到,该打该打。” 秦北城装出一脸懊恼,主动向杜若赔个不是。 “沈夫人快带孩子回去处理一下,可别伤了骨头,化了脓。” 猜到对方是故意的,婉婉含着眼泪瞪着秦北城,只恨不得要将眼前的老匹夫撕碎。 老浑蛋! 等你们秦家被抄家的时候,我看你还笑得出来? “清荷,快去拿纱布。” 杜若心疼婉婉伤手,顾不得理会秦北城,急匆匆地抱着她返回侯府。 “那就不叨扰沈夫人了,改日秦某再登门道贺。” 向着杜若的背影拱拱手,秦北城转身走下台阶,坐回马车挑起车帘。 “可看清楚了?” “相爷放心吧。”站在车侧的随从阴阴一笑,“奴才看得清清楚楚,一会儿回府就安排人手,只要有机会,立刻就除掉这个死丫头。” “哼!”秦北城暗咬后牙,“这次本相要亲眼看着她死。” 沈家害得他与女儿分离,沈家却找回女儿坐享天伦之乐。 他绝对不会让他们如意。 随从挥挥手,车夫继续赶着马车前行。 走到十字路口处,一辆马车突然从秦北城的车前飞驰而过,车夫急急勒住马疆。 车内坐着的秦北城身子一晃,差点磕到头。 “怎么回事?” 随从注意到马车跟着的黑色獒犬,凑到车窗边。 “丞相,奴才看着那只黑犬,怎么像是公主殿下的獒犬?” 皇后送君悦的那只獒犬,原本就是相府里帮着安排,因此随从一眼就认出来。 秦北城挑起车帘,看看跟在前面马车旁的獒犬,轻笑出声。 昨日入宫时,君悦曾经说过,自己的獒犬被岁岁抢走。 前面这辆马车上,肯定就是皇上最宠爱的那位小公主。 果然是天助秦家。 “快,跟上去。” 秦北城并没有猜错,前面马车上坐着的正是岁岁。 因为担心老虎吓到百姓,岁岁只带着那只獒犬护身。 马车在一家药铺前停下,暗卫恭敬地将岁岁抱下车。 “小姐,您里就是除了百草堂之外,京城最大的回春堂药店,您看这里行吗?” “咱们进去问问。” 岁岁迈着小短腿走进店门,两名暗卫一左一右护行到她身后。 其中一位怀里还抱着,小家伙昨天晚上新分种的那一盆霍山石斛。 以前常跟着师父卖药,小家伙一点也不怕生,小跑到柜台前,扒住高高的柜台沿。 “掌柜的,你们收药材吗?” 坐在柜台后的掌柜后,看看眼前还没柜台高的小不一点,笑出声来。 “小娃娃,你要来卖药材啊?” “没错!”岁岁抬起小手,向暗卫手中一指,“我要卖这个霍山石斛。” 暗卫地手中抱着的霍山石斛放到柜台上,小心地拿开上面盖着的棉巾。 掌柜的转过脸,看到柜台上这边品相出众,开得满是花朵的霍山石斛,差点惊掉下巴。 经营药店三十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上品的霍山石斛。 “小姑娘。”掌柜的语气郑重起来,“您这个要卖多少钱?” 只知道这东西值钱,岁岁并不知道该怎么出价。 “你想要多少钱买呀?” “这个……”掌柜的轻咳一声,“二千两怎么样?” 按市价,这么一株上品石斛,至少值三千两,要是分株再种,那就能钱生钱。 看对方是个孩子,掌柜的故意压价。 “二千两?”岁岁对银子没什么概念,转过小脸看向身后的暗卫,“叔叔,你说行吗?” 暗卫:…… 他哪懂这个? 药店门口处,秦北城带着随从走进来。 上下打量岁岁一眼,看到柜台上那盆开得灿烂的石斛,秦北城也是一怔。 这个小东西,竟然有这样的宝贝? 想要给岁岁留个好印象,秦北城故意装着不认识她的样子。 “这种品相的野生霍山石斛,你就出两千两,这不是欺负小孩子吗?本官出三千两。” 掌柜的被他揭穿,忙着加价:“我出三千五百两,人家小姑娘可是先要卖给我的?” 秦北城:“本官出五千两!” 不过就是几千两银子,于他不过九牛一毛。 马上就要把小姑娘认回去,他这个当爹的,当然要好好表现表现。 先讨到小姑娘欢心,以后再想哄她当女儿自然更顺手。 掌柜的拼不过,只好偃旗息鼓。 五千两? 多了好多呀! 岁岁掰掰手指头,很满意这个价格,小手向秦北城一摊。 “给钱!” 随从送上银票,秦北城弯下身送到岁岁手里。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岁岁。” “你这株石斛是哪来的呀?” “我才不告诉你呢!” 捏着银票,岁岁转身跑出店门,两个暗卫迈步跟出去。 “岁岁……” 秦北城还想和她搭话,站在药门处獒犬啸叫一声,向他呲出尖牙。 秦北城吓了一跳,忙着停下脚步。 “将军,快走啦!” 被暗卫抱车上的岁岁向獒犬招呼一句,钻进马车。 看看手中厚厚一沓银票,咧开小嘴露出一口小白牙。 师父看到她有这么多钱,一定会开心死的。 “快点送我去找师父。” 马车加速穿过街道,来到百草堂总店。 暗卫将岁岁抱下马车,小家伙抓着银票,一路飞奔来到后面的诊室。 “师父师父快看,岁岁赚到好多好多钱!” 坐在苏木对面,刚刚把完脉的沈怀瑜,听到声音转过脸,看到岁岁顿时眼中一亮。 “小娃娃,这次可让我抓到你了吧?” 第79章 滴血验亲(2) 汪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犬吠声。 獒犬将军大步冲进来,背上还驮着白猫。 “汪、汪汪!” 将军开心的摇着尾巴,向岁岁奔过来。 看到这一只凶恶大犬,背着一只猫突然对着自已冲过来。 宋判院吓得慌乱后退两步,手中的针差点落在地上。 “汪……小主人,我们总算找到你了。”将军喘着气,呼呼地吐着舌头,“都怪这只臭猫非要我背着它,真是累……累死狗了!” 白猫站起身,在将军背上傲慢地伸个懒腰。 “背着本喵是你的幸运,别得臭狗想背,本喵还不坐呢!” 两个家伙说得热闹。 听到别人耳中,不过就是“汪汪汪”、“喵喵喵”。 “将军、小猫猫。”岁岁笑着转过小脸,“你们怎么也来了?” 白猫飞身跳过来,落在岁岁怀里。 “主人千万不要认那个丞相当爹,他是大坏蛋。” 岁岁:…… 抬起小脸,看看秦北城,小家伙疑惑地看向怀中的白猫。 “你怎么知道?” 今天清晨,君潜一早就带岁岁出宫,并没有带任何一个小动物。 皇后派人到贤明宫找人,宫女们听说岁岁要被丞相认回去,免不了要私下议论。 白猫和将军生怕小主人被坏人带回家,才会急匆匆地从贤明宫一路找回来。 “喵——”白猫着急地伸出爪子,抓住岁岁的衣袖,“宫女们说了,这个丞相大人就是人面兽心,小主人要是跟他回家,肯定会被他欺负的。” “汪……没错,”将军也摆着尾巴凑到岁岁身侧,“小主人我最知道,丞相家没一个好东西。” 将军是由秦家送进宫,入宫之前不知道在秦家挨过多少揍,自然最了解秦家的情况。 听到一猫一狗的控诉,岁岁抬脸看看秦北城,迟疑地后退一步,求助地看向君潜。 看出小家伙的异样,君潜弯下身。 “岁岁怎么了?” 因为君潜之前提醒过她,不要告诉别人她能听懂动物说话。 岁岁伸过小手,拉拉他的衣袖,踮起脚尖将小嘴凑到君潜耳边。 “神仙哥哥,猫猫和狗狗说这个丞相是个大坏蛋,不让岁岁认他当爹。” 果然,人坏了猫狗都嫌弃。 安慰地向小家伙一笑,君潜凑到岁岁耳边,轻声耳语。 “放心吧,他不是岁岁的爹爹,岁岁不用害怕。” 将军站在旁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一路背着白猫从贤明宫跑到大殿,大家伙早渴了。 看到桌上水碗,它顿时眼中一亮,上前一步,将嘴伸到碗边。 “别动!” 宋院判急喝一声,冲过来想要阻止。 将军哪里理它,伸过舌头,不客气地舔了一大口。 宋院判:…… 秦北城:…… 好不容易做好手脚的水,它竟然…… 喝了?! 喝着水有些怪味,将军嫌弃地甩甩脑袋。 “呸呸呸,好难喝。” “这水有血不能喝。”看将军喝了碗里的水,岁岁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将军就是太渴了,你们别骂它。” “没事没事。”君承安笑着摆摆手,“福安,再换一碗水来。” 福安答应一声,重新让小太监拿来一个新碗,倒上一碗水放到桌上。 听君潜说这个坏蛋不是自已的爹爹,岁岁放松下来。 将怀中的白猫放到一边,岁岁主动走过来,向宋院判伸过右手。 “你扎吧,岁岁不怕疼。” 宋院判侧脸看一眼皇后和秦北城,无奈地收回目光。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借他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再做手脚。 扶住岁岁手掌,轻轻在小家伙指尖上刺了一下,挤出一滴血水在水中。 知道这水是清水,秦北城难免有些犹豫。 “这滴血验血,万一不准怎么办?” “刚刚宋院判不是说过,绝对不会有错。”君潜淡淡扬了扬眉尖,“丞相大人,还在等什么?” 秦北城找不到什么好借口,只好硬着头皮重新伸过手指。 挤出一滴血水,滴在清水中。 众人的眼睛,同时盯住眼前的水碗。 两滴血水沉在碗底,并没有半点融合的迹象。 秦北城和皇后都是眉头皱紧,君潜等人则是松了口气。 君承安重新坐回龙椅,“看来,丞相与岁岁确实不是父女,潜儿等人的推测并没有错。” 秦北城失望地摇摇头,“岁岁竟然真的不是本相的女儿吗?” 取出手帕,帮岁岁裹住手指,君潜抬起脸。 “既然岁岁不是丞相的女儿,不如丞相也和婉婉验个血吧,毕竟她也有同样的胎记,说不定她是丞相的女儿呢!” 皇后生怕穿帮,立刻阻止:“沈家都已经认过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我家哥哥的女儿?” 秦北城到底是老谋深算,担心众人看出异样。 他抬手制止皇后,看向婉婉。 “孩子,告诉本相,你是你师父什么时候捡回去的?” “我是师父元宵节之后捡回去的。”婉婉故意装出嫌弃的样子,“我才不是你女儿,我是娘亲的女儿。” “你那个玉佩,能不能让本相看看?”秦北城向她招招手,“来,别害怕。” 婉婉迈步走过来,站到秦北城面前,从衣领里取出那枚玉佩。 秦北城扶住她的手掌,捏住玉佩仔细看了看。 “老夫可以确定,这不是我们秦家的东西。”抬手捂住胸口,他装出一脸痛心的样子,“难不成,本相就真的找不回爱女了吗?” “哥哥不用难过,今日找不到,咱们再继续找就是。”皇后扶住他的手臂,“宋院判,快帮国舅看看,可是胸口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岁岁转过脸,打量一眼秦北城。 “丞相大人,你确实有病,你气血不足,还有……”大眼睛忽闪着仔细看看秦北城的脸,小家伙认真补充一句,“肾虚。” 众人:…… 君潜和沈蕴文、长禄等人同时唇角一抽。 君承安强忍笑意:“看来,丞相大人要好好补养身体才行。” “对对对,皇上爹爹说得对。”岁岁认真地点点头,“丞相大人,你要是不好好看病,活不了几年就死啦!” 众人:!!! 敢当面咒丞相大人死的,也就只有这位小祖宗了。 包括福安、长禄在内的几个太监,都是使劲绷着腮帮子,才没有笑出声。 秦北城气得胖脸直哆嗦,“本相与小公主无冤无仇,小公主为何这样咒骂本相?” “谁骂你了,我是在帮你看病。” 看对方不相信自己,岁岁撇撇小嘴,回对方一对大大的白眼。 “不信拉倒,我还不帮你看了呢!” 哼! 反正他是大坏蛋,死了就死了。 “沈夫人。”君潜牵着岁岁走到杜若身侧,“既然滴血验亲就能辩出真伪,不如,让宋院判也帮您和岁岁、婉婉验个亲,真相自然大白。” “是啊,娘。”沈蕴文扶住杜若手臂,“咱们就验上一验吧?” 杜若点点头,走到君承安面前。 “恳请皇上允许,请宋院判帮臣妇与岁岁、宁儿滴血验亲,以确定谁才是我沈家真正的女儿。” 第82章 亲生女儿(1) 两个女儿? 众人同时一怔,转过脸看向桌上滴过血的水碗。 杜若放下抱在怀中的岁岁,一脸不解:“王太医,您这是什么意思?” 沈蕴文也是一脸错愕:“我家明明只有一个妹妹的。” “王太医。”君潜也走过来,“你是不是弄错了?” “殿下请看。”王太医抬手向桌上的水碗一指,“沈夫人的血水与这个小姑娘的血水也是完全相融,和小殿下是一样的结果。” “看看。”皇后扫一眼桌上水碗,弯唇一笑,“本宫就说,刚刚几位下定论下得太早了。” 婉婉心下得意,上前一步,抓住杜若的手掌:“娘亲。” 原本以为已经是真相大白,谁想到竟然会闹出这样的结果? 杜若看看岁岁,再看看婉婉,目光也落在王太医身上。 “王太医,我沈家明明只有一个女儿,你……你怎么会说两个孩子都是臣妇的女儿啊?” 天子君承安仔细看看两只水碗,皱眉看向王太医。 “王太医,你可知道此事是何后果?” “皇上恕罪!”王太医忙着跪到地上,“微臣只是按照血水相融的结果解读,绝对不敢乱说。” 大殿内,瞬间沉默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只要这次滴血验亲之后,就可以判出真伪。 谁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脚步轻响,宋院判扶着秦北城一起走进来。 “不知道这两个孩子,认亲结果如何,老臣也特意来看看。”秦北城解释一句,环视一眼四周,“这……这是怎么了?” “宋院判,您来得刚好。”王太医正摸不着头绪,看到宋院判进来,忙着向他求助,“您快来看看,这两碗血水可都是融合之象。” 宋院判走到桌边,向两碗水看了看。 “按照融合之象推测,这两碗水中的血水主人,都是血缘之亲。” “看来,王太医的结论并没有错。”皇后叹了口气,“连滴血认亲都验不出来,想要分出这两个孩子哪个真是沈家千金,只怕是难了。” “沈夫人可真是命好。”秦北城摇摇头,“老夫一个女儿都找到,您这一次就找到两个。” 婉婉拉住她的手掌,“娘亲,现在你相信宁儿没有说谎了吗?” “娘亲!”岁岁拉住杜若的另一只手掌,“岁岁也没有说谎。” 杜若看看岁岁,再看看婉婉,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不光胎记相同,甚至连滴血认亲都分不出真假,这让她如何选择? “要不然……”沈蕴文轻声开口,“再重验一次?” “沈公子这又是何必呢?”宋判院摇摇头,“若是血水相合,再验一百次还不是一样的结果?” “瞧瞧你们,这一个个还愁眉苦脸的。”皇后一笑,“岁岁和宁儿原本就是师姐妹,都能与沈夫人合血成亲,一起到沈家做一对小姐妹,一起成长,这不是好事吗?” “是啊!”秦北城轻轻点头,“别说是两个女儿,沈夫人肯分老夫一个,老夫都心满意足。” 小师姐先是偷走自己的玉佩,又想抢走自己的爹娘。 现在还要和自己做姐妹,岁岁哪里愿意。 “我才不要和她做姐妹呢!” 看看桌上的两碗水,小家伙一脸不甘心地走过来。 迈步走到桌边,她踮着小脚,凑近桌上的水碗。 白猫跳上桌子,獒犬将军也凑到桌侧,一起好奇地看向桌上的水碗。 猫狗的嗅觉都是远远胜过人类,普通人闻不到的味道,对于它们却是无比明显。 嗅到水碗上的酸呛味,獒犬重重打个喷嚏。 “汪——什么味道,呛死了!” “喵——”白猫探出脑袋来嗅嗅水碗,也是后退一步,“这水……好难闻!” 听到白猫和獒犬的声音,岁岁小手扶着桌沿,向前探出小鼻子,用力嗅了嗅水碗。 因为人小个头小,距离水碗又近,小家伙立刻捕捉到水碗上散发出来的异样味道。 明明是清水,怎么会有怪味呢? 心头不解,她转过小脑袋,闻闻自己用过的水碗。 除了有点淡淡的血腥味,没有别的味道。 “王太医。”岁岁抬起小手,指向婉婉验亲用的水碗,“你这碗水不干净。” 婉婉:…… 这死丫头是狗鼻子吗,怎么闻出来的? 王太医原本跪在地上,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按道理说,滴血认亲的事情,不应该出错的。 怎么会两个孩子都能认亲成功? 听岁岁说水不干净,王太医急急爬起身,重新站到桌侧。 “微臣来看看。” 桌上,水碗里干净净净。 除了里面的两滴血水,看不出什么异样。 皇后生怕众人看出破绽,扫一眼水碗。 “岁岁,你可别乱说,这水明明清澈见底,半点杂物都没有,怎么就不干净了。” 事关自己认爹娘的大事,岁岁自然认真。 小家伙凑到碗边,用力吸吸鼻子闻了闻。 “这水有味道,不信,你们闻闻!” 王太医低下头,凑到碗边,仔细闻了闻,也闻到一些淡淡的酸呛味。 “这水是哪来的?” “这……”福安皱眉抓过他倒水用的水壶,“这水就是老奴从清水壶里倒的,今早新换的净水,也没什么东西啊?” 生怕岁岁感觉到自己的异样,婉婉悄悄将手缩到身后,在衣服上蹭蹭手指。 有点酸,有点呛…… 这是什么药的味道来着? 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岁岁抬起小脸。 “我知道,这是白矾的味道。” 皇后和秦北城眼中同时闪过一抹慌乱。 皇后想要开口,秦北城悄悄拉一把她的衣袖。 “小殿下,这明明就是清水,怎么会有白矾的味道?”宋判院一笑,“殿下只怕是闻错了。” “宋院判。”王太医抬起脸,“微臣也确实闻到一些微酸微呛的味道,这味道确实与白矾有些类似。” 君潜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婉婉的胳膊,将她拉到桌前。 “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 婉婉可怜巴巴地抬起手掌抹抹眼泪。 “我……我什么都没干……秦王哥哥你别冤枉我……” “秦王殿下稍安勿躁,让微臣来看看。” 王太医扶住婉婉手掌,仔细看了看。 注意到她染红的指甲,他低下头嗅嗅婉婉的手指。 “小姑娘,你这指甲是何时染的?” 婉婉:“是刚刚宫女姐姐帮我染的。” “这就对了。”松开婉婉的手掌,王太医转身向众人说明,“女子染指,要用白矾与凤仙花凤花,这小姑娘恐怕是刚刚染指甲时,手指沾到明矾落入水中。因此,这碗清水才会有明矾的味道。” “原来是这样。”宋院判抬手理理胡子,“看来,秦王殿下确实是误会这孩子了,不过就是染个指甲,怎么也不至于影响到验亲结果。” 王太医微微皱眉,看一眼宋院判。 自幼学医,王太医当然很清楚。 明矾外用,可以止血,与血液混合肯定会影响到滴血认亲。 宋院判怎么会认为,此事无关紧要呢? 对方是自己的上司,王太医不方便直接反驳,笑着向君承安一拱手。 “皇上,微臣倒觉得,不如再重新验一次,毕竟此事事关重大。” “好。”君承安点点头,“那就再验一次,以防万一。” 天子说话,没有人敢阻止。 福安洗净水碗,重新备好清水。 王太医拿过水壶仔细帮婉婉冲洗几遍手指,用棉巾擦净。 杜若生怕再有什么闪失,用手帕仔细擦擦手。 眼看着二人重新将血水滴入清水中,所有人齐齐盯住水碗。 第83章 亲生女儿(2) 两滴血水缓缓沉入水底,结成一些絮状物,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融合。 “果然受到之前明矾的影响,沈夫人与这位小姑娘的血水才会融合。”王太医一笑,“现在可是真相大白了。” “王太医你快说啊,”岁岁急急询问,“我是娘亲的女儿吗?” “没错。”王太医笑语,“小殿下与沈夫人血水相合,自然是亲生母女。” “娘亲!” 小脸上担心的表情化为明媚,岁岁开心地转过身,重新扑到杜若怀里。 几经周折,终于认回爱女。 杜若也是喜不自禁,弯身将小家伙抱起来,用力在她小脸上亲了亲,眼泪就掉下来。 沈蕴文也是如释重负,走到二人身边,取过手帕递过去。 “岁岁帮娘亲擦。” 岁岁接过手帕,笑着将杜若擦擦眼泪。 “娘亲……”婉婉抽抽噎噎地拉住杜若的衣袖,“您是不要宁儿了吗?” “你也配叫宁儿?”君潜沉着脸将她从杜若身侧拉开,“现在,你还要说那玉佩不是你偷的吗?” “殿下何必有一个小孩子较真?” 秦北城站起身,将婉婉从地上扶起来。 “老臣倒觉得,这孩子应该没有说谎,老道长是将死之人,错把婉婉认成岁岁也不奇怪。” 君潜还要再说什么,沈蕴文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摇头。 眼下,没有足够的证据,他说再多也没有用。 “一个三、四岁的孩子,难道能未卜先知,知道岁岁就是沈家的女儿,还特意到路边等着,这说得通吗?”皇后侧眸,怒视着君潜,“不过就是一时弄巧成拙,难不成你真要把她砍了、杀了?你可是皇子,难道能随便杀人?” 君潜握了握拳,压住怒气,退回原地。 皇后抚了抚衣袖,长叹口气。 “再说,这全京城谁不知道,侯府里刚刚找回女儿,现在要是把人赶出去,认回岁岁当女儿。这京城百姓会怎么说,肯定会说侯爷和夫人攀附皇室,连亲生女儿都不要了。不光侯爷和夫人清誉受损,连岁岁和皇上都要被人戳脊梁骨。沈夫人觉得本宫说得可有理?” 身份尊卑。 对方是皇后,杜若只是一个臣子的妻子,自然不能反驳。 “皇后娘娘教训的是。” “既然沈夫人也认同本宫的说活,那本宫就替沈夫人作个主。这两个孩子原本就是师姐妹,干脆就让婉婉认沈夫人为干娘,以后与岁岁做个小姐妹,互相照拂,岂不是美事一件?” 皇后侧脸,向婉婉抬抬下巴。 “婉婉,还不给沈夫人磕头,叫干娘!” “婉婉给干娘磕头!” 婉婉走到杜若面前跪下,认真地磕三个头,哭哭啼啼地跪行两步,一把抱住杜若的小腿。 “婉婉真的不知道那玉佩是岁岁妹妹的,要是婉婉知道,肯定不会抢妹妹的东西……求求娘亲,不要将婉婉赶走,只要娘亲把婉婉留下,婉婉给娘亲扫地、烧水……干什么活儿都行!” 自从婉婉回到沈府,杜若一直把将这孩子,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看待。 为了照顾婉婉,衣带不解整夜未眠。 为了保住婉婉性命,她不惜脸面向君潜求情。 …… 这样心疼的孩子,却一直是个假女儿。 自家的亲女儿,因为她几次失之交臂。 杜若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原谅她? “娘!”沈蕴文上前一步,扶住杜若手臂,“不管怎么说婉婉都是咱们沈家带回来的,总不能丢下不管,咱们就先带她回去吧。” 杜若放下岁岁,弯下身将婉婉从地上扶起来。 “我可以带你回沈家,但是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叫我娘亲,我的亲生女儿只有岁岁一个。” 婉婉垂下睫毛,装出一脸乖巧。 “婉婉知道了,谢谢干娘。” 皇后笑着向君承安转过脸,装出刚刚想到的样子。 “皇上,您看这样如何?让婉婉做个公主伴读,以后与岁岁、悦儿一同在宫里读书,要是有个什么刮风下雨就在宫里住。这样一来,太后和皇上什么时候想岁岁了,也能随时看到,沈夫人和侯爷也能与女儿共享天伦之乐,皇上以为如何?” 这些天与小家伙朝夕相处,早就将岁岁视若己出。 现在,岁岁与沈家成功认亲,君承安心中欢喜,却也有点舍不得。 皇后的这个建议,当真是说到他心坎里。 “好,那就依皇后之言,封婉婉为公主伴读,以后与岁岁、悦儿一同读书启蒙。” 天子金口玉言,杜若自然不能拒绝。 “臣妇遵旨。” “好了。”君承安笑着摆摆手,“今天,沈夫人就先岁岁回去住一晚吧,你们一家人好好团聚一番。” “本王不同意。” 君潜的个性,一向是眼里揉不得沙子。 因为婉婉,岁岁几次差点有危险,他怎么能接受让岁岁和婉婉再做什么姐妹。 “岁岁,我们回宫!” 伸手牵住岁岁手掌,君潜大步走出殿门。 眼看着君潜将岁岁带走,杜若无奈皱眉。 “娘亲,我去。” 向杜若做个手势,沈蕴文迈步奔出殿门,一路急行,一直气喘吁吁追到殿门。 “岁岁、秦王……你们等等。” 少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拦住二人。 君潜皱着眉毛,将岁岁拉到自己身后。 “你不是认婉婉当妹妹吗,还要找岁岁做什么?” “你啊……”沈蕴文看看左右,拉住君潜的胳膊,将他拖到路边,“我这不是缓兵之计吗?” 君潜冷哼:“少来这套。” “皇上和皇后下达的命令,你让我娘怎么办,违抗皇命吗?”沈蕴文喘了口气,“再说,你难道没注意到,皇后有些不对劲吗?之前婉婉差点害死德秀公主,她竟然刚刚还帮着婉婉说话。明矾可以影响验亲结果,偏偏皇后就让人带婉婉去染指甲……这不是很奇怪吗?” “本王就是因为看出她不对劲,才不能让岁岁跟你们走。”君潜道。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件事情和皇后、丞相都脱不了干系。” 沈蕴文抬起右手,扶住君潜的手臂。 “眼下老道长人都死了,一切死无对证。没有证据,你怎么让皇上信服?我故意让我娘亲答应认下婉婉,就是要把她留在眼皮子底下盯着,只要她露出破绽,咱们就能顺藤摸瓜查出真相。难道你不希望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给岁岁一个交代吗?” “神仙哥哥。”岁岁伸过小手,晃晃君潜的胳膊,“岁岁还能回去看娘亲和爹爹吗?” 对上小家伙满是期许的眼睛,君潜再大的脾气也软下来。 牵住小家伙手掌,君潜重新转过身,走向宫门的方向。 “只要那个婉婉在沈家一天,本王就不会把岁岁交给你们。就这一晚上,明天一早本王就把岁岁接回来。” 沈蕴文笑着牵住岁岁的另一只小手。 “好,就一晚上,殿下要是不放心,今晚可以住在沈府,好好看着岁岁,这样总行了吧?” 君潜轻哼:“这还差不多。” “岁岁。” 宫门处,杜若正在等待。 远远看着几人走过来,她大步迎过来,向小家伙伸过手掌。 “娘亲!”岁岁欢呼着冲过来,扑到杜若怀里,小手紧紧搂住她的颈,“咱们回家吧?” “好,回家。” 在小家伙脸上亲了亲,杜若上前一步,站到君潜面前。 “臣妇知道秦王是心疼岁岁,殿下放心,岁岁的事,臣妇会和秦王殿下一样,追查到底,查一个水落石出。” “刚刚本王就是一时心急,沈夫人别生气。”君潜抬手右手,将一样东西送到二人面前,“现在……物归原主。” 第85章 婉婉身世暴露(2) 1;秦夫人拉过婉婉手掌,提起衣袖露出她手背上的伤疤。 “沈夫人要是没打过孩子,婉婉手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曾经当成亲女儿疼爱的孩子,竟然这样对待自己。 杜若心中又是气恼又是失望,皱眉上前一步,拉住婉婉手臂。 “婉婉,这手明明是你自己烫的,你为什么要冤枉我?” 婉婉立刻夸张地尖嚎起来:“我承认是我自己弄的,求求你……别打我了……” 秦夫人大步冲过来,将婉婉拉到怀里护住。 “看把孩子都吓成什么样子了,就算不是亲女儿,你也不用这样虐待孩子吧?” 一对母女,一唱一和,根本不给杜若解释的机会。 一众女眷难免误会。 “这也打得太狠了。” “就是家里的下人,也不能这样打啊。” …… 不远处。 岁岁带着小奶鹿和君潜一起来到殿前广场,眼看着秦夫人带头欺负自家娘亲。 小家伙气得抿紧小嘴,握紧小拳头。 敢欺负娘亲,一定是坏人。 看看左右,注意到屋檐上的两只鸽子,小家伙挥挥小手。 “小鸽子快去,给娘亲报仇!” 听着她的命令,两只鸽子扑楞着飞过来,笔直地向着秦夫人等人冲过去。 “天啊,哪来的鸽子?” 秦夫人吓了一跳,慌乱地后退一步。 好巧不巧,正踩在婉婉脚上。 母女二人一起摔倒在地。 半空中,羽毛伴着鸟粪一起落下,二人身上、脸上都没有幸免。 尤其秦夫人,刚好仰面向天,嘴里也落进去不少。 旁边的太监、宫女忙着将鸽子赶走,将母女二人扶起来。 母女二人精心准备的新衣和首饰上,斑斑点点全是鸟粪,头上还落着几根羽毛。 哪里还有半点相府夫人、贵小姐的样子,完全就像两个刚从鸡窝偷完鸡蛋的乞丐。 四周的女眷和孩子们,嫌弃地抬起袖子捂住口鼻。 看着二人滑稽的样子,君潜扯扯唇角。 牵住岁岁的手掌,迈着小短腿走到众人面前。 看到她和君潜,众人忙着行礼。 “臣妇见过公主殿下、秦王殿下。” 岁岁牵住杜若手掌,皱着小眉毛扫一眼婉婉。 “她的手是自己烫的,不关我娘亲的事。” “没错,这件事情本王最清楚。” 君潜环视一眼众人,冷冷扫一眼婉婉。 “沈夫人确实是打过婉婉,那是因为她在大相寺中打翻油灯,差点将岁岁的房间点燃。如果那天晚上不是沈夫人跪着为她求情,本王早就要她小命!” 岁岁背着小手,沉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不高兴。 “你们快向我娘亲道歉?”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人家还是天子最宠爱的小公主。 众人不敢怠慢,忙着道歉。 “回公主殿下,臣妇知错。” “是我们错怪沈夫人了。” “沈夫人大人大量,千万别计较。” …… 秦夫人自觉丢脸,拉住婉婉灰溜溜地离开,去处理弄脏的衣物和头发。 马上就是夜宴,各国使团就要赶到,杜若不想多事。 “宾客们马上就到,大家入座吧。” 君潜关切地注视着杜若:“夫人没事吧?” “这件事情也怪不得别人。”杜若轻轻摇头,“是我自己做的孽。” 清荷暗叹口气,“这种喂不熟的白眼狼,夫人何必为她难过?” 杜若轻轻点头:“清荷姑娘的意思我明白,自今晚之后,我和那孩子就是彻底的陌路人了。” 长禄上前一步,轻声提醒:“两位殿下,时辰差不多了。” 杜若弯下身,仔细为岁岁理理衣服和耳侧碎发。 “一会儿见到人多不用害怕,有什么不懂的就问秦王殿下。” 岁岁牵住君潜手掌,又向她转过脸。 “要是再有人欺负你,娘亲就告诉我,岁岁帮娘亲出气。” 明明还是别人保护的年纪,却一心想着保护她这个娘亲。 杜若又是欢喜又是感动,笑着向小家伙摆摆手。 “快去吧!” 君潜牵着岁岁走到台阶上的位子入座。 丞相秦北城也与太子君泽、次子秦继业一起赶到。 注意到对面匈奴使臣团里,使者肩上站着的猎鹰,秦北城弯唇一笑。 看来,自家宝贝女儿说得果然没错。 “今晚,殿下可一定要抓住机会,在皇上和大臣们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舅舅放心,本宫不会让母后和您失望的。” 理理衣袍,君泽大步走上台阶,斜一眼君潜和岁岁,坐到左手边自己的位置。 拉着儿子,坐到自己的位置。 秦北城侧脸,看看与楚南王等人,一起走进来的沈怀瑾和沈蕴文父子。 “今天晚上,你只要压住沈蕴文的风头,御前近侍就是你的了。” 提前知道答案,秦继业自然是一脸自信。 “父亲放心,儿子不会给他机会的。” “皇上、皇后驾到!” 太监高声宣报。 所有人起身跪拜,各国使臣团也是纷纷行礼。 君承安带着皇后一起,走上台阶,笑着在主位入座。 “平身免礼。” 礼乐声重新响起,太监宫女们捧上美酒佳肴。 各国使臣和藩王相继起身,向天子献上自己带上的礼物,表示对大邺的尊重和臣服。 等众人退下,坐在匈奴使臣团正中的国师格列笑着站起身。 “我匈奴大汉也特意命我等为皇上带来一件礼物,希望皇上喜欢。” 格列抬起手掌,在半空中连拍三下。 立刻就有几位匈奴使者,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走进来。 “早就听说草原盛产宝马,果然名不虚传。”君承安笑着点点头,“请国师回去替朕感谢大汉美意。” “皇上客气。”格列的目光落在岁岁身上,“听闻贵国有一位神仙小公主,找到瑞兽白鹿,可否让臣下也见识见识?” “当然可以。”君承安向岁岁转过脸,“岁岁,把你的小鹿给大家看看。” 岁岁拍拍趴在自己腿边的白鹿。 “小鹿鹿,去让大家看看。” 小奶鹿听话地站起身,迈下台阶,走到地上铺着的红毯上。 看到这只退体雪白的小兽,四下顿时一片感叹声。 “真的是白鹿。” “这可是祥瑞之兆,大邺肯定会国运冒隆。” …… 注意到站在使者肩上的猎鹰,小奶鹿有些胆怯,转身跑到岁岁身侧。 扫一眼小奶鹿,格列眼中闪过冷色。 “大邺朝出现白鹿,果然是人杰地灵,说起来,臣下离开草原时候,遇到一个难题,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皇上能否允许,在座的各位帮臣下解答。” 这些年,匈奴日渐强大,每年的岁贡一年交得比一年晚,对大邺朝早有不臣之心。 格列的作法,明摆着就是对君承安和大邺朝的挑衅。 君承安心头几分不悦,脸上却依旧笑着。 “国师说出来,大家一起听听,说不定会想到解题的办法。” “事情是这样的。”格列笑眯眯开口,“我手下有一个马倌,他有十七匹马,临终之时,想将他的马分给三个儿子,大儿子分一半,二儿子分三成,小儿子分六成,不能将马分开,臣下请问皇上,该怎么分呢?” 在座的众人立刻思考起来。 不少大臣明显是被题目难到,都是不住摇头。 “好难啊,马又不能分成两半。” “是啊,这根本就不可能的。” …… 坐在后面的婉婉,得意一笑。 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样。 上一世,沈蕴文因为解开匈奴的第一个难题。 被君承安封为御前近侍,从此平步青云。 这一次,平步青云的该是他们秦家了。 秦北城与儿子秦继业交换一个眼色,也是同时一笑。 斜一眼微笑着坐在桌边,似乎还没有想到答案的沈蕴文。 秦继业合拢手中折扇,理理衣裙,优雅地站起身,准备在沈蕴文之前抢答。 他刚要张嘴,坐在台阶上的岁岁轻笑出声,奶声奶气地开口。 “这么简单的题你都不会,你好笨啊?” 秦继业:…… 婉婉:…… 难不成,这个小丫头会这么难的数理题? 第86章 婉婉身世暴露(3) G岁岁一句话,顿时引来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匈奴国师格列转过脸,注视着坐在台阶上的小奶娃,轻蔑地扯扯唇角。 “这么说,小公主会做这道题?” 皇后侧脸扫一眼岁岁,也有些吃不准,这小丫头是真会还是乱说。 好几次吃过岁岁的亏,皇后不想再冒险。 毕竟,此事事关秦家的未来。 这个答题的机会,她必须留给自家外甥。 “不过就是小孩子的玩笑话,国师大人怎么能当真呢?我大邺朝人才济济,还不需要让一个小孩子来答题。” 微笑着环视一眼阶下众人,皇后的目光落在秦北城等人的方向。 “在座的诸位,可有谁能解开这道难题吗?” “启禀皇后娘娘。”秦继业从蒲团上站起身,“臣下愿意一试。” 格列出题的目的,就是故意想让大邺朝在使臣团面前出丑。 知道秦继业是秦北城家的儿子,一向有才子之名。 如果对方直接答对了,他这道题就失去意义。 “小公主既然能寻到神兽,应该也是才华出众,心智非凡。”格列故意向岁岁的方向一拱手,“臣下倒想先听听,小公主的答案。” 在格外看来,岁岁这么一个小孩子,绝对不可能知道答案。 沈怀瑾也怕女儿答错,被人嘲笑,伤到小家伙。 “小公主年幼不懂事,国师大人何必为难一个孩子?” 连沈怀瑾这个当爹的,都不让女儿答题,足以证明岁岁根本没有这个实力。 秦北城一点也不介意,让岁岁先丢丢人。 “皇上。”秦北城站起身,“依老臣之见,不如就先让小公主说说看,若是说得不对,再让犬子补充也不迟。” “好。”君承安笑着看向坐在身边的岁岁,“岁岁,你就来说说,这些马要怎么分啊?” “再牵来一匹马来,十七匹再加上一匹马是十八匹马。” 小家伙伸出两只白嫩小手,掰着小手指,一边算一边说明。 “老大分一半是九匹马,三分之一是六匹马,九分之一是两匹马……九加六加二是十七匹马,刚好能剩下新牵来的马。” 格列:…… 婉婉:…… 众人:!!! 她竟然真的会? 前几天,沈蕴文才教过她类似的数理题。 生怕自己算错,岁岁转过小脸,看向台阶下坐着的沈蕴礼。 “桃花哥哥,岁岁没算错吧?!” 沈蕴礼赞许地向她竖个大拇指。 “一点都没错。” 看着台阶下格列错愕的表情,君承安朗笑出声。 “格列国师,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格列哪想到,一个小孩子竟然会聪明到这个地步,讥讥一笑。 “小公主聪慧过人,格列佩服之至。” 原本为岁岁捏着一把汗的大臣们,纷纷露出笑容。 “小公主真是厉害。” “是啊,连老臣都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算法。” …… 听着众人夸奖自己,岁岁不好意思地红了小脸,抬手向沈蕴文的方向一指。 “你们别夸我,这是神仙哥哥刚教过我的,要不然岁岁也不会。” 大臣们注视着沈蕴文,或是赞许点头,或是面露惊讶。 一个人聪慧不出奇,能够教会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这样复杂的题目,这可是比做题更难的。 对沈蕴文君,承安早就是十分赏识,正愁没机会封他个一官半职。 “太子伴读沈蕴文,聪慧过人,赐侍读学士,以后就跟在朕的左右,做朕的御前近侍吧。” 沈蕴文挑袍跪到地上:“臣下遵旨。” 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秦北城和秦继业等人,嫉妒的眼睛都要冒火。 婉婉坐在后面,也是暗暗咬牙。 这个该死的沈蕴文,没事教什么数理题啊,害得她计划落空。 想要为难大邺,却被一个小姑娘打了脸。 格列心头愤恨,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微笑。 “小公主机智过人,格列十分佩服,刚刚见谅过小公主的神兽,在下也让小公主见识见识我们草原上的神兽。” 格列抬起右手,吹一声口哨。 半空中,传来一声鹰啸。 一只黑色游隼,从天空俯冲下来,落在格列的手臂上。 格列伸出手掌,抚抚它的背毛。 “这只黑鹰是我们草原上最厉害的猎鹰,鹰神的化身,可以飞行千里找到回家的路,还能独自猎狼。” 他从桌上抓过一颗核桃,随手抛到半空。 黑鹰利落地冲过去,用利爪抓住。 咔嚓—— 一声脆响,核桃当场被抓碎。 岁岁歪着小脑袋,看看他手臂上的黑色猎鹰。 “哇——好厉害。” 太子君泽早就按捺不住,想要在天子面前表现一番。 “本宫最近刚刚驯服一只金雕,国师可有兴趣比试比试?” 对方主动送上门来,格列高兴还来不及。 “好啊,不知道殿下想要怎么比?” 君泽挥挥手,贴身内侍立刻小跑过去。 片刻,两个小太监抬来一只巨大的铁笼子。 笼子里,关着一只金雕。 体型高大健壮,个头足足比格列的黑鹰大上一倍。 “刚刚国师说你的鹰可以猎狼,不如咱们就比上一比,谁先猎到猎物,就算谁赢,如何?” “既然要比总要有个彩头。”格列挑衅的上前一步,“若是太子殿下输了,我国对大邺的岁贡以后全部减免,怎么样?” 当年,匈奴进犯。 沈怀瑾率十万沈家铁骑,一路将匈奴赶到草原深处。 多少将士的鲜血和生命,才换来匈奴人的臣服。 现在,格列竟然敢提出减免岁贡,大臣们自然个个一脸愤怒。 “放肆!”君肆拍案起身,“一个小小臣国,竟然想不交岁贡,你们想造反吗?” “若真是如此……”沈怀瑾也站起来,“本将不介意,再次兵踏草原,血洗匈奴。” “不过就是小小赌注而已。”格列一笑,“若是太子殿下不敢比,那就算了。” 太子君泽不甘心被君潜抢去风头,冷哼一声。 “如果国师的猎鹰输了,草原每年岁贡加倍,国师敢比吗?” 按照当年匈奴投降的约定,每年要进贡大邺朝五万只牛羊。 岁贡加倍,就是十万只牛羊。 他不信,格列还敢赌? 老谋深算的格列,自然不会被君泽的激将法吓到。 淡淡一笑,反将他一军。 “不过就是十万只牛羊而已,我草原人输得起,太子殿下输得起吗?” 君泽:…… 这个格列疯了吗? 君泽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凡事都有万一,万一他的金雕真的输了,他怎么向天子交代? 机智的沈蕴文,很快就想到应付的办法。 “刚刚国师提到,草原去年大雪,冻死牛羊不少,要是太子殿下真的赢了,不知道草原上多少百姓要挨饿。我朝天子一向仁慈,怎么会忍心让属国之民挨饿呢?” 一句话,既显出大国风仪,又完美地化解这一个僵局。 在座的大臣们,纷纷点头。 “蕴文说得不错,匈奴是我大邺属国,朕当然不能这么狠心。” 坐在主位的君承安,微微一笑。 “记得当年匈奴可汗,来我朝求降的时候,曾经献给朕一块上等的羊脂美玉刻成的如意,若是国师赢了,就将这对如意带回去,算是朕的一点心意。如果国师输了,就将你的鹰留下,如何?” 格列也知道,对方不会答应以岁贡为赌注。 只想赢了君泽,好好挫挫大邺的锐气。 “好,一切就依皇上。” 君承安命令福安取来一只绣球,起身握在手里。 “宫廷重地,不宜见血,这只绣球就算是猎物吧!” 格列和君泽各自捧着自己的猎鹰,走到红毯一侧。 斜一眼格列手臂上的猎鹰,君泽冷冷一笑。 提前从婉婉那里得到消息,这只金雕可是他花高价买回来。 个头足比格列的猎鹰大上一倍,连羊都能撕碎。 这一次,一定是他赢! 看二人做好准备,君承安抬起右手,抛出手中绣球。 “开始!” 第87章 岁岁当场抓包,婉婉无处可逃(1) 格列放飞猎鹰,君泽也松开金雕的绳索。 猎鹰飞过去,抓向地上的绣球。 君泽吹响骨哨,金雕收到信号,飞扑过去,狠狠一爪子抓在猎鹰的尾巴上。 猎鹰躲闪不及,掉下好几片带血的羽毛,转身飞上半空。 金雕立刻飞着追上去。 君泽和皇后、秦北城等人,抬脸注视着半空中的金雕,都是露出笑容。 婉婉坐在后面,也是一脸得意。 这一次,岁岁怎么也不可能再阻挠她的计划。 在体型和力量上,金雕占有优势。 但是论起灵活和速度,它是比不过鹰的。 尤其是格列这只鹰,自幼被训练,早就身经百战。 凭着体型小的优势和技巧,它灵活地射过金雕的攻击。 抓住机会,飞到金雕身后,两爪抓住金雕的翅膀,重新飞过来,落在地毯上。 格列眼看着自己的黑鹰得胜,一脸得意。 “太子殿下,认输了吗?” 眼看着金雕被抓住,君泽气恼地皱眉。 “国师的鹰也没有拿到猎物,现在说赢还早点吧?” “好,那我就让殿下输得心服口服。” 格列嘟唇吹声口哨,口哨就是命令,不同的节奏有不同的喻意。 这声口哨,就要让黑鹰将金雕撕碎。 岁岁坐在台阶上,眼看着两只鹰都受伤流血,一阵心疼。 站起身,她迈着小短腿跑下台阶。 “不许打架,快停下。” 听到小家伙的声音,正准备攻击金雕的黑鹰,乖乖地收起爪子,跳到旁边。 岁岁急急跑过来,扶住受伤的金雕,皱眉白一眼黑鹰。 “看看你,把它的翅膀都折断了,多疼呀!” 黑鹰挨了骂,委屈巴巴地缩起头。 那姿态就像是做错事,被家长骂的孩子。 “还有你这个大家伙。”岁岁嘟着小嘴,白一眼受伤的金雕,“比赛打猎,谁叫你先咬人的?” 金雕挨了训,缩着伤翅,也耷拉下脑袋。 小家伙蹲下身,从身上取出装着伤药的小瓶子,向两个大家伙招招小手。 “快过来,我给你们上点药就不疼了。” 听到小家伙的命令,猎鹰和金雕乖乖地走过来,一左一右在她面前站好。 天空霸主凶悍猛禽,在岁岁面前也成乖乖鸟。 格列:…… 君泽:??? 众人:!!! 君潜墨眸里闪过笑意:“大邺一向讲究以和为贵,看来国师的猎鹰和金雕也和两国一样,准备休战和好。” “说得好。”君承安赞许地看一眼君潜,“每有战事,吃亏的必是百姓。与其金戈相向,不如和平相处。两只猛禽都没有得到猎物,这次就算是平局,国师大人不反对吧?” 扫一眼自己的猎鹰,格列并没有就此罢休。 “比赛还没有结束,怎么就算是平局了?” 君潜冷笑,“那好啊,只要国师大人能让你的鹰拿回猎物,就算我们输。” 他训了几年的鹰,还能不听他的? 格列抬起胳膊,捏住嘴唇,吹响口哨。 听到口哨声,黑鹰转过脑袋。 岁岁一手捏着药瓶,一手扶住它的翅膀。 “把翅膀伸开,我好给你上药。” 猎鹰忙着将脑袋转回来,乖乖地伸开翅膀。 格列:…… “唿——” 格列不甘心地再吹一声口哨。 黑鹰还是没动。 “唿——唿——唿——” 格列鼓着腮帮子,吹得吐沫横飞,脑门儿上都冒出油汗。 站在岁岁面前的猎鹰,仿佛没听到似的,看都没看他一眼。 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四周的大臣们纷纷笑出声来。 “国师大人还是放弃吧。” “您把舌头吹掉也没有,你的猎鹰已经向我们小公主投降了。” “这就是你们鹰神的意思,要让你们匈奴永远向我大邺俯首称臣。” …… 被他人夺走猎鹰,对于草原人可是奇耻大辱,格列又羞又气。 咬着牙转身,坐回自己的位子。 风头没争到,还丢了脸。 君泽心头气恨,皱眉向两个太监摆摆手。 “扔出去喂狗!” “不许扔!”岁岁伸过小手抱住金雕,“你不要它,我要。” 如果不是君泽主动挑衅,根本不会闹出这么多事端。 幸好岁岁及时制止,要不然猎鹰拿到猎物,到时候丢脸的可是大邺。 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鲁莽的儿子? 君承安皱眉瞪一眼君泽,“既然岁岁喜欢,这只金雕就给她吧。” 君泽不敢反驳,瞪一眼岁岁,皱眉走回台阶,重新入座。 君潜和沈蕴文主动走过来,帮着岁岁给金雕和猎鹰包扎好伤口。 君潜牵着岁岁走上台阶,两个大家伙裹着纱布,一左一右卫兵似的跟到她身后。 众大臣和家眷看在眼里,都是暗暗惊奇。 来自各国的使臣团们,脸上的表情也写着震惊。 “早就听说这小公主是神仙下凡,真是厉害啊!” “今天可真是开了眼了。” …… 沈蕴礼坐在杜若身侧,看着远远站在台阶上的岁岁,一脸激动。 他家妹妹可真厉害! 婉婉转过脸,注视着台阶上的岁岁,也是一脸好奇。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好,宴会开始吧!” 君承安一声令下。 乐声起。 宫女送上美酒佳肴,舞姬们走到红毯上跳舞助兴。 格列两次挑衅无果,还被岁岁抢走驯养多年的猎鹰,酒都没喝就找借口带着众人退席。 沈蕴礼喝果子露喝多了,从蒲团上站起身,走向厕所的方向。 婉婉注意到他的动静,悄悄地跟到他身后。 看四下没人,她小跑着追过来。 “蕴礼哥哥,等等我。” 看到她,沈蕴礼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你又想干什么?” “我刚刚不是故意说娘亲坏话的,是那个秦夫人逼我的。”婉婉可怜巴巴地抹抹眼睛,拉住他的胳膊,“哥哥别生气好不好?” 沈蕴礼将信将疑打量她一眼:“你不会又骗我吧?” “我没骗你,他们不光打我,我要是不听话,他们还不让我吃饭。”婉婉拉起裤腿,露出自己的伤痕,“您看,这就是秦夫人打的。” 看到她的伤疤,沈蕴礼撇撇嘴:“谁让你去他们家的,活该!” 婉婉:…… 卖惨无效,婉婉眼珠转了转,转移话题。 “刚刚岁岁妹妹好厉害,竟然连金雕都听她的话。” “那当然……”提到岁岁,沈蕴礼一脸骄傲,“我妹妹可不像你,整天就知道哭哭哭。” 婉婉一心套他的话,强压心头不悦,赔着笑脸。 “蕴礼哥哥,你知道岁岁是用了什么办法驯鹰的吗?” 岁岁能够驯鹰,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 沈蕴礼是沈家人,肯定也知道的。 沈蕴礼打量她两眼:“你想知道?” 婉婉竖起右手:“哥哥告诉我吧,我发誓言替岁岁保密。” 沈蕴礼看看左右,向婉婉勾勾手指。 “你进来,我悄悄告诉你。” 第88章 岁岁当场抓包,婉婉无处可逃(2) 看沈蕴礼上当,婉婉坏坏一笑。 这个蠢货,果然是小孩儿好骗。 迈进房门,婉婉凑到沈蕴礼身侧,将耳朵凑过去,做出倾听的姿态。 沈蕴礼斜她一眼,转身跑出门,砰地将门关紧。 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别住门环。 婉婉:…… 死小孩,竟然骗她? 婉婉急急跑过来,她抬手用力拉拉门,哪里拉得开。 “蕴礼哥哥,你关门干什么?” “哼!”沈蕴礼拍拍手掌,后退两步,“谁叫你和外人一起欺负我娘的,你就在里面好好呆着吧!” 对着门做个鬼脸,沈蕴礼转身跑向大殿广场。 格列两次挑衅失败,还被岁岁抢走驯养多年神鹰,心头郁闷无比,只喝两杯酒就找借口带着使臣团离开。 一更鼓敲响时,君承安站起身,宣传宴会结束。 群臣俯首行礼,君承安斜一眼身侧的太子君泽。 “所有皇子皇女,全部跟朕到御书房。” 众人一起跟着他来到御书房,君承安停下脚步,指着君泽便骂。 “可是太子,竟然冲动之下与使臣打赌,幸好潜儿和蕴文、岁岁及时帮你化解,要不然我大邺颜面何存?” 君泽哪里知道自己会弄巧成拙,忙着跪到地上。 “泽儿一时冲动,请父皇见谅。” “是啊,皇上。”皇后忙着帮儿子说话,“泽儿原本也是看匈奴人太过嚣张,才会想要挫挫他们的锐气,心是好的,只是这法子欠妥当。” “哼!”君承安沉着脸冷哼出声,“身为太子,原本应该是皇弟皇妹们的榜样,你叫?整天就知道驯鹰玩犬,成何体统?连潜儿这个弟弟都比不上,到大殿里去跪上两个时辰,好好给朕面壁思过。” 知道君承安正在气头上,皇后不敢帮儿子求饶,一把拉住君泽胳膊,装出生气的样子。 “还不快去好好跪着。” 君泽站起身,目光阴冷地扫一眼君潜和岁岁,转身退出门外。 君承安深吸口气,压住脾气。 “时候不早了,你们也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岁岁看看站在左手边的沈蕴文,再看看站在右手边的君潜,有点左右为难。 “皇上爹爹,岁岁以后是住在宫里,还是住在家里呀?” 君承安坐到椅子上,宠爱地扶住小家伙的肩膀。 “既然你找到爹娘,当然是住在家里。” “那……”岁岁伸手拉住他的龙袍衣袖,“岁岁以后还能见到皇上爹爹和神仙哥哥、太后奶奶,岁岁舍不得你们。” 找到爹娘,小家伙当然开心。 这些天与君潜等人朝夕相处,突然要离开大家,岁岁也舍不得。 “皇上。”皇后扫一眼岁岁的侧脸,笑着建议,“岁岁天资聪慧,若能有名师启蒙,以后必然成能大器。依臣妾之见,不如让她和悦儿一起在宫里跟着太傅读书,白天入宫,晚上回侯府,岂不是两全其美?” 因为岁岁,害得她计划落空,儿子还要挨罚,皇后当然不会放过她。 故意提出这个建议,不过就是想要将岁岁留在她眼皮底下,方便以后行事。 君承安原本也舍不得岁岁离开,当即笑着点点头。 “皇后说得不错,以后你就白天入宫,晚上住在侯府,好不好?” “好。” 岁岁欣然答应。 皇后站在台阶上,看着君潜和沈蕴文一起将她送往大殿门外,冷冷一笑。 “死丫头,总有一天,本宫要你好看。” “娘娘,丞相大人在侧殿等你。” 一位小太监跑过来,恭敬通报。 皇后带着周嬷嬷和一众随从来到侧殿,示意众人等在门外,迈步殿门。 看到站在秦北城身边的婉婉,她俏脸一沉。 “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本宫,岁岁会驯鹰的事?” “姑母。”婉婉一脸无奈,“这件事情,婉婉也不知道。” “我的好妹妹,今日这件事也不全是坏事。” 秦北城笑着扶住皇后手臂,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 “计划没有成功,但是至少证明,婉婉确实有未卜先知之能,有她这个本事,咱们还愁对付不了一个沈家和君潜?” 皇后轻轻点头,面色也缓和下来。 之前听秦北城说,婉婉有未卜先知的本事,皇后原本也是不信的。 “这话倒是不假,本宫刚刚已经说服皇上,让岁岁每日入宫读书,以后你也做个公主伴读,每日入宫,一来盯着那个死丫头,二来有什么消息也可以及时通报本宫。” “多谢姑母。”婉婉忙着上前一步,“婉婉一定会找机会除掉岁岁,以解姑母心头之恨。” 想到君潜,皇后咬紧后牙。 “眼下最重要的事,不是岁岁,而是君潜。” 一个小丫头,皇上就是再疼她,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君潜可是皇子,不除掉儿子这个强敌,皇后睡觉都睡不安稳。 “姑母不用担心。”婉婉阴笑,“这一次,咱们就来个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什么刀?”皇后问。 “过两天守备大营军演,匈奴王子会借机向我大邺朝挑战,军中士兵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婉婉记得很清楚,是君潜出手将他打败。”婉婉说道。 军演是向臣国展示大邺实力的最好机会。 每年万国来朝的时候,大邺都会在守备大营外进行军事演习,这也是传统。 听说君潜又要大出风头,皇后顿时一肚气。 “本宫绝对不会让君潜再出这个风头。” 婉婉扶住皇后的胳膊:“姑母不能阻止他,咱们就是要让他出风头。” 皇后听出她话里有话:“你是说……” 婉婉阴笑:“婉婉记得很清楚,当时君潜被匈奴王子的弯刀刺伤,如果那刀上有毒,他还能活着回来吗?” “哈——”秦北城笑着一击掌,“不愧是我秦北城的女儿,果然像爹爹。” “可是……”秦继夫有些担心,“万一事情败露怎么办?” “那不是正合我意。” 秦北城手抚着将军肚,一脸得意。 “事情成功之后,本相就把这个罪名安到匈奴人身上。天子大怒肯定会让沈家出兵讨伐。” “好。”皇后轻笑出声,“等到沈家和匈奴两败俱伤的时候,咱们再想办法除掉沈怀瑾,将军权握在手里,看还有谁能和本宫的泽儿抗衡?” 一家人同时笑出声来。 婉婉阴险的弯起唇角。 君潜啊君潜,既然你一心疼爱岁岁,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 …… 镇北侯府。 “来,跟娘亲进来。” 杜若牵着岁岁的小手,走进新收拾好的平安苑。 “以后这个院子就给你住,好不好?” “好大呀!”岁岁环视一眼四周,“岁岁可以在院子里种药吗?” “当然可以。”沈怀瑾笑着蹲下身,“不光这个院子,整个侯府你想在哪儿种就在哪儿种。” “嗯。”岁岁开心地点点头,“岁岁能把小虎虎他们都带来吗?” 沈蕴文笑着接过话头:“娘把几间厢房都收拾好了,你的小虎虎、小鹿鹿……都能住得下。” 沈蕴礼也走过来,“蕴礼哥哥可以帮你照顾它们。” 站在后面的晴儿,笑着眼睛弯弯。 “以后小姐不在的时候,奴婢会帮您照顾您的宠物的。” 大眼睛一一看过众人,岁岁睫毛颤了颤,眼圈就红了。 “你们对岁岁真好……” 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小家伙笑着抬起小手,拍拍胸口。 “岁岁心里暖暖的,好开心,谢谢你们。” “傻孩子。”杜若心疼地将小家伙搂到怀里,“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用说谢谢的。” “娘亲,岁岁不傻。”岁岁急忙给自己辩解,“皇上爹爹说,岁岁很聪明的。”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沈蕴文笑语:“这个我可以做证啊,蕴礼都学不会的数理题,我们岁岁都学得会。” 沈蕴礼小脸一热,皱眉斜一眼自家哥哥。 “二哥,您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行不行?妹妹是神仙下凡,那我肯定比不上。” 第89章 婉婉周密计划,小奶包大显神通(1) 小院内,欢声笑语。 小丫鬟准备好洗澡水,沈怀瑾带着两兄弟离开。 杜若亲自动手帮岁岁洗完澡,擦干头发,穿好衣服,将小家伙塞进被窝。 侧身躺到她身侧,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 “乖,睡吧。” 将小脸贴到母亲胸口,岁岁伸过小胳膊搂住她的颈,怯生生地抬起小脸。 “娘亲能和岁岁一起睡吗?” 生怕杜若不同意,小家伙伸出一根小手指。 “一次就行,行吗,娘亲?” 胸口里一阵闷疼,杜若伸过手臂将小家伙紧紧搂到怀里,眼泪就掉下来。 “以后岁岁什么时候想和娘亲一起睡,娘亲就和岁岁一起睡,多少次都行。” 小脸贴在母亲温暖的胸口,小家伙安心地垂下睫毛,闭上眼睛。 “娘亲身上好香……好软……” 小家伙沉沉睡去,小手还紧紧抓着杜若的衣服。 沈怀瑾送完两个孩子回来,站在廊道里将小家伙的声音听到耳中,也是胸口里一阵闷疼。 生怕吵到女儿睡觉,他没有进门,侧身坐到门外的走廊栏杆上,取出准备好的牛筋和鹿皮等物,一下一下认真编织起来。 转眼,一夜过去。 等清晨时分,岁岁睡醒时,沈怀瑾已经离开。 万国来朝的军演他要负责安排,还要训练新兵,并没有太多时间用来陪伴女儿。 只能趁着女儿睡觉的时候,帮她编一只小鞭子表达自己的疼爱和歉意。 注意到枕边的小鞭子,岁岁笑着抓到手里。 “好漂亮的鞭子,娘亲,这是哪来的?” 杜若接过晴儿手中的衣服,帮小家伙穿好。 “这是爹爹昨天晚上亲手给你编的,喜欢吗?” “喜欢。” “来,娘亲帮你挂到腰带上。” 帮她把小鞭子挂好,杜若笑着将小家伙带到前厅吃过早饭,亲自将兄妹二人送上马车。 “蕴文,你要仔细多照顾妹妹。” 皇后对岁岁原本就恨之入骨,现在岁岁又认回沈家,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当娘亲的只怕女儿受委屈,无奈的是皇命难违。 两兄妹一起来到皇宫文华殿,丞相家的次子秦继业,正好带着婉婉也赶过来。 看到婉婉,沈蕴文牵着岁岁停下脚步。 “她到这里来做什么?” 秦继业傲慢地扫一眼兄弟二人,“皇后召我家妹妹为公主伴读,我们婉婉也是来读书的。” 岁岁上下打量秦继业一眼:“你是谁啊?” 因为岁岁,自己的御前内侍被沈蕴文抢走,秦继业只恨不得将岁岁挫骨扬灰。 只不过,身份尊卑。 岁岁毕竟有公主身份,秦继业面子上还要装得恭敬。 “学生姓秦,名继业,自号瘦竹居士,是丞相家的次子,太子伴读。” 对方说话文绉绉,吧啦吧啦一大串。 岁岁没听太明白,疑惑地眨眨大眼睛。 “你到底是叫秦名继,还是叫秦瘦啊?” 听到“名妓”和“禽兽”这几个字,院子里赶到的皇子和一众伴读们,同时哄笑出声。 秦继业气得脸都绿了,啪的一声合拢手中的扇子,指住岁岁的脸,气得手都在哆嗦。 “你……” 生怕对方对岁岁出手,沈蕴文忙着上前一步将岁岁护住。 “岁岁不过是童年无忌,难道你要对一个孩子动手吗?” 秦继业正在气头上,哪里会退缩。 “我不敢打公主,还不敢打你吗?” “放肆!”不远处,君潜沉着脸怒喝出声,“皇宫重地,是让你来打架的吗?” “二哥。”婉婉也怕秦继业一时冲动惹事,拉住秦继业的衣袖,将他拉到一边,“你快去上课吧,别节外生枝。” 秦继业咬咬后牙,转身离开。 扫一眼婉婉,君潜弯下身,将长禄帮小家伙带来的书册笔墨等物,送到岁岁手里。 “等下完课,哥哥就来接你,去上课吧!” 目送小家伙抱着书本走进讲室,君潜侧眸,目光落在婉婉身上。 “别想捣什么鬼花样,否则本王绝不饶你。” 冷哼一声,君潜转身和沈蕴文一起离开。 哼! 再过几天就是你的死期。 婉婉对着君潜的背影翻个白眼,转身走进讲室。 宫里皇子不少,公主却不多。 二公主已经嫁出宫外,还有一位小公主尚在襁褓,现在来上课的只有岁岁和君悦。 其他几个小姑娘,最大的也不过八九岁。 和婉婉一样,都是贵族、大臣家的女儿来宫中做伴读的。 公主们除了习字读书、学习数理之外,还要学习礼、乐、花艺、女红。 上完一切书法课和一间识字课之后,教育琴艺的老夫子带着一位嬷嬷,笑呵呵走进来。 “今天青弦姑娘入宫给太后弹琴,皇后娘娘让嬷嬷带大家过去长长见识,各位公主、小姐快去吧。” 婉婉唇角一弯。 慕青弦姑娘是京城名儒慕天纵的女儿,自幼琴艺出众,素有“天下第一弦”的美誉。 因为慕天纵与太后是故识,慕青弦幼时就被太后认为干女儿。 哪怕是现在嫁了人,也会时常到宫中探望太后,给老人家弹弹曲子解解闷。 婉婉故意让皇后这么安排,就是想要拜入慕青弦名下,借机将慕家和太后也拉到太子的阵营。 岁岁和大家一起放下书本,跟着前来接应的嬷嬷一起,坐上马车来到慈宁宫。 慈宁宫后院小花园里。 一位青衫女子面容清丽的慕青弦,背着众人,坐在蒲团上抚琴。 太后和皇后、几位妃嫔都在旁边认真倾听。 老嬷嬷担心吵到太后雅兴,忙着抬起手掌示意岁岁等人停下。 片刻,一曲终了。 老嬷嬷走上前来,向众人行过礼。 “启禀太后、皇后娘娘,老奴将两位宫女和伴读的小姐们都带来了。” 皇后笑着抬抬右手:“让她们过来吧。” 老嬷嬷摆摆手,岁岁和婉婉等人排着队走过来。 注意到岁岁一对眼睛通红,一副要哭的样子,太后忙着向小家伙招招手。 “岁岁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有人欺负岁岁。”岁岁走到太后面前,“太后奶奶,岁岁刚刚听到曲子,想到师父,心里好难过。” 青弦一笑:“真是想不到,这孩子这么小竟然能听懂琴曲。” 生怕岁岁又抢走风头,婉婉上前一步。 “这首曲子叫《忆故人》,传说是孔夫子给他的学生颜回写的,原本就是写思念故人之情的。” 青弦惊讶地转过脸:“你知道这首曲子?” 婉婉装出乖巧的样子:“我不仅知道,我还会弹呢。” “哦?”慕青弦心中惊讶,当即从琴凳前站起身,“你过来弹弹试试。” 婉婉迈步走过去,站到古琴前, 将刚刚慕青弦弹过的曲子,从头到尾声弹奏一遍。 前世,为了学这首曲子,她足足练了小半年,依旧比不过岁岁。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当然足够让人惊艳。 四周坐着几位嫔妃,个个惊为天人。 “不愧是皇后的外甥女,真是厉害啊。” “才这么小就会弹这么复杂的曲子,真是天纵奇才!” …… 听着众人的夸赞声,婉婉一阵得意。 皇后向婉婉招招手,将她叫到自己面前。 “这位是本宫哥哥家的女儿,小名婉婉,刚学琴没多久,还请青弦姑娘指教。” 岁岁从太后怀里转过脸,大眼睛疑惑地看看众人。 “婉婉都弹错了,你们没听出来吗?” 第90章 婉婉周密计划,小奶包大显神通(2) 嘁——” 君悦不屑地轻嗤一声,走到皇后身侧,轻蔑地瞟一眼岁岁。 “你自己连琴都不会弹,还说别人弹错,不懂乱说什么?” 婉婉装出一脸懂事乖巧的样子,笑眯眯注视着岁岁。 “岁岁连五音是什么都不知道,听不懂琴曲也很正常。” 这一句,听上去似乎是帮岁岁说话,事实上却是故意贬低岁岁什么都不懂。 几个嫔妃自然听得出来,只是因为惧怕皇后报复,一个个都是沉默着,没人敢帮岁岁说话。 太后哪里舍得让岁岁受委屈? 右手扶着小家伙的肩膀,太后的目光缓缓扫过君悦和婉婉。 “你们两个年纪可是做姐姐的,就算是岁岁说错了,何必这样嘲讽她?” 君悦一向骄纵,抿抿嘴没出声。 “太后教训的是。”婉婉装出一脸虚心请教的样子,“岁岁,你能告诉姐姐,姐姐哪里弹错了吗?” 哼! 她倒要看看,连五音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岁岁,怎么挑她的错。 “是啊,岁岁。”皇后弯着唇角,嘲弄一笑,“你倒是和大家说说,婉婉哪里弹错了。” “我不会说,但是我可以唱。” 岁岁从太后怀里站起身,轻轻小嗓子。 按照自己记下的曲调,从头到尾哼唱一遍。 “这是青弦姐姐刚刚弹的。” 随后,她又将婉婉弹的曲子,也哼唱一遍。 “这是婉婉刚刚弹的,和青弦姐姐弹的,一共有三个地方不一样。” 婉婉:…… 皇后:…… 她…… 她竟然全记住了? “小殿下,”慕青弦也是一脸惊讶,“你之前可听过这首曲子?” 岁岁摇摇小脑袋。 “没有。” 慕青弦错愕地怔在原地。 只是听过一遍,不仅能听出两首曲子的不同,而且还将所有曲调全部记下来。 哪怕是她像岁岁这样的年纪,也没有这样的实力。 “真是想不到,小殿下竟然有这么一双厉害的耳朵。”慕青弦赞许地点头,“你说得没错,刚刚这位婉婉小姐,确实是弹错三个地方,两处弹高了,还有一处是弹慢了。” “小殿下的耳朵好厉害啊。”站在太后身侧的倚翠笑着感叹,“奴婢可是一处都没听出来。” 皇后也没有想到,岁岁还有这个能力。 生怕慕青弦因此嫌弃婉婉,她轻笑一声。 “本宫这侄女学琴时间尚短,这首曲子也不过是刚学几天,还不太熟悉,让青弦姑娘见笑了。” “刚学几天就能弹到这个地步,已经是非常难得。” 慕青弦注视着眼前两个小姑娘,一脸感叹。 “真是想不到,青弦今日入宫一趟,竟然能遇到两个这么有天份的孩子。” 看出她很欣赏婉婉,皇后立刻趁热打铁。 “我这个小侄女啊,就是喜欢弹琴,青弦姑娘可愿意指点她一二?” 不等慕青弦开口,周嬷嬷就在旁边笑着建议。 “依老奴看啊,不如让青弦姑娘收下婉婉小姐做徒弟,不是更好?” 这些当然都是皇后事先安排,只不过故意让周嬷嬷来说罢了。 慕青弦哪里知道,婉婉是因为重生之后,才有这个所谓的“天分”。 慕青弦赞赏地打量婉婉两眼,略一沉吟。 “婉婉天资出众,只是青弦琴馆中事务繁多,单独教授婉婉小姐,恐怕是没有这个心力。若是皇后娘娘不介意,可以让婉婉到青弦的琴馆,上几堂课试试。” 慕青弦不光弹琴,也制琴、售琴。 名下琴馆里,有来自大江南北的不少弟子。 各种各样有才华的孩子,她也见过不少。 学琴靠的不光是天分,还有努力和坚持。 她也担心像婉婉这样的丞相家大小姐,吃不了这个苦,因此并没有贸然认下这个徒弟。 看慕青弦答应她到琴馆学琴,婉婉一阵激动。 走上前来,向慕青弦行个礼。 “青弦姑娘放心,婉婉一定跟您好好学。” 天平第一次,听到这么美妙的琴声,岁岁心中也是一阵向往。 看看桌上的琴,大眼睛落在慕青弦身上。 岁岁轻吸口气,鼓起勇气。 “大姐姐,岁岁也能去你的琴馆学琴吗?” 比起婉婉,岁岁的天分更加出众,慕青弦对她的喜爱更胜过婉婉几分。 听小家伙主动询问,慕青弦开心还来不及。 “小殿下想学琴,青弦求之不得,只是殿下的身份,恐怕不能每日出宫吧?” “这个你不用担心。”太后笑着说明,“岁岁平常都住在镇北侯府,来宫里上课半天就够了,以后让她每日午后去你那里学琴就是。” “太好了,今日收到这么两个厉害的小徒弟,青弦可真是没有白来。” 慕青弦一手扶住岁岁,一手将婉婉拉过来。 “那就从明天起,每日午后未时,你们两个一起到我的琴馆来,好不好?” 两个小姑娘同时答应。 小孙女有这般天才,太后也是心头欢喜。 “倚翠,将哀家珍藏的凤尾琴拿出来,一会儿给岁岁带上。” “是!”倚翠笑应,“恭喜小殿下,拜得名师。” 婉婉站在旁边,心下好一阵嫉妒。 太后收藏的那一把凤尾琴,可是前朝著名琴师造就的天下名琴,竟然这么轻易就交给岁岁。 这个太后可真是大方! 眼看天色近午。 青弦因为琴馆还有事,收起琴起身告辞,皇后和几位嫔妃也纷纷告辞离开。 太后牵住岁岁手掌,将她带回大殿,下早课的君潜刚好走进来。 看到倚翠将太后珍藏的凤尾琴取出来,君潜好奇询问:“皇祖母这是要抚琴?” 太后自嘲一笑,“哀家这手指僵得跟木柴似的,哪里还弹得动琴?” “这是太后给小殿下学琴用的。” 倚翠擦拭着琴身,将岁岁拜青弦为师的事情说明。 听说岁岁得到青弦的青睐,君潜也是心头一喜。 “好,一会儿本王会将琴交给蕴文,让他帮岁岁带回去。” 倚翠将擦好的琴收给长禄,嘴里还在感叹。 “说起来,那个婉婉也真是厉害,这么小的年纪竟然就会弹琴,真是看不出来。” 婉婉还会弹琴? 君潜有些惊讶看向岁岁,“道长还教过你们学琴吗?” 岁岁摇头:“道观里没有琴,岁岁以前都没见过。” 君潜皱眉。 记得沈蕴文说过,沈家只是找过先生教婉婉读书写字。 婉婉回到丞相府才几天,就算她真是天纵奇才,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学会这么复杂的琴曲。 她是怎么做到的? 君潜还在疑惑,殿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岁岁妹妹、岁岁妹妹……” 六皇子君律,提着袍摆,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把拉住桌边岁岁的胳膊。 “岁岁,快快快……救命……救命呀!” 第91章 作局,丢失的玉佩(1) 岁岁松开琴弦,转过小脑袋。 “谁要杀六哥哥?” “不是六哥哥,是狗?” “狗要杀六哥哥?” 君律:…… “岁岁……”君律着急地晃晃岁岁的手掌,“六哥哥求求你了,你快点吧,要不然一会儿雪儿死了,我娘会伤心死的。” 岁岁不了解情况,太后却最清楚。 君律的母妃是北方夷国的公主,十年前嫁入大邺联姻。 这只名叫雪儿的西施犬,是她嫁入皇宫之前,从家乡不远千里带回来的。 除了儿子之外,这条爱犬就是她最在意的东西。 看君律一脸着急,太后站起身。 “潜儿,你骑上马,带岁岁一起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君潜答应一声,带着岁岁和君律一起离开慈宁宫,来到君律的母妃——淑妃住的长春宫。 寝室内。 淑妃抱着自己的白色西施犬雪儿,正在伤心地抹眼泪。 被她抱在怀里的爱犬,闭着眼睛,呼吸急促,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一位太医弯着腰站在一旁,一脸无奈。 “娘娘,微臣实在无能,真的是不懂这些!” “母妃,我把岁岁带来了。”君律小跑过去,扶住淑妃的胳膊,“您先别难过,快让她给雪儿看看。” 岁岁救下沈蕴文的事,早在宫里传开。 大家都知道这位小公主医术出众,看她和君潜走进来,淑妃拭拭眼角,将爱犬放到床上。 岁岁走到床边,看看躺在毯子上的西施犬雪儿。 “它是中毒了。” 太医都看不出是怎么回事,小家伙竟然一眼看出来,淑妃心头升起一抹希望。 “岁岁,你可有办法救它?” 岁岁将小手伸进袖袋,取出苏木临行前送给她的小药瓶,倒出一颗丹药在小手里。 “这是师父走的时候,送给我的丹丸,可以解毒。” 苏木多年在皇宫里行走,很清楚宫里的水有多深。 生怕自家小徒弟有什么闪失,除了教给她针灸之术外,还特意留下这瓶解毒用的丹药以防万一。 岁岁伸过小手,将药丸送到它嘴边。 “雪儿乖,快张嘴,把药吃了。” 听到她的声音,西施犬乖乖地张开嘴巴,将药丸吞下去。 岁岁接过宫女递过来的棉巾擦擦手。 “再泡一杯菊花甘草茶来。” 两个小宫女答应着跑开,很快就取来一碗冲好的菊花甘草茶,凉送装进水碗。 岁岁两手接过来,捧到雪儿嘴边。 “小狗狗乖,快喝点水,你的肚子就不疼。” 西施犬吃力地伸过脑袋,就着岁岁小手喝下大半碗水,虚弱地躺回毯子。 “岁岁,雪儿怎么样,它还会死吗?”君律担心询问。 岁岁放下手中的水碗,咧嘴回他一笑:“六哥哥放心吧,雪儿不会死,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听说自己的爱犬无碍,淑妃暗松口气,向岁岁和君潜道过谢。 她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注视着床上爱犬,一脸心疼地摇摇头。 “幸好有岁岁,要不然本妃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母妃,雪儿到底吃什么中毒的?”君律问。 “除早上吃过一碗肉粥,没有吃过别的东西。”淑妃红着眼睛叹了口气,“想来是母妃带它去花园散步的时候,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可是……”贴身女婢皱眉开口,“这后花园里,前阵子刚清理过各种有毒的花草,雪儿怎么会中毒,不会是有人……故意投毒吧?” 淑妃瞪一眼女婢:“不许胡说!” 岁岁仰着小脸:“淑妃娘娘你别急,等雪儿肚子不疼了,岁岁帮你问问它。” “娘娘。”贴身女婢扶住淑妃手臂,“要不要……知会皇上一声?” “算了。”淑妃轻轻摇头,“这几日万国来朝,皇上每天忙得不可开支,这等小事没必要烦他。” 淑妃一向低调,并不想因为这些小事闹得后宫不安宁。 “殿下和岁岁匆匆赶来,只怕还没吃饭吧?”淑妃向女婢摆摆手,“快去布午膳吧,别把小殿下饿着。” 留下雪儿在床上休息,众人一起来到厅中吃饭。 注意到柜子上木盒里传来沙沙的声音,岁岁好奇地转过小脸。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怎么还会响?” 淑妃捧过木盒,放到低处的桌子上。 “这是本妃养的蚕。” 岁岁好奇地凑过来,看到树叶上黄绿色的蚕虫,小家伙惊讶得瞪大眼睛。 “这是天蚕吗?” “没想到你还认识这个。”淑妃一笑,“这是我们北地特有的天蚕,前两天使臣团从本妃的老家带回来的。” “以前岁岁只是听师父说过,还没有亲眼见过。” 岁岁两只小手托着粉腮,撑在桌子上,大眼睛好奇地注视着,刚孵化出来的黄绿色小天蚕。 “神仙哥哥你快看,这些蚕宝宝胖乎乎的好可爱。” 春猎时,岁岁救过君律,这次又救下爱犬雪儿。 淑妃正在发愁,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作为谢礼。 看小家伙喜欢,她笑着将盒子推给她。 “岁岁要是喜欢,这几只就送给你养着玩儿吧。” 野生天蚕,一向稀有。 因为气候原因,中原一带并不适合天蚕生长。 使臣团特意带来的二十余只蚕卵,淑妃精心照顾,最后也不过孵化出六只。 侍婢知道此物珍贵,难免有些舍不得。 “娘娘,这……” 淑妃责备地看一眼侍婢,示意对方不要多说。 “岁岁可要记住,天蚕不吃桑叶的,要吃柞树叶。” 岁岁抱着盒子,认真地点点小脑袋。 “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蚕宝宝。” 宫女、太监布好午膳,几人一起坐到桌边吃饭。 岁岁好奇询问怎么养蚕,淑妃一边吃一边向她认真说明。 等众人将午膳用完的时候,一直焉焉地趴在毯子上的西施犬雪儿,也渐渐恢复过来。 从毯子爬起来,摇着尾巴凑到淑妃身侧。 看爱犬恢复如初,淑妃一脸欢喜。 “岁岁的药可真厉害,雪儿这么快就好了。” 岁岁蹲下身,抚抚雪儿的背毛。 “雪儿,你刚刚吃什么肚子疼的?” 听到岁岁询问,雪儿摇摇尾巴,转身跑到殿门外。 停下脚步转过头,向几人汪汪地连叫几声。 知道它是在叫自己,岁岁迈开小短腿跟过去。 君潜带着淑妃和君律一起,跟在雪儿身后走出长春宫宫门。 西施犬一路前行,将众人带到御花园的草坪上,在靠近花丛的方向停下脚步。 君潜伸手拨开花枝,只见下方的枝叶间,挂着一只白色的手帕。 雪儿看到手帕,立刻叫起来。 “汪汪汪……就是这个,刚刚就是舔了舔,我就肚子疼了。” “神仙哥哥小心点。”岁岁小跑过来,拉住君潜的胳膊,“这个手帕上有毒。” 君潜折下两截花枝当筷子,将那只手帕夹过来,在草地上抖开。 手帕比普通的手帕要小上一圈,看样子已经在花丛里时间很久,脏兮兮的满是土尘。 手帕中间的位置,有一团明显的污渍。 淑妃走过来,仔细看看地上的手帕。 “看这手帕大小,好像是孩子用的。” “这上面有字。”君律歪着头,看看上面的字,“‘宁’,宫里谁的名字有宁啊?” 淑妃的贴身侍婢弯下身,仔细看看手帕的用料。 “如果奴婢没认错的话,这应该是江南一带产的柔丝绸,能用得起这种布料的,不应该是小太监或者小宫女,八成是哪位皇子、皇女,或者进宫游玩的贵家小姐落下来。” 岁岁歪着小脑袋,看着草地上的手帕。 “这个手帕怎么和娘亲给岁岁的手帕一样呀?” 君潜一惊:“岁岁,把你手帕拿出来,给哥哥看看。” 岁岁取出杜若给她的手帕,送到君潜手里。 君潜将手帕打开,托在手上。 果然,无论是布料、大小、绣纹,都和草地上的手帕一模一样。 淑妃一笑:“这不会是岁岁以前丢的手帕吧?” “不是。”岁岁摇摇小脑袋,“这手帕是娘亲早上才给岁岁的。” 以前,小家伙一直住在宫里,身上穿得、用的都是清荷等人准备。 昨晚住在沈家,杜若帮小家伙穿的是她帮小家伙做的新衣,手帕也是她亲手绣的。 君潜注视着草地上的手帕,墨眸缓缓眯起。 “本王知道这是谁的。” 第92章 作局,丢失的玉佩(2) 三哥,这手帕到底是谁的呀?”六皇子君律好奇追问。 “是婉婉的。” 之前,沈家一直把婉婉当成亲生女儿,君潜不难猜到这条手帕的主人就是婉婉。 “可是……”淑妃一脸不解,“这孩子的手帕上怎么会有毒呢?” “淑妃娘娘,这手帕上到底有没有毒,本王还要找太医确定之后才知道。 君潜取出自己的手帕,小心将那条旧包帕裹好塞进袖袋。 “等事情查清楚之后,本王会告诉您,这件事情还请淑妃娘娘暂时不要声张。” 皇宫水深,一点风水草动可能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岁岁和婉婉的身世之争,后宫里也多少都听说些。 这条手帕与岁岁的手帕相同,就算君潜知道手帕是婉婉的,眼下也没有办法证明。 万一皇后借机生事,到时候反倒是害了岁岁和沈家。 岁岁是自家儿子的恩人,淑妃自然不想给她惹麻烦。 淑妃知道这个道理,郑重地点点头。 “秦王殿下放心,本妃明白。” 君潜感激地向淑妃道声谢,帮小家伙带上天蚕和那把凤尾琴,将她送到文华殿,吩咐书房周砚书将沈蕴文找回来。 此时,沈蕴文正在与几位官员、京城名儒一起,讨论春试的考题。 听说君潜有急事找他,忙着从书房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 “出什么事了?” 君潜取出那条手帕,将手帕放到茶碗里,倒一下水进去浸泡片刻,取出试毒的银针刺进去。 片刻,银针刺入水中的部分,果然变成黑色。 “看来,本王猜得没错,上次德秀公主中毒的事,婉婉根本不是不小心,而是故意下毒。” 岁岁皱着小眉毛,一脸想不通。 “小师姐为什么这么讨厌岁岁呀?” “除非……”沈蕴文皱眉沉思片刻,“她早就知道岁岁才是我妹妹,所以才一直想要取而代之。” “肯定是丞相安排的,故意给她做个假胎记,再偷走小殿下的玉佩,好冒名顶替。”周砚书道。 “可是……”长禄接过话头,“丞相一直在南方公干,前两天才刚刚回来,这说不通啊。” “你怎么确定,他不会安排别人来做。”君潜压低声音,“刚刚在慈宁宫,婉婉竟然会弹古琴,连青弦姑娘都惊为天才,可是岁岁说,道观里从来没有琴,她是从哪学的?除非有人暗中帮她。” “那咱们还等什么?”周砚书一脸愤恨,“现在就去告诉皇上,把这些浑蛋一网打尽。” “胡闹。”沈蕴文瞪他一眼,“就凭这一条手帕,怎么扳倒丞相,说不定对方反咬咱们一口,说是咱们沈家陷害婉婉。” “那……”长禄心脏重重一跳,“之前小殿下落水,会不会也是这个婉婉故意的?” 一想到自家岁岁,差点死在婉婉手里,沈蕴文又是愤怒又是心疼。 “我一定会想到充足证据,扳倒丞相,让婉婉付出代价,还岁岁一个公平。” 君潜抬起右手,扶住他的肩膀。 “还有本王。” 岁岁也学着君潜的样子,小手一左一右抓住二人的胳膊。 “还有岁岁,岁岁也要帮忙。” “还有奴才。” “算我一个。” 长禄和周砚书也是纷纷表态。 “好。”沈蕴文一笑,“我们一起把这件事情查得水落石出,让这些卑鄙小人付出代价。” …… …… 第二天午后。 岁岁准时来到慕青弦的琴馆。 跟着她一起来的,打扮成家丁的两名暗卫之外,还有杜若和晴儿。 女儿拜得名师,杜若特意亲自送女儿过来。 几人来到琴馆后院客厅的时候,婉婉和秦夫人刚好也带人过来。 生怕被杜若抢去风头,秦夫人故意抢到前面。 “快快快,把给青弦姑娘的礼物抬进来。” 两个家丁,小心地抬过一只大箱子。 四周琴馆的侍女、学生们,顿时一阵感叹声。 “这么大的箱子,不知道装着什么好东西。” “那还用说,就算不是金银,肯定也是值钱的宝贝。” “不愧是丞相家,好大的手笔。” …… 听着四周的感叹声,秦夫人一脸得意地扫一眼杜若。 “不知道沈夫人,带来什么礼物啊?” 岁岁年幼,不懂这些成年人的心机。 两只小手接过杜若手中捧着的点心匣,小家伙嫩声嫩气地说明。 “我娘亲给青弦姑娘带来,自己做的点心,可好吃啦!” 在她看来,金银珠宝什么的,也比不过自家娘亲亲手做的点心。 “一盒点心。”秦夫人嘲弄地笑出声来,“以前倒是没发现,沈夫人这么小气的?” 看对方又针对自家娘亲,岁岁握着小拳头上前一步。 “你别瞎说,我娘亲才不小气。” 婉婉坏笑:“是啊,你娘亲那不叫小气,叫抠门儿!” 随行而来的秦府丫鬟、家丁们顿时一阵哄笑。 听着母女二人的嘲笑,杜若只是淡淡一笑。 “岁岁,千万不要以为这世间最重要的是金银,送人礼物心意最重要。” 小家伙乖巧地点点头:“娘亲,岁岁记住了。” 婉婉不屑的撇撇嘴。 心意算什么狗屁,这天下哪还有比钱更动人的礼物? 院门内,脚步轻响。 闻讯而来的慕轻弦,带着一位侍女走出馆门。 岁岁抱着点心盒子,将小短腿迈上台阶。 用力抬起小胳膊,将点心送到青弦面前。 “青弦姐姐,这是我娘亲手做的点心,可好吃啦,你尝尝。” 小家伙仰着小脸,一脸天真无邪。 慕青弦看在眼里,喜在心上,笑着将点心接到手里。 “早就听说,沈夫人做的江南点心一绝,这下青弦可是有口福了。” “青弦姑娘客气。”杜若欠身向对方行个礼,“岁岁年幼不懂事,以后还要多劳烦青弦姑娘。” 婉婉屁颠颠地跑到慕青弦面前:“青弦姑娘,我娘亲也带了礼物来给您。” “是啊,青弦姑娘,小小礼物不成敬意。”秦夫人笑着一挥手,“快,把箱子给青弦姑娘送进去。” “且慢!”慕青弦上前一步,拦住众人,向秦夫人歉意一笑,“秦夫人的心意青弦心领了,这些礼物青弦万万不能收。” “素闻青弦姑娘慧心如兰,不贪财富,今儿果然见识到了。不过啊,您可千万别误会,我这箱子里可不是什么金银珠宝。”秦夫人笑着向手下挥挥手,“快,把礼盒打开,让姑娘看看。” 家丁放下箱子,小心地打开盒盖。 众人好奇地凑过去,看到里面放着的东西,都是一怔。 第93章 一模一样的手帕(1) 箱子里非金非银,而是一株兰花。 株高一尺多,种在一只精致的青花瓷盆里。 鲜嫩的纤细叶片间,竖着一只花剑,上面盛开着几朵白色兰花,花瓣尖上一圈红色边缘。 箱子一打开,立刻幽香四溢。 “原来是盆花啊!” “这就不懂了吧,这可是最名贵的兰花——雪顶汀兰。” “怪不得这么香,这次可是长见识了。” …… 看到那盆雪顶汀兰,慕青弦惊艳地怔住。 看到她的表情,婉婉得意一笑。 毕竟是重活过一辈子,她最了解慕青弦的脾气。 不爱名不爱利,最爱的就是两样东西—— 一是琴,一是兰花。 “这是我们家婉婉精心为姑娘挑选的,说是看到这盆兰花就想到姑娘。”秦夫人笑着扶住慕青弦胳膊,“孩子一点心意,姑娘可千万别嫌弃。” 对方把话说到这份儿上,慕青弦不便拒绝。 “多谢秦夫人和婉婉美意,只是这花实在贵重,不如这样,花我收下,从今日起婉婉的学费全免,如何?” 婉婉是第一天上门求学,秦夫人不想惹慕青弦不高兴。 “到了姑娘的地方,自然是姑娘说了算。” 将两位夫人让到客厅休息,慕青弦一手一个牵住岁岁和婉婉,将二人带到琴室上课。 因为是第一节课,慕青弦只是向二人简单介绍一些基本知识和技法。 “好,你们两个就先从最简单的五音练起。” 岁岁乖乖地认真练习。 婉婉因为早就学过这些,只觉无聊。 “青弦姑娘,这些我都会,什么时候学曲子呀?” “学琴可是急不来的。”慕青弦侧脸,注视着专注练习的岁岁,“你要多向岁岁学习,踏踏实实地练,可不能心急。” 侍女轻手轻脚走进来,“青弦姑娘,南方送来琴木,您过去看看吧?” “好,你们两个好好练习,一会儿我回来可要检查的。” 留下两人一起练习,慕青弦带着侍女走出琴室。 岁岁坐在琴桌边,专心致志练习。 婉婉斜她一眼,眼中闪过冷色。 前世她就是被岁岁比下次,这一世她绝不能允许,同样的事情发生。 注意到慕青弦放在桌案上的名琴,婉婉心中一动。 有了! 拿过桌上修剪琴弦用的剪子藏在衣袖里,婉婉起身走到古琴前。 “岁岁,你快来看呀,老师这架琴好漂亮。” 岁岁坐在琴凳上,小手指认真地拨着琴弦,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知道岁岁一向对药材最感兴趣,婉婉夸张地感叹出声。 “哇,你快来看呀,这琴弦好像是天蚕丝做的。” 天蚕丝? 岁岁停下拨琴的手指,好奇地起身走到慕青弦的古琴前,伸过小脑袋想要仔细看看。 看准机会,婉婉悄悄伸过右手,将剪子对准琴弦,用力一剪。 嗡—— 琴弦发出一声尖厉的声响,当场断成两截。 岁岁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当然是你弄坏的。” 婉婉转身跑过去,拉开门。 “老师,快来呀,不好了,来人啊!” 站在门外的两名暗卫,飞身冲进房门。 附近琴室的学生、琴馆的侍女、下人,客厅里等待的杜若和秦夫人纷纷冲过来。 杜若担心地跑过来,扶住岁岁的肩膀:“出什么事了?” 婉婉恶人先告状:“岁岁把老师的琴弄坏了。” “不是我干的。”岁岁忙着解释,“我只是看了看,没有用手碰过。” 婉婉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尖着嗓子指责。 “岁岁,你怎么能说谎呢,我亲眼看到你弄坏的。” 岁岁气恼地皱起眉,大眼睛瞪着婉婉。 “你胡说,我没有!” 婉婉立刻反问:“你没弄坏琴弦是怎么坏的?” “我……”岁岁一时语塞,“我也不知道。” 刚刚只顾着看琴弦,她并没有注意到婉婉的小动作。 四周的学生们被婉婉误导,纷纷指责。 “心虚了吧,肯定就是你弄的。” “以为自己是公主,就能为所欲为?” “干了坏事还不承认,真是过分。” …… 看众人一齐指责岁岁,杜若皱眉站起身,将岁岁护在身后。 “事情还没有搞清楚,你们凭什么说岁岁弄坏的?” 慕青弦从后院快步走过来:“沈夫人,这是怎么了?” “还能是怎么了?”秦夫人阴阳怪气地开口,“岁岁把您的琴弦弄坏了,被我们婉婉亲眼看到,她还不承认。沈夫人这个当娘的,还护犊子呢!” “如果真是岁岁弄坏的,我一定双倍赔偿,但是我相信我女儿,绝对不会说谎。” 杜若牵住岁岁小手,将她拉到身前。 “岁岁,你好好说说,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婉婉说,琴弦是天蚕丝做的,我就走过来看了看,琴弦突然就断了。“ 杜若转过脸,看向婉婉:“这么说,刚刚婉婉也碰过这只琴,对吗?” 岁岁点点头:“对,她也碰过。” “你胡说。”婉婉哪里会承认,“你说我碰过琴,谁看到了,谁能证明?” 反正琴房里就她们两个人,知道岁岁找不到人证明,婉婉也是有恃无恐。 杜若侧脸看向假扮成家丁的两个暗卫:“你们看到没有?” 两个暗卫都是摇头。 因为不想打扰岁岁上课,二人只是守在门外,并没有进门。 听到婉婉的质问,岁岁转过小脑袋,环视一眼四周。 注意到琴房外的树上,站着几只小麻雀,她小跑过去。 “小鸟们,你们看到没有?” 婉婉:…… 死丫头不会是从悬崖上掉下去,摔傻了吧,竟然去问鸟。 听到岁岁询问,几只麻雀立刻叽叽喳喳地抢答起来。 “叽叽叽,就是她干的!” “是她用剪子剪断的琴弦。” “我也看到了,她是故意陷害你的。” …… 听到几只麻雀的声音,岁岁转过小脸,抬手向婉婉一指。 “小鸟说了,就是你把琴弦剪断的。” “小鸟说的?”秦夫人笑得腰上的肥肉都在哆嗦,“我说岁岁,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啊……真是撒谎都不会撒。” 四周众人顿时笑出声来。 晴儿看着母女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质疑岁岁,早就忍不住。 “秦夫人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我家小姐干的,要奴婢说就是婉婉故意陷害我们家小姐,同样的事情她又不是没干过!” “放肆!”秦夫人脸一沉,“一个奴才也敢在我面前乱说话。” 杜若不想和她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争辩,竖起手掌,示意晴儿不要出声,转脸看向慕青弦。 “青弦姑娘,这里是您的地方,依您看……这件事情如何处理?” “这还不简单?”秦夫人冷笑,“谁把琴弄坏的,就让谁来赔。” “只是琴弦断了,换上新弦还能用,眼下最重要的不是琴,而是谁在说谎。” 仔细看看断掉的琴弦,慕青弦放下古琴,走到众人面前。 “现在我给那个说谎的孩子,最后一个机会。如果你主动站出来承认,我可以不追究。我数到三,弄坏琴弦的那个人,主动站出来。” 杜若伸过两手,鼓励地扶住小家伙的肩膀。 “岁岁,咱们没有做错事,不用害怕。” “恩。” 得到娘亲的支持和信任,小家伙轻轻点点头,抿着小嘴,挺起小胸脯。 秦夫人也不甘示弱地扶住婉婉。 “婉婉,你也不用怕,娘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慕青弦深吸口气,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岁岁站着没动。 婉婉也站着没动。 慕青弦轻吸口气,语气和表情都沉下来。 “到现在你还不肯承认,看来,今天……我只能把你赶出去了。” 婉婉斜一眼岁岁,眼底闪过冷意。 哼! 看你怎么被赶走。 第94章 一模一样的手帕(2) Q“来人!”慕青弦冷着声调,“帮秦家小姐收拾好古琴,送出门去。” 婉婉:…… 所有人:??? 呆怔片刻,婉婉才回过神来。 “老师,为什么您要赶我走啊,说谎的明明是岁岁。” 四周的弟子们,也是不解地看着慕青弦。 实在不明白,慕青弦这是唱得哪一出? “到现在你还不肯承认吗?” 慕青弦注视着婉婉,一脸失望地摇摇头。 “这前看你天姿出众,我原本以为你会是一位出色的琴师,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有这么龌龊的心思。” “青弦姑娘这话什么意思,明明琴不是我们婉婉弄坏的,为什么要让我们走?” 秦夫人尖着嗓门打断慕青弦的声音,脸上语是不悦。 “难不成就是因为她是公主,青弦姑娘就这么偏心?啧啧,本夫人还以为青弦姑娘当真人品高洁,不想也是这种势力眼的人。” 杜若眼看着慕青弦被她这么捣毁,秀眉皱紧。 “秦夫人何必这样冷嘲热讽,青弦姑娘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 “好啊。”秦夫人抱起胳膊,一脸傲慢,“本夫人倒要听听,青弦姑娘这个道理。” “秦夫人不用着急,事关两个孩子清白,青弦肯定会说个清楚。” 慕青弦压住怒意,语气转为郑重。 “婉婉,你刚刚说,岁岁是如何把琴弦弄断的?” 婉婉不知道慕青弦要搞什么名堂,依旧坚持自己之前的说法。 “她是不小心扯断的。” 慕青弦侧眸,看向站在杜若面前的岁岁。 “岁岁,你告诉老师,婉婉是怎么把弦弄断的?” “她是用剪子剪断的。”岁岁答。 “现在,两个孩子各执一词,咱们就来证明一下,谁在说谎。” 慕青弦侧身,命令身侧的婢女取来一架古琴。 将琴接到手中,慕青弦环视一眼众人。 伸过手指勾住琴弦,猛地用力将一根琴弦扯断,慕青弦纤长手指捏住断裂的琴弦。 “诸位仔细看看,这琴弦断处是什么样子?” 众人仔细看向她手中扯断的琴弦。 阳光下,断裂的丝弦丝丝缕缕,有的长有的短并不整齐。 慕青弦转身抓过剪子,将另一根琴弦用力剪断,同样展示到众人眼前。 “大家再来看看,剪断的琴弦又是什么样子?” 用剪子剪断的琴弦,切口整整齐齐,与扯断的琴弦完全不同。 将手中的琴放到一边,慕青弦取过那架家传的古琴,捏起那根断掉的琴弦。 “古琴所用的琴弦,是用数股纤细的蚕丝编绞在一起做成,不同的断裂方式,会产生不同的断口。现在大家来看看,这琴弦到底是扯断的,还是剪断的?” 自幼学琴、造琴…… 琴弦都不知道弹断多少根。 慕青弦对古琴早就了若指掌,又怎么会被婉婉轻易蒙骗。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琴弦上。 这根断弦切口整齐,足以证明是剪断,而不是扯断。 “这明显是剪断的,看来是咱们错怪小公主了。” “秦家这位小姐,真是贼喊捉贼啊!” …… 婉婉怎么也没想到,慕青弦竟然会从这些细微之处,发现自己的漏洞。 悄悄向后缩了缩,刚刚用剪子剪断琴弦时,硌疼的右手。 “就算这琴弦是剪断的,谁能证明就是我剪的?” “很简单,琴弦除了用丝绞之外,还要涂上鱼胶加固,别说是你们,就算是我想要剪断琴弦,手也会被硌红。” 慕青弦伸出自己的右手,指指虎口和手掌上的红印。 “这就是刚刚我用力剪断琴弦时,胳出来的痕迹。” “岁岁。”杜若笑着拍拍小家伙的后背,“把你的手伸出来,让老师看看。” 生怕慕青弦看不清楚,岁岁抬起两只小胳膊,使劲伸到慕青弦面前。 “老师快看,我真的没剪过。” “岁岁手上没有痕迹,足以证明她没有剪过。” 慕青弦看看小家伙白嫩的手掌,回她一笑,侧眸看向婉婉。 “你呢,怎么不伸手啊?” 婉婉咬着下唇没出声。 秦夫人猜到真相,讥讥一笑。 “哎哟,我说青弦姑娘,孩子还小不懂事,您何必动这么大气呢,不就是一根琴弦吗,您说个数,我们十倍赔偿还不行?” “对不起秦夫人,我慕青弦对学生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人品,您家这样的女儿,青弦不敢收。”慕青弦语气一沉,“来人,送客!” 婢女抬起右手,语气也是冷的。 “秦夫人、秦小姐……请吧!” 身为丞相夫人,走到哪里不是笑脸相迎,无数人捧着。 在慕青弦这里踢到铁板,秦夫人不悦地冷哼一声。 “这天下会弹琴的多的是,至于在你这一棵歪脖子上吊死?婉婉,咱们走,回去娘就帮你请一个更厉害的琴师!” 拉住婉婉,秦夫人拂袖就走。 看到摆在厅门口的兰花,她大步走过去。 一把揪住花柄,将花带盆一起从花架上扯下来。 嘭—— 兰花落地,瓷盘碎裂。 “本夫人倒要看看,你这座琴馆还能开多久!” 抬起一脚,重重踩在花剑上,秦夫人气急败坏地牵着婉婉,走出琴馆大门。 四周众人看着母女二人的态度,顿时群情激愤。 “真是不要脸。” “都被揭穿了,还不承认。” “什么丞相夫人,明明就是个市井泼妇。” …… “好了。”慕青弦抬起顺手,示意众人安静,“大家都回去上课吧。” 众人重新回琴师继续上课练琴,下人们忙着跑过去,收拾起地上掉落的花盆等物。 岁岁一向喜爱花草,看着兰花被踩得不成样子,一阵心疼。 小跑过去,将只剩下两片叶子的根球捧到手里,重新捧到慕青弦面前。 “老师,岁岁可以把花重新种活。” “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慕青弦怜爱地摸摸小家伙的发顶,“好,那就留着吧。” 婢女主动去取来花盆,带着岁岁一起到旁边种植兰花。 杜若一脸歉意地:“青弦姑娘,真是抱歉,都是因为我们两家不合,给您带来的麻烦。” “沈夫人这是什么话,今天我原谅应该谢谢岁岁,让我提前看清这个婉婉本性。”慕青弦回她一笑,语气云淡风清,“要不然收下这样的弟子,将来也只会辱没青弦的名声。” 杜若轻轻点头,又仔细提醒。 “这位秦夫人一向心胸狭隘,只怕不会善罢干休,姑娘还要多加些小心。” “多谢夫人提醒,青弦会多留心的。” 二人正聊着,岁岁和婢女一起捧着种好的兰花回来。 将兰花放到桌角,目光落在弄坏的古琴上。 婢女皱着眉,一脸心疼。 “姑娘就是好说话,就应该让他们赔了琴就走。这天蚕丝一向稀有,上哪里找新弦去?” 慕青弦伸过手掌,指尖轻抚着断弦,秀眉也是皱紧。 “看来,只能用普通丝弦代替了。” “老师别难过。”岁岁仰着小脸,安慰地向她一笑,“等岁岁的天蚕结茧了,送给你做琴弦。” “你……”慕青弦一脸惊愕,“你手里有天蚕?” “恩。”小家伙轻轻点头,“是淑妃娘娘送给岁岁的。” “真的?”婢女一脸欣喜,“太好了,天蚕丝可是最好的琴弦,咱们琴馆里就再也不愁琴弦的事了。” 慕青弦的琴馆,除了教琴,也制琴、售琴。 比起普通琴弦,天琴丝更为坚韧,音色也更加悦色,是制作上等琴的绝佳用弦。 听说岁岁手里有天琴,慕青弦也是难掩喜色。 “那……岁岁有多少天蚕?” 岁岁伸出一只手掌,将小爪爪张开。 “五只。” 慕青弦:…… 婢女:…… 第95章 一模一样的手帕(3) 婢女脸上的喜悦化为失望:“这也太少了,一只琴的弦都不够用。” 岁岁歪着小脑袋,一脸自信。 “蚕宝宝会变成蛾子,蛾子又会生蚕宝宝,以后岁岁就会有很多很多蚕宝宝,老师想做多少琴弦都行。” 小家伙一脸天真,慕青弦却笑得无奈。 为了得到天蚕丝,琴馆里也曾花重金购买过蚕卵,试图自己养殖,根本无法成功。 小家伙还只是个孩子,这五只天蚕能不能养到结茧都是问题。 知道岁岁是一片好心,慕青弦不想把话说重,让小家伙难过。 “要是岁岁的天蚕真的结了茧,就给老师拿过来,好不好?” 岁岁抬起小手,拍拍自己的小胸脯。 “老师的琴弦岁岁全包了。” 人不大,口气倒是不小,慕青弦都被她逗笑了。 “沈夫人到客厅稍坐,我来继续给岁岁上课。” 杜若笑着离开,慕青弦将小家伙牵回琴桌前,她认真指导。 看小家伙熟悉琴弦和最简单的指法,慕青弦又教给她一个简单的小曲子—— 《黄莺鸣》。 上完课,将母女二人一起送出琴馆。 慕青弦还不忘叮嘱小家伙好好练习,三天后再来上第二课。 回到家吃完晚饭,小家伙立刻跑回自己的房间练习。 杜若生怕她累到,让丫鬟取来热水,照顾着小家伙洗过手脸和小脚。 “岁岁,学琴可是不能求于急求,今天就练到这儿,早点睡吧。” 照顾着小家伙躺下,杜若这才离开。 想到答应青弦的琴纺,快要睡着的岁岁,忙着从小被窝里爬出来。 将放在桌上的小木箱抱下来,放到床上。 “小蚕宝宝,你们快点长,老师还等着用琴弦呢!” 随着她的声音,几只天蚕身上缓缓地放出光芒,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起来。 眼看着几只天蚕开始吐丝结茧,岁岁满意地扯扯唇角。 “太好了,等你们变成蛾子,就可以生更多更多的蚕宝宝啦!” 满意地吁了口气,她疲惫地钻回小被窝,闭上大眼睛。 第二天一早。 晴儿端着一盆温水轻手轻地走进来。 注意到岁岁放在床上的木盒子,生怕将小家伙的宝贝弄坏,她小心地捧过盒子放回桌上。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去,注意到里面结出的五只蚕茧,晴儿当场怔住。 记得江南老家的桑蚕,要一个月左右才能结茧。 这天蚕,竟然长得这么快的吗? “嗷——” 晴儿还在纳闷,门外突然一声长啸。 毛茸茸的大老虎,大摇大摆挤开门走时来,在它身后还跟着背着白猫的獒犬和小奶鹿。 几个家伙争先恐后地挤到床边。 这个舔小家伙的手,那个蹭岁岁的脸…… 小奶鹿腿短够不着,急得在床边咩咩叫着直蹦跶。 “你们别闹,痒死我了……” 岁岁咯咯笑着坐起身,看到围着自己的几个家伙,疑惑地眨眨大眼睛。 “你们怎么全来了?” “是秦王殿下送它们过来的。”沈蕴文笑着走进门来,“今天爹爹要在大营里军演,快起床我们一起过去看。” 岁岁激动地坐起身:“二哥哥,岁岁能骑着小虎虎吗?” “能!”沈蕴文生怕她着凉,拉过被子裹住她的小肩膀,“今天是咱们大邺扬国威的时候,让那些草原蛮子,也见识见识我们岁岁的厉害。” 晴儿取来一套适合骑乘的红色猎装,两人一起帮着小家伙穿戴整齐,来到正厅。 坐在客位的君潜,含笑站起身。 少年人一身黑色蟒服,身上披挂着黑色皮甲,比起平日里更添几分铁血气质。 小三公子沈蕴礼同样是一身骑装,早就等得着急。 看着两人进来,立刻小跑过来。 “二哥、岁岁,你们可来了,怎么这么慢呀!” “时间还早呢。”杜若笑着走进来,向几个孩子挥挥手,“快,先去把饭吃了。” 众人一起走进花厅,吃过早饭。 军营重地,杜若不便前往,只能将众人送到门口。 “你们两个要好好照顾妹妹。” 担心小家伙的老虎吓到百姓,君潜特意安排一架马车随行。 岁岁招呼着老虎钻进马车,她也跟着爬进去。 这几天小家伙不在宫里住,君潜也有些想她。 将自己的马绑在马车上,他也跟着岁岁一起坐进车马。 马车前行,岁岁从身上摸出苏木给她的小木人,对照着穴位图背穴位。 看到她手中木人,君潜好奇地转过脸。 “这是什么?” “这是师父给我的小木人,上面的小红点就是穴位。” 靠在大老虎软乎乎的肚子上,岁岁盘着小腿,晃晃手中的小木人。 “神仙哥哥你知道吗?人身上有三十六个死穴。” “是吗?”看着小家伙煞有介事的样子,少年微微弯唇,“什么叫死穴?” “师父说用针扎一下,就能把人扎晕,可厉害啦。” 君潜自幼学武,也曾听教授武学的老师提过,顿时生出几分兴趣。 “岁岁,你能告诉哥哥,哪里是死穴吗?” 如果他能记住这些穴位,与人对战的时候,说不定会有帮助。 “这里叫天海穴,这里是丹田穴……” 小家伙伸出嫩白的小手指,一个一个指点着。 君潜就坐在她旁边,认真倾听,仔细记在心里,不时还会向岁岁询问几句。 少年人一向天瓷聪慧,等到马车驶出城门,他已经记得八九不离十。 “岁岁,快下车呀,咱们都出城门了!” 沈蕴礼一心想要见识见识,自家妹妹怎么骑大老虎,早就按捺不住。 马车一出城门,立刻急急地催促起来。 “来啦。” 岁岁收起小木人和穴位图,拍拍老虎的后背。 “小虎虎,咱们也下车。” 车夫停下马车,挑起车帘。 老虎利落地跳下马车,舒展一下腰身。 君潜跳下车辕,将小家伙也抱下去。 老虎主动弯下前腿,岁岁利落地爬上去,骑坐到虎鞍上。 小家伙一身红色小虎装,骑坐在虎背上,又帅又萌。 “哇——” 看着自家小妹妹帅气的样子,坐在马背上的沈蕴礼,激动的大眼睛都瞪圆。 “岁岁,来,三哥哥和你比赛。”沈蕴礼抬手向前的树林一指,“谁先跑到树林算谁赢。” 沈蕴文在马背笑语:“小礼,一会儿输给岁岁,你可别哭鼻子。” 沈蕴礼抬手蹭蹭鼻子:“二哥少看不起人。” 难不成,他还会输给妹妹? 岁岁两手抓紧缰绳:“我准备好了。” “好,开始。”沈蕴文抬手拍在马背上,“驾!” 一虎一马同时冲出去,奔向前面的树林。 沈蕴文和君潜担心两个孩子出事,骑着马跟到二人身后。 起初,沈蕴礼还与岁岁并驾齐驱,后来就渐渐被落在后面。 毕竟,马匹的速度,自然是比不上山中之王的。 第一个跑到树林边,岁岁示意老虎停下,转过小脑袋看向远处的自家三哥哥。 “三哥,你输啦。” “输了输了,三哥比不过你。” 沈蕴礼笑嘻嘻地追过来,并没有因为输给岁岁生气。 骑着马追过来,沈蕴礼跳下马背,一脸羡慕地看着她的老虎。 “岁岁,你什么时候给三哥也弄只老虎呀?” 岁岁有点为难:“岁岁的老虎是男老虎,不能生小老虎。” 沈蕴礼:…… 老虎:…… 旁边的树林里,突然响起一阵奇异的笛声。 岁岁和沈蕴礼同时转过脸,一个人影缓缓从树林的阴影里走出来。 “你就是那个神仙小公主吗?” 第97章 打脸,岁岁才是亲女儿(2) oT婉婉皱眉转过脸,只见远处营门处,狼烟飞腾。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小小的红点。 红点渐近,竟然是一个骑在虎背上的岁岁。 小家伙一身红衣,头发用红色飘带梳成马尾。 不大的小奶娃,小短胳膊小短腿,稳稳地坐在虎背上,身上头发飘扬。 又奶,又萌,又飒。 一人一虎一进营门,立刻就成为全场的焦点。 原本围在婉婉身边的文武大臣们,纷纷转过脸。 “这位就是那位神仙小公主吧?” “乖乖,竟然是骑着虎来的。” “老夫这辈子竟然能看到这种奇事,也算是白活啊!” …… 看到自家女儿,沈怀瑾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笑着向小家伙招招手。 “岁岁,爹爹在这儿呢!” 哼…… 一群没见识的。 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骑术。 岁岁看到他,小手一抖缰绳。 “小虎虎,快点,爹爹在那边!” 老虎立刻提速,距离众人还有十几步远,干脆一个跳跃,直接跳到沈怀瑾面前。 婉婉的马不过就是专门训练出来,供贵家小姐们骑坐的温顺马匹。 不像是上过战场的战马,训练有素,胆量也大。 眼看着一只老虎突然向自己扑过来,四蹄一软,当场吓瘫地在地上。 坐在马背上的婉婉没有防备,一头扎在校场上。 在松软的黄土上,趴出一个“大”字。 旁边的下人忙着将她拉起来。 婉婉身上、脸上满是黄土,因为刚刚摔到鼻子,眼泪在脸上冲出两道泥沟。 那姿态,滑稽无比。 “哈——” 沈蕴礼第一个笑出声来。 站在沈怀瑾身后的几位将领,原本就看秦北城不顺眼,立刻不失时机地嘲讽。 “听到老虎叫一声就吓成这样,还想当女将军呢!” “秦小姐,要不你和我们小公主比比?” …… 婉婉抹一把脸上的土泥,站到秦北城身侧,冷冷地斜一眼众人。 得意什么? 今天收拾了君潜,接下来就是沈家。 等沈家军改成秦家军,看本小姐怎么收拾你们! “将军!”一名传信兵急奔进来,飞身跳下马背,“天子仪仗距营地还有一里。” “好。”沈怀瑾肃起脸色,“所有将士,准备迎接天子。” 沈怀瑾笑着伸出手掌,帮岁岁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 “岁岁,和哥哥们一起上台,爹爹要准备军演了。” 小家伙笑着答应一声,学着之前在沈家军营里看到的,士兵们训练时的样子。 抬起右手,握成小粉拳,击在自己胸口。 “爹爹加油!” 看着小家伙可爱的样子,沈怀瑾早已经是满心柔软。 “爹爹会加油油的,快去吧!” “走吧,岁岁。” 君潜和沈蕴文等人跳下马背,牵着岁岁一起走上高台。 大老虎也摇头晃脑地跟到小家伙后面。 鼓声起。 天子仪仗在御林军的护卫下,缓缓驶入营门。 所有人全部起身,拜跪行礼,山呼万岁。 一身金黄龙袍的君承安,迈步走下马车,坐在车上的皇后也被太监们小心地扶下来。 太子君泽也跟在二人身后,在众人簇拥下走上高台。 君承安坐到主位上,注视着校场上整装待发的士兵,笑着抬起右手。 “开始!” “天子有令,演习开始。” “臣遵旨!” 骑在马背上的沈怀瑾行礼答应,挥下手中令旗。 战鼓敲响。 步兵方阵最先上场,演示阵法组合和变阵。 随后,是装备骑灵的轻骑兵。 校场上,战马嘶鸣,尘烟飞扬。 这辈子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场面,岁岁坐在蒲团上,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台下,激动得小脸都染上粉红色。 “好厉害!” 最后上场的是重骑兵,一身重甲,连马都恨不得武装到牙齿。 三个不同的兵种,在沈怀瑾的指挥下。 时而散开,时而聚到一起。 从突袭到兵种配合,都是训练有素。 坐在台下的各国使臣团,眼看着校场上的演练,都有点笑不出来。 沈家军展示出的强大实力,足以让人齿寒。 哪怕是心里有点想法的属国,也不得不在心里掂量掂量,自己的国家有没有与大邺抗衡的力量。 匈奴国师格列,也是眉头紧锁。 “大邺的实力,果然是不容小视啊!” 匈奴主动臣服后,大邺朝好几年的和平。 原本以为,哪怕是强大的沈家军,久不上战场,肯定也会倦怠。 没想到,眼前的沈家军似乎比之前,还要更厉害。 “哼!”坐在一旁的匈奴大王子巴鲁,不屑地轻哼,“这些兵步和重骑兵,到了草原上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国师可别长他人威风。” 说着,巴鲁转过脸,看向坐在旁边的小王子朝诺。 “朝诺,怎么样,要不要让你的狼王和小公主的老虎比一比?” 朝诺扫一眼高台上小小的红影,垂下长睫毛。 “我的狼王是用来保护部族,不是用来打架的。” 巴鲁不屑地斜一眼朝诺,呸得啐了一声。 “果然是奴隶生下的野种,成不了气候,看我的。” “殿下不要冲动啊!” 格列还要阻止,巴鲁扶着腰上的弯刀站起身,一脸傲慢地扫一眼高台上的君承安和君潜等人。 “之前因为本王子水土不服,没有亲自去宫宴,听说大邺国的皇子都是自幼习武,有人敢和本王子比试比试?” 听到这样挑衅,现场的将官们哪里忍得住? 一个年轻的将军,飞身跳下马背。 “在下守备营副参将,愿意向王子讨教。” 巴鲁狞笑着跳下高台,站到那位年轻参将面前。 自幼力气无比,他的身材也远比普通人要高。 年轻参将已经算是不矮,站到巴鲁面前却只到对方肩膀。 年轻参将并没有被他的体型吓到,大喝一声冲过来。 毕竟是草原第一勇气,巴鲁自幼习武,不光有力气,武功也很高强。 看准机会,他两只大手一抓,将年轻参将抓起来,狠狠向膝盖上一磕。 伴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年轻参将当场吐出一大口血水。 将参将扔到一边,巴鲁装模作样地一拱手。 “不好意思啊,皇上,不小心下手重了些。” 眼看着他这么强悍,在场的文武大臣们都是变了脸色。 “这也太狠了。” “这哪里比试,这不是杀人吗?” …… 高台上。 天子君承安也是眉头紧皱。 君潜皱眉站起身,刚要开口。 岁岁早已经忍不住,站起身,跑下高台。 老虎看她起身,紧跟在小家伙身后跑下来。 看几个士兵要将伤者抬走,小家伙急急跑过来,取出苏木留下的丹药,塞一颗到那个受伤的年轻参将。 “他骨头断了,你们别乱动,用木板子抬。” “拿木板来。” 沈怀瑾挥挥手,几个士兵抬来木板,将伤者抬走就医。 看着几人将伤者抬手,岁岁一脸愤怒地瞪着眼前的巴鲁。 “你这个大坏蛋,怎么能这么打人呢?” “啧啧!”巴鲁冷笑着弯下身,“真是想不到啊,大邺朝最勇敢的人,原来是个小姑娘啊,怎么样,要不要让你的老虎和我比比呀?” 高台上的君承安和沈蕴文、沈蕴礼等人都担心地站起身。 “岁岁,万万不可!” “岁岁!” 沈怀瑾生怕女儿有什么闪失,带着一身重甲冲过来护到她面前。 “殿下想比,本将奉陪。” 几乎是与他同时,君潜也从高台上飞身跃下来。 落在岁岁和沈怀瑾面前,向巴鲁一抱拳。 “秦王君潜,愿意讨教几招。” 眼看着君潜像前世一样,主动迎战巴鲁。 婉婉坏笑着晃晃秦北城的胳膊:“爹爹可安排好了?” “放心吧。”秦北城斜睨着巴鲁身上的弯刀,阴笑,“鹤顶红,见血封喉,哪怕擦破一点皮,君潜也必死无疑。” 婉婉转过脸,注视着台上的君潜和岁岁,眼中满是阴戾。 哼! 一会儿,你的神仙哥哥上了西天,我看你怎么哭? “好啊!”巴鲁看君潜主动应战,阴阴地弯起唇角,“有点胆色,我喜欢。” 沈怀瑾上前一步:“殿下,还是我来吧。” 巴鲁生怕君潜退缩,故意挑衅:“想换人也行,那就代表你认输。” 君潜上前一步:“大邺朝从不认输,大邺朝的皇子也不会认输。” 事关一朝声誉,沈怀瑾也不好再阻止。 “这个巴鲁的缺点是不够灵活,殿下不要与他硬碰硬,多利用身法躲闪,如果不敌立刻后退,本将亲自战他。” 低声提醒君潜一句,沈怀瑾将岁岁拉到旁边,交给副将。 他上前两步,站在二人不远处,做出随时准备出手救护君潜的准备。 校场上。 扫一眼比自己矮半截的少年,巴鲁不屑地扯扯嘴唇。 “殿下,小心了。” 一个箭步冲过去,他伸出大手,抓向君潜衣领。 君潜侧身躲过,反身一脚踢在他的后腰。 一击未中,巴鲁皱眉转过身,不以为然地拍拍身上的土,再次向君潜扑过来。 知道自己在力量上与对方悬殊,君潜利用自己的身体灵活性,左右躲闪。 不时借机踢上一拳,打上一拳。 巴鲁的身材是优点,也是缺点。 被君潜绕的左右转,他的体力也是很快就消耗不少。 几次落空,他皱眉气骂:“像个老鼠似的躲来躲去,算什么?” 君潜冷哼:“莽夫和傻大个才会用蛮力。” 巴鲁果然被激怒,怒喝一声,飞扑过来。 君潜看准机会,抓住他的胳膊,使一个太极手四两拨千两。 巴鲁立刻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扑出去,摔在黄土上。 “好!” 四下里,一片叫好声。 岁岁也是一脸开心。 “神仙哥哥加油!” 巴鲁从地上爬起身,知道再周旋下去对自己不利,抹一把额上的汗,他眯了眯眼睛。 再次冲向君潜,挥拳做出攻击的手势。 右手握住腰上弯刀的刀柄,猛地将刀拔出来挥向君潜。 “殿下小心。” 沈怀瑾急喝出声。 岁岁站在不远处,紧张的两只小手都紧紧地握成拳头。 台上的沈蕴文和君承安等人,也是个个紧张的屏住呼吸。 在众人的注视中,弯刀闪着寒光,闪电一样割向君潜胸口。 眼看着一切重演,婉婉冷冷地弯起唇角。 前世君潜就是这样受伤的。 只不过这一次,刀上有毒。 君潜…… 去死吧! 第100章 手帕之谜,再次验血(1) 哼君潜一脸不屑地冷哼一声,“这个死丫头不知道又搞什么名字。” 沈蕴礼撇撇嘴,“她肯定是黄鼠狼给猫拜年,没安好心。” “要不然……”沈蕴文略一沉吟,“还是让她进来吧,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坐在主位上的沈怀瑾,皱着剑眉点点头,向老管家摆摆手。 “带她进来吧。” “是!” 管家答应一声,转身撑着伞离开。 “岁岁,来,到娘亲这儿来。” 杜若向岁岁招招手,将小家伙搂到怀里。 听到大门影壁墙后的脚步声,众人同时转过脸,看向入口的方向。 与之前在校场上,鲜衣怒马的傲慢大小姐不同。 跟在门房身后,哆哆嗦嗦走进来的婉婉。 衣发都被雨水淋湿,不少地方还撕破沾着泥水。 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狼狈如一只刚从水里拎出的落汤鸡。 众人谁都不没想到,被带进来的婉婉,竟然会是这副德性。 婉婉几次针对岁岁,还差点害她失去自家亲生女儿。 杜若现在对婉婉,可是一点也同情不起来。 皱着眉将女儿搂紧,冷冷地注视着婉婉没出声。 坐在主位上的沈怀瑾,也是皱着眉沉着脸。 沈蕴礼是个急脾气,第一个忍不住跳下椅子。 挡住走进来的婉婉,一脸嫌弃地上下打量她一眼。 “跟条落水狗似的,脏死的,你不是丞相家的大小姐吗,又到我家来做什么?” “蕴礼哥哥……” 婉婉嘴一扁,哭着向沈蕴礼伸过手掌。 沈蕴礼吓了一跳,躲避瘟疫似的迅速后退两步。 “你少碰瓷,回头又和别人说我打你。” 看沈蕴礼不理会自己,婉婉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到沈怀瑾和杜若面前。 “呜呜呜——娘亲、爹爹,你们救救婉婉吧?” 沈怀瑾皱眉扫她一眼,向管家挥挥手。 “给她换套干净衣服,送回丞相府。” “不要啊……”婉婉甩开管家,扑过来,抱住沈怀瑾的小腿,“今天我在校场弄伤新买的马,干娘说我事事不如岁岁,骂我没用,还打我……爹爹要是把我送回去,婉婉会被她打死的!” “你干娘没说错啊。”沈蕴礼笑出声来,“你原来就是事事不如岁岁。” 站在旁边的长禄和周砚书都是唇角一抽。 小三少年这张嘴,怎么那么会说话呢? 活了大半辈子,多一半的时间都在军营。 每天面对的都是些铁血男儿,沈怀瑾生平最烦的,就是哭哭啼啼婆婆妈妈。 被婉婉哭得心烦,他弯下身将她从自己腿上扯下来。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这是秦家的家务事,本侯没有资格插手!” 坐在旁边的沈蕴文和君潜对视一眼,交换一个眼色。 沈蕴文起身走过来,站到婉婉面前。 “你真的不想回秦家了?” 看沈蕴文询问自己,婉婉忙着卖力演戏。 “他们根本不喜欢我,我回去也是挨打挨骂,二哥……求求你,别把我赶走。” 沈蕴文转过脸,看向沈怀瑾和杜若。 “就算是条流浪狗,跑到咱们沈府门前,也要丢个馒头。” 婉婉:…… 怎么觉得这位是在变着法儿的骂她? 沈蕴文侧眸,扫一眼婉婉。 “爹、娘,依蕴文之见,既然她不想留在秦家,就让她在沈家住上几日,等她把身体休养好,咱们就将她送到慈善堂,也算是对她仁至义尽。” 听着沈蕴文提到“慈善堂”,婉婉暗暗打个哆嗦。 前世里,她就是因为针对岁岁,被送到慈善堂。 那里的堂主,根本就是个黑心黑肺的家伙。 表现上道貌岸然,暗地里做的可是卖人的买卖。 如果真的是被送到那里,只怕连亲爹也救不了她。 她必须抓紧时间,偷到沈怀瑾的调兵虎符,想办法交给自家亲爹。 岁岁头一回听到这个新词,好奇地从杜若怀里转过脸。 “桃花哥哥,慈善堂是干什么的?” 将女儿抱过来,放到自己腿上,沈怀瑾耐心解释。 “慈善堂就是专门收留,没有父母的小孩子的地方,要是谁家缺孩子,也可以去那里将小孩子领回家养着。” 岁岁眨眨大眼睛,“小师姐也被人领走吗?” “那是她的事,岁岁不用操心。”沈怀瑾斜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婉婉,“等这次把她送走,她和咱们沈家就再也没有关系。” 婉婉跪在地上,垂着头没出声。 这个沈怀瑾,竟然和前世一样要将她送到慈善堂。 看来,她必须抓紧时间才行。 抬起脸,婉婉假惺惺地表衷心。 “爹娘、二哥,我以后真的不敢再做坏事了,以前是我对不起岁岁,我以后给岁岁妹妹做牛做马。” 岁岁眨眨大眼睛,打量一眼她的小胳膊小腿。 “岁岁有小虎虎,才不要你这种小瘦马呢!” 婉婉:…… 什么叫瘦马? 她可是良家女子好不好? 这一家子说话,真是一个比一个不中听。 婉婉咬着牙,俯跪在地上,表面上俯低做小,暗地里却在发狠。 为了这个计划,她可是挨了一顿毒打。 哼! 等她偷到沈怀瑾的虎符,她的丞相爹爹告沈家一个通敌卖国之罪,你们就等着抄家发配。 岁岁长得这么好看,刚好卖到教坊司做妓! 杜若从椅子上站起身,向晴儿做个眼色。 “晴儿,带她去换套干净衣服,安排在后院的客房。” 晴儿答应一声,牵着湿淋淋的婉婉离开。 看婉婉走远,沈怀瑾皱眉看一眼儿子。 “蕴文,她可是害过咱们家岁岁的,你怎么能对她心软,还将她留在府里。” “如果蕴文没有猜错,这次婉婉突然回来,肯定也是秦家的安排。” 沈蕴文从椅子上站起身,向父亲一笑。 “这些日子,蕴文和秦王一直在调查婉婉的事,既然婉婉送上门来,索性咱们就来个欲擒故纵,将秦北城之流一网打尽。” 担心自家妹妹受委屈,沈蕴礼一脸担心。 “万一她再欺负岁岁妹妹怎么办?” 岁岁从沈怀瑾腿上爬下来,抬起手背揉了揉鼻尖。 小大人似的将两只小手背到身后,一挺小胸脯。 “三哥哥别看不起人,岁岁可不是好欺负的。” 小家伙奶萌奶萌,还透着几分霸气,一屋子人都被她逗笑了。 一身精甲的沈怀瑾肃目站起身,环视一眼屋中众人。 “好,本侯就看看秦北城这只老狐狸,这次到底要玩什么名堂。” 君潜轻轻点头:“岁岁在宫里的时候,本王会小心盯着,她在沈家的时候,就要辛苦你们了。” “岁岁是我们沈家的女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亲骨肉。” 杜若牵住小家伙软软手掌,珍视地握在自己的掌心。 “我这个当娘亲的就是拼上性命,也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她一根头发。” 第101章 手帕之谜,再次验血(2) 当晚。 君潜留在沈家,与众人一起吃晚餐。 与众人一起仔细商量好,应对婉婉和秦家的办法后,君潜仔细叮嘱岁岁几句,带上长禄一起回宫。 这一晚,雨一直下到清晨才停。 刚好是休沐日,不用去宫里上早课。 岁岁依旧像每天一样,早早起床,吃完饭立刻就跑回自己的小院子忙起来。 之前的五只天蚕,经过一轮的培育,现在足足装满两只蚕匾。 踩上小板凳,小家伙将新鲜的构树叶放进蚕匾。 “你们快点吃,快快长大。” 听到外面獒犬将军的叫声,岁岁迈下小板凳出来。 负责值守白天的暗卫,立刻亦步亦趋地跟到小家伙身后。 君潜已经吩咐过,要十二时辰保护岁岁。 两个暗卫一个值白班,一个值夜班,刚好可以保护小家伙身边随时有人保护。 看到跟在岁岁身后的暗卫,婉婉暗暗撇撇嘴。 爹爹果然没有说错,看这人的样子肯定是个高手。 “将军,回来。” 向站在门口,对着婉婉啸叫的獒犬挥挥手,岁岁歪着小脑袋打量婉婉一眼。 “你又想来干什么坏事?” 婉婉:…… “岁岁,你别误会,我不是来干坏事的。” 看到岁岁院子里种着的药草,婉婉阿谀地向岁岁一笑。 “我帮你给药草浇水吧?” “你是不是傻啊,昨天下过雨浇什么水?” 岁岁白她一眼,向落在屋顶上的猎鹰和金雕招招小手。 “你们两个快下来,我看看你的伤。” 猎鹰和金雕听话地飞下来,一左一右落在她身侧。 婉婉站在门口,看着岁岁这么娴熟地驯兽,心中又嫉妒又羡慕。 要是她能打探出岁岁的秘密,以后不就能像岁岁一样驯兽了? 悄悄向岁岁凑近几步,婉婉看看对自己呲牙的獒犬,停下脚步。 “岁岁,这些鸟为什么这么听你的话啊?” “我才不告诉你。” 岁岁看都没看婉婉,小手抚抚猎鹰的羽毛。 解开猎鹰翅膀上的纱布,检查一下大家伙翅膀上的伤。 “伤口已经好了,明天就能送你回主人那里了。” 婉婉听到耳朵里,心中一动。 这只猎鹰应该是匈奴人的才对。 难道说,岁岁要把这只鹰还给匈奴人? 婉婉暗暗一笑。 太好了。 如果她把偷来的虎符,想办法藏到岁岁身上送到匈奴人手里,不就可以让自家爹爹少点麻烦。 想要多从岁岁这里打听点消息,婉婉主动向她凑了凑。 “岁岁,以前都是小师姐不好,只要你能原谅小师姐,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岁岁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落在婉婉脸上:“真的吗?” 婉婉疯狂点头:“小师姐说话算数,骗你我是小狗。” 大眼睛注视婉婉片刻,岁岁想到一个主意。 “你等着。” 岁岁转身跑回房间,抱出苏木留给她的穴位图和木盒,向旁边的藤椅抬抬小下巴, “你过来,在这躺下。” 看岁岁终于肯给自己一个机会,婉婉乖乖地走过来坐到藤椅上,扫一眼岁岁手中折着的图纸和木盒。 “你是想和小师姐下棋,还是玩游戏、打牌啊?” 岁岁伸过小手扶住她的胳膊,打开木盒捏起一根金针。 “我要用你练习扎针。” 之前练习扎针,都是对着小木人练,从来没有拿真人练过手。 既然婉婉愿意让她扎,那就用她练习好了。 婉婉小心脏一哆嗦,慌乱地坐起身想要逃跑。 岁岁捏着针,一脸认真地提醒。 “你别乱动,万一我扎歪,你会被我扎坏的。” 婉婉哪敢让她给自己扎针,慌乱地坐起身准备开溜。 暗卫上前一步,两手伸过来将她牢牢按住。 “公主殿下放心扎,小人会仔细按着她,不会让她乱动的。” 婉婉这个死丫头,好几次针对自家小殿下。 刚好借这个机会,让小殿下好好报报仇。 小手捏住银针,扶住婉婉的胳膊,岁岁小心地对照着穴位图刺进去。 “啊——” 婉婉只怕她把自己扎坏,吓得尖叫出声。 沈蕴文担心岁岁有什么闪失,特意一早就过来看望妹妹。 听到院子里的尖叫声,他带着书童周砚书一起跑进来。 看到被暗卫按在椅子上,正被岁岁扎上第二根银针的婉婉,少年人一怔。 “这是干什么?” “回二公子的话。”暗卫一笑,“婉婉说要向小殿下认错,主动帮小殿下练习针灸呢!” 为了骗取沈蕴文的信任,婉婉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二哥哥,只要岁岁高兴,让我干什么都行,嘿嘿。” 周砚书唇角一抽,差点没忍住笑场。 沈蕴文抬手掩口轻轻咳嗽一声,挡住压不住的唇角。 “你果然是真的改邪归正了,以后做个好孩子,二哥也会原谅你的。” 强忍着手臂上针刺的疼痛,婉婉一脸乖巧。 “二哥放心,我……我肯定做个好孩子……”说到一半,她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啊……” 岁岁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尖。 “呀,这针扎歪了。” 婉婉:…… 等沈家通敌卖国罪名成立,被抄家的时候,她一定要把岁岁扎成刺猬。 岁岁一向勤勉,今天也不例外。 难得有个大活人让她练手,小家伙足足练习半个多时辰,小手都扎酸才结束。 婉婉终于解脱,逃出岁岁院门的时候,不光手臂酸疼,脚都是瘸的。 晚饭的时候,晴儿主动将饭菜送进来。 “夫人说,小姐身上有伤,行动不便,以后在房中吃饭就好。” 坐在桌边,抬起被岁岁扎酸的胳膊捏起筷子,婉婉装出乖巧。 “知道了,谢谢晴儿姐姐。” 吃过晚饭,趁着晴儿指挥着小丫鬟,将饭菜端出房间的机会。 婉婉悄悄翻出香包里准备好的药粉,洒在客厅的香熏炉里。 假装着困了的样子,她打个哈欠走进内室。 “晴儿姐姐,我先睡了。” 一颗解药到嘴里,婉婉爬到床上,装模做样地闭上眼球。 晴儿走进门来,熄灭蜡烛回到外间,拿过桌上没有绣完的帕子。 绣着绣着,只觉得眼皮打架,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确定她睡沉,婉婉爬起身,悄悄地溜出院门。 前世在沈府一直住在十几岁,对于沈府的地形她熟悉无比。 凭着前世记忆,她轻车熟路地避过沈府巡夜的家丁,摸进沈怀瑾的书房。 走到摆着长枪的条桌前,婉婉弯下身,她记得很清楚,书房暗门的机关就在条桌下面。 弯下身,她一块一块摸索着墙砖,寻找机关的位置,脸上还在冷笑。 沈家军的调兵虎符,沈怀瑾肯定藏在密室里。 就算岁岁做回沈家大小姐又怎么样? 只要她偷到虎符,陷害沈家一个通敌的大罪。 沈家上下几百口,一个也别想活。 岁岁也不例外。 等到沈家毁了,她就可以安然地回到丞相府,做她的相府大小姐。 嘭! 书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岁岁抱着苏木留给她的穴位图,抬起小短腿迈进门槛。 第102章 痛打婉婉,娘亲护女(1) 来不及将虎符塞进袖袋,婉婉将抓着虎符的右手藏到身后。 “岁岁,你怎么突然进来,吓我一跳。” “师父说过‘不作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是不是又在干坏事?” 上下打量婉婉一眼,注意到她藏在身后的手,岁岁的大眼睛落在她的右臂。 “你手里拿着什么?” 婉婉紧张地后退一步,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 “没什么。” “那你的手为什么藏在后面,不敢拿出来?” 岁岁哪会相信她,上前一步站到婉婉面前。 “把手拿出来。” “我都说了没有。” 生怕岁岁发现自己偷虎符,婉婉抬起左手将她从面前推开,借机想要溜出书房。 站在门口的獒犬将军,看她欺负自家小主人,顿时火了。 将军大步跳过门槛,冲到婉婉面前,呲着牙大叫出声—— “汪”! 生怕它咬到自己,婉婉急急后退几步。 慌乱中,不小心绊到椅子腿。 她一个屁股墩跌坐在地,咯噔一声,后脑勺重重撞在书架横梁上。 顿时,疼得眼冒金星。 “谁在里面?” 脚步轻响,沈怀瑾大步迈进书房。 生怕对方发现自己手中的虎符,婉婉悄悄将虎符塞到书架下面,装出一脸委屈。 “爹爹,岁岁的将军要咬我。” “爹爹,将军没咬人,是因为她推我,将军才对她呲牙的。”岁岁抬手指住婉婉,“刚刚小师姐在书房偷东西。” “你瞎说。”婉婉爬起身,跑到沈怀瑾面前,“我没偷东西,我就是写字的纸用完了,我是过来拿纸的写习字先生留的课业,岁岁冤枉我。” 说着,她主动向沈怀瑾伸出两手。 “不信,爹爹检查,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岁岁看看她空荡荡的手掌,抬起小手抓抓耳朵尖。 “不是偷东西为什么你不点灯?” “因为……”婉婉迅速编出一个理由,“我没找到火折子,爹爹,我真的没偷东西。” “好了,不要动不动就哭。” 沈怀瑾走到桌边,找到火折子将蜡烛点亮,取过几张宣纸递到婉婉手里。 “给,拿去写字吧!” “谢谢爹爹。” 扫一眼藏着虎符的书架,婉婉无奈地抿抿唇。 只能等晚一点,再回来拿了。 转身,她捏着宣纸走出书房。 “岁岁。”沈怀瑾坐到书桌边,“你来书房做什么呀?” “岁岁有几个字不认识,过来问问爹爹怎么念。” 岁岁将手中的穴位图放到桌上,细白小手指点住上面的一个字。 小小的一只,比桌子高不了多少,指字的时候脚都要踮着。 沈怀瑾伸过大手,将小家伙抱到腿上。 仔细将小家伙不认识的几个字,一个一个教给她。 獒犬将军闲得无聊,弯下四脚趴在书架边的青砖地上。 鼻子动了动,嗅到书架上有什么东西。 它伸出一只前爪,将虎符从书桌下扒出来,当骨头磨着牙。 桌边,沈怀瑾将最后一个字也给小家伙讲完。 看他每个字都认识,岁岁一脸崇拜地仰着小脸。 “哇,爹爹认识这么多字,好厉害。” “等岁岁多学几本书,认识的字就会越来越多的,以后一定会越过爹爹的。” 笑着将小家伙放到地上,沈怀瑾帮她把穴位图折好,伸手牵住她的小手。 “天不早了,爹爹送你回去睡觉。” “将军,走啦!” 听到小家伙的命令,将军叼着自己的“磨牙棒”跑过来。 献宝似的将那只虎符送到岁岁手边,想要和小家伙玩丢骨头的游戏。 接过将军嘴里叼着的虎符,岁岁疑惑地抬起小手。 “这是什么呀?” 沈怀瑾好奇地转过脸,看清小家伙手里捏着的黑色虎符,脑子里嗡地一下。 “岁岁,给爹看看。” 接过岁岁手中虎符,沈怀瑾顺手摸过棉帕擦掉,獒犬的口水和土尘,仔细凑到蜡烛边。 确定这就是沈家将的调兵虎符,沈怀瑾错愕地怔在原地。 “岁岁,这东西将军是从哪发现的?” “将军,你从哪捡的?” 獒犬走到书桌前,用鼻子嗅嗅发近虎符的书架地面。 岁岁走过去,拍拍书架。 “将军是在这个书架下面捡到的。” 转身走到门边,将书房门掩紧,插上门闩。 沈怀瑾走到长条桌下,打开暗门机关。 眼看着墙上出现一个暗门,岁岁惊讶的张大小嘴。 “爹爹,墙怎么还会动啊?” “爹爹一会儿再给你解释。” 沈怀瑾端起烛台,牵着岁岁走进密室。 借着灯光看看密室桌上的烛台。 果然,有燃烧过的痕迹。 将烛台放到一边,他拿过放着虎符的木盒,打开盒盖。 盒子里空空如也。 抓着盒子将岁岁带出密室,沈怀瑾重新将暗门关紧,拉开门大步走出去。 “来人!” 一位仆人快步从院外跑进来。 “小人在。” “请夫人和二公子过来。” 虎符竟然被人从密室拿出来,这可不是小事,沈怀瑾不敢有半点大意。 很快,杜若和沈蕴文就来到书房。 沈怀瑾将手中的虎符放到桌上,语气里还有些心有余悸。 “刚刚亏得岁岁,调兵虎符差点失窃。” 这可是能够调动沈家军的重要物件,如果被人丢走私自调动军马,会造成什么后果沈怀瑾都不敢想象。 如果真到那时候,只怕不光他这个侯爷。 沈家上下这几百口,都要被他牵累。 母子二人也是错愕地怔住。 沈家的密室,除了沈怀瑾夫妻之外,只有沈蕴文和沈家长子知道。 哪怕是三儿子沈蕴礼,因为年纪小都没有告诉他。 贼人竟然知道密室机关,实在是让人震惊。 “难道……”杜若皱眉,“家里有内鬼?” 沈蕴文一脸不解:“平常咱们进出密室都十分小心,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杜若:“最奇怪的是,对方明明已经拿到虎符,为什么又会丢下?” 沈怀瑾皱着眉,“大概是想要拿走的时候,婉婉和岁岁过来,贼人一时慌乱不小心将虎符掉落。” “婉婉来过书房?”沈蕴文问。 沈怀瑾将刚刚的事情说明。 听他提到婉婉,岁岁想起刚刚婉婉鬼鬼祟祟的样子。 “爹爹,这个东西肯定是婉婉偷的。” “秦王猜得没错,她果然是故意混进咱们沈家。”沈蕴文站起身,“我现在就将她抓了送到刑部去!” 偷窥虎符,这可是重罪,哪怕对方是个孩子也不能逃脱罪责。 “你先别冲动,眼下咱们只是推测,怎么证明就是她偷的?” 想到刚刚婉婉的样子,沈怀瑾轻轻摇头。 “而且她只是一个孩子,怎么会知道密室的位置,和进入密室的方法?如果真是她,肯定还有人在暗中帮她。” “爹爹说的是。”沈蕴文想了想,“那咱们就试试她,现在她应该还不知道咱们发现虎符,如果真是她偷走后不小心落下的,她肯定还会回来取。” 沈怀瑾点点头:“夫人先带岁岁去休息,我来守着就行。” “我和爹爹一起。”沈蕴文道。 沈怀瑾灭了灯,几人一起退出书房。 杜若送岁岁回去,父子二人就回到书房对面的房间,盯住书房门窗。 第103章 痛打婉婉,娘亲护女(2) 书桌前。 婉婉心不在焉地写下几行字,放下毛笔,悄悄走到门口看了看。 晴儿的药力还没过,这会儿趴在桌子上睡得还挺香。 明天岁岁就要去匈奴人住的驿馆,给小王子朝诺送鹰。 今天晚上,她必须拿到那只虎符。 拿过桌上写好的字做掩护,婉婉溜出小院,走到沈怀瑾的书房附近。 站在书房所在的院门外,她远远向书房的方向看了看,想了想,又停下脚步。 刚刚差点被岁岁和沈怀瑾抓个正着,这次她要小心一点。 心中一动,她转身走向杜若和沈怀瑾的秋意堂。 杜若正准备休息,看小丫鬟将婉婉带进来,她疑惑地一怔。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这是明天要交给先生的课业,我想让娘亲帮我看看,有没有写得不好的。” 婉婉将宣纸送到杜若手里,悄悄扫一眼四周。 沈怀瑾不在房中,看来还在书房里。 幸好她长个心眼,要不然非被抓到不好。 “娘亲,婉婉有写错的吗?” 看着宣纸上整整齐齐的毛笔字,杜若赞许地点点头。 别的不说,这孩子在写字上当真有天分。 “写得很好,没有错误。” “谢谢娘亲,这次我能放心睡觉了。” 刚好小丫鬟端过洗脚盆,婉婉主动蹲下身。 “我给娘亲洗脚吧,以前在道观都是我给师父洗脚的。” 杜若虽身为侯府主母,却从来不会这样养尊处优,自然更不会让一个孩子伺候。 “不用。”忙着婉婉手臂,杜若取过棉巾帮她擦净手上的水,“明天还要上早课,早点去睡吧。” 婉婉原本想找机会,等沈怀瑾回来再去书房。 看杜若一直赶她走,担心对方起疑心,她只能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 很快,匈奴使臣团就会离开上京城,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再想陷害沈家可就难了。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上的宣纸,婉婉心中一动。 有了! 她干脆以沈怀瑾的口吻,给草原可汗写一封密信,假装密谋造反。 再让她的丞相爹爹安排人过去,把密信搜出来。 到那时,沈怀瑾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说干就干。 婉婉坐到桌边,拿过之前沈蕴文教她写字时,帮她写的字帖。 模仿着沈蕴文的笔迹,将密信写好。 仔细检查一遍,确实没有纰漏,婉婉将密信塞到枕头里,坏笑着闭上眼睛。 第二天清晨。 岁岁早早起床,立刻找来一只纸盒,仔细铺好树叶。 从自己养蚕的竹匾里,小心地捧过一大捧蚕宝宝放进去。 皇宫里的几个小伴读,这些天都与岁岁混熟。 听说她手里有蚕宝宝,好几个小家伙都想看看是什么样子。 岁岁这些蚕宝宝,就是准备带进宫去给大家看的。 将盒子盖好抱在手里,岁岁带着伤势痊愈的猎鹰,和老虎坐骑一起来到前院花厅。 看到走到附近的沈蕴文,小家伙迈步跑过去。 “昨天晚上,哥哥抓到小师姐偷东西了吗?” 沈蕴文轻轻摇头:“昨天爹爹守了一晚上,也没有发现人去书房。” 岁岁眨眨大眼睛:“那个东西真的不是婉婉偷的吗?” “眼下还无法确定,有可能不是她,也有可能她是因为害怕没敢再去。”沈蕴文道。 岁岁皱起小眉毛:“小师姐好狡猾。” “别急。”沈蕴文安慰地向她一笑,“纸包不住火,如果真的是她做的,她一定被我们抓到的。” 注意到不远处走过来的婉婉和晴儿,沈蕴文直起身。 “娘,一会儿我要陪岁岁去一趟驿馆,将猎鹰还给匈奴小王子,你安排一辆马车送婉婉去宫里上课吧?” 杜若点点头,“晴儿,一会你陪婉婉去宫里。” 注意到岁岁放在桌上的木盒,杜若好奇询问:“岁岁,这里面是什么?” 岁岁翻开盒盖,“这是岁岁带进宫去,给大家看的蚕宝宝。” “小姐养的蚕长得特别快,三两天就一茬,照这么下去,以后咱们府里都能开丝场了。”晴儿笑道。 小丫鬟走进来:“夫人,早餐准备好了。” 杜若笑着向众人招招手,大家一起来到餐厅。 婉婉惦记着密信的事,三两口将一碗粥吃完,立刻放下筷子。 “娘亲,我吃饱了,去拿我的书本。” 跑回自己院的房间,将密信连同书袋一起抱过来。 看看还在花厅吃饭的众人,婉婉悄悄溜进客厅。 打开岁岁装着天蚕的盒子,小心地将密信塞到铺在下面的树叶里。 去宫里上课之前,岁岁要先去一趟驿馆,将猎鹰还给朝诺。 这些蚕宝宝,她肯定也会先带到驿馆,密信也会跟着她一起送到驿馆。 晴儿安排好马车回来,看到婉婉站在岁岁的蚕盒前,晴儿疑惑地停下脚步:“你在干什么?” 婉婉吃了一惊,忙着将手缩回来。 “我就是想看看蚕宝宝是什么样子,晴儿姐姐,我真的没干坏事。” “这些是岁岁小姐的宝贝,你小心别弄坏。” 晴儿走到桌边,打开盒子看看里面的蚕宝宝,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马车准备好了,咱们进宫吧?” 婉婉暗松口气,扫一眼岁岁装蚕的盒子,跟着晴儿走出沈府大门。 二人一起坐马车来到文华殿,晴儿将婉婉送到公主们上课的讲室外,转身去找先生给岁岁和沈蕴文请假。 婉婉装模作样走进讲室,等晴儿走远,她转身跑到皇子们上课的院子附近。 秦二公子秦继业正带着书童走进来。 婉婉咳嗽一声,向他做个眼色。 秦继业会意,晃晃手中附庸风雅的扇子。 “你先去过去,本公子去净个手。” 书童答应一声离开,秦继业看看左右没人,抓住婉婉的胳膊。 “跟我来。” 晴儿帮岁岁和沈蕴文请过假,准备出宫离开。 刚好看到秦继业,将婉婉拉到廊道转角。 晴儿心头一紧,小跑过来,追到二人身后。 转过廊道不见二人身影,她疑惑地左右看看。 注意到一间房门虚掩着,晴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隔着门缝悄悄看进去。 门内。 婉婉正将密信的事情向秦继业说明。 “那封信你就放在岁岁装蚕的木盒里,你马上通知爹爹,抓沈家一个措手不及。” “这次干得不错。”秦继业笑着拍拍婉婉的肩膀,“等爹爹收拾完沈家,二哥立刻去接你回家。” 二哥? 爹爹! 这么说,这个婉婉果然是秦相安排来的。 不行,她必须尽快将此事通知夫人,要不然沈家就完了。 抬起手掌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晴儿轻手轻脚地转过身,退下台阶。 第104章 婉婉被抓包,秘密泄露(1) 转身,晴儿快步走向院门。 眼前人影一闪,太子君泽迈步走进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 “奴婢马上就走。” 晴儿向他行个礼,转身要走。 秦继业和婉婉听到二人的声音,急急奔出院门。 看到晴儿,婉婉大喝:“太子哥哥,拦住她!” 知道对方都是一丘之貉,晴儿顾不得其他迈步想跑。 君泽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晴儿拉回来。 晴儿急退两步,脚下硌到石头,失控地倒下去,头撞在假山石上。 眼看着血水从她脑后流出来,三个人都是一怔。 秦继业眉头皱紧,“她不会死了吧,现在怎么办?” 婉婉伸过手指,试试晴儿鼻息,“她肯定是偷听到咱们说话,这个晴儿不能留,杀了她。” 君泽上前一步,蹲下身,将手伸向晴儿的脖颈。 “晴儿姑娘,晴儿姑娘……” 院门外,突然响起长禄的声音。 三人同时转过脸,看到跑进来的长禄,君泽忙着缩回手掌。 注意到倒在假山石上的晴儿,长禄脚步一僵。 “晴儿姑娘这是……” 知道事情瞒不住,婉婉忙着冲过去扶住晴儿的胳膊。 “晴儿姐姐,你醒醒啊,晴儿姐姐。” 君泽和秦继业也反应过来,君泽皱眉看向长禄:“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叫人过来帮忙。” 长禄回过神来,转身冲出院门:“来人,快来人帮忙啊!” 婉婉转头向秦继业抬抬下巴:“二哥哥还去通知爹爹,这里有我和太子哥哥呢!” 这时长禄叫来好几个太监、宫女,大家七手八脚地将晴儿抬到旁边的房间。 有的跑去通知君潜,有的就去太医院找太医过来为晴儿治伤。 借着这个混乱的机会,秦继业悄悄溜出院门,一路跑出文华殿来到正阳殿门前。 秦北城与几位大臣刚好下早朝出来,远远看到秦继业,向几位同行的大臣拱拱手,快步走到儿子身侧。 走到秦继业面前。 “怎么了?” 秦继业将婉婉告诉他,密信的事向秦北城仔细说明。 “好。”秦北城笑出声来,“今天,咱们就将沈家一窝端。” 看看左右,他压低声音。 “这件事情自有爹来安排,你马上回去不要让别人起疑心。” 秦北城急急地坐上马车,去安排人抓捕岁岁。 秦继业担心晴儿醒过来,将事情告诉别人,立刻跑回文华殿晴儿在的房间。 太医已经赶到,正在帮晴儿处理作品。 得到消息的君潜,急急地冲进来。 看到躺在地上,满头是血的晴儿,也是惊得眉头重重一跳。 “怎么回事?” 婉婉站在晴儿床侧,假装着哭天抹泪。 “刚儿晴儿姐姐进来找我,不小心滑倒摔在假山石了,呜呜呜!” 注视着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的晴儿,君潜眉头拧紧。 “长禄,马上接沈夫人入宫。” 长禄答应一声跑出去。 看王太医为晴儿把完脉,君潜立刻询问:“晴儿姑娘怎么样?” “是啊,太医,晴儿姐姐没事吧?”婉婉也装模作样地问。 “哎——”王太医摇摇头,“刚好撞到后脑,血淤于脑,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站在旁边的君泽和秦继业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知道晴儿一时半分醒不了,婉婉心头暗喜。 人就假装着伤心的样子扑过来,抓住晴儿的胳膊。 “晴儿姐姐,你不要死啊,晴儿姐姐……” “胡闹什么?”君潜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婉婉从晴儿身上拉开,“王太医,你快想想办法?” 王太医正色点头:“殿下放心,微臣一定会尽力而为。” …… …… 此时此刻。 岁岁刚刚和沈蕴文一起,来到匈奴使臣团所住的驿馆。 门房一看这位骑着老虎过来,猜到她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小公主,急急忙忙地将二人让进门去,通知驿馆里负责的官员。 听沈蕴文说明情况之后,官员客气地将两人引向后面的院子。 “这里就是朝诺王子的住处,这孩子与巴鲁王子似乎关系不太好,只带着一个老仆坐在这个小院。” 示意几人稍等,官员走上台阶敲响院门。 片刻,一位满脸皱眉头发都花白的老仆将木门拉开。 听众人说话来意,老仆客气地将兄妹二人让进客厅,摆上茶水和点心。 岁岁好奇地看看四周:“老爷爷,朝诺小哥哥怎么还没来啊?” “小公子见谅。”老仆人歉意地向二人一笑,“我家小王子今早突然发急症,实在是不方便见客,二位有什么事情,不如老仆来转告,如何?” 听说朝诺生病,岁岁撅着小屁股爬下椅子。 “他在哪儿,我去帮他看病。” 老仆:…… 人还没椅子高的小奶娃,竟然要去帮人看病? “公主殿下不用麻烦了,小人已经派人去给王子殿下请大夫,应该很快就会到。” 一旁的驿馆官员一笑:“您有所不知,我们这位小公主,可是出了名的小神医。” 沈蕴文站起身:“是啊,老伯,不如就让岁岁看看吧,岁岁答应过朝诺王子要来把鹰还给他,刚好我们也进去和朝诺王子交代一下神鹰的事情。” 听说几位是来还鹰的,老仆脸上一喜。 跟在朝诺身边几年,他最清楚朝诺的性子。 可汗对他不冷不热,母妃又去得早。 他的狼和他的鹰,就是朝诺最在意的东西。 “好,几位请跟小人过来吧!” 老奴将几人带到后院朝诺住的房间外间,示意几人等待片刻,走进内室。 “小殿下,安宁公主来给您送鹰了。” 靠坐在床上休息的朝诺,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大步走到客厅。 看到他的样子,岁岁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朝诺小哥哥,你怎么把自己裹得跟个大粽子似的?” 眼前的朝诺不光穿着衣服,头和脸也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眼睛,看上去实在怪异。 听到岁岁的嘲笑声,朝诺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 “我的鹰呢?” 岁岁抬起小手向外一指。 “那不是吗?” 朝诺果然脸,果然看到外面不远处,黑色猎鹰正站在老虎的背上,用自己的尖喙帮老虎挠痒痒。 朝诺:…… 他霸气的猎鹰,怎么被这小丫头养了几天,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嘟起嘴唇,朝诺吹一声口哨。 猎鹰听到主人的声音,展翅飞过来,落在朝诺伸出来的手臂上。 凑过脑袋,亲昵地在朝诺头上蹭起来。 被大家伙又咬又蹭,朝诺头上裹着的布巾都被它扯松,从脸上脱落下来,露出生着一层红色疹子的脸和脖颈。 看到朝诺的脸,岁岁恍然大悟。 “原来,你是长风疹了呀?” 老仆一惊:“小公主知道这是什么病?” 岁岁背着小手走过来,歪着小脑袋仔细观察一下朝诺的脸。 “这叫风诊,也叫鬼风疙瘩,会一片一片地长,还会痒痒,越抓长的越多,对不对?” “没错没错!”老仆一脸惊讶,“小公主果然厉害,说得一点没错。” 看岁岁说得头头是道,朝诺好奇追问:“我这病是怎么引起的?” 因为从小跟着狼群长大,朝诺自幼长在野外,直到五、六岁才被带回族中。 身体一直很结实,几乎没有生过病。 突然长出一身红包,他实在是想不通。 “这可多了……”岁岁伸出小手,一个一个扳着手指,“吃东西不对了,或者被虫子咬了……都会长风诊。” 第105章 婉婉被抓包,秘密泄露(2) 对对对,昨天就是吃过晚饭,我家小殿下这包就起来了。”老仆道。 “那你们吃的什么饭?”岁岁问。 “我不吃别的,只吃肉,昨天晚上也是一样。”朝诺撇撇嘴,“同样的饭我每天都吃。” 老仆想了想,补充一句。 “昨天饭后,南越使团的使者送来一盒虾球,当时殿下说难吃,只吃一颗就吐了,难不成是那虾球有问题?” “那就对了。”岁岁一笑,“有的人吃过鱼虾就会长风疙瘩,还有的会喘不过气儿呢,我师父说这叫‘不服食性’。” “我记得,殿下刚吃完的时候,也咳了好久,说是扎到嗓子。” 老仆越发惊讶几分,看向岁岁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小神仙。 “小公主,您可有办法医治?” 站在旁边的驿站官员和随从,也是一脸惊艳。 之前只是听说这个神仙小公主如何厉害,今天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岁岁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我告诉你一个药方,你去抓药。” “我来记。”站在旁边的官员主动取过纸笔,“小公主请讲。” 走到桌边,岁岁一样一样说明。 “黄连、两钱……对了,再加上生地黄。” 朝诺站在旁边,看着她一个一个报出药名,也是一脸惊讶。 这孩子真的这么厉害? 官员写好方子,交给手下去采买。 岁岁转身走过来,抱起桌上装着天蚕的盒子。 “桃花哥哥,我们走吧。” 沈蕴文站起身,向朝诺一拱手。 “小殿下好好休息,我们就告辞了。 “等等。” 朝诺上前一步,唤住岁岁。 取下腰上别着的牛角小弯刀,两手捧着送到岁岁面前。 “这把刀送给你。” 岁岁不仅按照承诺将鹰还给他,还帮他看病。 朝诺心里自然也是感激的,只是嘴上不愿意承认罢了。 弯刀刀柄是牛角做的,上面还镶嵌着天然的宝石,十分精致。 “好漂亮。” 岁岁接过弯刀,在小手里把玩几下。 “可是,岁岁没带礼物还给你怎么办?” “谁叫你还啊?”朝诺淡淡将脸转开,“这把刀就是还你人情,以后咱们两不相欠。” “那不行,我娘亲说,来而不往非礼来,别人送了我礼物,我也要还礼物。” 岁岁左右看看,看到自己放在桌上装着天蚕的盒子。 小家伙将弯刀交给沈蕴文,两手抱过装着天蚕宝宝的盒子,向朝诺一送。 “我把这些蚕宝宝送给你养吧?” 朝诺没伸手:“你自己留着玩儿,我不要。” 他送她礼物就是不想欠她人情,要是再收下对方的礼物,那不就欠她一个人情。 他的刀不是白送了? 见朝诺站着没动,岁岁只以为他是不喜欢自己的礼物。 将装着天蚕的盒子收回来,小家伙抿抿小嘴,低下小脑袋。 “你不喜欢就算了,桃花哥哥,我们走吧?” 沈蕴文看出小家伙有些失落,也不好责怪朝诺,皱眉看他一眼,跟到岁岁身后。 看岁岁皱着小眉毛,一脸失落的样子。 站在旁边的朝诺老仆都是一阵心疼,轻轻推推朝诺胳膊,做个眼色。 女孩子就是麻烦! 注视着岁岁背影,朝诺皱了皱眉,到底还是追过来。 “你等等,我要了。” 岁岁停在门外,捧着盒子转过身,大眼睛疑惑地注视着朝诺。 “你不是不想要吗,怎么又想要了?” “我……” 朝诺语塞。 他才不会告诉她,他是不想让她难过呢! “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养,怕自己养不活。” “蚕宝宝很好养的,你喂它树叶就行了。” 岁岁抬起小胳膊,将盒子送到他手里,翻开盒盖,从里面捏出一片叶子。 “这个叫构树,天蚕只是吃这种树的叶子。” 朝诺低头,看看盒子里的几只蚕宝宝。 注意到岁岁捏起来的树叶下面,露出的书信一角,少年人疑惑询问。 “这是什么?” 岁岁凑过小脑袋,看向树叶下露出来的信封,也是一怔。 “奇怪,这是哪来的?” 小家伙抬起胳膊伸进盒子,准备将信封取出来,指尖刚刚碰到信封。 嘭—— 院门被人一脚踢开。 岁岁吃惊地收回手指,向房门的方向转过脸。 一身官服的秦北城,腆着将军肚走进来。 在他身后的,是一身锦衣的上京监察司司主乔良,和十几名监察司司众。 扫一眼朝诺捧在手里的盒子,猜到那就是婉婉所说的装蚕的纸盒。 “乔大人,沈家私自与匈奴密度,试图谋图,她和沈蕴文就是来送密信的!” “乔大人!”站在旁边的驿站官员,急忙走下台阶,“您千万别误会,小公主和沈公子只是来给小殿下送还猎鹰,怎么可能是什么密谋造反呢?” “没错!”沈蕴文迈下台阶,“秦相这根本就是含血喷人,你说我沈家试图谋反,有何证据?” 秦北城抬手,指住朝诺手中装蚕的纸盒。 “本相得到密报,通敌信件就在那个盒子里。” 朝诺扫一眼盒子里的信,猜到事情不对,抬起右手将盒子盖好。 “盒子里只是小公主送给我的天蚕,没有什么密信。” 生怕岁岁穿帮,他低头凑到她耳边。 “千万别让人发现里面的信,要不然你和我全都得死。” 岁岁:…… 一封信这么厉害的吗? 她才三岁,还没活够呢,一点也不想死。 “盒子里只有天蚕宝宝,什么信都没有。” 岁岁皱着小眉毛,萌凶萌凶地瞪着秦北城。 “你这个大坏人,别想害死我。” “既然如此,小公主何不把盒子拿过来,让乔大人看看呢?”秦北城坏笑,“不会是你在说谎,不敢吧?” “公主殿下、沈公子。” 监察司司主乔良上前一步,向二人一拱手。 “监察司的职责,就是监督各位官员,既然秦大人指证二位,乔某职责所在,就必须要验上一验。如果盒中没有密信,乔某自然将此事上报皇上,还沈家一个清白。” 朝诺知道里面有信,哪敢让他看。 “这是小公主送给本殿下的东西,凭什么让你们看?” 沈家几代忠良,乔良是知道的。 只不过,秦北城亲自上门报信,乔良怎么也要给对方一个面子。 乔良原本想着,过来一趟走个过场也就算了。 看朝诺和岁岁一直不愿意,乔良难免也有点怀疑。 如果盒子里只是一盒蚕宝宝,有什么不能看的? 难不成…… 沈家真的通敌卖国。 事关国事天下,乔良的语气也冷下来。 “如果几位执意不肯,下官只好冒犯小公主和殿下,亲手来取了。” “放肆。”站在阶下的暗卫上前一步,“殿下乃公主身份,容不得你们放肆。” 喝住乔良,暗卫转身看向岁岁。 “小殿下,他们想看让他们看一眼就是。” 暗卫亲眼看着岁岁装上的蚕宝宝,只当这是秦北城故意诬陷沈家,自然不会想到里面真的藏着一封密信。 沈蕴文转过脸,目光也落在盒子上。 如果不是有什么实证的证据,秦北城不可能这么笃定,难道他真的做了什么手脚? 抱过朝诺手中的盒子,岁岁缓缓看一眼众人。 “好,那我就让你们看看。” 朝诺:…… 这小丫头傻吗,明明都看到里面有信,他都提醒过了,她还傻乎乎把盒子送过去。 完了完了,今天非被这个小丫头害死不可。 抱着盒子迈下台阶,岁岁抬起小手将盒子向乔良一送。 “喏,看吧!” 站在旁边的秦北城,阴冷地弯起唇角。 乔良接过盒子,一手托着,一手找开盒盖。 第106章 千钧一发,小奶包力挽狂澜(1) 盒子里,满满一大盒长得胖墩墩的天蚕,正挤在一起大嚼特嚼。 大概是被打扰到吃饭的雅性,一群小脑袋齐刷刷向乔良的方向抬起来。 乔良:…… 从小最怕虫子的监察司乔大人,瞬间打个冷战,全身汗毛都立起来。 整个盒子几乎都要被这些小家伙挤满,根本看不到下面的情况。 秦北城早就按捺不住,凑过来将小眼睛向盒子里看了看。 “乔大人等什么呢,肯定就在里面。” 难道他不想查吗? 这么多虫子,他实在是伸不下去手啊! 乔良将盒子向他一送。 “秦大人亲自查吧。” 秦北城看看盒子里的虫子,皱了皱眉,抬起右手。 岁岁仰着粉嫩嫩的小脸,竖起小手指住秦北城的鼻子。 “你小心点哟,不许弄坏我的蚕宝宝,弄坏一只……一万两银子!” “小公主放心,老夫赔得起。” 想用钱来吓他? 秦北城冷冷一笑,将胖手伸进盒子,将大吃的天蚕推到一边。 看到树叶下露出来的信封一角,他得意地阴笑出声。 “看看,这是什么?” 捏住信封一角,他一把将信从树叶下扯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秦北城的手上。 看到他捏着的那封被咬的千疮百孔的信,乔良唇角一抽。 这他娘的也叫信? 这充其量就是信的残骸。 这当然是岁岁的杰作。 刚刚朝诺说过,不能让大家看到那封信。 抱着盒子走过来的时候,她可是特意提醒过她的蚕宝宝,让它们抓紧时间把信吃掉。 她的蚕宝宝可真棒,竟然吃下去这么多。 想起君潜教她的,生怕自己偷笑被看出来,岁岁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 歪着小脑袋,回秦北城一对大大的白眼。 “这是我拿来给蚕宝宝当尿布的废纸,不行吗?” “哼!” 秦北城哪里相信她,小心翼翼地将信封打开,取出里面的信纸。 “本相倒要看看,上面写些什么。” 站在台阶上的沈蕴文和朝诺等人,大步走过来,一齐看向他手中信纸。 信纸上面不知道被咬出多少窟窿,上面的字要么缺胳膊缺腿,要么只剩下胳膊腿。 哪里还看得出写得是什么字? 站在秦北城身侧的贴身侍卫,也凑过来,眯着眼睛费力地辨认着。 “丞相……王……八……变……” “秦丞相,原来你是王八变的?”岁岁大眼睛上下打量他一眼,轻轻点点头,“头小、脖子粗、肚子大,丞相你真的好像王八。” 噗哧—— 沈蕴文、朝诺和站在旁边的暗卫、监察司众人齐齐笑喷。 “你……”秦北城大怒,“你敢侮辱本相?” “放肆。”沈蕴文脸一沉,“我家妹妹只是童言无忌,丞相大人要以下犯上吗?” 哪怕岁岁认回沈家,依旧是天子亲封的公主。 秦北城这个丞相,在她面前也要矮一头。 “秦大人。”乔良皱眉扫一眼他手中的所谓“密信”,“我们监察司可是很忙的,您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你等一下。” 秦北城不甘心地抱住他手中的天蚕盒子,大手走到院中的石桌边。 推开盒子里的天蚕,从里面抓过碎纸片。 “本相现在就把信拼好。” 大部分信都被天蚕吃进肚子,凭着这几片碎片,怎么可能拼出一封信。 秦北城抓得满手都是蚕沙,一个字也没拼出来。 乔良早就等得不耐烦:“秦丞相,您还要多久啊,咱们可还有很多政务要忙呢!” 他们这些当大官的,一个个吃得肠肥肚满,闲得没事整天就知道钩心斗角。 他们天天忙得要死,可没时间玩他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半天也没拼出一个字,秦北城只能无奈放弃。 “看来,确实是本相弄错了,有劳乔大人。” 秦北城甩甩手上的蚕沙,转身要走。 “等会儿。”岁岁小手一伸,拦住他的去路,“你把我的天蚕都弄死了,赔钱!” “小公主,您可别冤枉我。”秦北城转过脸,向石桌上的盒子一指,“这天蚕一个个不是活蹦乱跳的……” 看到盒子里一个个挺尸似的,肚皮朝天躺着的天蚕,秦北城当场石化。 刚刚还吃得挺欢,怎么说死就死了? 岁岁大眼睛里闪过狡黠的笑意。 “看到没有,全被你弄死了!” “秦相,这个可和下官没有关系,只能您破费了。” 乔良立刻撇清关系,他一天赚个三瓜两枣的,把他卖掉也不值小公主的一只天蚕。 谁不知道,这位是皇上的心尖尖。 这要是到皇上那里告一状,他可担待不起。 “如果丞相大人不愿意赔,那……”沈蕴文手一背,“蕴文只能告诉皇上,让皇上给小公主评评理。” 姓秦的想方设法人对沈家,今天活该让他出出血。 秦北城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本相赔就是。” “我来数数。” 岁岁伸过小手,一只一只数着天蚕。 “一万、二万、三万……十五、十六……” 小家伙每数一个,秦北城就肉疼一次。 好在,她终于停下来。 “三十七,三十八。” 岁岁抬起小胳膊,将白嫩的小爪爪伸到秦北城面前。 “三十八万,快给钱。” “咳……”秦北城不自在地抿抿唇,“本相没带那么多钱。” “那就请丞相大人打个欠条,乔良大人做个证明人,改天我们上相府收帐。”沈蕴文抬抬下巴,“砚书,准备纸笔。” 原本就打算去宫里上课,笔墨都是现成的。 周砚书以最快的速度取出纸笔等物,还主动帮着秦北城研好磨,将笔递过去。 “秦相,请吧您呐!” 如果事情真闹到皇上那里,沈怀瑾参他一个诬告,事情反倒更加麻烦。 秦北城只能认载,乖乖写好一个欠条。 将手中的笔摔在桌上,转身走了。 乔良见不用自己赔钱,也乐得做个证人,签上自己的名字,笑呵呵告辞离开。 今儿虽说耽误半天时间,可是能看到丞相大人,被一个小奶娃折腾得团团转,还赔上三十八万银子。 这一趟也算没白来。 岁岁歪着小脑袋,看看秦北城写好的欠条。 “桃花哥哥,他没写错吧?” “岁岁放心吧,没错。”沈蕴文将桌上欠条吹干,折好帮岁岁收起来,“可惜了你的蚕宝宝。” 岁岁笑出声来,小手拢在嘴唇一侧,鬼灵精怪地凑到几人面前。 “蚕宝宝不是死,是在睡觉。” 小家伙从包里取出备用的树叶,放到盒子里。 “好了,别睡了,吃饭了。” 刚刚还肚皮朝天躺尸的天蚕们,一个个扭了扭,重新翻过身,继续大口干饭。 众人:…… 大家还在错愕地盯着天蚕,岁岁伸过小手,拿过桌上那张咬得不成样子的信。 “明明我没放过,怎么会有一封信的?” 刚刚听小家伙说她是给天蚕当尿布,沈蕴文也只当是一张废纸。 听她这么一说,顿时警觉起来。 难怪,秦北城这么自信地冲进来,说要检查这盒子。 这封信十有八九也是秦北城故意安排。 “岁岁,你这盒子都有谁动过?”沈蕴文问。 “小公主殿下吃饭之前,曾经放到桌子上,可能是那时候,有人趁机放进去。”站在旁边的暗卫道。 “看来……”朝诺抱起胳膊,“你们沈家在大邺仇人也不少啊。” “殿下不要忘了,刚刚如果不是岁岁的蚕将信咬坏,你也脱不了干系。” 沈蕴文提醒朝诺一句,小心地将残破的信收回来,压在自己的书本里。 信虽然残破,但是还能看出一些笔迹。 如果这封信是府里的内鬼写的,查对笔迹或者就能找到真凶。 “小殿下、沈二公子……”一位小太监,急匆匆地奔进来,“秦王殿下让二位马上入宫。” 第107章 千钧一发,小奶包力挽狂澜(2) 出什么事了?”沈蕴文问。 “晴儿姑娘摔伤了,现在生死未卜。”小太监道。 对那个第一次见面就给她点心吃的晴儿大姐姐,小家伙印象很好。 听说晴儿出事,岁岁转身跑过去,爬上老虎的后背,小手利落地一抖缰绳。 “小虎虎,快点!” 众人也不敢再耽搁,急急忙忙地跟到岁岁身后,骑上马冲向皇宫的方向。 岁岁和沈蕴文一路急奔,奔时宫门。 得到消息的杜若,也从沈府里急匆匆赶过来。 大家一起跟在小太监身后,来到晴儿所在的房间。 看到躲在枕头上,面若死灰的晴儿,沈蕴文错愕地停下脚步,眼圈当场就红了。 杜若更是忍耐不住,走到床侧扶住晴儿手臂,眼泪早忍不住,顺着脸颊淌下来。 “王太医,晴儿她怎么样?” 晴儿是看着沈蕴文长大的,身份是奴婢的身份。 但是在沈家这几个孩子心里,就如同自家大姐姐一样。 王太医已经为晴儿处理好伤口,刚刚帮她把完脉,听到杜若询问,他轻轻摇摇头。 “晴儿姑娘伤在后脑,血淤于脑,只怕是凶多吉少!” 听说晴儿活不了,站在旁边的君泽等人暗松口气。 “晴儿姐姐!”婉婉装出伤心的样子,扑到晴儿身上,“晴儿姐姐你不要死啊……” “哭嚎什么”君潜一把将婉婉拉开,向岁岁转过脸,“岁岁,你来看看。” 比起王太医,君潜更信任小家伙的医术。 岁岁走到几人前面,眨眨大眼睛,仔细看看晴儿的脸。 “晴儿姐姐是脑袋里面流血了,只要把她脑袋里的淤血化掉,她就不会死啦。” “岁岁……”沈蕴文有些不敢相信的,注视着小家伙的脸,“你真的能治好晴儿姐姐吗?” 岁岁认真点点头:“岁岁可以给晴儿姐姐开药方,肯定能治好晴儿姐姐。” 之前岁岁可是救过沈蕴文的命,大家顿时又升起希望。 杜若急忙抬手拭拭眼泪:“蕴文,快准备纸笔。” 周砚书用最快的速度将笔纸取出来,在桌上铺开。 长禄主动抓过墨块,帮着研好墨。 沈蕴文抓过毛笔:“岁岁,你说吧,哥哥准备好了。” 岁岁歪着小脑袋,一边思考一边报药名。 “甘草、乌药、红花……还有麝香。” 太子君泽与秦继业交换一个眼色,担心岁岁的方子真的管用,将晴儿治好暴露几人的秘密。 他故意装出一脸关心的样子,嘲讽地斜一眼岁岁。 “事关晴儿姑娘性命,一个孩子的方子怎么能用,王太医,还是你来开方。” 刚刚岁岁开方子的时候,王太医也一直在旁边仔细听着。 看太子怀疑岁岁的药方,王太医从桌边转过身。 “太子殿下,小殿下这个方子里的药材,确实有化血散瘀之效,而且这样的精妙配比,比起微臣想到的药方,应该是更加有效。小殿下才华出众,微臣相信这个药方肯定会有效果。” 王太医如此一说,太子只能无奈地闭嘴。 看岁岁的药方得到王太医的认可,沈蕴文将墨剂吹干,交给身侧的长禄。 “辛苦长禄公公,速去太医院按方抓药。” “公子放心,奴才这就去,尽快给姑娘把药煎好送回来。” 长禄接过方子,小心地塞进袖袋,带上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去帮忙抓药。 杜若此时也重新冷静下来,取过手帕拭拭通红的眼睛。 “我家晴儿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早上出门前还好好的人,入宫后不到半天,就这样血淋淋生死未卜地躺在床上,杜若当然要问个清楚。 几个太监、宫女都是摇头。 君潜扫一眼众人:“晴儿姑娘摔伤谁,都有谁在场?” “回秦王殿下,我们听到长禄公公的叫声跑进院子,晴儿姑娘就躺在假山石上,当时太子殿下和秦公子、婉婉小姐都在。”一个宫女道。 君泽淡淡背起手臂:“本宫和继业兄当时不过只是路过而已,听到婉婉呼救才过去看看。” “是啊。”秦继业也跟着附和,“我们听到婉婉呼救,立刻就赶过去查看情况。” 如果是按照二人的说话,晴儿出事时在旁边的就只剩下一个婉婉。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婉婉身上。 杜若拉过婉婉胳膊,将她拉到自己面前。 “婉婉,你可看到晴儿姐姐是怎么摔倒的?” “婉婉原本准备去净个手,晴儿姐姐大概看到我,跑过来追赶,婉婉听到身后扑通一声,再转过身,晴儿姐姐就倒下了。” 婉婉吸吸鼻子,演出一副伤心的样子。 “都是我害了晴儿姐姐,要不是晴儿姐姐去追我,她也不会摔倒。” “哎——”君泽叹了口气,“许是假山一侧地面湿滑,不小心摔倒吧,这些奴才们肯定是又偷懒疏于打扫。” 沈蕴文哪会轻易相信几人的话。 注意到晴儿脱下来放在脚踏上的鞋,他弯下身,提起睛儿的绣花鞋仔细看看鞋底。 “晴儿姐姐的鞋底上,既没有青苔,也没有沾湿的痕迹,这可不是像是不小心滑倒的样子。” “你什么意思?”君泽脸一沉,“你是想说本宫在说谎吗?” “蕴文只是想弄清楚真相而已。”君潜主动接过话头,“如果此事与皇兄无关,皇兄又何必动气?” “哼!”太子君泽冷冷一哼,“本宫一片好心及时救人,反倒有错了?!” “是啊。”秦继业也阴阳怪气地开口,“要不是我们最先赶过去,叫人过来帮忙,说不定她人都死了,早知道好人还会被人怀疑,我们还不如不管了。” 眼下真相未明,杜若只担心沈蕴文一时心急,反倒惹来麻烦。 “太子殿下和秦公子莫怪,蕴文也是一时着急,臣妇代晴儿谢谢二位帮忙。” 君潜轻哼一声,带着秦继业一起走出门去。 “沈夫人,药来了。” 小太监推开门,长禄小心地将熬好的药捧进来。 “给我吧!” 杜若接过长禄递过来的药碗,旁边的宫女主动过来帮着扶住晴儿的脸。 晴儿人在晕迷中,自然不会配合,杜若一边给她灌药,眼泪就掉在药碗里。 晴儿是杜家的家生子,七岁时,从江南老家跟她嫁到沈家。 朝夕相处十几年,在杜若心里早已经是亲若手足。 原本是想让她进宫,帮着照顾两个孩子,哪想到却遇到这样的飞来横祸。 杜若心头除了难过,更多的是自责。 “如果不是我让她进宫,晴儿也不会出事。” “娘亲,你别哭……”岁岁迈步走过来,帮她拭拭眼泪,“晴儿姐姐会好起来的,岁岁向你保证。” “是啊,沈夫人,有小殿下的方子,晴儿姑娘必能化验为夷。”王太医也在旁边安慰。 杜若含着泪将岁岁拥到怀里,轻轻地点点头。 婉婉站在旁边,暗暗皱眉。 如果晴儿不死,她们的秘密可就曝光了。 她必须想个办法,让晴儿彻底闭嘴。 晴儿只是沈府一个丫鬟,自然不能留在宫里。 大家一直守着她,直到午后。 王太医仔细给晴儿把过脉,确定晴儿脉象还算平稳,暂时没有生命之忧。 众人这才安排好车马,小心地将晴儿抬上马车,带回沈府。 为了方便照顾她,杜若特意将晴儿安排,秋意堂东侧厢房里。 饭后,婉婉一直在远处悄悄观望。 闻着秋意堂里透出药香,知道晴儿的药马上就要熬好。 她快步走过来,挑起珠帘走进晴儿的房间。 “晴儿姐姐好点吗?” 沈府里的小丫鬟刚刚将晚上的药熬好,端起来放到桌上。 看到婉婉,小丫鬟主动行个礼。 “小姐放心吧,晴儿姐姐情况还很平稳的,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好起来? 她可一点不希望晴儿好起来。 婉婉迈步走向床边,路边桌子,故意装出不小心的样子,将桌上的勺子碰到地上。 “哎呦,勺子摔坏了,我去给晴儿姐姐拿个新的。” 婉婉毕竟是小姐,小丫鬟哪敢让她去。 “不用不用,奴婢去就行了。” 将手中的药碗放到桌上,小丫鬟转身走出房门。 看一眼窗外,确定小丫鬟走远。 婉婉从身上摸出纸包,走到放着药碗的桌前。 不等她将药粉抖进去,脚步急响,一只白嫩小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 第108章 岁岁碰瓷,婉婉暴露(1) 岁岁小手五指并拢,紧紧抓住婉婉的手腕。 “你在往药里放什么?” 晴儿出事后,君潜感觉到事情不对劲。 在岁岁离宫回沈府的时候,他就悄悄提醒过岁岁,一定要盯住婉婉。 整个下午,岁岁的白猫都在晴儿门口睡觉,其实一直在帮自家小主人放哨。 看到婉婉来看晴儿,白猫立刻回去向岁岁报信,刚好抓婉婉一个正着。 “你……你放手……”婉婉用力挣扎,“岁岁,你干什么呀?” 两只小手死死抓住婉婉,岁岁转过小脸。 “来人啊,婉婉下毒了。” 生怕被人发现,婉婉故意伸过手臂,打翻桌上的药碗。 沈怀瑾刚好从军营回来,听沈蕴文说明晴儿出事,父子二人立刻一起赶过来探望。 听到岁岁的声音,两个人加快脚步,一前一后冲进门来。 看到两个孩子拉扯在一起,沈蕴文急忙将二人拉开。 “你们两个怎么突然打起架了?” 婉婉生怕自己的计划败露,哭着扑过来抱住沈怀瑾的腿,将纸包塞到身上。 “岁岁欺负我,我手都被她抓红了。” “你胡说。”岁岁抬起小手指住婉婉,气得小眉毛都扬起来,“明明是你给晴儿姐姐下毒,被我抓到了。” 婉婉自然不会承认:“我没有,你别乱说。” 岁岁也不甘示弱:“你说谎,纸包还在你身上呢!” 沈怀瑾蹲下身,扶住婉婉的手掌,捏捏她的袖袋。 果然,捏到一个小纸包。 沉着脸伸出右手,沈怀瑾语气严厉。 “婉婉,自己把东西取出来。” 婉婉将手伸进袖袋,将那个小纸包取出来,立刻按照预先想好的计策为自己开脱。 “爹爹,这不是毒药,婉婉是怕晴儿姐姐吃药太苦,从厨房里给晴儿姐姐拿的糖粉。” 沈怀瑾打开纸包,岁岁凑过小脑袋,仔细看看纸上的白色纸末。 “你骗人,这不是糖粉,糖粉不是这样的。” “厨房里的李婶婶告诉婉婉,说这就是糖粉,爹爹要是不信,婉婉现在就吃给你们看。” 抓过桌上还留着一些药液的药碗,婉婉两手捧着送到嘴边。 纸上的粉末当然不是糖粉,而是婉婉从厨房里取来的火碱。 她原本是想每天放一点在晴儿的药里,就可以一点点蚕食晴儿的性命,还可以神不知鬼不觉。 哪想到,第一次就被岁岁发现。 这种东西原来就是做点心、包子之类用的,少量吃一点并没有毒性。 看她乱吃东西,沈怀瑾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胡闹!药怎么就能乱吃,你是猪脑子吗?” 平常在军营里,骂手下的兵骂惯了。 今天人在气头上,沈怀瑾也没控制住。 抬起手背抹抹嘴上的药液,婉婉装出一脸委屈的样子。 “岁岁不是说我下毒吗,我就喝给她看,那根本就不是毒,就是糖粉。” 岁岁哪会相信她,急得小手用力晃晃沈蕴文的胳膊。 “桃花哥哥,她又在说谎。” “婉婉!”沈蕴文沉下脸,“你为什么要给晴儿的药里,放这种东西?” “二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怕晴儿姐姐吃药苦,才给她放糖的!” 婉婉抽抽噎噎地哭起来,一边还要针对岁岁。 “岁岁,你为什么老是针对我,晴儿姐姐是因为我才摔倒的,我为什么要给她下毒呀?” 岁岁毕竟还只是孩子,自然比不上她的伶牙俐齿。 “我……我不是,你别乱说……” 看小家伙气得小脸通红,沈蕴文心疼地将岁岁搂到怀里,皱眉注视着婉婉。 “现在是说你的事,你不要老是针对岁岁。” 知道沈蕴文一向疼爱岁岁,不会轻易相信自己,婉婉哭着扑到沈怀瑾怀里。 “爹爹,婉婉真的没有,婉婉是冤枉的呀!” 沈怀瑾这辈子,最烦的就是女人哭哭啼啼的。 “不许哭!” 被婉婉哭得心烦,他一把抓住她的腰带将婉婉拉直。 “既然你说你是从厨房拿来的,咱们把厨娘叫来问问就知道。来人,把李婶子叫来。” 小丫鬟跑着离开,片刻,裹着围裙的厨娘李婶子笑呵呵走进门来。 “侯爷,您是想吃什么点心吗?” “不是点心的事。”沈怀瑾坐到椅子上,手指点点婉婉的药包,“这东西是婉婉从厨房里拿来的吗?” 李婶子看看桌上的纸包,点点头。 “婉婉小姐午后确实去过厨房,向奴婢要糖粉,说是怕晴儿姑娘的药太苦。” 李婶子哪知道婉婉的心思,被小丫头蒙在鼓里,还在帮着她说话。 “要说咱们婉婉小姐真是菩萨心肠,您说晴儿姑娘现在这样子,哪尝得出苦不苦甜不甜的?” 沈怀瑾大手拍拍桌子:“你仔细看看,你给她这是糖粉吗?” 李婶子取过桌上纸包,仔细看看,又用手指头沾一点送到嘴里尝了尝。 “哎呀,这哪里糖粉,这是火碱啊!” 李婶子吓了一跳,忙着跪到沈怀瑾面前。 “这事儿都怪我,当时妇人正在活面,实在是抽不出手,就让婉婉小姐自己去取,肯定是小姐分不清给装错了。”李婶子抬手抹一把眼泪,不住地给沈怀瑾磕头,“晴儿姑娘一向和善,对咱们厨房也一向照顾,妇人可不会给她下毒啊,侯爷明鉴,侯爷明鉴啊!” 李婶子是老管家的儿媳,在府里兢兢业业二十多年。 众人自然不会怀疑,这么一个忠仆会给晴儿下毒。 “李婶子,你别怕,我们不是怀疑你给晴儿下毒。”沈蕴文将哭哭啼啼的李婶子扶起来,“我问你,糖和火碱都放在一起吗?” “对对对,平常都放在一个架子上,奴婢们拿取方便。”李婶子道。 这一切可都是婉婉精心安排,就是担心事情败露,她好能顺利开脱。 听着李婶子说明,婉婉哭着扑跪到沈怀瑾面前。 “全怪婉婉太笨,拿错了东西。晴儿姐姐是因为婉婉才会摔伤的,婉婉还差点让她吃错东西,婉婉该打!” 李婶子是个心善的,只当是自己偷懒害婉婉弄错,主动帮婉婉求情。 “侯爷,这三、四岁的孩子哪分得清这些,您要罚就罚奴婢吧!” 有李婶子的证词佐证,沈怀瑾也只当是一场误会。 “幸好岁岁及时发现,才没有酿成大错,还不向岁岁道歉?” 婉婉知道自己逃过一劫,乖乖走到岁岁面前。 “岁岁,对不起,姐姐刚刚错怪你了。” 岁岁嘟着小嘴,将脸扭到一边,理都没理她。 沈怀瑾向丫鬟摆摆手。 “带婉婉回去罚站,一个时辰,一会儿也不许少!” 这火碱虽不是巨毒,如果吃多了,对身体也是不利。 因为婉婉的一时失误,差点让晴儿吃下异物,沈怀瑾当然不会纵容婉婉。 婉婉装着懊悔的样子,跟着头跟着小丫鬟走出门去。 “爹爹。” 岁岁抬起长睫毛,看看有点凶的沈怀瑾,伸过小手怯怯地拉住他的衣角。 “岁岁真的以为小师姐在下毒,岁岁不是故意针对小师姐的。” 沈怀瑾知道是自己刚刚对婉婉发火,把小家伙吓到。 看小家伙一脸委屈,铁血心肠的男人,也是瞬间成了绕指柔。 “爹爹不是凶岁岁,爹爹知道你是关心晴儿姐姐。” 伸过大手将小家伙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沈怀瑾笑着向她竖个大拇指。 “今天,可是多亏得我们岁岁,晴儿姐姐才没事,你可是立了大功呢!爹爹的军营里,干了错事要罚,立了功要奖励,”沈怀瑾轻轻点点小家伙的鼻尖,“爹爹就封你当个小将军,回头给你做一套小皮甲,好不好?” 岁岁开心地弯起唇角,“谢谢爹爹。” 第109章 岁岁碰瓷,婉婉暴露(2) 沈怀瑾将岁岁放到地上,站起身,注视着眼前个头都要赶上自己的儿子,语气转为深沉。 “我和你一样,也希望尽快把事情弄清楚,可是,蕴文啊……” 沈怀瑾目送岁岁走远,抬起手掌扶住沈蕴文的肩膀。 “有些事情急不得,眼下这种情况,就算是送到大理寺的大堂上,也不可能定婉婉的罪,你明白吗?” 沈蕴文轻轻点头。 沈怀瑾侧脸,注视着床上还在昏迷的晴儿。 “一会儿我会交代你娘,让人仔细守着晴儿,绝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父亲,还有一件事,文儿要告诉您。” 沈怀瑾将之前去匈奴会馆时,秦北城陷害沈家的事情,向沈怀瑾说明。 “婉婉只是一个孩子,不可能写下什么书信。”沈怀瑾皱眉,“看来,咱们这府里果然有内鬼,之前偷虎符的人说不定就是写信的人。” “那封信虽然咬坏了,但是一些笔画还能看清楚,这几天我会搜罗府里会写字人的笔迹,仔细对比,肯定能找到真凶。” 当仆人的,能认识字的不多,能写字的就更不多。 写字的人就算是刻意改变字体,也会在不经意之间,暴露出自己的笔体、习惯。 只要收集府中人的笔迹,就可以找到那个写假密信的人。 二人正说着,杜若也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回来。 听说沈蕴文要查对笔迹,杜若立刻取来府里下人们领月钱的签名册。 “府里但凡会写字的,都会签名领取月钱,你可以先拿回去看看。” “好,蕴文再在就去。” 接过杜若给她的签名册,沈蕴文立刻回到自己的书房。 取出那封写得不成样子的密信,小心地在桌上铺平,认真对比。 一个字一个字,一个比划一个比划认识对比…… 整整一夜,沈蕴文都没睡。 将整个签名册上的签字,全部对照一遍,却并没有发现有相似的笔迹。 用冷水帕子擦把脸提提神,沈蕴文疲惫地坐回桌边。 目光落在桌上的密信,沈蕴文突然想到一件事。 之前只顾着查看字迹,怎么就没想来看看纸和墨。 捧起桌上的密集,沈蕴文仔细查看。 自幼早慧,沈蕴文最喜欢的就是读书习字,对于纸张也最了解。 很快,他就认出这是四五分熟的拨云纸。 这种纸纸张细腻,比较受墨,适合初习字的孩子使用。 沈府里用这种纸的只有沈蕴礼、婉婉和岁岁三个字。 难道…… 沈蕴文捏着纸的手指,微微一颤。 真是婉婉写的? 不过很快,他又否定这种推测。 婉婉写字倒是不错,可是毕竟只是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写信。 “二公子!”一位小厮走到门口,“南楚王和王妃过来给夫人祝寿,夫人让小的请您过去见客。” “好,我知道了。” 将密信仔细收好,装进上锁的抽屉,沈蕴文仔细洗漱,换上一套衣服来到前厅。 …… …… 客厅里,杜若和沈怀瑾都在。 寿宴的事是提前准备好的,早就通知过许多族里的亲朋好友。 晴儿突然出事自然也不方便取消,一切只能照旧进行。 同族的耆老和长辈们都在,正在与南楚王楚钰聊天。 王妃沈怀瑜则指挥着下人,将准备好的礼物送进来。 “这一箱子是上等的织云绸,回头给咱们家岁岁做几套夏衣,又舒服又凉快。” 婉婉抱着准备好的礼物,笑着走进客厅,将装裱好的百寿图送到杜若手里。 “祝娘亲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看到她,沈怀瑜夫妇都是一怔。 “这孩子……” 当着这么多人,杜若不必说得太过明白。 “哦,婉婉在相府里受委屈,说是想回来,我们就让她暂住几天。” 楚钰和沈怀瑜都是聪明人,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隐情,也没有多问。 “娘亲快看,婉婉让人把字都裱好了,您看看喜欢吗?” 婉婉将手中的图展开,两手捧着送到杜若面前。 昨天晚上因为晴儿的事,差点暴露。 她特意拿来这幅字,就是想要利用这幅图,搏回杜若的同情和关心。 看到那幅沾着血的百寿图,想起自己以前,手把手指导她写字的情景,杜若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楚钰站起身,接过婉婉手中的字,仔细看了看,轻轻点头。 “看不出来,这孩子小小年纪,竟然能写这么一笔好字。” 旁边的几位族中长者和客人,也是纷纷露出赞许的表情。 “不愧是沈夫人教出来的,果然厉害啊!” 听到对方夸奖自己,婉婉眼底闪过一抹得意。 楚云庭毕竟年纪小,对这些可不感兴趣,一对眼睛注视着门外。 “舅母,岁岁妹妹怎么还没来呢?” “我在这儿!” 脆生生的奶音从远处响起,一身彩衣的岁岁和君潜一起走进来。 走到台阶下,小家伙松开君潜手掌,张着小胳膊小蝴蝶一样飞进来,伸手拉住杜若手掌。 “娘亲,快去看岁岁给你准备的礼物。” “来,姑母也瞧瞧,咱们小宝贝准备的什么礼物。” “咱们也来看看。” …… 大家纷纷起身,跟在小家伙身后走进客厅。 此时,长禄正指挥着几个宫里的太监,小心翼翼地将盖着红绸的一只大花盆抬进来。 沈蕴文刚好走到门口,也是好奇地站到一边。 婉婉原本以为,岁岁会送什么奇珍异宝。 看到抬进来的花盆,不屑地撇撇嘴,故意嘲讽。 “岁岁,你不会是准备送给娘亲一盆花吧?” 堂堂小公主,只送一盆花,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才不是花呢!”几个太监将花盆放到台阶下,岁岁挥挥小手,“你们快把布揭开,给娘亲看看。” 长禄小心地走过去,将红绸揭开。 看到红绸下露出来的东西,所有人都是惊讶的瞪大眼睛,惊叹出声。 种在花盆里的竟然是一株杨梅树,一人来高的树枝上,密密麻麻地挂满果子。 个大饱满,颗颗红润,比普通杨梅要大上一倍还不止。 红绸一揭开,诱人的果香瞬间飘满整个院子,只是闻着就让人情不自禁地流口水。 “这是杨梅” “天啊,这可是无价奇珍啊!” …… 杨梅为南方果木,北方平常人家根本吃不到鲜的。 比起荔枝还难以储存运输,哪怕是豪门贵胄,最多也就是能从宫里的贡品分到可怜的几只,还是远途劳顿运过来,一点也不新鲜。 在京城,这东西可是千金难买的珍品。 更何况,现在这时节,哪怕是南方的杨梅也还没有成熟。 这一树杨梅的珍贵,根本不是用钱能够衡量的。 岁岁跑下台阶,摘下一颗果子,两手捧着送到杜若面前。 “听哥哥说娘亲最喜欢吃杨枝,岁岁就给你种了一盆,娘亲尝尝好不好吃?” 低头,将那颗杨梅含到嘴里,杜若唇角弯着,眼睛就红了。 自幼生在南方,打小最喜欢的就是家乡的杨梅。 因为鲜果不便保存运输,自从嫁到沈家,她也只能吃些家人送过来的干果和浸果解解馋,已经是多年没有吃过这么新鲜的果子。 “小公主真是神仙手段,竟然能在北方种出这样的杨梅,厉害厉害!” “沈夫人真是好福气。” “是啊,我要有是这么一个女儿,做梦都得笑醒。” …… 婉婉站在旁边,忿忿地咬咬后牙。 在这样的奇珍面前,她的那一幅字,连岁岁的一颗杨梅都比不上。 “大家重新坐吧,等晚宴时,一起来尝尝鲜。” 杜若重新将众人让进客厅,沈蕴文也跟着走进来,与客人们打个招呼。 注意到桌上婉婉的百寿图,他好奇地捧到手里:“这是什么?” 婉婉主动说明:“这是我送给娘亲的百寿图。” 沈蕴文一向喜欢风雅的东西,肯定会夸奖她几句。 沈蕴文展开手中的字画,仔细看到上面的毛笔字,眼前闪过密信上的笔画,眉尖重重一跳。 笔锋、字形、运笔的习惯…… 与密信上残留的字迹十分相似。 那封密信是婉婉写的?! 第118章 朝堂对质,以恶治恶(1) 小家伙一句话,顿时震惊整个大殿。 大邺一向讲究孝道,师父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相当于再生父母。 徒弟毒杀师父,这可是大逆不赦的重罪。 “皇上。”秦北城上前一步,主动为婉婉开脱,“小殿下这个指责未免太过儿戏了些,婉婉不过就是个四岁不到的孩子,怎么可能做出毒杀师父的事情?” “皇上。”沈怀瑾主动接过话头,“臣等为了感谢老道长对小女的照顾和养育之恩,此次前往道观,就是想要为老道长重修坟穴,结果发现老道长骨头发黑,尤其是喉部发黑,这可是中毒的征兆,如果不是有人下毒,老道长怎么会中毒呢?” 秦北城一笑:“就算是这样,侯爷怎么就能证明,这毒是婉婉下的呢?” 站在君承安面前的岁岁,拧着小眉毛转过脸,气愤地打断秦北城的声音。 “就是她干的,岁岁每天都给师父熬药,要不是她毒死师父,岁岁肯定能把师父治好。” “启禀父皇。”君潜一拱手,“道观里除了老道长之外,只有岁岁和婉婉两个人,岁岁与道长情如祖孙,绝不可能做过这种事,这下毒的人,就是婉婉。” 一位文臣走出来,向皇上行个礼。 “秦王殿下,既然您说,道观里只有岁岁和婉婉两个人,会不会是小殿下的有问题,不小心让老道长中毒了呢?” “是啊,皇上,臣也觉得不能确定就是婉婉。” …… 秦北城多年在朝堂经营,不少官员都是他的座上宾。 沈怀瑾却是个性孤僻,从不与人结党营私。 在朝中得罪的人,自然也不少。 自然就有不少人跳出来,帮着秦北城说话。 “岁岁医术出众,这是整个皇宫里都知道,不管是臣下的病,还是太后的腿,都是她治好的,这一点尽人皆知。”沈蕴文轻哼一声,“再说,岁岁的药老道长也不是吃了一天两天,如果真的有问题,早就毒发身亡,怎么会刚好在我父亲回京的那一天?” “我没有,我没有杀师父。”婉婉立刻哭喊起来,“皇上,他们冤枉我啊皇上。” “啧啧啧。”秦北城摇摇头,长叹口气,“就算你们不喜欢婉婉,也不用这样将罪名压在一个孩子身上吧老道长是婉婉的师父,她为什么要毒死师父?” 杜若立刻反驳:“婉婉亲口说过,老道长只疼爱岁岁,对她非打即骂,甚至还把她的腿上打出伤痕,她对老道长怀恨在心,这难道不是理由?” “伤痕?” 听到这两个字,秦北城突然激动起来。 转身扑过来,扶住婉婉的小腿,推起她的裤腿。 “皇上,这孩子腿上的伤痕与老臣的女儿一模一样啊,来,婉婉,让我看看看看你的耳后……” 扶住婉婉的头,秦北城将她耳侧的头发分开。 “皇上啊,婉婉她是老臣的亲生女儿啊,您看……这头发里的黑痣也一模一样。” 紧紧将婉婉搂到怀里,秦北城哭得老泪纵横。 “乖宝贝,爹可找到你了啊,三年了啊,爹可一直在想你啊!” 文武百官全部怔在原地,沈家众人和君潜也怔住了。 之前在皇宫内,秦北城曾与婉婉滴血认亲,并不是父女。 婉婉怎么又突然变成他的亲女儿了? 龙椅上的君承安,一脸错愕地站起身。 “之前不是明明滴血认亲,这孩子不是丞相的女儿吗?” “这老臣如何知道啊,这孩子的疤和痣可是和老臣的女儿一模一样啊。”秦北城抬手抹抹眼泪,“老臣知道了,一定是那个宋院判,是他故意搞鬼,害老臣无法与女儿相认,皇上,臣要与那宋判院当面对质。” 君承安抬手:“来人,把宋院判给朕带过来!” 两名侍卫得令离开,很快就将宋院判拖进来。 将宋院判扔到地上,其中一个侍卫上前一步,将手中提着一个包裹丢到地上。 “启禀皇上,属下等赶过去的时候,宋院判正准备逃走,这包裹是他带在身上的。” 福安走下台阶,将包裹放到龙案上打开。 包裹里沉甸甸的全部都是金银。 “好你个宋院判,背着这么金银你想逃走是不?”秦北城站起身,抬手指住宋院判的鼻子就骂,“你给本相说清楚,这婉婉明明是我的女儿,为什么当初滴血认血没有认出来?” 宋院判跪在地上,低着头没出声。 “到底怎么回事?”君承安厉喝一声,抬手拍在桌案上,“再不如实说来,朕可要用刑了!” 宋院判缓缓从地上抬起脸,冷冷一笑。 “看来你们都知道了,我承认是我在小公主和婉婉滴血认亲时,动了手脚。” “你……”秦北城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本相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哼!”宋院判冷哼,“因为我恨你,还有你们!” 宋院判抬起手,指住沈怀瑾。 沈怔瑾皱眉打量宋院判两眼,一脸疑惑。 “本侯与宋院判有什么过节?” “过节?”宋院判暗咬着后牙,“如果不是你,我家父亲和哥哥就不会死。” 沈怀瑾一怔:“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将军难道忘了,五年前被你在阵前处死的军医宋诚和宋志了吗,那就是我的父亲和长兄。” 沈怀瑾仔细注视宋院判的脸,果然看出一些熟悉的轮廓。 “宋诚和宋志被本侯处死,是因为他们违反军纪,购买药品以次充好,贪污枉法,论罪当斩。” “什么违反军纪,还不是因为他们得罪你!”宋院判扯扯唇角,“你杀了我的父亲和哥哥,我就要让你尝尝骨肉分离的滋味,知道你的女儿是谁抱走的吗?就是我!” “你!”沈怀瑾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当真是你?” “你的女儿是元宵节当天走失的不是吗,那天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大氅,对不对?”宋院判大笑,“可惜她命大,我把她扔到河里她竟然没死。早知道,我当时就把她掐死。” 三年了。 寻找女儿无果。 害自己骨肉分离的人,竟然是他? 沈怀瑾怒发冲冠,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拳。 宋院判当场飞出去,重重跌在青石地上。 噗得吐出一口鲜血来。 沈怀瑾还有些意难平,冲过去还要发作。 “爹!” “侯爷!” …… 沈蕴文和君潜忙着拉住沈怀瑾的胳膊,用力将他拖到一边。 “你……”杜若气得手都在哆嗦,“你怎么能这样对一个孩子呢?” 听说就是他害自己和娘亲、爹爹分开,岁岁站在高台上,一对大眼睛里同样写着愤怒。 秦北城斜一眼宋院判,抱着婉婉走到一边。 “皇上,现在真相大白,这些可都与婉婉无关啊!” “谁说与她无关?”君潜可不会放过婉婉,“就算是这些全是宋院判干的,那毒害老道长的人呢,难道也是宋院判吗?” “没错,就是我。”宋院判挣扎着坐起身,“知道那死丫头没死,我一直在找她的下落,是我在粥里下了毒,不确定哪个是那个死丫头,我原本是想把她们两个全毒死。没想到,这两个死丫头还真是命大。” 君潜有些怀疑的打量宋院判一眼。 这件事情不对劲。 这个宋院判,招得也太快了。 什么都没问,他就自己全说了。 君潜思考片刻:“你是太医院医判,应该在太医院值守,怎么可能有时间去道观?” “秦王殿下。”福安轻咳一声,“皇上到行宫春猎的那段时间,宋院判请了假,确实是不在宫中,所以才没能随行在皇上身侧。” 沈蕴文也感觉到不对劲:“就算如此,那信鸽呢?” “你是说,婉婉放飞的那只信鸽吗?”宋院判低笑,“是我给她的,沈夫人寿辰,我也是客人,刚好有机会把那只信鸽交给婉婉。” 婉婉从秦北城怀里转过脸,看一眼宋院判。 猜到他是秦北城安排的替罪羔羊,婉婉也跟着附和。 “就是他把信鸽给我的,他说是送给我好玩的东西。我一打开箱子,信鸽就飞走了。” 最初的震怒之后,沈怀瑾也冷静下来。 “宋院判,你说那信鸽是你给婉婉的,你是从哪里拿来的鸽子?” 第119章 朝堂对质,以恶制恶(2) “是我从丞相府偷来的。”宋院判抬手抹一把唇角的血,“当天我去给秦夫人看过病,这些年我常在秦府走动,偷一只信鸽也不是什么难事?” “密信上写什么?”沈蕴文问。 宋院判吃力地咳嗽两声:“信上写的是你们去给老道上坟的事,可惜匈奴人没把你们杀死,要不然谁会知道是我干的?”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次会把秦北城揪出来。 没想到,竟然是宋院判。 对方还能说出所有细节,这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局面。 “你这个卑鄙小人。”秦北城气骂,“为什么要将老夫也扯进去?” “哼!”宋院判冷哼,“你们这些达官显贵,哪知道我们这些小人物的苦处,我是太医,不是你们秦家的府医,凭什么要任你们呼来喝去?” “本相每次请你出诊,都会付上丰厚诊金,您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想陷害老夫,挑拨我和沈侯爷,幸好今天真相大白,要不然……老夫和沈侯都要被你害了!”秦北城转过身,一脸委屈地看向君承安,“皇上,这样的阴险小人,您可不能轻饶啊!” 坐在龙椅上的君承安,也是眉头紧皱。 “乔良!” 监察司使乔良,迈步走出来。 “臣在!” “将宋院判带回监察司,仔细审问,查清楚他所言是真是假,务必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 事关当朝丞相和世代忠良的镇北侯府,甚至连匈奴人也牵扯进来。 君承安当然也不会,只听信宋院判的一面之词。 “是!” 乔良转过身,刚要下令。 宋院判突然抬起右手,将一颗准备好的药丸塞到嘴里。 乔良飞身冲过去,扼住他的下巴想要将药丸抠出来,到底是晚了一步。 宋院判喘了口气,无力地向着秦北城的方向看了一眼,嘴里吐出一片血沫,倒在地上断气身亡。 “岁岁!” 君承安只怕吓到岁岁,忙着将小家伙按到怀里,帮她挡住眼睛。 “来人,拖出去。” 几个侍卫冲进来,将宋院判的尸体拖出大殿。 秦北城收回目光,悄悄地松了口气,胖手里满是冷汗,后背都被冷汗浸透。 幸好,儿子连夜赶回来,将事情提前通知他。 他找出宋院判这个替死鬼,要不然这次秦家可真是要完了。 “皇上,如今真相大白,我家婉婉是不是可以洗清嫌疑了。” “丞相大人,这话说早了。”君潜冷冷看一眼婉婉,看向高台上的父亲,“父皇,还有一件事,婉婉必须负责任。” 君承安安慰地拍拍怀中岁岁的后背。 “什么事,说吧?” 君潜:“父皇还记得,当初在御花园里,德秀公主差点中毒身亡的事吗?” 君承安点点头:“朕记得此事,当时是婉婉不小心将夹竹桃混入梅子汁,朕念她年纪无知,没有追究她的责任。” 君潜:“如果她不是不小心,是故意呢” 君承安皱眉,“你可有证据?” “前几天,贤妃的爱犬雪儿差点中毒,儿臣与岁岁刚好路过,将雪儿救下,后来发现,它是舔食过草丛中的一只手帕才会中毒的。儿臣知道此事关系重大,特意将手帕交给百草堂的白先生查验,白先生已经确定那手帕上的毒就是夹竹桃。” 站在君承安身侧的岁岁,立刻也奶声奶气地帮忙。 “我和哥哥捡到的那块手帕,和娘亲给岁岁的手帕一模一样,就是婉婉的手帕。” 杜若抬起脸,想起当时的情景,不由得双目通红。 “当时,婉婉说要将那碗梅子汁给岁岁喝,臣妾还以为她是真的关心岁岁。后来,德秀公主恰好将梅子汁抢走,岁岁才能躲过一劫。如果不是如此,喝下那碗梅子汁的就是岁岁,皇上为岁岁做主啊!” “我说沈夫人,婉婉就是一个孩子,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为什么要给岁岁下毒啊?”秦北城再次为婉婉开脱,“就算她不是你们沈家的孩子,至少也在你们沈家住了些日子,难不成就因为她是我秦北城的女儿,你们就要置她于死地?沈夫人这心,可真是够狠的!” “我心狠?”杜若冷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我们沈家把她当成亲骨肉一样疼爱,她是怎么对我们的,她是怎么对我们的亲女儿的?她可是与岁岁一起长大的师姐妹,这样对待自己的小妹妹,臣妇倒要请问丞相,这是我狠,还是她狠?” 站在旁边的大臣们,听着杜若含泪控诉,都是不住摇头。 “皇上。”婉婉急忙跪到地上,“婉婉真的不是故意的,婉婉就是不小心的。” 沈蕴文喝问:“如果你是不小心,手帕上怎么会有毒?” 婉婉狡辩:“婉婉当时不小心沾到梅子汁,所以擦了擦手。” 君潜冷哼:“你两手端着碗,是怎么擦手的?如果你不知道梅子汁有毒,擦完手之后,你为什么又要把手帕扔掉?” 婉婉咬了咬唇,答不出声。 “你们这一群大人,质问一个孩子干什么,这德秀公主和岁岁不是都没事吗?”秦北城哭着跪到婉婉身侧,“皇上啊,大邺律法可是写得清清楚楚,七岁以下的孩童无知犯法可不予追究。婉婉才只有三四岁啊,又没有真的把人害死,请皇上开恩啊!” “皇上,婉婉不是我沈家的女儿,玉佩怎么会落在她手上,怎么知道她不是偷的?如果不是婉婉,臣早就与岁岁相认,怎么会明明与女儿面对面却不认的。这一切都是拜婉婉所赐。” 沈怀瑾上前一步,挑袍跪到地上。 “请皇上处罚婉婉,给岁岁、给我们沈家一个公平!” 沈蕴文也跪到父亲身边,“宋院判所说是真是假,现在还不能确定,求皇上,惩罚婉婉,给我家妹妹一个公道。” 杜若也跟着父子二人一起跪下,“若这样的恶毒孩子可以全身而退,天下不服,臣妇也不服!” 之前不明真相,被婉婉蒙在鼓里。 现在真相大白,他们怎么会放过婉婉? 此刻,三人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无论如何,为了给自家女儿(妹妹)讨回一个公道。 “如果是照丞相所言,年纪小就可以免去责罚。那本王倒要问问丞相,岁岁年纪比婉婉还小,她做了错事,是不是也不用罚?” 君潜侧脸,与台上的岁岁对视一眼。 “那岁岁的老虎,不小心把婉婉咬了、吃了,是不是也不可以不负责任?” 既然秦北城给他玩不讲道理,那他就更不讲道理。 以恶制恶。 “秦王殿下,您怎么这么说呢?”秦北城苦笑,“我们家婉婉就是不小心,又不是故意的……” 这些天与君潜朝夕相处,两个孩子早有默契。 岁岁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 “那我也不是故意的,我的老虎也不是故意的。” 岁岁转过小脸,奶声奶气地大喝一声。 “小虎虎,进来!” 嗷—— 安静趴在外面的老虎,长啸一声冲进大殿。 文武百官和侍卫们都是僵在原地。 老虎没有理会众人,一对眼睛紧紧盯着婉婉,爪子一步一步踩过地面。 “爹爹,救命!” 婉婉吓得一哆嗦,忙着缩到秦北城怀里。 秦北城也是吓得脸色苍白,脸上的胖肉都在哆嗦。 两父女搂在一起,哆嗦像得像在筛糠。 “皇上,公主此举,万万使不得啊!” 君承安平静地注视着,哆嗦成一团父女,并没有阻止岁岁。 “朕也在思考,潜儿提出的这个问题,丞相真的以为,孩子小就可以不负责任吗?” 之前在御花园,是念在婉婉是沈家女儿,他才网开一面。 谁想到,还有这样的隐情。 身为父亲的秦北城,竟然还想这样轻描淡写地为女儿开脱。 此时此刻,君承安也是满腔怒火。 “还是说,丞相的女儿是女儿,朕和沈侯的女儿就不是女儿吗?” 第120章 真相大白(1) 在官场多年,能一路爬到丞相这个位子,秦北城当然不是傻子。 天子君承安明显是在盛怒中,今天婉婉不付出代价,这位天子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老臣知错,既然是小孩子,也应该遵纪守法。” 秦北城拉着婉婉跪到地上,哭着将头磕到青石地上。 “这一切都怪老臣,疏于管教,请皇上责罚。还请皇上看在老臣父女重聚的份上,给这孩子留条生路。老臣保证,一定会严加管教,绝不让她再做错事。” 秦北城都服了软,婉婉也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一劫,哭着跪到地上。 “婉婉知错,皇上饶命,婉婉以后再也不敢。” 站在一旁的太子君泽,也挑袍跪到地上。 “儿臣恳请父皇,饶婉婉妹妹一条生路。” 殿门外。 太监高宣。 “皇后娘娘驾到。” 一身华衣的皇后,拖着公主君悦一起,哭着冲进殿门,扑跪到台阶下。 “臣妾斗胆,请皇上给婉婉留条活路,皇上开恩啊!” 君悦也跪到她旁边,恳请天子开恩。 “皇上,还请皇上念其年纪,丞相大人年迈的份儿上,给孩子一个活路吧?” “请皇上开恩。” …… 大殿内的大臣们,也有不少为婉婉求情。 “皇上。”秦北城哭着抬起脸,“婉婉自幼走失,也是个可怜孩子,请皇上再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君承安两手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目光威严地环视一眼众人,视线落在婉婉身上。 “婉婉,你可知错?” 好不容易重活一回,婉婉当然不想丢掉小命,一边哭一边主动认错。 “婉婉知错,婉婉以后一定改,求皇上饶命。” 君承安轻吸口气,刚要开口。 “皇上爹爹。”岁岁伸过小手,抓住君承安的衣袖,“不对。” 君承安转过脸,疑惑地看向身侧小家伙。 “岁岁,什么不对?” “刚刚那个宋院判说得不对。”岁岁着急地晃晃君承安的胳膊,“我师父病得厉害,好几天都不吃饭,他没喝过粥。” “父皇。”君潜接过话头,“儿臣也记得,老道长当时形容枯槁,看样子已经好几天没有进食。既然老道长没有喝过粥,那就说明宋院判刚刚所说的话是假的,他根本不是被粥毒死,这件事情肯定是另有隐情。” 婉婉生怕君承安再起疑心,急急抬起脸。 “皇上,是岁岁说得不对,我师父喝过粥,是我喂给他喝的,师父就喝下几口。” “你说谎。”岁岁瞪着大眼睛,气吼出声,“那天我刚刚给师父喂完药,你就说要去给师父采灵芝,咱们根本没吃饭。” 婉婉一怔:“我……” “你好大的胆子。”君潜厉喝声住她,“在皇上面前,也敢满口胡说?” “皇上……”婉婉知道失言,忙着跪到地上,“婉婉那天真的熬了粥,是岁岁记错了。” “皇上爹爹,是她说谎。”岁岁急急开口,“自从师父生病,都是岁岁做饭,小师姐从来没做过。” “皇上。”秦北城笑着抬起脸,“这都过去一个多月的事情,只怕小公主记错也是有可能的。” “皇上,臣也可以证明。”沈怀瑾从地上站起身,“为了保护岁岁和秦王殿下,臣提前一晚上到道观查看过地形,锅里并没有做过饭的痕迹,皇上可以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去道观查看,为臣绝没有撒谎。” 为了提前布好埋伏,沈怀瑾亲自去道观查看到。 因此,对此事也是记得很清楚。 君潜抬起右手,向婉婉一指。 “父皇,下毒的人就是她,岁岁的玉佩肯定也是她偷走的,她故意毒杀岁岁就是害怕自己的事情被揭穿。” 婉婉着实地向前跪行两步:“皇上,婉婉没有……婉婉真的没有……杀过师父……” “住口!”君承安一巴掌拍在龙案上,沉着脸打断她的声音,“一派谎言,漏洞百出,这么多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要说谎吗?一个几岁的孩子,竟然有如此恶毒的心思,朕怎么能饶你?!” “皇上饶命啊,老臣可就这么一个女儿,求皇上给她一条活路。”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她下毒的时候,想过老道长的活路吗,她给岁岁下毒的时候,想过岁岁的活路吗?”杜若一脸悲愤,“臣女倒要请教丞相大人,她凭什么可以免死罪?” 君承安深吸口气,寒声下令。 “来人,将婉婉拖出去……” “皇上万万不可。”秦北城急得跪爬两步,冲到台阶上,“求皇上,让老臣再陪她吃顿饭,也算是让我们父女聚上一场。” “是啊,皇上。”皇后也哭着抬起脸,“就算您要杀婉婉,至少也让哥哥和她说几句话,吃上一顿饭,尽尽父女情分吧?” “好,朕给你们这个机会。”君承安摆摆手,“你现在可以带她下去,一个时辰之后必须行刑。如果谁人再敢阻止求情,便与婉婉同罪!” 天子震怒,谁敢反驳? “谢皇上恩典。” 秦北城哭着站起身,将吓得瘫软在地的婉婉拉起来,和皇后等人一起走出殿门。 目送众人离开,君承安伸过手掌,轻轻在小家伙的发顶上揉了揉。 “乔良。” “臣在。” “宋院判已死,他所说是否属实,还有沈家被人陷害伏击之事,朕就交给你仔细查清楚。” 只是一个小小的太医院院判,怎么能翻起这么大的风浪? 君承安也能感觉到事情不对劲,事关江山社稷的大事,他当然也不能掉以轻心。 乔良:“臣遵旨。” “皇上。”沈怀瑾抬起脸,“臣还有一事相求。” “说。” “现在已经确定岁岁是我家女儿,还请皇上请此事宣告天下,为岁岁正名,也让大家都知道婉婉是丞相之女,以免以后再有什么误会。” 因为婉婉先一步认回沈家,京城里也有不少流言。 当爹的心疼女儿,自然不希望再有人背后说自家女儿坏话。 “好。”君承安点点头,“福安,着人写一份告示,将此事宣昭天下。退朝!” 牵着岁岁,君承安缓步走下台阶。 “沈卿、潜儿……你们也跟朕一起去御书房。” 站在旁边的老虎,晃晃脑袋,跟到小家伙身后。 君承安坐到椅子上,将小家伙抱到自己腿上,目光关切地扫完众人,落在君潜身上。 “大家没有受伤吧?” “皇上放心吧,臣等一切平安。”沈怀瑾皱着眉,语气深沉,“不过,这一次,格列敢对我等出手,匈奴可汗只怕是已经蠢蠢欲动。” “朕也猜到了。”君承安皱起眉尖,“看来,又要辛苦沈卿了。” “保家卫国,本来就是臣的职责。”沈怀瑾一拱手,“臣会尽快休书西北,让他们做好防备准备,同时加紧新兵训练,以备不时之需。” 知道众人还没有吃饭,福安主动让小太监送来早膳。 杜若忙着将岁岁接到怀里,主动端过粥碗喂她。 小家伙一夜没睡好,这会儿早已经困得不行。 嘴里吃着粥,还在不住地打哈欠。 杜若看得心疼,将粥碗放到一边,将小家伙搂到怀里。 “岁岁困了就在娘亲怀里睡吧?” “不行。”小家伙揉揉眼睛,“岁岁还没给师父报仇呢!” 嘴里说着,小家伙人已经坚持不住,靠在杜若怀里又打一个哈欠。 站在旁边的福安,忙着取过一张毯子,小心地盖到岁岁身上。 仔细帮她把毯子掩紧,杜若起身坐到一边,一下一下轻拍着小家伙的背。 君潜转过脸,扫一眼放在大殿一角计时的钟漏。 “福安,这一个时辰也差不多了吧?” 福安刚要回话,一个小太监轻手轻脚走进来。 “皇上,皇后和丞相在外面求见。” “哼!”君承安冷哼,“他们还要求情。” “回皇上的话,不是求情。”小太监垂下脸,“婉婉已经服毒自尽。” 第121章 真相大白(2) 君承安一怔。 推开椅子站起身,他大步走到门外。 杜若也抱着岁岁站起身,和君潜等人一起跟到君承安身后。 门外。 秦北城一脸泪痕,抱着婉婉跪在阶下。 婉婉歪靠在他怀里,唇角还有血迹,脸色苍白如纸,手臂无力地垂在旁边,看上去了无生息的样子。 皇后和太子君泽、公子君悦等人都站在秦北城身后。 扫一眼婉婉,君承安皱眉。 “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君承安,秦北城哭着抬起脸。 “皇上,臣实在是舍不得,让这么小的孩子就被砍了脑袋,老臣斗胆求皇上给孩子留个全尸吧!” “请皇上恕罪。”皇后也带着众人一起跪下,“臣妾念孩子年幼,所以私自给她用了毒。” 君承安看一眼秦北城怀里,脸色苍白如土的婉婉,皱眉摇摇头。 “也罢,既然人都死了,这尸首你们就自己处理吧。” 反正人都死了,怎么死都已经不重要。 “多谢皇上。” 秦北城哭着磕个头,吃力地抱着婉婉站起身,转身要走。 “等一下。”君潜到底是不放心,喝住几人,“福公公,传太医验尸。”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秦北城含着泪转过身,“难不成,这种事情老臣还能做假吗?” “宫里出了人命,太医验尸是原有的规矩。”沈蕴文轻咳一声,“丞相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反正人都死了,你们要验就验去。”皇后抬手拭拭眼泪,“本宫没有做过亏心事,不怕你们查验。” 很快,一位太医就赶到御书房。 君承安抬抬下巴,太医走上前去,仔细帮婉婉把把脉,又试过鼻息和颈脉,转身跪到君承安面前。 “启禀皇上,这孩子已经没有生息。” 君承安轻轻点头,摆了摆手。 “我可怜的孩子呀。” 秦北城一脸痛心地哭着站起身,抱着婉婉走出殿门。 目送他离开,杜若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低头,注视着自家女儿的睡颜,缓缓收紧手臂将小家伙搂紧。 君承安收回目光,一脸厌恶地摇摇头。 “同样是老道长的弟子,这孩子真是连岁岁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转过脸,目光落在睡得香甜的岁岁身上,男人的目光也转为温和。 “此事已结,早点带孩子回去休息吧!” “多谢皇上。” 众人一起向君承安行了礼,走出正阳殿大门。 “这下好了,事情总算了结了。”长禄一脸欢喜,“这才叫恶有恶报。” “现在说了结还早呢。”君潜轻哼,“只凭婉婉一个人,不可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件事情跟丞相大人肯定有关系。” “宋院判死了,婉婉也死了,眼下也没有证据。”沈怀瑾皱起剑眉,“这次又要让那老狐狸躲过一劫。” “你们小声点,别吵到我们岁岁睡觉。”杜若低头看看怀中的岁岁,皱眉提醒众人一句,“不管怎么样,婉婉都是罪有应得,其他的事等晴儿清醒之后,自然就真相大白。” “夫人说得对,邪不胜正,早晚他们都会付出代价。”沈怀瑾向众人一笑,“大家先回去休息吧。” 沈蕴文将杜若扶上马车,沈怀瑾翻身上马。 众人一起告辞君潜离开。 等在门口的老虎追到车侧,站在墙头的金雕也展翼飞过来,护行在马车上空。 重新回到镇北侯府,杜若小心翼翼地抱着岁岁走下马车,将小家伙送到她的房中。 这一觉,岁岁睡得格外安稳。 一直到天都快黑的时候,小家伙才从美美的一大觉里醒过来。 从床上爬起身,抬着小胳膊伸个懒腰,岁岁迈步走出房门。 绿珠正在帮她打理药草,看到岁岁出来,笑着迎过来。 “小殿下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好吃的?” 婉婉被处死的事情,现在沈府上上下下都知道。 这个恶毒的孩子终于食了恶果,绿珠也是高兴无比。 岁岁看看四周,知道自己现在不是在皇宫,立刻向绿珠询问。 “绿珠姐姐,婉婉被砍头了吗?” “小殿下放心吧,那个婉婉啊已经服毒自尽,现在早死了。”绿珠笑着帮她理理衣服,“饿不饿,想吃什么?” 抬起小手揉揉空荡荡的小肚子,岁岁抿抿小嘴。 “岁岁想吃肉。” “好,奴婢现在就去厨房,让他们给小殿下做点好吃的大肉肉。” 生怕小家伙饿着,绿珠主动端给她一盘点心,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让她先垫垫肚子。 转过身,招来一个小宫女。 “快,去厨房里说一声,就说咱们小殿下饿了,想吃肉。” 小宫女答应一声,小跑着去安排。 绿珠倒来一杯热茶,放到桌子上。 “小殿下慢慢吃,喝茶的时候小心别烫着。” 提醒小家伙一句,她重新走到窗边,摆弄那些药草。 岁岁捏起一块点心,刚咬两口。 一只小鸽子突然飞过来,落在石桌上。 眼前的鸽子有点眼熟,歪着小脑袋,仔细看看小鸽子,岁岁弯唇露出笑容。 “岁岁记得你,你是之前被岁岁抓到的那只小鸽子对不对,你怎么来了?” “咕咕……”鸽子一脸向往地看着她手心的点心,“丞相府里死了人,也没人喂我们,我只能出来找吃的。” “吃吧。”岁岁掰一块点心放到桌上,“你说的是那个死人婉婉吧?” “没错,没错。”鸽子啄一口点心,大口吞进肚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那个婉婉不是真死,是装死的。” 婉婉是装死的? 岁岁一惊,送到嘴边的点心都忘了咬。 呆怔片刻,小家伙抓着点心站起身,风一样地冲到院门口。 一只脚迈出去,她又停下脚步,向小鸽子挥挥手。 “快,你也过来。” 小鸽子听话地飞过去,岁岁立刻转身,奔出院门。 “小殿下?”绿珠忙着放下手中的水壶追到小家伙身后,“这是怎么了,这风风火火的。” 跑出院子,穿过廊道,岁岁一路跑着冲向前厅。 “娘亲,爹爹……” 沈蕴文刚好从自己的院子里出来,差点被她撞到,担心地扶住小家伙的胳膊,沈蕴文关切地打量她一眼。 “岁岁,出什么事,这是急急忙忙的?” “婉婉……”岁岁呼哧呼哧地喘了两口粗气,“婉婉……没……没死。” 第128章 PK毒莲花,又凶又萌小师祖(1) h大眼睛狐疑地打量小圣女一眼,岁岁捏着药方走到君潜身侧,伸出嫩白小手拉拉少年人的衣袖。 “神仙哥哥,岁岁要和你说悄悄话。” 君潜主动弯下身,将头凑到小家伙耳边。 小手扶着椅子扶手,岁岁抬起小手拢住君潜的耳朵,压低嗓音。 “神仙哥哥快看,这个小圣女也和婉婉一样手被烫过。” 君潜眯眸,缓缓地上下打量小圣女一眼。 不知道是不敢与他对视,还是因为他的身份对方不敢多看,小圣女规规矩矩地站在不远处,微微低着头。 垂在身侧的两手都被长长的衣袍遮住,看不真切。 君潜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向岁岁伸过手掌。 “来,药方给哥哥看看。” 岁岁主动将药方送到君潜手里,君潜轻轻将她拉到自己身前,将折着的药方打开。 知道小家伙识字不多,他故意一一念出药名。 “白术十钱、苍耳五钱……” 小脑袋靠到他腿上,岁岁一边听一边看,偶尔有些不认识的字,听君潜念出药名,小家伙已经了解于心。 帮她将药方读完,君潜轻声询问:“岁岁,你觉得这个药方怎么样?” 提到治病的事情,小家伙肃起表情:“岁岁要找一个病人看看才知道。” 毕竟,对症下药。 病人还没看到,药方当然也无法确定有没有效果。 君潜轻轻点头,目光掠过手中的药方,再次落在小圣女身上。 “小圣女,这个药方真是你写的?” “回秦王殿下的话,这个药方确实是民女所写。” 小圣女说话语气成熟,如果不是声音稚嫩,听上去几乎就是成年人一样。 “这是民女仔细研究过病人的病症之后,开出的药方,生病者可以治疗,无病者可以预防。” “好。”君潜轻轻点头,合拢药方塞进袖袋,“这个药方本王要带回去,与公主殿下仔细商量,明日再给你们答复。” 从椅子上站起身,君潜伸手牵住岁岁手掌,微微抬起下巴。 “明日这个时候之前,如果本王还看不到药棚,秦大人可别怪本王翻脸。” 秦继业一脸谦卑,恭敬地弯下身。 “下官遵令。” 当着秦继业等人的面儿,君潜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岁岁和沈蕴文等人一起离开知州府。 秦继业与小圣女、一众官员手下客客气气地将几人送出来。 目送众人走远,秦继业轻咳一声。 “事关百姓安危,你们马上行动起来,将主要街道都搭起药棚。” 几个手下答应一声,急匆匆地告辞离开。 秦继业带着小圣女回到书房,将门关好,脸上笑容顿时消失。 “没想到,皇上竟然会安排君潜来做这个钦差,连那个小公主也一起来了。” 刚刚一直端着架子的小圣女,皱着眉凑到他身侧。 “看样子,岁岁还是在怀疑我。” 事实上,岁岁并没有看错,这个小圣女正是婉婉乔装假扮。 被管家送到江南后,秦继业为了给她一个合理的身份,不引外人怀疑,特意安排她拜到太平教圣母名下做徒弟。 摇身一变,成为太平教里的小圣女。 因为重活一世,婉婉孩子的表面下装着一个成人的芯子,能读能写,还懂医术,很快就得到教众们的信服。 “哥哥早就说过,你不光要改变样子,声音也要和以前尽量不同。”秦继业白她一眼,“你要是听我的,怎么会被他们看出破绽?” “我怎么知道,岁岁这么快就会来江南。”婉婉皱着眉坐到椅子上,“说起来,真是奇怪,她怎么会知道我没死的,难不成是爹爹那边走漏了风声,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不管他们是怎么知道,至少眼下他们还没有证据,要不然,咱们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 秦继业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来,送到唇边啜了一口,淡淡一笑。 “你不用紧张,现在,除了我和你师傅之外,没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就算是声音一样又如何,他们怎么证明你就是婉婉?眼下咱们最重要的是,先把药棚的事情搞起来,这可是赚钱的大好机会。” 为了控制住江南疫病发展,朝廷拨款免费发送药汤,为看不起病的病患医治。 秦继业这个父母官,可是一点也不关心百姓死活。 在他看来,这可是发财的大好机会。 想到这里,他侧眸看一眼婉婉。 “你那个药方没问题吧?” “哥哥放心吧,这方子是我和师父一起商量出来的,肯定不会有问题。” “那就好。”秦继业靠到椅背上,手指扣了扣桌面,“就凭几个孩子,不可能是咱们的对手?” “大哥。”婉婉主动向他凑了凑,压低声音,“既然他们主动送上门来,咱们刚好找个机会,将他们斩草除根,哥哥帮皇后除掉这个心头大患,皇后和太子殿下将来肯定会为哥哥封官进爵。” “此事关系重大,不能乱来。”秦继业肃起表情,“眼下,你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要被他们识破,只要咱们过了这一关,以后的事慢慢再说。“ 毕竟,她是吴州知州,这里是他的一亩三分地。 君潜不仅是皇子,还有钦差的身份。 如果在他的地方出事,皇上那边也不好交代。 …… …… 吴州官驿。 下属官员早就接到官方通牒,做好接应钦差的准备。 君潜不仅是钦差,还有王爷身份,再加上岁岁这位闻名大邺的神仙小公主,驿站官员半点不敢怠慢。 一路哈着腰,陪着笑将众人送到后面一间别院。 “这里就是微臣为王爷和公主安排的住处,二位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君潜淡淡摆摆手,示意对方退下,又向长禄做个眼色。 长禄知道,三人要谈密事,主动站到门外望风。 沈蕴文早就满心好奇,看没有外人,立刻询问。 “什么事情,你们两个神神秘秘?” “刚刚岁岁发现那个小圣女,左手上和婉婉一样有烫伤的痕迹。” 沈蕴文侧脸看向岁岁,语气里有点吃味。 “岁岁,为什么不告诉二哥?” 他可是亲哥哥,怎么算也应该比君潜和妹妹亲近才对。 岁岁哪里知道自家哥哥在吃醋,一脸理所当然。 “岁岁和神仙哥哥说好的,有小秘密就说悄悄话,桃花哥哥又没有和岁岁说好呀!” 沈蕴文:…… 果然,这家伙把妹妹都带坏了。 站在一旁的君潜,抬手掩口轻咳一声,掩住弯起的唇角。 从袖袋里取出那张药方,送到沈蕴文手上。 “你不是认识婉婉的字迹,看看这药方的字迹,是不是和婉婉一样。” 这个小圣女身上疑点重重,又与秦继业十分亲近。 君潜当然也要戒备几分,故意说拿药方回来看看。 除了要检查药方的药效,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要让沈蕴文识别一下上面的字迹。 事关婉婉,沈蕴文不敢怠慢,顾不得和君潜吃醋。 取过药方铺平放到桌上,少年人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认真察看。 良久,终于抬起脸。 第129章 PK毒莲花,又凶又萌小师祖(2) 痛,痛,就像被车轮子碾过。 崔南烟,睁开眼,发现全身剧痛,旁边还有两个古代男人,吹胡子瞪眼,她下意识地问:“我这是在哪?” “孽障,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男人对她怒斥,说完男人又看向另外一人。 朗声道:“皇上,小女顽劣不堪,在这种场合,还说出这样的话,简直是欺君之罪,求您赐死小女,也算她为逍遥王守节,功德一件!” 赐死? 崔南烟心中大惊。 她想起自己是谁了,她是丞相前妻所生的嫡长女,因为痴傻,从小就被丢到乡野。 好不容易被找回来,竟然是代替同父异母的妹妹嫁人。 之所以要她替代,只因对方身份是最不受宠的王爷,而且还是个哑巴瘸子。 丞相不愿嫡女受苦,于是就找她来当替代品。 好一个父女情深,虎毒还不食子,这个便宜渣爹,居然想当皇上面除掉她。 如果不是自己魂穿过来,岂不是让他得手了。 当务之急必须想办法活下去,她可不想成为活不过一集的穿越者,简直丢穿越者的脸。 现在她只能静观其变,保住自己的小命。 皇上沉吟许久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地上的崔南烟,她衣衫凌乱脏兮兮的,好像是从泥潭中打滚过。 自己一时口误竟让崔宵钻了个空子,那种被欺骗的愤怒挥之不去。 “丞相言重了,她毕竟是你嫡女,看在劳苦功高的份上,朕赦她无罪。”眸子幽深,低沉的嗓音中带压抑的怒气。 “皇上,臣犯的错愿意弥补,臣愿大义灭亲。”丞相语气强硬,态度强势,一心想要她死之时,就感觉自己身后凉风阵阵。 崔南烟简直要气炸了,这是想她死得不够彻底,还大义灭亲! 我呸。既然你都如此,就别怪我无情无义。 她突然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拖拉着湿漉漉的喜袍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索命的水鬼。 “不许欺负龙龙!”抬起手就是一记铁拳。 “噗!”崔宵一时不查,被她打中脸颊,一颗带着血的牙齿连着血污喷出。 现在不打渣爹等待何时?长腿一伸踹在对方的小腹上,人顿时弓成大虾。 崔南烟出手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已经骑在渣爹身上暴揍,粉嫩的拳头如同暴雨般落下。 皇上也被吓得一惊,缓过神来一声暴喝:“放肆!住手!” 不等侍卫冲上前拉开他们崔南烟自己的就乖乖站好,对着皇上傻笑。 “嘿嘿,烟儿、烟儿看见龙了!看见龙了!” 被打的崔宵团成一团,听到她开口暗道一声不好。 皇上马上就意识到不对劲了,这哪里是顽劣不堪,她就是傻子,看看刚才打人的狠劲,顿时明白。 崔宵刚从新跪好一只茶杯从天而降,砸在他的额角。 “这就是你说的顽劣不堪?你当朕是傻子不成!” “依朕看欺君犯上的是你!”帝王一怒浮尸千里。 此时正是抱紧皇上大腿的时候,崔南烟一把揪住崔宵的胡子,让人被迫站起来。 大耳瓜子左右开弓,寂静的大殿上响彻着打耳光的回声。 皇上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出言制止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崔宵被打。 不得不说崔南烟打人的举动让封云深心情愉悦。 “行了,住手!”同时给旁边的侍卫一个眼色。 没想到崔南烟听到他的声音立即就停了下来,根本不需要侍卫来阻止。 一阵风吹过她打了个喷嚏,吸了吸红通通的鼻头,可怜兮兮地看着皇上:“烟儿乖,烟儿听龙龙的话!” 皇上语塞地看着她,有一瞬间在怀疑她不是傻子,这么聪明的傻子还真少见。 不由得对她有了几分兴趣,幽深的眸子闪过一抹探究。 崔南烟也在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做得不对直接就死在这地方。 皇上没有看崔宵,而是看着她:“你叫崔南烟?” 崔南烟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点头:“嗯。” 皇上眸子眯了眯,刚刚的两次真的是巧合?不由地怀疑,多疑本就是皇帝的本性。 既然婚事已经如此,不如顺水推舟,反正是谁都可以。 “崔南烟,朕让你嫁给封豫你可有意见?” 封豫?她顿时想起来是谁,这不正是她要替嫁的残疾夫君吗? 这意思是她不用死了? 她连忙点头如捣蒜:“嘿嘿,烟儿愿意,烟儿都听龙龙的!”说完还用袖子抹了一下大鼻涕。 皇上被她这一声一声的龙龙叫得龙心大悦,再加上刚刚打崔宵时候他十分满意,对她忍耐也就多了几分。 皇上的目光看向了她的身后,她也转头看去。 这一眼人就愣住了,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俊秀之人,此刻她只有一个感觉惊为天人。 封豫神色淡漠,唇红齿白,剑眉斜飞入鬓,高挺的鼻子。 身材修长高大,五官分明如精心雕刻的艺术品一般,鸦黑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似的又长又翘,在下眼睑上留下了一片阴影。 好像是天上坠落凡间的谪仙。 皇上干咳一声,幽暗的眸子晦涩不明,看自己的儿子。 “咳咳咳,豫儿已经圣旨昭告了全天下,若是婚约作废这对烟儿不公平。” 封云深第一次脸上带有歉意的看着封豫。 封豫仍旧是面无表情,那双淡漠能看透人心的眼眸看着皇上,薄唇紧绷,抿成了一条线,一声不吭。 “豫儿,朕也是不得已啊,南烟已经被你八抬大轿抬进了门,那你们就是夫妻了,她也是真的可怜。” “从今往后,她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夫妻之道朕以后有空会教你的。” 崔南烟感叹他的俊美时也在感叹皇上的虚伪,对亲儿子这么狠,对别人得是啥样? 悲天悯人的模样让人作呕,看似帮崔南烟说话实际上就是给她挖坑,他若是一个暴戾的人,她得死的多难看? 言下之意就是让封豫认下这门亲事,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得认。 皇上打一个巴掌给个甜枣。 “豫儿,朕知道你是个好的,所以也不会亏待你的王妃。” 崔南烟心中松下一口气,现在看来自己是不用死了。 想想原身的死因就想冲上去揍人。 原身原本在村子里生活好好的,他们连哄带骗的把她骗走。 只因她认生吵闹,便狠心的饿了她五天不给饭吃,最后又被丞相的好女儿崔宝儿给虐待至死! 死了都不放过她,用尸体替嫁,利用到了极致! 继续 第130章 腹黑小奶娃,手段狠又辣(1) 百草堂的伙计、学徒们,一个个都是慌乱的后退几步。 眼看着眼前数不清的蛇虫,程叶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早就听说太平教一大一小两个圣女,都会使用妖术,他还只当是太平教众瞎说。 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样的能耐。 如果这些蛇虫攻击,不光这些弟子、手下,只怕连苏先生的这个小弟子都有危险。 伸开两臂,将众人护在自己身后。 程叶努力想要保持冷静,到底是扛不住恐惧,额上冒出冷汗,语气都有些颤抖起来。 “你有话好好说,别乱来。” 红莲圣女将众人慌乱的表情看在眼里,得意地弯起唇角。 “程掌柜的,这可不是我乱来,这是上天的旨意。” “没错,识相的,就把药铺交出来。” “太平圣教,替天行道。” …… 站在红莲圣女身后的教众们,也跟着叫嚣起来。 比起众人的恐惧,岁岁和君潜、沈蕴文等人却显得无比淡定。 “大家不用怕,有小师祖在呢!” 岁岁笑眯眯安慰众人一句,迈着小短腿走到蛇群面前。 注意到最前面那条漂亮的小青蛇,小家伙蹲下身,伸过小手将那条小蛇抓过来。 “哇,小蛇蛇,你长得好可爱呀!” 小祖宗,那可是有毒的竹叶青! 程叶紧张得差点晕过去。 “小师叔,别……” 不等程叶把话说完,岁岁已经将小蛇抓到手里。 红莲圣女:…… 众人:!!! 伸出小手,抚抚小竹叶青的蛇头。 岁岁抬起小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住红莲圣女的脸。 “你敢欺负岁岁的徒子徒孙,别怪岁岁对你不客气。” 左手捧着小青蛇,小家伙抬起右手,向红莲圣女等人一指。 “咬他们!” 咝—— 蛇群齐齐转身。 红莲圣女眉毛重重一跳。 明明是她用拘蛇术召来的蛇,怎么会听这个孩子的。 难不成,这小奶娃也会拘蛇术? 抬起手掌,她急急将笛子横到嘴边,想要重新控制住蛇群。 “啊——” 红莲圣女的笛子还没送到嘴边,小腿已经被一条菜青蛇咬住,顿时疼得惨叫出声,手中的笛子差点脱手落在地上。 哪里还顾得上吹笛子,她慌乱地转过身,抓着笛子就跑。 红莲圣女尚且如此,那些白衣教众更是个个慌了手脚。 莲花宝座也顾不得抬,一个个撒丫子就跑。 有的跑得太急,不小心撞到莲花座的抬杆上,重重扑倒在地。 有的两个撞在一起,同时倒在地上。 蛇虫们不客气地冲过去,哪里好咬咬哪里。 “哎哟,我的屁股!” “我的鼻子!” …… 几个白衣教众惨叫着爬起身,一路狂奔,身上还挂着好几条蛇。 “小蛇蛇们加油,追呀……咬那个跑得慢的……” 岁岁站在原地,一边笑,一边还在给众蛇鼓气加油。 眼看着红莲圣女和一众手下被蛇群追赶着,逃得没了影儿。 岁岁这才停下声音,向着众人的背影做个鬼脸。 “看你们还敢干坏事。” 胆怯地缩在后面的伙计和学徒们,不敢置信地注视着眼前的小奶娃。 吓得躲在墙角,爬到树上的百姓们和病人们也,也是重新回到百草堂门前,落在岁岁身上的目光里满是崇拜。 一个年长的老婆婆,第一个弯身跪到地上。 “小神仙,今天真是见到真正的小神仙了。” 一个带了头,众人纷纷效仿。 “拜见小神仙。” …… 街道上,顿时跪下去一大片。 岁岁抓着小蛇,大眼睛环视一眼众人,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怎么又跪下了?” 大人好奇怪,怎么总喜欢向她下跪? 君潜皱眉上前一步,想要开口。 沈蕴文抬手,拉住他的胳膊,凑到君潜耳边。 “由她们去吧,刚好用这个办法对抗太平教。” 现在,吴州城里疫病蔓延。 太平教信众这么多,不知道多少无辜的百姓被他们蒙蔽。 只看之前那个小圣女做法事的情景就知道,想要在短时间之内,只凭着他们几个人,扭转局面根本不可能。 让大家把岁岁这个小神仙名号传出去,反倒是对抗太平教的最好方法。 医术上讲究,以毒攻毒。 他们就给太平教来一个“以巫治巫”。 君潜猜到他的想法,轻轻点头。 上前一步,扶住岁岁的肩膀。 “没听到小神仙说什么吗,全都站起来,要不然,小神仙可要生气了。” 百姓们不想惹岁岁不高兴,忙着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站起身。 “小神仙。”为首的老妇上前一步,“咱们可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老天爷为什么这样惩罚我们,小神仙快帮我们想想办法吧?” “是啊,我们一家四口,都倒下两个了。” “小神仙,快想想办法吧?” …… 这次疫病来得突然,传播得也快。 许多病人起病急,三两天就重病离世。 普通老百姓不懂医术药理,又听着太平教散播什么天谴谣言,因此很容易就上了当,以为这是老天对众人的惩罚。 岁岁小大人的摇摇头,嘟着小嘴轻吁口气。 “你们这些大人好笨,生病吃药不就行了。” “没错。”沈蕴文轻咳一声,“大家排好领药,乖乖听小神仙的话,病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刚刚见识过岁岁的厉害,大家对这个“小神仙”的话都很信服,乖乖排队去领药汤。 “大家快去给百姓们发药。” 程叶向几个学徒伙计吩咐一句,将众人客气地请进后堂客厅,亲自将倒好的茶放到岁岁身边的桌子上。 注意到小家伙还在把玩的小毒蛇,程叶忙着后退两步。 “小师叔,这蛇您还要留着?” “小师叔只有一条,不能送给你。” 岁岁缩起小手,宝贝似的将小竹叶青拢到怀里。 “你要是喜欢,回头我帮你抓一条。” 程叶:…… 不! 他可一点也不想要! “多谢小师叔美意,我还是算了。” “那好吧。”岁岁看看左右,“我师父在哪儿?” 听她提到苏木,程叶肃起脸色。 “苏老在秦城百草堂的总店,那里是疫病最严重的地方。” 听说见不到自家师父,小家伙抿抿小嘴,有点失望。 君潜看出她的小心,宠溺一笑:“岁岁不用着急,等哥哥处理完这里的事情,陪你去看师父。” “这种事就不用麻烦殿下了。”沈蕴文笑眯眯站到岁岁身侧,伸过手掌摸摸小家伙的发顶,“二哥陪你去。” 君潜眯了眯眼睛:“岁岁,你二哥肺病刚好,不适合去疫病严重的地方吧?” 岁岁认真点点头,“神仙哥哥说得对,桃花哥哥,你还是别去了,让神仙哥哥陪岁岁去吧。” 沈蕴文皱眉:“殿下是不是过分了些,岁岁可是我亲妹妹。” 君潜轻哼:“以前,岁岁可是天天和本王在一起的。” 岁岁:…… 两个哥哥怎么跟要打架的山鸡似的? 第131章 腹黑小奶娃,手段狠又辣(2) 咳!”站在旁边的长禄轻轻咳嗽一声,“殿下、沈公子,程先生还等着呢!” 两位争宠,也别忘了正事啊。 两个少年意识到自己失态,同时理理衣服,在岁岁身侧的椅子上入座。 君潜主动向程叶说明来意。 听说岁岁是来找病人,确定全城防治的药方。 程叶急忙招来一个手下,将一位求医的病患请进来。 岁岁仔细询问过对方的病情,很快就想出一个治疗的药方。 沈蕴文认真将岁岁的药方记录在纸上,又取出之前婉婉写好的药方,一起交给程叶。 “程先生接触病患最多,您来看看,这两个方子哪个更合适?” 程叶仔细看看两个药方,一脸大写的服气。 “小师叔这个药方,比起晚辈和小圣女的方子都要精妙很多,绝对错不了。” 看他这么认可岁岁的药方,君潜也是松了口气。 “明日还要辛苦程先生,去一趟知州府衙,本王要将免费发药汤的事情,交给百草堂负责。” 刚刚亲眼见识过太平教众的嘴脸,还有一个可疑的小圣女在里面。 君潜实在不放心,将发药的事情交给这些败类。 医者仁心,事关全城百姓的安危,程叶立刻答应。 当晚。 君潜亲自将岁岁送到杜府。 知道眼前这位精致少年,就是将自家外孙女带回来的三皇子秦王殿下。 杜老太太不住道谢,坚持要留君潜在府里用饭。 大家边吃边聊,话题很自然地转移到,这个可疑的小圣女身上。 “哼!”岁岁接过君潜递给她的鸡腿,“那个小圣女的疤都和婉婉一样,肯定就是婉婉。” “只凭疤痕辨认,对方肯定不会承认。”杜若想到一件事,“婉婉的手臂上也有胎记,能不能想个办法,看看这个小圣女身上有没有胎记?” 沈蕴文皱眉,“她毕竟是个小姑娘,肯定不会随便脱下衣服的。” “这还不简单。”埋头大吃的沈蕴礼抬起脸,“把她抓回来看看不就知道。” “胡闹!”杜若白一眼儿子,“对方可是太平教的小圣女,哪能说抓就抓?” 几人还在思考,抱着一只大鸡腿啃得正欢的岁岁,坏坏一笑。 “岁岁有办法,让她乖乖把胎记露出来。” …… …… 第二天午后。 众人准时来到知州府衙。 秦继业和伪装成小圣女的婉婉都在衙中等待。 除了二人之外,知州府下属的几位县令,城中管理街道的里长、甲正等小官都在。 众人行过礼后,君潜抬抬手,示意大家入座。 “本王与公主商议之后,决定使用公主自己的药方,药汤发放事务,交由百草堂程叶先生负责。”君潜侧眸,目光威严地落在秦继业身上,“知州大人可有异议。” “殿下是皇上安排的钦差,本官不应该有异议,可是此事关系到整个吴州全城,以及下面七个县十几万的百姓,本官认为还要听听大家的意见?”秦继业环视一眼众人,“几位可愿意用小公主的药方。” 一众下属官员,都是犹豫着没出声。 毕竟,岁岁刚来江南,大家并不知道她的厉害。 这么一个小孩子开的药方,万一把百姓吃出个好歹,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看出众人不信任岁岁,程叶主动说明。 “小公主殿下是我家苏先生的弟子,在下可以保证,她的方子绝对胜过小圣女的方子。” 听说岁岁是苏木的弟子,众人都是露出惊讶的表情。 秦继业一笑:“就算小公主殿下是苏先生的弟子,可是毕竟太过年幼,这字都认不全,怎么能开方子呢?” “谁说字不认识就不能看病啊?” 厅门,突然响起一个老迈的声音。 “老身可以证明,小公主殿下医术超群。”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在两位丫鬟的搀扶下走进来。 认出对方是江南太守周大人的母亲周老夫人,一众小官纷纷过来见礼。 毕竟,太守是江南最大的官,他的母亲众人当然不敢怠慢。 “下官见过老夫人。” …… 秦继业也笑着迎过来:“周老夫人,您怎么也来了?” “老身就是为了小公主来的。”周老夫人向岁岁一笑,“小殿下,可还记得臣妇吗?” 岁岁眨眨眼睛,弯起唇角:“岁岁认识,你是之前那位摔伤的老奶奶。” “没错。”周老夫人笑着向她行个礼,“臣妇是特意来向小殿下道谢的。” 周老夫人之前原本随当太守的儿子,一起住在秦城的太守府。 因为秦城疫病严重,周太守特意安排人,将老人家送到吴州府衙里暂住几天。 不想路上马匹发病翻了车,幸好有岁岁帮忙治好马,老人家才能顺利赶到。 听下人说,府衙里来了一位粉雕玉琢的小公主,长相年纪都和帮过自己的孩子很像。 周老夫人特意过来看看,刚好看到众人质疑岁岁的医术。 “周夫人认识公主殿下?”一位下属官员好奇询问。 周老夫人将当时情况向众人说明。 “小公主一眼就看出马匹发病的原因,当场就将马匹治好,足见其医术出众。诸位若是信不过小公主,老身愿意给小公主做保。” “我百草堂也愿意为小公主做保。”程叶也道。 听周老夫人说明岁岁的医术,百草堂也愿意为岁岁做保。 几个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官员,纷纷表态。 “公主殿下不愧是苏先生的弟子,果然厉害。” “如果是这样的话,下官所在的县区,愿意使用小公主的药方。” …… 眼下的局面,明显对自己一方不利,秦继业暗暗皱眉。 站在旁边的婉婉,淡淡一笑。 “既然周老夫人为小公主做保,本圣女相信,小公主必然是医术出众,这设棚施药的事情就辛苦公主殿下和程先生了。” 秦继业侧眸,看他一眼。 看婉婉弯着唇角,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 秦继业猜到她是有自己的主意,当即也露出笑容。 “既然如此,一切就按殿下的意思办吧。” 对方竟然这么痛快就答应,君潜心里也有点意外。 治疗疫病的事情,没有时间耽搁,君潜轻轻点头,转脸看向程叶。 “程先生,此事就交给你了。” “是!”程叶恭敬地答应,“殿下放心,草民一定全力以赴。” 扫一眼程叶,婉婉主动走过来,向君潜和岁岁行个礼。 “两位殿下若是没有别的事,民女先行告退。” 岁岁伸过小手,扶着长禄的胳膊,从椅子上站起身。 “站住,你不许走。” 婉婉直起身,戒备地看她一眼。 “公主殿下,还有什么事吗?” 岁岁笑眯眯走到她面前,从布包里摸出糖包,捏过一块。 “这个糖很好吃的,分你一块。” 搞不清岁岁到底玩什么名堂,婉婉有些犹豫,站着没动。 “怎么?”君潜眯眸,“公主好心赏赐,小圣女不收吗?” “民女不敢,多谢公主赏赐。” 左手有疤,不想让岁岁和君潜看到,婉婉抬起右手,想要捏过岁岁手中的糖。 不等婉婉捏到那颗糖,一只小小的绿色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岁岁的袖口里钻出来。 瞄准婉婉的上臂,狠狠就是一口。 “啊!” 婉婉吃疼地缩回手臂,看向自己的右臂。 雪白的衣袖上,多出两个红色的血点。 “对不起啊,小圣女。” 岁岁抬起小手,抓过缠在手腕上的那条小竹叶青,咧开小嘴向婉婉一笑。 “我的小蛇蛇好像咬到你了。” 目光落在小家伙白嫩手指上,握着的青色小蛇,婉婉脑子里嗡得一声闷响。 “这是毒蛇?!” “对啊,这叫竹叶青。”岁岁眨眨大眼睛,一脸认真地提醒,“你要马上把蛇毒挤出来,要不然,你会被毒死的。” 婉婉:…… 听说婉婉被毒蛇咬伤,秦继业面色大变。 急步冲过来,将婉婉从地上横抱起来,扶住她的胳膊。 “来人,快传府医。” “秦大人,小人来吧!” 程叶主动抓住婉婉的胳膊,一把推起她的衣袖。 岁岁和君潜、沈蕴文三人同时移过目光,盯住婉婉的手臂。 第132章 这个小圣女就是婉婉(1) 白色衣袖被推到婉婉的手臂上方,露出小姑娘纤细的胳膊。 右臂偏上的位置,有两个新鲜的牙洞—— 蛇咬的。 此刻,牙洞里正向外汨汨地冒着血珠。 毕竟只是一条小竹叶青,咬出来的伤口也只是两只小小的牙洞。 岁岁抓住君潜的胳膊,踮着小脚看向婉婉的手臂上方。 原本应该是胎记的位置,一个斜纵的疤痕。 看上去似乎是刚刚受过伤,皮肤还泛着红没有完全恢复。 君潜和沈蕴文同时一怔。 这个婉婉,竟然把胎记毁了?! 岁岁着急地拉拉身侧君潜的衣袖。 “神仙哥哥……” 君潜侧眸,向她轻轻摇摇头,示意小家伙不要着急。 程叶两手抓住婉婉的胳膊,用力挤出毒牙牙洞里的血水。 “程先生,怎么样?”秦继业表情紧张地询问。 “小殿下的竹叶青只是一条幼蛇,咬得并不重,小人及时挤出毒血,应该没有大碍。”程叶接过助手递过来的棉巾,帮婉婉擦掉手臂上的血水,“秦大人快将小圣女放下,小人帮她包扎一下。” 听说婉婉没事,秦继业暗松口气,迈步走进厅中,将婉婉放到椅子上。 程叶取过伤药为婉婉上好,帮她包扎好伤口。 君潜伸过手掌,将岁岁护到自己身后。 “公主殿下这条小蛇才刚养几天,还没养熟,希望小圣女不要见怪。” 婉婉靠在椅背上,疼得手指握成拳头,额上的冷汗都冒出来。 听君潜这么轻描淡写就把她打发了,差点气到吐血。 “小公主殿下咬伤民女,王爷就只是一句话就把民女打发了?” “要不然呢?”君潜扬眉,语气嚣张,“难不成,你还想要让公主殿下给你赔礼道歉?” 婉婉:…… 身份尊卑。 如今的岁岁依旧贵为公主,而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民女。 哪怕是在太平教里受到无数人追捧,依旧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就算是明知道岁岁是故意让蛇咬她,婉婉也无可奈何。 后牙咬紧,婉婉的指尖都掐进掌心。 “王爷言重,王爷言重。” 秦继业担心婉婉控制不住脾气,主动向君潜等人赔个笑脸。 “小殿下也不是有意,这件事情就是一个误会,小圣女的伤口也没有大碍,怎么能让公主殿下道歉呢!” 说着,他侧脸向婉婉做个眼色。 知道与君潜撕破脸,只会对自己不利,婉婉只能将一肚子火压住,抿着唇没出声。 “小圣女好好休息,改日我们再来探望。” 牵住岁岁小手,君潜转身走出厅门。 沈蕴文和程叶等人,也跟在二人身后走出知州府衙。 “两位殿下慢走。” 秦继业送到门口,看几人离开,立刻大步回到客厅。 抬手示意几个手下离开,秦继业走到婉婉面前。 “看来,他们果然是没死心,幸好大哥让你提前处理好胎记,要不然这次你非穿帮不可。”低头看看婉婉的手臂,他关心询问,“怎么样,伤口没事吧?” “没事。” 从身上摸出一颗解毒的丹药塞到嘴里,婉婉猛地伸过手掌,将桌上的纱布等物拂到地上。 “我一定要杀了那个死丫头,让她被万蛇吞噬,不得好死!” “小点声。”秦继业提醒她一句,皱着眉坐到椅子上,“竟然能想出这种手段,之前连红莲圣女都不是她的对手,这个岁岁难不成也会拘蛇术?” 婉婉轻轻摇头:“我也不能确定。” 之前在朝堂上,岁岁控制住猎鹰,甚至连老虎都乖乖听她的话,毒蛇竹叶青她竟然敢藏在袖子里…… 哪怕是婉婉也想不通,岁岁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小丫头片子很不简单,以后咱们要更加小心才行。”秦继业侧过身,“刚刚君潜将事情安排给百草堂,你为什么不让我阻止,难道另有计划?” 深吸口气,压住怒意,婉婉扯下衣袖遮住伤口。 “整个吴州城加上周边几个县,需要多少药?”婉婉冷笑,“没有药材,他们拿什么煮药?” 毕竟是重活一辈子,婉婉早就知道江南瘟疫会发展很快。 赶到江南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秦继业一起,利用太平教的势力将城中的药铺全部控制到手里。 现在,吴州城里除了几间百草堂医馆,其他的药铺都在婉婉控制。 注视着门外的天空,婉婉脸上表情狰狞。 “我等着君潜和岁岁一起回来求我。” …… …… 杜府。 客厅。 丫鬟走过来,将冰镇过的点心和果子露放到桌上。 杜若抬抬右手,示意丫鬟退下:“你们可看到婉婉的胎记了?” “没看到。不过……”君潜轻哼,“本王确定她就是婉婉。” 站在岁岁身后的绿珠,将装着果子露的小茶碗送到岁岁手里。 “殿下没有看到胎记,怎么确定她就是婉婉的?” 沈蕴文接过话头:“我们没有看到她的胎记,是因为她的胎记位置有一个疤痕。如果她不是婉婉,怎么会这么凑巧?” “可是……”绿珠还是想不通,“万一那道疤是旧的呢?” “绿珠姐姐,不是旧疤。”岁岁从手中的小茶碗上抬起脸,“那条疤还红着呢,一看就是新疤。” “那个婉婉被岁岁的蛇伤之后,秦继业特别紧张,足见二人关系不一般。”沈蕴文道。 杜若点点头:“我这里也查到一些情况,那个小圣女出现在这里的时间,刚好是婉婉出事后。看来,这个小圣女就是婉婉。” 当! 岁岁将喝空的小茶碗摞到桌上,两手撑着椅子扶手跳下来。 “我现在就去找她,给师父报仇。” “岁岁。”沈蕴文忙着拦住她,“你准备怎么报仇?” 岁岁抬起小手,露出缠在手腕上的小竹叶青:“让小蛇蛇咬死她。” 沈蕴文一脸无奈:“不行。” “那……”岁岁抿抿小嘴,想了想,“岁岁下毒毒死她。” 看沈蕴文还是摇头,小家伙眼中一亮。 “对了,岁岁可以让小虎虎吃了她,骨头渣都不剩。” 沈蕴文:…… “二哥不是这个意思。” 沈蕴文牵住小家伙的手掌,将她拉到自己面前,耐心解释。 “婉婉能够逃到这里,秦家人、皇后、太子……都有份,如果咱们只是杀了婉婉,不就便宜了他们,还怎么帮晴儿姐姐报仇?” 如果只是除掉一个婉婉,事情很简单。 但是在婉婉身后这些卑鄙小人,从此逃过惩罚,实在是太便宜他们。 “皇后与秦家欺君罔上,本王要让他们全部不得善终!” 君潜伸过手掌,扶住岁岁肩膀。 “岁岁,哥哥向你保证,会亲手杀了婉婉,为老道长报仇。” 沈蕴文皱眉站起身,将君潜拉到一边。 “你干吗在岁岁面前说这种话,她还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本王不是玩笑。”君潜抬手握住剑柄,“剑就是用来杀人的。” 不大的少年,墨眸里满是森寒的冷戾。 皇宫里那些阴暗的东西,他见得多了。 婉婉这种恶童,本来就该死。 岁岁还小,那么干净的一双手,不应该染上血。 如果真得需要动手,他去做就好。 感觉到君潜身上的杀气,沈蕴文眉头皱紧,还要再劝他几句。 脚步急响,一位小厮带着程叶和药店掌柜急匆匆走进来。 “殿下、小师叔……”程叶向众人行个礼,抬手抹一把额上的汗,“不好了,有大麻烦了。” 第133章 这个小圣女就是婉婉(2) 岁岁捏着吃到一半的枇杷果抬起小脸,声音奶萌,语气霸道。 “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告诉小师叔是谁,小师叔帮你出气。” “小师叔,不是这个……”程叶有些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是咱们的药材不够。” 君潜一怔:“百草堂里还会缺药?” “殿下有所不知,秦城是疫病最先发起的地方,为了方便苏先生,咱们药库的存药都送到秦城去了,现在的药最多只够十个药棚半天的药量。”程叶道。 为了让全城百姓都能喝上免费的药汤,光是吴州城里就有二十多个药棚,这还不包括几个下属的县。 “城中没有其他药店吗?”沈蕴文问。 “现在整个吴州城的药铺,除了咱们百草堂,全都在太平教手里。”程叶一脸无奈,“帐房过去采买,他们根本不卖。” “他们好大的胆子。”君潜沉着脸站起身,“本王现在就去看看,谁敢囤药不卖。” “只怕殿下去了也没用。”站在旁边的帐房先生叹了口气,“他们也不说不卖,就说我要的那几样药全没有,您能怎么办啊?” 沈蕴文眉头拧紧,“看来,这是秦继业早就计划好的,就是要让咱们无药可用。” 坐在藤椅上的岁岁,慢条斯理地咬一口枇杷果。 眯眯大眼睛,伸出舌尖舔掉唇角沾着的汁水。 “你们不用担心,药材包在岁岁身上。” 程叶一脸喜色:“小师叔有办法?” 小家伙嚼着果子点点头。 帐房先生急忙追问:“什么办法?” 咬下最后一口果肉,取出小手帕,认认真真地擦擦小爪爪。 小家伙跳下椅子,眨眨蝶翅般的长睫毛,歪着小脑袋,笑得像只小狐狸。 “我不告诉你。” 众人:…… 转过身,骑到趴在她身侧打瞌睡的老虎背上,小家伙笑着向程叶摆摆小手。 “你放心吧,明天早上,小师叔就把药给你送过去。” 程叶还要再问,岁岁小手一抖缰绳,老虎利落地跳出门外,转眼不见人影。 程叶一脸无奈:“殿下,这……” “你们先回去,本王去看看。” 君潜也猜不到小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大步追出客厅。 沈蕴文心下担心,起身追到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找到后院,小家伙盘着小腿坐在她房间的床上,正从那只她从京城里带来的木头盒子里挑选种子。 连一向了解她的君潜,都被小家伙弄糊涂了。 “岁岁,你这是干什么?” “拿种子呀!”挑好需要的种子,岁岁盖好盒盖,撅着小屁股从床上爬下来,“桃花哥哥,你知道哪里有地方能种药吗?” “岁岁……”沈蕴文看看她手上的种子,“你不会是准备现种草药吧?” 岁岁弯唇,笑出一口小白牙。 “桃花哥哥好聪明,猜对啦!” 沈蕴文:…… 君潜:…… 哪怕是普普通通的银丹草,至少也需要一个月才能长大。 药方需要十几种药草,现种怎么可能来得及? 看沈蕴文没出声,岁岁只当他也不知道。 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小家伙眼中一亮。 “对了,娘亲说过,花园后面有一片桑树林,岁岁去那里种。” 转身奔出门去,跳上虎背,她利落地一抖缰绳。 “小虎虎,快!” 老虎放开速度,冲向杜若后花园,屋顶上的金雕展翼跟过去。 君潜和沈蕴文对视一眼,大步追到小家伙身后。 两条腿拼不过四条腿。 等两人穿过后花园,来到杜府宅后那片私属的桑林边,岁岁和老虎早已经消失在桑林中。 “岁岁!” 两人生怕小家伙出事,急忙冲进林中寻找,一路追着老虎留下的爪印找到林中空地。 只见小家伙背对着二人站在草地中间,身上隐约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芒。 老虎和金雕一左一右护卫在她身侧。 四周的空地上,药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 发芽、抽叶、长大、开花…… 两个少年同时停下脚步,惊愕地怔在原地。 抬起小手抹一把额上的汗珠,岁岁转过小脑袋。 “岁岁把药种好了。” 同时让这么多药草生长,小家伙这会儿也是累得不行,两腿发软,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岁岁!” 君潜飞身掠过来,在她摔倒之前,伸过手臂接住她。 “你怎么了岁岁?” “神仙哥哥,岁岁好困好累,好想睡觉。” 张开小嘴,打个大大的哈欠,小家伙小脑袋一歪,靠在君潜怀里闭上眼睛。 沈蕴文只当她是晕过去,吓了一跳。 “岁……” “别吵。” 君潜皱眉瞪他一眼,仔细看看怀中的小人。 “她只是睡着了。” 仔细看看小家伙的脸,确定岁岁没事。 沈蕴文转过脸,环视一眼四周。 “她是怎么做到的?” 君潜拉过自己的衣袍,盖到怀中小人身上。 “说不定,本王的岁岁真是小神仙呢!” 什么叫“本王的岁岁”?! “殿下,你别乱说,这是我们家岁岁。” “她是本王救的,也是本王带回来,就是本王的岁岁。” 沈蕴文还要再说什么,君潜侧眸瞪他一眼。 “岁岁在睡觉,你别吵行不行?” 沈蕴文:…… 君潜说三句,他说一句,怎么就是他吵了? …… …… 第二天。 百草堂。 岁岁在百草堂外,挥手退群蛇的消息,此时早已经传遍吴州城。 不少百姓都是慕名而来,想要见识见识这位传闻中的小神仙。 再加上特意来药棚领药的百姓,整个街道人满为患。 程叶站在药棚一侧,远远看着街口的方向,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程先生,小公主什么时候能把药送来啊?” 掌柜地凑过来,扫一眼将街道挤得水泄不通的百姓。 “这么多百姓都等着,万一小公主这药送不来,咱们可怎么交代啊?” “让一让!” 官差分开人群,秦继业与婉婉并肩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城中下属官员。 秦继业观察一下程叶的表情,眼底闪过笑意,嘴上依旧装出冠冕堂皇的样子。 “不知道程先生准备得怎么样了,本官特意带大家过来看看。”扫一眼桌子上装药汤的坛子,秦继业一笑,“您不会就准备这一坛子药汤吧,这也太少了,这么多百姓这哪够用的?” “听说,昨天百草堂帐房先生,到我们的药铺买药。”婉婉故意挤兑,“程先生不会是现在还没有弄到药材吧?” 听到二人的声音,四周等待领药汤的百姓们,立刻你一言我一语地报怨起来。 “连药材都没有,还让我们来领药,这叫什么事?” “一坛药够谁分的,你们百草堂行不行啊?” “我们都排了这么久了,不会是骗人的吧?” …… 婉婉和秦继业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冷笑。 “程先生。”掌柜的悄悄拉拉程叶衣袖,压着声音,“要不,小人去安排人看看?” “嗷——” 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长啸。 众人不约而同抬起脸,只见一只巨大的金雕从半空缓缓落下。 两只粗壮的爪子上,抓着一只半人高的包裹。 包裹上,斗大的毛笔字—— “药”。 合拢羽翼,将包裹稳稳放到程叶面前,金雕咬住包裹上的绳索,轻轻一拉。 包裹散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十几个布袋。 掌柜的上前一步,将其中一个袋子打开,顿时喜笑颜开。 “药来了,小公主真的把药送来了!” 看着眼前装药的布袋,婉婉和秦继业都是一怔。 这么多药,岁岁从哪弄来的? 四周的百姓们,早已经惊掉下巴。 呼啦—— 金雕再次展翼而起,擦着众人的头顶飞掠而过。 众人的目光很自然地跟着它转过去,看向十字路口的方向。 不远处,一只队伍正缓步靠近。 侍卫开道,两位俊美少年一左一右护行。 中间一只斑斓猛虎,虎背上骑坐着一个小女娃。 不过三四岁的小姑娘,身上华丽白裙随风飘摇,头上精致金冠闪闪发光。 皮肤如雪,五官如画。 精灵可爱,仙气十足。 第134章 撞破,婉婉真容曝光(1) 眼看着岁岁骑着老虎,缓步走到面前,四周围观的百姓顿时低声议论起来。 “这是哪里来的小女娃,竟然骑着老虎?” “昨天那个小神仙不会就是她吧?” “金雕送药,猛虎为骑,这也太厉害了吧?” …… 一身太监袍的长禄扫一眼众人,尖着嗓子高宣。 “此乃我大邺朝安宁公主和三皇子秦王殿下,奉皇命前来江南平定疫病。” 当初,岁岁找到白鹿之外,天子君承安曾经通报天下。 哪怕是江南一带,百姓们也都听说过这个名字。 听长禄说明小家伙的身份,四下里顿时一片议论声。 “这位就是那个神仙小公主?” “竟然骑着一只猛虎,好厉害。” …… 骑坐在虎背上,岁岁微扬着下巴,环视一眼众人。 “所有人都听着,只要你们每天乖乖吃岁岁的药,岁岁保证你们就不会再得疫病啦。” “太好了。” “多谢小公主!” …… 百姓们听说,可以不用再染上疫病都是露出欢喜的表情。 秦继业向婉婉做个眼色,带着几位官员一起走过来。 “下官见过公主殿下。”向岁岁弯身行个礼,秦继业故意询问,“这全城的百姓,每人每天两剂,可需要不少药材呢,您让金雕送来的这一包药,只怕远远不够吧?” 在秦继业看来,整个吴州城的药材都在他们手里,岁岁手里这点药顶多就是百草堂的存货。 让金雕送药,就是故意弄玄虚。 骗骗老百姓还行,他可不会上当。 “谁说岁岁就一包药啦?” 岁岁抬起小脸,嘟起小嘴吹了声口哨。 “你们快把本公主的药送过来。” 嗷—— 半空中,金雕再一次飞过来,爪子上依旧提着一大包药草。 不过这一次,不仅仅是一只金雕。 在大家身后,还跟着无数的鸟雀。 大大小小,如一片乌云一样,跟在金雕身后飞过来,几乎要遮住天上的太阳。 金雕第一个飞过来,将爪子抓着的药草,放到岁岁面前的空地上。 随后,所有的鸟儿都跟过来。 人们这才发现,原来这些鸟雀的嘴里都衔着药草。 仿佛筑巢一样,鸟雀们源源不断地飞过来,将衔着的药草放到岁岁面前的空地上。 很快,药草就在岁岁面前,堆成小山似的一堆。 这位小公主竟然能召来百鸟衔药? 在场的百姓们,一个个都是露出震惊的表情。 “真是神仙啊!” “神仙下凡了,神仙下凡了!” “拜见小神仙。” “多谢小神仙公主赐药。” …… 百姓们一个个虔诚地跪到地上,额头都磕到地上。 就连跟在秦继业身后的几位官员和程叶等百草堂众人,也是一脸震惊地跪到地上。 哪怕是他们,也是生平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情景。 秦继业和婉婉也是张着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大眼睛扫一眼快要惊掉下巴的秦继业和婉婉,岁岁抿抿小嘴,偷偷一笑。 “咳!” 担心小家伙穿帮,沈蕴文轻轻咳嗽一声。 这可是他和君潜连夜商量出来的办法。 如果让人送药,只怕有人看到岁岁种的药草会起疑心。 用百鸟衔药,这可是足以成为传说的神话故事。 既可以不暴露岁岁的秘密,又可以让全城人对岁岁信服,对抗太平教在城中的威信。 君潜满意地看一眼四周,上前一步站到秦继业面前。 “秦大人,现在还担心公主殿下的药不够用吗?” “下官不敢。”秦继业回过神来,“小公主能召来百鸟衔药,不愧是神仙下凡,吴州城内的百姓定能逢凶化吉。” “你知道就好。”君潜轻哼一声,“程先生,马上安排人收药。” “是!”程叶爬起身,“快……把药收起来,分发到城中各处药棚去。” 伙伴们迅速行动起来,将小山堆一样的药分成数份,快马送往各处药棚。 剩下的药草也被带进百草药内,继续药汤熬制。 君潜转过身,向岁岁点点头。 收到他的信号,岁岁轻挥小手。 “小鸟鸟们你们回家吧,下次送药的时候你们再来。” 原本停在树上、屋顶上、旗杆上的鸟雀们,哗啦一声齐齐飞起来,消失在天空中。 众人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越发相信眼前的孩子必然是神仙无疑。 “你们还跪着干什么呀?”岁岁皱着小眉毛扫一眼众人,“快去领药喝呀!” “对对对,领药领药。” “听小神仙的准没错。” …… 人们这才回过神来,手里拿着盆碗的小跑着去排队。 看热闹的也急急地转身,跑回家拿盆拿碗。 百草堂的伙计们立刻忙碌起来,指挥着大家排队、发药。 岁岁跳下虎背,取出小手帕护住口鼻,坐到诊台前,帮着严重的病人看病开方。 扫一眼秦继业和婉婉,君潜扯扯唇角。 “秦大人和小圣女这么早过来,肯定也是来帮忙的吧?” 秦继业一笑:“没错,下官等人就是来帮忙的,为百姓尽一份微薄之力吗?” “秦大人果然是爱民如子。”君潜侧脸看向程叶,“程先生,什么地方缺人手?” “回殿下。”程叶一本正经地回答,“劈柴和烧火人都不够。” 当然,其他地方也缺人手。 只是考虑到这二位的人品,熬药这种事情,程叶可不敢交给他们。 “那就秦大人劈柴,小圣女烧火。”君潜向两个亲卫挥挥手,“你们两个带秦大人和小圣女过去。” 他们劈柴烧火? 秦继业:…… 婉婉:…… 两位侍卫笑嘻嘻走过来。 “秦大人、小圣女,请吧!” 君潜毕竟是王爷,又有钦差的身份。 秦继业和婉婉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乖乖地跟到程叶身后,走进百草堂后院。 一个去劈柴,一个去烧火。 前来领药的百姓实在太多,几只大药炉都是一刻不能停火。 这么热的天气,在药炉边烧火,这可绝对是一个“美差”。 一炉药还没熬好,婉婉就已经热得汗流浃背。 用扇子扇扇风,她抬手抹一把额角。 脸上粘着的人皮面具,因为受热粘结处有些松脱,被她用力一抹顿时翻开一角。 感觉到额角的皮肤有些异样,婉婉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要是被人发现,她可就瞒不住了。 用扇风的蒲扇遮住额,婉婉悄悄看看左右,从小板凳上站起身。 “我去抱点干柴,你帮我盯一下火。” 向旁边药炉前的小伙计交代一句,婉婉站起身,假装着去找柴火。 看看没人注意她,她放开速度,一路小跑着逃出百草堂的角门。 台阶上,刚好一人经过。 婉婉慌不择路,正撞在对方的轮椅上。 啪—— 婉婉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中蒲扇脱手落地。 脸上的人皮面具,也从一侧翻出,露出大半张脸。 “瞎啊你!” 抬起脸,她气恼地看向对方。 看清轮椅上少年的脸,婉婉错愕地瞪大眼睛。 竟然是他?! 轮椅上的少年十四五岁的年纪,一身淡白素袍,身形清瘦如竹。 大概是久不见阳光,皮肤略显苍白,五官眉眼却是精致无比,出尘的清俊。 婉婉一眼就认出,那是杜若长兄家的儿子——岁岁的表兄杜知寒。 注意到她脸上翻开的人皮面具,杜若寒一怔。 “小姑娘,你的脸……” 脸? 婉婉心脏重重一跳。 慌乱地抬起衣袖挡住脸,起身跑远。 “少爷!” 一名小厮提着遮阳的纸伞小跑过来,将伞在少年人头上撑开。 注意到消失在巷尾,婉婉的身影,小厮一脸疑惑。 “刚刚那小姑娘是谁啊?” “不认识。”杜知寒轻轻摇头,“不过,这孩子的脸有点奇怪。” “奇怪,怎么奇怪?”小厮问。 “好像是……”杜知寒眯起丹凤眼,“粘着一张假脸。” 小厮:…… 第135章 撞破,婉婉真容曝光(2) 小厮怔了怔,摇摇头。 “少爷看错了吧,谁没事往脸上粘假脸啊?” “无所谓了,与我们无关。” 杜知寒收回目光,继续推动轮椅向前。 抬起脸,观察着头上的树枝和院墙,一边大声唤出自己鹦鹉的名字。 “羽青……羽青……” “公子,您慢点。”小厮忙着追过去,将伞撑在他头顶,“这都从早上找到现在呢,您早饭还没吃呢,您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帮您找,好不好?” “不好!”杜知寒皱着眉打断他的声音,“你不用管我,咱们分头找,找得更快。” 说完,他用力推动轮椅上的木轮,冲向巷道。 注视着他的背影,小厮无奈地叹了口气,追到杜知寒身后。 不远处的药棚里,岁岁看完面前的最后一个病人,笑着从鼓凳上跳下来,伸伸小胳膊。 “终于看完了。” “累了吧?”君潜倒好一杯凉茶,捧到她嘴边,“来,喝点水。” 就着君潜的手掌,喝下两口凉茶,岁岁抬起小脸。 注意到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杜知寒,小家伙主动迎过去。 “大哥哥,你也是来看病的吗?” 从头顶上的树枝上收回目光,杜知寒上下打量眼前的小姑娘一眼。 “我没病。” “你的腿都摔伤了站不起来,怎么叫没病呀?”岁岁弯起唇角,向他一笑,“我帮你把腿治好,你就不用坐轮椅了,好不好?” “不需要。” 手扶住轮椅上的木轮,将轮椅转个方向,杜知寒用力将轮椅向前推出几步,继续呼吸着自家鹦鹉的名字。 “羽青、羽青……” 这个大哥哥好奇怪,竟然不愿意让她治病。 岁岁疑惑的眨眨眼睛,小跑两步,拦住杜知寒的去路。 “我知道了,大哥哥你是不是不相信,岁岁能把你治好?” 对上小家伙天真无邪的眼睛,杜知寒扶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紧,语气里染上几分不悦。 “我说过,我没病,不需要你治,走开!” 瘫痪三年,不知道看过多少名医,就连闻名天下的苏木都无能为力。 杜知寒早就放弃了,治好这双腿的想法。 曾经凭着一只画笔,享誉江南的少年。 如今只能束缚在轮椅上,成为残废。 平日里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提到看病这两个字。 如果不是今天,心爱的鹦鹉走失,他甚至不会走出自己的小院。 一个几岁的孩子,说要给他治腿,在杜知寒看来,对方不过就是故意嘲笑自己。 君潜将手中的茶碗放到桌边,迈步走过来。 眼看着杜知寒对岁岁发火,少年人顿时脸一沉。 “放肆!” 君潜大步走过来,护到岁岁身侧。 “我家妹妹一番好意,你竟然对她呼来喝去,你好大的胆子!” 杜知寒并不知道他的身份,脸上依旧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和淡漠。 “我不需要这样的好意。” “好,很好。”君潜冷冷一哼,“来人,把他给本王拿下。” 几个侍卫大步跑过来,冲到杜知寒面前,伸手想要拉住杜知寒的胳膊。 “公子,你们干什么你们……”小厮急步跑过来,伸臂护住杜知寒,“你们公子怎么得罪你们了?” 不远处,沈蕴文帮着两个伙计一起,将熬好的药抬出来。 注意到这边的争吵声,他停下脚步转过脸。 看到坐在轮椅上的杜知寒,沈蕴文大步冲过来,隔在两方人马之间。 “殿下,误会误会!” 君潜和杜知寒上下打量对方一眼,目光落在沈蕴文身上。 “你们认识?” “你们认识?” 两个少年,几乎是异口同声。 沈蕴文一笑:“这是三皇子秦王殿下,这是我家表哥杜知寒。” 听到对方的名字,君潜和杜知寒同时一惊。 皇家三皇子,幼年便被封王的君潜,一向是文武双全。 七岁时第一次参加春猎,就猎到一只狼。 这可是上流圈子的少年们都听说过的传奇,杜知寒当然也听过。 而身为江南才子,画得一手好丹青的杜知寒,同样也是年幼成名。 与沈蕴文一起并称书画双绝。 一个书法见长,一个妙手丹青。 君潜不但听过他的名字,甚至还收藏着一幅沈蕴文特意送给他的,杜知寒的画。 两个少年都曾经仰慕过对方,只是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局面。 一时间都有点尴尬。 “原来你就是知寒哥哥呀!” 岁岁从君潜身后跑过来,大眼睛好奇地打量陆知寒一眼,小脑袋可爱地向旁边一歪。 “知寒哥哥,你知道我是谁吗?” 陆知寒轻轻摇头。 “知寒哥。”沈蕴文笑着说明,“这是宁儿妹妹。” 陆知寒的唇颤了颤,目光缓缓地打量岁岁一眼。 下意识地向她伸过手掌,想要牵住小姑娘的小手。 担心他被自己手上的小蛇吓到,岁岁忙着将左手向后缩了缩。 看她躲闪,陆知寒只当是小家伙生自己的气,急忙将手缩回去。 陆知寒垂下睫毛,遮住有些发红的眼睛。 “刚刚哥哥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对……” 岁岁笑着抬起小胳膊,向他伸过自己的右手。 “哥哥可以牵岁岁这只手,岁岁左手上有条小蛇,岁岁怕知寒哥哥害怕。” 她…… 她没生自己的气? 陆知寒缓缓抬起睫毛,对上小家伙笑眯眯的大眼睛。 “你不生哥哥的气?” “谁说岁岁不生气的,哥哥吼岁岁,岁岁当然生气。” 小家伙唇角弯起,向他做个鬼脸。 “现在,岁岁生完气了。” 注视着小姑娘率真可爱的表情,陆知寒反倒是生出几分愧疚。 伸手握住她的小手,他轻轻将小姑娘拉起面前。 “对不起,岁岁,刚刚哥哥不应该吼你,你能原谅哥哥吗?” 小家伙轻轻点头。 站在旁边的小厮暗松口气,抬手抹一把额上的汗。 “幸好遇到沈公子,刚刚真把小人吓坏了。” 沈蕴文弯唇:“知寒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别提了,公子养的鹦鹉,早上吃饭吃得好好的,突然就飞起来不见影了,我们这是一路找过来的。”小厮皱着眉叹了口气,“到现在还没找到,那只鹦鹉……公子养了三年多了。” 岁岁抬起小手,抓抓耳尖。 “知寒哥哥,对不起啊,你的鹦鹉应该是岁岁弄丢的。” “你?”杜知寒一怔,“你见过我的鹦鹉?” “这个……有点复杂。”沈蕴文看看左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换个地方说吧。” 大家一起来到百草堂院内,找到一间僻静的厢房坐下。 沈蕴文将事情经过,简单向杜知寒说明。 “你的鸟大概是早上被岁岁召过来,可能回去的时候迷路了。” “知寒哥哥你别着急,岁岁一定帮你把鹦鹉找回来。” 仔细问问杜知寒,鹦鹉的样子。 岁岁吹声口哨,将金雕叫来房间,伸过小手拍拍大家伙的后背。 “你快去,帮知寒哥哥找找他的鹦鹉,绿色的,长尾巴。” 大家伙仔细听完,展翼飞出门去。 杜知寒坐在轮椅上,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岁岁能和鸟说话?” 沈蕴文刚要回答,一个近卫迈步走进来。 “殿下,小圣女不见了。” “废物!”君潜气恼皱眉,“不是交代你好好盯着她的吗?” “刚刚手下一直盯着她的,因为临时有人需要帮忙就离开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人影,听旁边的伙计说,她说是去抱木柴。属下把四周全找一遍,也没有发现她的影子。” 坐在轮椅上的杜知寒,好奇询问:“你们说的小圣女,是不是太平教的那个小圣女。” “没错。”沈蕴文语气一沉,“这个小圣女是我们沈家不共戴天的仇人。” 想到自己撞到的那个孩子,杜知寒略一沉吟。 “我刚刚在角门附近,撞到一个孩子,穿一身白衣服,大概三四岁的样子,是她吗?” “你看到的孩子长什么样子?”君潜问。 “那个孩子脸有些奇怪,似乎是带着一张假脸。”杜知寒抬起手掌在自己脸上比画一下,“我看到她的时候,她的脸上有一半是翻开的。” 君潜与沈蕴文同时从椅子上站起身。 “你看到她真实的脸了吗?” 第138章 婉婉是重生的(1) 晴儿侧眸,视线从杜若脸上移到岁岁身上。 她虚弱地喘了口气,拼尽全力抓紧杜若的手指。 “夫……夫人,岁岁……是……真……真的!” 尽管刚刚清醒,身体还很虚弱,说话时都是上气不接下气。 晴儿还是拼着全部力气,向杜若说出她最想说的话。 猜到她的心思,杜若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难过。 “岁岁是沈家真正的女儿,婉婉是假的,事情都弄清楚了,放心吧。” 听说杜若已经知道真相,晴儿苍白地弯起唇角。 “好……那就好。” 小手扶住晴儿的手臂,岁岁稚嫩的小脸上,也是一脸灿烂笑容。 “晴儿姐姐,你的头还疼不疼了?” 晴儿很轻地摇了摇头。 岁岁嘟着粉嫩嫩的小嘴,小大人似的轻轻吁了口气。 “岁岁终于能放心啦。” 珠帘轻响,过来探望晴儿的沈蕴文,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看到病床上清醒过来的晴儿,他欢喜地冲到床侧。 注视着晴儿的脸,唇角弯着,眼眶却红了。 “晴儿姐姐,你终于醒了。” “都是奴婢不……不好。”晴儿苍白地向沈蕴文露出一个笑容,“让二公子……担心了。” 两只小手扶住晴儿的手臂,岁岁一脸好奇。 “晴儿姐姐,你那天是怎么摔倒的呀?” “是啊,晴儿。”杜若也跟着询问,“那天在皇宫,到底出了什么事?” 想起那天皇宫内听到的事情,晴儿的脸上再次染上紧张的神情。 “奴婢原本是去寻找婉婉,不想……听到皇后和婉婉说话,太子怕……怕奴婢说出他们的……秘密,想要杀人灭口……” 说得太急,晴儿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岁岁伸过小手,帮晴儿抚抚胸口。 沈蕴文转身倒来一杯温水,杜若接到手里,小心地用勺子喂晴儿喝下几口。 “果然是皇后他们干的。”沈蕴文握紧两拳,“我就知道,此事肯定与他们有关。” 将茶杯交给沈蕴文,杜若安慰地抚住晴儿手掌。 “不用着急,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晴儿没……没事。”晴儿抿抿干涸的嘴唇,“婉婉是丞……丞相的女儿,这些都是他们的阴……阴谋,婉婉还说,她是活过一辈子,死……死而复生的人,知道好多没有发生的事。” 活过一辈子? 死而复生! 沈蕴文和杜若同时怔住。 “你……”杜若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没有听错?” “奴婢听得真……真真切切,婉婉还对皇后说了好多事,包括万国朝会上匈奴使臣会故意出题为难……” 因为刚刚清醒,晴儿的身体还很虚弱,断断续续好一阵,才将那天听到的事情重复一遍。 杜若坐在床侧,还有些久久回不过神来。 万国朝会上发生的事,大家都是清清楚楚。 如果是匈奴与秦北城等人勾结,不需要婉婉来说明这些。 难道…… 这世上真有重活两世的人吗? “桃花哥哥,”岁岁一脸迷茫地看向沈蕴文,“婉婉难道是神仙吗,她怎么能死而复生的?” “这个哥哥也不太清楚。”沈蕴文轻轻摇头,露出若有所悟的表情,“不过,这倒是解释了不少我之前想不通的事。” 如果是以前,沈蕴文只会把这种事,当成是神异志上杜撰的话本。 但是现在,亲眼见识过岁岁御兽御植之后,沈蕴文也清楚地意识到,这天底下有许多事情远超出他的想象。 之前,他一直想不通。 婉婉怎么会无师自通地会弹琴、会写字…… 假扮成小圣女的时候,说话办事都是大人模样。 如果她真是死而复生,留着前世记忆的人,那就不难解释了。 “我之前一直以为,这些事情都是秦北城一手安排,现在看来事情并非如此。” 杜若摇摇头,不寒而栗地颤了颤。 “她肯定是早就知道岁岁身份,才会故意把岁岁推下悬崖,偷走玉佩,在路上边等你父亲路边,冒名顶替认回沈家。” “娘亲。”岁岁眨眨大眼睛,“难不成婉婉真是神仙下凡吗?” “她可不配当神仙,她这样的人最多就是妖孽恶鬼。” 想到以前他还误以为婉婉可怜,被她蒙蔽,沈蕴文又是气恨又是懊恼。 “难怪秦北城和皇后他们,宁可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也要让婉婉活着,他们就是想要利用她的未卜先知,来对付咱们沈家和秦王。” 听说婉婉要针对自己的家人和君潜,岁岁拧着小眉毛握紧小拳头。 “岁岁一定要抓住婉婉,不会让她欺负你们和神仙哥哥。” …… …… 第二天一早。 简单用过早饭,沈蕴文带上岁岁一起赶往官驿,想要将晴儿听到的消息通知君潜。 杜若记挂着天蚕的事,特意将一些蚕宝宝和一些天茧装好交给沈蕴文。 “你们顺道去一趟咱们家的丝厂,将这些东西交给店里的掌柜,具体的情况我已经向他交代过,他只要看到东西就明白。” 两兄妹带上东西,来到柳荫街上的万隆丝行。 大邺朝的规矩,为官者不能经商,这些丝厂都是由杜家的亲信经手。 因此,外人并不知道,这是杜家的丝厂。 丝厂老掌柜看到盒子里的天蚕,激动的老脸都要笑出一朵花来。 “真是想不到,咱们江南也能养殖天蚕,这次可真是托咱们神仙小殿下的福,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雨水多,产不出蚕丝了。” 几人正说着,一位伙计走进后厅。 “掌柜的,太平教的小圣女来了。” “她来这里做什么?” 沈蕴文疑惑地皱了皱眉,低声向老掌柜的交代几句,收起桌上的天蚕等物,牵住岁岁手掌藏到侧厅。 老掌柜收拾起桌上的茶点,向伙计招招手。 “请小圣女进来吧!” 伙计转身离开,片刻将一身白色教袍的婉婉和两个随从带进来。 老掌柜的笑着请婉婉入座,安排着伙计端上茶。 “不知道老朽有什么能帮到小圣女的?” “万隆丝行既然是吴州最大的丝行,本圣女来这里当然也是来购丝的。” 婉婉将手探进衣袖,摸出一沓银票放到桌上。 “你们丝行里所有的蚕丝,本圣女全要了。” 老掌柜淡淡扫一眼桌上的银票,一笑:“小圣女怎么也想起做蚕丝的生意了?” “这是我的事,不劳掌柜地操心。”婉婉淡笑,“在商言商,掌柜的卖还是不卖?” 老掌柜的刚要开口,客厅门外,稚嫩而霸道的童声清亮响起来。 “掌柜的,你们这里有蚕丝吗?” 岁岁背着小手,大摇大摆地迈步客厅。 身后,还跟着沈蕴文。 多年经商,掌柜的自然是人精。 对沈蕴文对个眼色,掌柜的故意装出与二人不熟的样子。 “草民见到公主殿下,咱们这里是丝厂当然有蚕丝了。” “很好。”岁岁轻轻咳嗽一声,语气比婉婉还霸道,“你们这里所有的蚕丝,本公主全要了。” 婉婉:…… 他们怎么也要买蚕丝? 现在低价买下蚕丝,可是为了将来大赚一笔。 吴州城里万隆丝行是最大的丝行,整个吴州城八成以上的生丝,都集中在万隆丝行。 要是蚕丝被岁岁抢走,他们还怎么赚钱? “公主殿下。”婉婉跳下椅子,“民女可是先来的,这做生意怎么也得讲究点先来后到吧?” “我管你先来后来!”岁岁抬着小下巴,无比嚣张的白一眼婉婉,“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掌柜的,你们家蚕丝多少钱?” 第139章 婉婉是重生的(2) 回公主殿下。”掌柜的语气恭敬,“生丝是百两一担,咱们丝厂每月可收上万担生丝,您要多少?” 什么蛋不蛋的,岁岁没听太明白,装模作样地点点头。 “本公主全要。” 反正婉婉要的东西,她就要抢。 “就算您是公主也不能强买强卖吧?”眼看着到手的银子要飞,婉婉难免着急,“掌柜的,我可是先来的。” 掌柜的一笑,“小圣女,您确实是先来的,可是您不是还没决定吗?” 婉婉抿抿唇,“每担一百二十两,我要。” 岁岁伸过自己的小爪爪,“一百五十两,岁岁要。” 婉婉:“一百六十两。” 岁岁:“一百七十两。” “你……”婉婉咬咬后牙,“二百两!” 她记得很清楚,前世江南洪水之后,生丝最高时卖到将近三百两一担。 哪怕是二百两一担,他们还能赚上不少。 站在岁岁身后的沈蕴文,轻轻咳嗽一声。 岁岁知道自家哥哥是在提醒自己,撇撇小嘴,狠狠瞪一眼婉婉。 “哼,本公主让给你。” 说得好听,还不是没钱! 婉婉得意地白她一眼,将桌上的银票推到掌柜的面前。 “这些是订金,等生丝全部准备妥当,我会再付另外的部分。” 掌柜的取过银票,数了数。 “按照行里的规矩,至少要先付一半的,见货再付另一半,您这十万两银子可不够。” 婉婉皱起眉:“本圣女可是太平教圣女,难道还会欠你钱不成?” 沈蕴文笑着接过话头,“小圣女要是钱不够的话,不如就让给我们好了。” 生怕沈蕴文和岁岁将生丝抢走,婉婉只好伸过手掌,将身上布包里所有的银票都取出来放到桌上。 “一百万两,仔细数清楚。” 掌柜的仔细数好银票,写下契约盖好章,送到婉婉手里。 “请问小圣女,生丝准备好之后,我们送到何处?” 婉婉接过契约书,戒备地看一眼岁岁和沈蕴文。 “五天后,我们会安排马车来运,你只管把东西准备好就是。” “没问题,小圣女慢走。” 掌柜的客气地将她送到门外,目送婉婉带着手下离开。 “什么神仙下凡,双倍价格买蚕丝,我看啊……人傻钱多。” 看看手中的契约书和银票,老掌柜的笑得有牙没眼。 “今天咱们可是赚大了。” 沈蕴文:“那些生丝,不要让她运走。” 掌柜的:“您这是什么意思?” 沈蕴文莫测一笑:“你只管收钱就是,剩下的事情我会解决。” 等沈怀瑜和楚南王的援兵赶到,他们就把婉婉和秦继业一锅端,自然也没有必要给她什么生丝。 一百万两银子,净赚! 掌柜的:…… 只收钱不给货,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事? 告辞掌柜的从万隆丝行出来,兄妹两人继续赶往官驿。 岁岁骑在虎背上,还在好奇:“桃花哥哥,婉婉买蚕丝做什么呀?” “她不会做赔钱生意。”沈蕴文眯眸,“最近生丝的价格肯定会上涨,只是我还没想清楚原因。” 按道理说,现在正是蚕丝大批上市的季节,生丝价值应该比较稳定才对。 婉婉为什么会判断,生丝会暴涨呢? “管她呢!”岁岁晃晃手中的小鞭子,笑得又萌又坏,“婉婉想干的事,岁岁就不让她干不成。” “没错。”沈蕴文也露出笑容,“就算是赚钱,也是咱们赚。” 说笑间,几人已经来到官驿大门前。 等在门口的长禄,快步迎下台阶,将二人引进厅门。 君潜正坐在书桌前,查看刚刚收到的信件。 看到二人进门,他合拢手中看到一半的卷宗站起身。 “你们来得刚好,苏先生刚刚送来的信,秦城那边疫病的情况还是不太妙,等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咱们要尽快赶过去帮忙才行。” “我们有更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沈蕴文将岁岁抱到椅子上,“现在已经确定,婉婉是带着前世记忆死而复生。” 听到这个消息,哪怕是君潜也是怔在原地。 片刻,他才回过神来。 “从哪得到的消息?” “晴儿姐姐醒了,是她听到婉婉亲口对皇后说的。”岁岁答。 君潜:“晴儿受伤也是皇后做的?” “是太子殿下想要杀人灭口,将她摔倒。”沈蕴文轻咳一声,“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这个,我担心如果婉婉认识知寒哥,秦继业恐怕很快就会对我们动手。” 沈蕴文话音刚落,长禄重重咳嗽一声。 知道有人过来,三人同时安静下来。 一位官驿的仆役低着头走进来,将一封请柬捧到君潜面前。 “启禀殿下,太守的母亲周老夫人今晚设宴,请您前往知州府衙内赴宴。” 君潜接过请柬,示意对方退下。 岁岁伸过小手,捏过请柬,歪着小脑袋看看上面的字。 “神仙哥哥,咱们要去吗?” “不能去,万一这是秦继业的阴谋就太危险了。”沈蕴文立刻阻止,“咱们现在就回杜府,只要坚持到明晚,姑姑他们赶到就好。” “你以为,本王不去,他们就会放过咱们吗?”君潜皱眉,“沈府里有老有少,晴儿姑娘刚刚清醒,如果我躲到杜府,大家都会受到牵连。” 若是秦继业打定主意今晚动手。 如果君潜躲要到沈府,对方会直接到杜府找麻烦。 府里老幼妇孺,杜老太太花甲之年,杜知寒双腿残疾,晴儿姑娘还在病床上…… 怎么挡得住对方的虎狼之师? 沈蕴文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或者……我们先到城外躲躲?” “蕴文,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君潜轻轻摇头,“秦继业既然打算要我的命,城门肯定早就被他控制,他不会让咱们出城的。” “好。”沈蕴文抿抿唇,“我马上送岁岁回府,让我娘亲带上岁岁和众人想办法躲一躲,我陪你一起去赴宴。” “桃花哥哥你不能去。”岁岁从椅子上爬下来,站到君潜身侧,“岁岁和神仙哥哥一起去。” 沈蕴文:“为什么?” 岁岁:“因为你武功没有神仙哥哥好,万一打架,你打不过人家。” 沈蕴文:…… 君潜轻笑出声。 沈蕴文皱眉瞪他一眼:“什么时候,你还笑得出来?” “本王觉得岁岁说得有道理。你带岁岁回府,安排好沈夫人,带一些人手在府中等待,如果本王有危险,会让金雕回去给你报信,你再去帮忙。” 君潜肃起脸色,抬起右手扶住沈蕴文的肩膀。 “蕴文,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我相信你。” 君潜没有用“本王”,而是用“我”字。 这一句不是命令,而是一个朋友、兄弟的信任。 与君潜对视片刻,沈蕴文深吸口气。 终于…… 点头。 君潜弯下身扶住岁岁的肩膀:“岁岁是不是最听哥哥的话?” 小家伙用力点头:“岁岁可以保护神仙哥哥,不让别人欺负你。” “岁岁最乖,今晚你不能和哥哥一起去。” 抬起手掌,轻轻抚抚她软软的脸蛋。 君潜将小家伙轻轻推到沈蕴文面前。 “本王去准备一下,你先送她回去。” 没有去看小家伙的表情,他转身大步准备离开。 看他要走,岁岁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岁岁不怕危险。” 君潜微微侧脸,视线落在那只紧紧抓住自己衣袖的小手,眉头重重一跳。 他冷着脸收回目光,不去看岁岁的表情。 “放手。” “岁岁不放,岁岁要和神仙哥哥一起去。” 岁岁收紧手指,一向不爱撒娇哭闹的小家伙,少有的语气哀求。 “神仙哥哥,你带岁岁去好不好?岁岁可以让小虎虎保护你,岁岁还能……” 君潜抬起脸,深吸了口气。 “我不需要你保护。” 不想将小家伙的手指扯疼,君潜抬手拔出长剑,将小家伙抓着的那截袍袖从衣服上割下来,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小手捏着君潜的一块衣袖,岁岁仰起小脸,看向身后的沈蕴文。 “桃花哥哥,神仙哥哥是生岁岁气了吗?” “当然不是。”沈蕴文语气温柔,“神仙哥哥只是不想你出事。” “岁岁……”小家伙小嘴扁着,“岁岁也不希望神仙哥哥出事。” “哥哥知道。”沈蕴文将小家伙接过来,心疼地搂到怀里,“哥哥也不想他出事。” …… …… 当晚。 知州府衙,灯火通明。 站在台阶上的秦继业,看到跳下马背的君潜,笑吟吟地迎过来。 “下官恭迎秦王殿下。”向君潜行个礼,秦继业笑着将他和长禄等人引进府衙大门,“公主殿下和沈夫人她们今晚不来吗?” 君潜刚要帮岁岁等人找个理由。 身后,奶声奶气的童声突然响起。 “谁说本公主不来的?” 第140章 难哄:小奶团暴走(1) 听到岁岁的声音,君潜猛地收住脚步,转身看向台阶下。 台阶下。 岁岁一身红色窄裤箭袍,正利落地从老虎背上跳下来。 小家伙身侧不远处,穿着淡青色袍服的沈蕴文,抬起脸看向君潜的方向。 明明不让他们来了,这两个家伙怎么回事? 四目相对,君潜皱眉。 眼神锐利如箭,几乎要将沈蕴文烧出两个窟窿。 沈蕴文似乎是没感觉到他的怒火似的,表情平淡,甚至还微勾唇角回他一个微笑。 君潜垂着手臂,手掌在袖口里握成拳头。 要不是眼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只恨不得狠狠揍沈蕴文一拳。 看到岁岁和沈蕴文出现,秦继业笑脸越发灿烂几分。 “下官恭敬公主殿下和沈公子,几位里面请。” 晃着手中的小鞭子,岁岁悠哉悠哉的将穿着黑色鹿皮靴子的小脚,迈进府衙的门槛。 “岁岁。” 君潜主动向小家伙伸过手掌。 抿抿小嘴,岁岁扫一眼君潜的手,仰着小下巴从他身侧走过去。 既没有和他打招呼,也没有去牵君潜伸过来的手掌。 那姿态、那表情…… 就差在小脸蛋上写上“我在生气”四个字。 君潜:…… 看秦继业殷勤地将岁岁带向里院,两个暗卫和老虎都跟在小家伙身后。 君潜一把拉住沈蕴文的胳膊,将他拉到旁边。 “本王不是不让你们来的吗?” “难不成,让殿下一个人来冒险吗?”沈蕴文压着嗓音,“杜府那边已经安排好,我娘带来的精锐也在附近,如果事有万一,岁岁会让金雕通知他们来帮忙。” 君潜是沈家的恩人,又是岁岁最在意的人,大家怎么会允许他一个人来冒险。 沈蕴文带岁岁回杜府后,立刻与杜若仔细商量。 除府中家丁中,杜若只留下三成人手,剩下的全部交给沈蕴文,悄悄埋伏在知州府衙附近以防万一。 事已至此,多说无用。 狠狠瞪一眼沈蕴文,君潜大步追到岁岁身后。 几人一起走进府衙后院,君潜看似随意,视线却将四周仔细查看一遍。 下人们忙忙碌碌地准备着宴会用的东西,看上去这就像是一场普通的宴会,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两位殿下,快请进。” 等在后院花厅外的周老夫人,看到岁岁等人,笑吟吟地迎过来。 岁岁停下脚步,主动向周老夫人道歉。 “我娘亲身体不舒服不能来,周奶奶别生气。” “沈夫人真是太客气了,原本应该老身上门拜谢才对。” 周老夫人笑着让几人让进花厅,在主桌边坐下。 君潜扫一眼秦继业:“秦大人,您也坐啊!” 秦继业一脸谦卑地笑着:“下官哪有资格与殿下、公主同席?” “秦大人太客气了。”君潜抬起右手,向对着自己的空位子做个手势,“请。” “多谢秦王。” 秦继业道了谢,在君潜斜对面入座。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位周老夫人。 如果有必要,君潜只要伸出右手就能将佩剑捅进他的咽喉。 “小虎虎,你也坐下,别乱跑。” 岁岁伸过小手,拍拍身侧大老虎的坐下,大家伙听话地坐到她腿边。 花厅里。 几位知州府里的下等官员们都在,并没有婉婉的影子。 君潜扫一眼四周,视线落在坐在身边的小家伙,他主动从盘子里拿过一块点心。 “岁岁,要不要尝尝这个点心?” 扫一眼他手上的点心,岁岁垂下睫毛。 “岁岁不饿。” “岁岁渴不渴?”君潜放柔语气,“哥哥帮你倒点水?” “岁岁喝过水了。” 岁岁小脑袋一扭,给他一个后脑勺。 君潜:…… 小东西,还挺难哄。 站在后面的长禄,眼看着自家殿下吃瘪,唇角一抽。 两个暗卫垂手而站,只当自己啥也没看见。 君潜皱眉,还要思考着怎么哄。 一个小厮跑进来通报:“老夫人,太平教圣母来了。” 周老夫人有些惊讶:“快请。” 这次宴会,她只是想要感谢岁岁等人之前帮忙。 这些官员是周太守的下属,也就顺便请过来坐坐。 太平教圣母,她并没有请过。 脚步轻响,一位穿着白色教袍的女子带着婉婉一起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位白衣护法。 知道这位就是太平教的圣母,岁岁和君潜等人都是好奇地转过脸。 一手创办太平教,在江南一代声名远播的太平教圣母,看上去也就是三十来岁的样子。 脸上模仿着观音画像的妆容,眉中间点着朱砂。 左手里抱着一只精致的白玉瓷瓶,里面插着几只含苞待放的莲花。 这位在江南一带素有威望,看到她,宾客们纷纷起身。 向众人点点头,一身白衣的太平教圣母笑着走到主桌前,将手中的花瓶放到桌上。 “听说周老夫人一心向佛,本座特意采来几株荷花,请老夫人笑纳。” 她笑吟吟抬起右手,将手中白色拂尘,轻轻抚过花瓶里的花苞。 花瓶里的花苞颤了颤,竟然一点点地缓缓盛开。 花厅里,顿时异香扑鼻。 周老夫人惊讶得瞪大眼睛,四周的宾客们也是纷纷惊呼出声。 “开了,开了,花开了。” “不愧是圣母,果然厉害啊。” “圣母法力无边。” …… 君潜和沈蕴文眼看着莲花盛开,也是一惊。 难不成,这个圣母也会异术? “什么法力无边呀,她就是骗人的。” 坐在两人中间的岁岁,不屑地撇撇小嘴。 “这些荷花本来就是开过的。” 几位随行的白衣护法立刻反驳。 “这明明就是刚刚盛开的荷花,我家师父神术通天,让几朵荷花盛开算什么?” “公主殿下说我们圣母骗人,有何证据?” …… 岁岁爬上椅子,从瓶子里拔出一朵荷花,小手在花瓣上轻轻抹了抹,抬起半空。 “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小家伙的手指上,粘着一些白色的丝状物。 “这是……”沈蕴宁仔细看看小家伙手上的东西,“蛛丝?” “原来如此。”君潜轻哼,“圣母故意挑盛开的荷花,用蜘蛛丝把花瓣粘起来,再用拂尘抹掉蛛丝,花瓣自然打开,我们猜得对吗?” 太平教圣母表情一沉。 因为岁岁之前力挫红莲圣女,害得太平教威望大减。 原本是想要借此机会小露一手,挽回一些太平教的声誉,不想竟然被小丫头一眼看穿。 当然,嘴上她是不会承认的。 “荷花生在水中,有一些蛛丝有什么新鲜?” 岁岁环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花架上的兰花。 “长禄哥哥,把那个兰花抱过来。” 长禄答应一声,将兰花抱过来放到桌上。 小家伙抬起小手,向兰花一指。 “你那么厉害,让这个兰花开花给我看看。” 圣母:…… 第141章 难哄:小奶团暴走(2) 被一个小奶娃当众质疑,圣母脸上有点挂不住。 愤愤地咬咬后牙,努力控制住脸上的微笑。 “小公主说笑,本圣母不过是偶尔习得一些仙法,怎么可能真是神仙呢?” 抬起手中的拂尘,搭到臂弯上,她话题一转。 “小公主能命百鸟衔药,寻得白鹿瑞兽,想必是真正的神仙转世,不如……您让这些兰花开花,让大家见识见识您的厉害?” 岁岁扶住沈蕴文肩膀,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那盆兰花前。 “要是我能让这个兰花开花呢?” “若是公主真有这个能耐,本座愿赌服输,公主让民女做什么,民女就做什么。” 行走江湖多年,现在能坐稳这个教主圣母的位子,她当然也不是普通角色。 在她看来,岁岁所谓的百鸟衔药,与拘蛇术之类相似,不过就是蒙骗百姓而已。 这天下,哪会真有什么神仙? 岁岁背着小手,大眼睛微微眯起。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后悔。” “本圣母一言九鼎,绝不反悔。”白衣圣母垂眸,注视着眼前的小奶娃,“如果公主输了呢?” 岁岁一脸自信的仰着小脸:“要是我输了,你也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白衣圣母弯起唇角,“如果公主输了,就要拜本圣母为师,加入我太平教,如何?” 她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岁岁和君潜。 现在,岁岁在吴州城可是声名鹊起。 如果这个神仙小公主,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拜她为师。 既可以为太平教搏得声望,也能避免众人对她的怀疑。 就算是岁岁死了,又有谁会怀疑是她这个师父干的? “放肆!”君潜皱眉站起身,“小小草民,有什么资格给公主当师父?” 他抬起右手,将腰上挂着的玉佩取下来,丢在桌上。 “若是岁岁输了,本王这块玉佩给你就是。” “殿下说的是,公主身份尊贵,实在不宜拜师。”秦继业笑着站起身,“诸位大人,咱们就一起为公主殿下和圣母做个见证。” 一众宾客纷纷附和。 “好啊,下官也想见识一下小公主的厉害。” “是啊,今天就开开眼。” …… 伸过小手,抱住桌上兰花的花盆,岁岁奶声奶气地开口。 “小花花,开给他们看看。” 看着小家伙煞有介事的样子,白衣圣母不屑地撇撇嘴,将脸转到一边。 她行走江湖多年,都不曾见过这种手段。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奶娃,怎么可能? 桌上兰花轻轻颤了颤,花剑上的几只花骨头缓缓膨胀,花瓣一点点地展开。 秦继业嘴张着,能塞进一个鸡蛋。 围站在四周的宾客们,一个个都是错愕地瞪大眼睛。 “小殿下果然是神仙下凡。” “天啊,竟然真的开了。” “小公主果然厉害。” “真是想不到,殿下还会这样的仙法。” …… “佛祖保佑。”周老夫人激动地站起身,“公主殿下果然是神仙下凡,老身能有幸见此神迹,此生无憾了。” 注意到众人表情不对,白衣圣母转过脸看向桌上花盆。 眼看着那几朵兰花,一朵接一朵地盛开,她差点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岁岁收回扶在花盆上小手,目光再次落在白衣圣母脸上。 “你服不服?” 白衣圣女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哪怕是混迹江湖多年的她,也想不出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好一会儿,白衣圣母才回过神来。 “民女自愧不如,不知道公主殿下想让民女做什么?” 岁岁早就想好了,立刻就将自己的要求说出来。 “我要你解散你那个太平教,以后你们不许再骗人欺负人。” “秦大人也听到了。”君潜冷冷地扯扯唇角,“这件事情本王就交给你监督,如果明日起再有人打着太平教的旗号行事,本王唯你是问。” “二位殿下。”白衣圣母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不甘心,“太平教一心只想帮助天下百姓,你们为什么要本座解散本教?” “怎么?”君潜起身站到岁岁身侧,“你要反悔?” 白衣圣母低下头:“民女只是想要问个明白。” “那我倒要问问你。”沈蕴文皱眉站起身,“太平教红莲圣女用巫术欺压药店店主,让药店转让给太平教,这是为了百姓?你们的药店里明明有药,却故意不售卖,想要囤货卖高价,这是为了百姓?你们分明就是以巫术骗取百姓,想借此渔利。” “这些可都是红莲圣女的事,与本教无关啊。红莲圣女假借我太平教之名,欺压百姓,罪不可恕,本座这次过来,原本就是想要将她交给秦大人处置,既然二位殿下也在,那本座就将她交给二位殿下。” 白衣圣母转过身,沉下语气。 “来人,把那个作恶多端的红莲圣女带进来。” 两位白衣教众一左一右,将衣发凌乱的红莲圣女拖进花厅,一把推搡到地上。 红莲圣女扑摔在地,刚好摔在岁岁面前。 知道这些红莲圣女有些有段,君潜担心小家伙有危险。 扶住岁岁的肩膀,将岁岁向后拉了拉。 “两位殿下,民女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二位殿下开恩,饶民女一命。” 红莲抬起右手抹一把唇角的血迹,可怜巴巴地哀求着。 “之前冲撞公主,请公主恕罪。” “哼!”君潜冷哼,“你做的恶事,可不是磕个头就行的。来人,将她带走。” 红莲圣女在太平教身份很高,说不定知道婉婉的秘密。 那天之后,君潜就在派人寻找红莲圣女,只是一直没有打听到对方的确定住处和落脚地。 对方竟然主动将她交出来,君潜也有些出乎意料。 两个侍卫答应一声,向红莲圣女走过来。 “两位殿下这是不打算放过民女了?” 红莲圣女抬起脸,凌乱的长发滑下去,露出满是杀机的眼睛。 抬手拨下头上的簪子,她猛地爬起身,挥手将簪子刺向岁岁的咽喉。 第142章 小奶团暴走,杀疯了(1) 银簪闪着寒光掠过半空,刺向岁岁。 君潜大惊失色,一把将岁岁推开,少年人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岁岁面前。 噗—— 银簪深深刺入少年人的胸口,君潜飞起一脚,狠狠踹在红莲圣女胸口。 红莲圣女倒飞出去,撞在桌子上。 叮叮当当。 盘盏杯子四下飞溅,宾客和丫鬟们都是吓得惊呼出声,缩在屋角。 红莲圣女吃力地爬起身,眼看着众人向自己冲过来,她转身奔向窗边想要逃走。 “保护殿下!” 两个暗卫飞扑过来,一个拔刀护在君潜和岁岁,一个冲向红莲圣女。 另一个身影比他们更快。 是老虎! 眼看着红莲圣女攻击自己小主人,大老虎早就忍不住。 一个飞扑冲过去,在红莲圣女逃出窗口之前,大老虎抬腿就是一爪子,将红莲圣女拍在地上。 跌坐在地上的岁岁,迅速从地上爬起来,紧张地扶住君潜的胳膊。 “神仙哥哥,你……”看到少年人胸口处插着的簪子,小家伙的声音一下子哽在喉咙,“你受伤了?” 君潜垂眸,扫一眼胸口,苍白地向她一笑。 “哥哥之前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别生哥哥的气,哥哥没事……” 说到“没事”两个字,他身体晃了晃,无力地倒到地上。 长禄和沈蕴文大步冲过来,扑到君潜身侧。 看着双目紧闭的君潜,长禄慌乱地看向岁岁。 “小殿下,殿下他这是怎么了?” 岁岁拧着小眉毛抬起脸,“簪子上有毒,神仙哥哥中毒了。” 长禄和沈蕴文同时呆怔在原地。 “公主殿下!”秦继业扫一眼地上的君潜,“不过就是簪子而已,怎么会有毒呢?秦王殿下吉人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来人,将殿下送到后院休息。” “你给我滚开。”岁岁狠狠瞪他一眼,“神仙哥哥现在不能动。” 从身上摸出小药瓶,小家伙急急拨开塞子,倒出两颗解毒的药丸塞到君潜嘴里。 “岁岁一定要治好你,岁岁不会让你死的。” 卷起君潜的衣袖,小家伙两手用力,将他手臂上的簪子拨下来,取出针囊里放血用的针刀,仔细帮君潜放过伤口四周的毒血。 长禄急忙取出手帕,仔细帮君潜把毒血擦干净。 周老夫人向丫鬟挥挥手,“你们快些烧些开水,再取些棉巾过来。” 眼看着岁岁手法娴熟地帮君潜解毒,婉婉悄悄伸过手掌,拉拉秦继业的胳膊,做个眼色。 如果真让岁岁把君潜的毒解了,今晚所有的努力可就白废了。 秦继业还在犹豫,蹲在君潜身侧的沈蕴文站起身。 “太平教红莲圣女意图行刺公主,太平教众难辞其咎,来人,把白衣圣母和小圣女拿下!” 随行的亲卫答应一声,拔刀就要冲过来。 “等一下!”秦继业上前一步,拦住众人,“沈公子,这就是误会,圣母和小圣女亲自将红莲圣女抓过来,此事怎么会和她们有关呢?” “什么误会?”沈蕴文气吼,“红莲圣女是太平教的人,又是圣母和小圣女带来的,这件事情他们脱不了干系。秦大人难道想要包庇她们吗? “殿下别误会,下官可不是这个意思。”秦继业赔个笑脸,“本官立刻将白衣圣女和小圣女收监,连夜审问,一定查一个水落石出,您看怎么样?” 白衣圣母一脸委屈:“秦大人,本座冤枉啊!” “是啊,秦大人。”婉婉也跟着附和,“我们可是想要将红莲圣女交给两位殿下的,她杀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们放屁!” 岁岁红着眼睛,抬起挂着泪珠的小脸,大眼睛怒视着婉婉的脸。 “婉婉,你毒死师父,还想毒死神仙哥哥,是不是?” “什么婉婉……”婉婉紧张地后退一步,“公主殿下的话,我听不懂。” “你少骗你,岁岁不会放过你的,还有你们,你们全是一伙的……” 岁岁抬手指住秦继业和婉婉等人。 “你们谁也别想走,抓住他们!” 婉婉紧张地后退一步,藏在白衣圣母身后。 “既然小殿下这么说……”秦继业唇角扬起露出冷笑,“今天晚上,你们就别想走了!” 秦继业故意安排圣母将红莲圣女带过来,就是要让她行刺岁岁和君潜。 既然小丫头片子翻了脸,索性不一做、二不休除掉他们。 事后就算是天子问起,大不了将事情都推到红莲圣女身上,找几个替死鬼。 只要君潜和岁岁死了,对方抓不到婉婉,秦家就可以高枕无忧。 “动手!” 秦继业沉声下令。 白衣圣母抬手打出一蓬毒针,几位冲在前面的亲卫应声倒下。 站在旁边的不少宾客也被波及,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人就倒下去。 随行的几个护法亮出武器,不客气地向着岁岁等人冲过来。 “保护岁岁和殿下!” 沈蕴文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带头护在岁岁和君潜前面。 他虽然没有君潜那样出色的身手,到底也是从小习武的,剑术也是可圈可点。 花厅内,顿时乱成一团。 秦继业一把抓住婉婉的胳膊,与白衣圣母一起退出厅门。 “射箭,一个不留!” 花厅两侧的房间,窗子被推开,埋伏好的弓箭手一齐冲出来,将箭尖瞄准花厅的门窗。 顿时,箭矢如雨。 冲在前面的几个侍卫应声倒下。 “快退!” 沈蕴文知道中了埋伏,急忙抓住面前的一个侍卫,重新退回花厅,一把将门关紧。 众人重新退回厅内,箭矢还在不断地射在门上、墙上,还有不少从缝隙里射进来。 眼看着沈蕴文等人退回厅内,婉婉冷哼一声。 “用火箭,烧死他们!” 很快,弓箭手就换上火箭。 着火的箭尖,钉在窗上,射入门内…… 花厅里,满是烟尘。 包括周老太太在内,幸存下来的宾客和丫鬟们,都是吓得缩成一团。 原本冲到门口的老虎,差点被一只火箭射中。 岁岁急忙将它叫回自己身侧:“小虎虎,快回来。” “大家也都躲起来。” 沈蕴文缩在门侧,大声向众人提醒。 人们慌乱地缩起身,躲到桌子或者柱子后面。 烟雾越来越多,不少人都呛得咳嗽起来。 “二公子,快想想办法,要不然,大家都会死在这儿的。” 岁岁抬起小脸,目光扫过中箭倒下的人们,落在门窗上的火焰,垂在身侧的两只小手紧紧握成小拳头。 “婉婉,你这个大坏蛋,我不会放过你的!” 从地上站起身,小家伙闭上眼睛,深吸口气。 “小猫小猫小鸟们……所有听到岁岁声音的,全部过来帮忙,杀了这些大坏蛋!” 稚嫩的小奶音,带着十足的愤怒。 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杀意,原本缩在桌子后面的老虎,缓缓直起身,眼睛里的目光转为冷酷。 半空中盘旋的金雕,尖厉地啸叫出声。 原本乖乖盘在岁岁手腕上的小竹叶青,也一下子支楞起小脑袋。 不仅如此。 树上的鸟、洞里的老鼠、趴在窗子上打瞌睡的猫、厨房竹笼里养着的鸡…… 以花厅为中心,方圆一里的动物们,纷纷抬起脑袋,向着岁岁的方向转过脸。 然后,一齐冲过来。 第143章 小奶团暴走,杀疯了(2) 听到半空中金雕的声音,潜伏在不远处胡同里的沈家军,同时抬起脸。 金雕的啸叫就是之前约好的信号。 小头目扫一眼府衙的方向,猜到肯定是出事,飞身跳上马背,挥下右手。 “快,救护公主和殿下!” …… 一行七八十骑,飞奔着冲出巷子,打马奔向知州府衙的方向。 半空中。 眼看着众人收到信号,冲向知州府衙的方向。 金雕立刻束起翅膀,冲刺下来,不客气地将翅膀狠狠拍过去,几个弓箭手当场被它拍飞。 一个弓箭手转身瞄准金雕,想要射箭。 不知道是从哪里窜出一只老鼠,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脚腕。 被咬到的弓箭手惨叫一声,慌乱地跺着脚,甩掉脚上的老鼠。 与此同时,各种各样的动物也相继冲过来,不客气地向着众人啄咬起来。 “走开!” 婉婉慌乱地将一只冲向自己的猫踢开,不小心绊倒,摔倒在地。 几只老鼠立刻冲过来,不客气地咬住她的手指和胳膊。 “师父、大哥……救命!” 婉婉杀猪似地尖叫出声。 可惜,白衣圣母也忙着呢。 脸上被一只鸟挠了几爪子,满脸都是血,手臂上还被金雕抓了一爪子。 秦继业也没好到哪里,腿上被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的蛇咬了一口,正在抱着小腿惨叫。 因为这些动物加入战斗,弓箭手们的节奏很快就被打乱。 院子里,惨叫声此起彼伏,乱成一团。 “秦大人,不好了!”一个手下急匆匆地冲进来,“府衙大门外,突然杀过来百余个人,我们快要挡不住了。” 秦继业气骂一声,转身冲过来,将咬住婉婉的几只老鼠踢飞,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快走!” 在几个亲信手下的护卫下,三人急匆匆地冲出一侧的廊道。 嘭! 厅门被老虎一爪子拍开,大家伙第一个跳出来,将最近的一个弓箭手扑倒在地。 “冲!” 沈蕴文带着剩余的几名亲卫,跟到老虎身后冲出来,向着剩下的弓箭手冲过去。 “长禄哥哥,你守着神仙哥哥,岁岁也去帮忙。” 岁岁站起身,爬上老虎的虎背。 “小殿下。” 长禄还要阻止,小家伙已经冲出门去。 “小虎虎,过来!” 老虎转身冲回她身侧,利落地爬上虎背,岁岁一带缰绳。 大家伙飞身而起,将一个家伙扑倒。 眼看着另一边,一个刺客想要偷袭沈蕴文。 岁岁抬起小手,将小竹叶青甩过去。 “小蛇蛇,咬它!” 小竹叶青呲出毒牙,照着对方的脖子就是一口。 刺客身子一抽,重重地倒在地上。 越来越多的动物冲过来,加入岁岁的阵营中。 秦继业埋伏的弓箭手和太平教的杀手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去,整个院子里满是腥甜如铁的血味。 眼看着最后一个刺客也倒下,沈蕴文疲惫地抬起手掌抹一把额上的汗,轻吁口气。 岁岁骑在虎背上,环视一眼四周,没有发现婉婉,小家伙急急地冲过来。 “桃花哥哥,你看到婉婉没有?” “好像没有,秦继业也不在。”沈蕴文皱起眉,“大概是趁乱逃走了。” 听说婉婉逃走,岁岁一抖缰绳。 “小虎虎,追!” 老虎飞身跳过地上的尸体,背着小家伙冲出院门。 头顶的金雕,立刻掉转方向,飞到小家伙上方。 原本在院子里撕咬的猫、狗、老鼠、飞鸟…… 也一窝蜂似的跟过来,如潮水一般跟到岁岁身后。 眼看着小家伙追出院门,沈蕴文急得大喊出声。 “岁岁,等等,危险!” 他话还没说完,小家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院门外。 “二公子!” 沈家军小头目骑着马,带着众人冲杀进来。 看到满院子被咬得乱七八糟的尸体,小头目也是眉头重重一跳。 怎么感觉这些人是被咬死的? “把马给我!” 沈蕴文冲过来,将一个骑兵拉下马,自己跳上马背。 “其他人留下保护殿下,沈家军跟我来!” 小头目挥挥手,几十个骑军一齐掉转马头,跟到沈蕴文身后。 与此同时。 知州府角门。 秦继业一瘸一拐地奔到门外,爬到马车上。 白衣圣母拉住婉婉,飞身跳下车辕,猛地一巴掌拍在马背上。 “驾!” 在十几个手下的护卫下,马匹狂奔着,奔出巷子。 岁岁骑着老虎,带着她的动物军团冲过来,看到众人想跑,小家伙气吼。 “给我站住!” 听到她的声音,几匹急奔的马,猛地收住速度停下来。 骑马狂奔的手下们没有防备,无一例外都飞出去,摔在地上。 坐在车辕上的白衣圣母也不例外,飞扑过去,撞在马屁股上。 坐在车厢内的秦继业和婉婉,同时向前一扑,重重撞在马车上。 借着这个机会,金雕带头飞过去,身后跟着十几只夜鸟。 大家伙不客气地抓出爪子,将从地上爬起来的一个手下抓飞。 秦继业慌乱地从马车内钻出来,将婉婉抱下车辕。 看到骑着老虎追过来的岁岁,只听得魂飞魄散。 “拦住他们!” 手下慌乱地抓着刀剑和武器,向着岁岁的方向转过身。 面对冲过来的老虎和一众动物,一个个都是脸色煞白。 挥出手中拂尘,将冲过来的金雕击退,白衣圣母急急催促。 “秦大人,快走!” “追!” 岁岁小手一挥,身后的猫啊狗啊老鼠啊…… 全都冲过来。 手下们慌乱地挥下手中刀剑,想要砍杀。 可惜这些家伙不像人,数量又多,免费砍倒一个,好几个又同时扑过来。 很快,众人就被咬得抱头鼠窜。 秦继业是文官,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跑得快? 很快就被白衣圣女和婉婉落在后面,跑在前面的大狗一口咬住他的小腿。 秦继业惨叫一声,狗吃屎一样扑摔在地。 一群动物立刻冲过来,不客气地冲到他身上啃咬起来。 秦继业一边挣扎,一边惨叫出声。 “救……救命……” 白衣圣母和婉婉同时转过脸,看到他的样子都是一怔。 眼看着几只动物就要追到自己和婉婉身后,白衣圣母哪顾得上秦继业,一把抓住婉婉的胳膊,飞身而起跳上屋脊。 她转身甩出一把毒针,将追到附近的几只夜鸟击杀。 呼—— 一侧的金雕借机冲过来,狠狠一抓,抓在她的手臂上。 手臂疼痛,白衣圣母抓住婉婉的手掌哪里还抓得住? 扑通—— 婉婉重重地落在屋顶上,在瓦片上连打几个滚,重重地摔下来,落在一丛花植里。 眼看着金雕向婉婉冲过去,圣母顾不得婉婉,转身掠起消失在夜色中。 眼看着师父丢下自己逃走,婉婉咬咬后牙,急急忙忙爬起身就跑。 头顶上,一道身影掠过,金雕束羽拦住她的去路。 大家伙半张着翅膀,锋利的尖喙在夜色里如金属闪光,不对眼睛冷冷地盯着她。 婉婉慌乱地收住脚步,转过身。 不远处,岁岁骑在虎背上,正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 第144章 咬她,把她给我咬成肉馅儿……(1) b0月色下。 虎背上的小奶娃,一身红衣,稚嫩小脸上还溅些血水。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愤怒与憎恨。 眼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婉婉的心也是越跳越急。 “公主殿下,你……你真的认错人了。” 婉婉紧张地咽一口吐沫,一路后退,嘴里还在狡辩。 “我不是婉婉啊。” “你少骗我。” 岁岁骑坐着虎背上,居高临下地瞪着她,两只小手紧紧抓着缰绳,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这样的大坏蛋,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为师父报仇,为神仙哥哥报仇!” 感觉到小家伙的怒意和杀气,老虎也是缓缓地眯起眼睛,呲出锋利的尖牙。 婉婉吓得又退一步,身后撞到东西,她错愕地转过脸,正对上金雕凑过来的眼睛。 大家伙和老虎一样,被岁岁的愤怒感染。 这会儿脖子上的羽毛都炸起来,生着弯勾的尖喙张开,似乎下一刻就要将婉婉撕碎。 婉婉吓得尖叫一声,摔倒在地。 月光映在岁岁身后,将小家伙和老虎的影子都投映到婉婉身上。 很快,婉婉就被完全吞噬在黑影中。 “不要……不要杀我……” 婉婉吓得缩成一团,哭着求饶。 “只要你别杀我,我……我可以告诉你是谁把你抱走的,不……不是宋院判,是另有其人……” 此时的岁岁,完全在暴怒之中,哪里听得进去她说什么。 小家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报仇! “小虎虎!”岁岁咬着小牙,“咬她,咬她的手,咬她的腿,把她给我咬成肉馅儿……” “嗷——” 老虎啸叫一声,张开大嘴咬向婉婉。 眼看着大家伙的血盆大口咬向自己,婉婉心脏一抽,差点吓晕过去,本能地缩起胳膊。 老虎一口咬下,正咬到她的手腕。 咔嚓! 一声脆响,婉婉的左手手掌,大家伙齐着手腕咬掉。 “啊——” 婉婉惨叫出声,痛苦地扭着身子抱住伤臂,差点疼晕过去。 抱着血淋淋没了手掌的左臂,她缩在地上,疼得全身都在哆嗦。 几岁孩子的小手,又鲜又脆,对于山中之王来说,根本不够塞牙缝。 嚼都没嚼,老虎连肉连骨头一起吞下去。 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的血,大家伙再次张开血盆大口,向婉婉凑近。 孩子小肉少,手实在不够吃,这次咬哪儿好呢? “岁岁!” 沈蕴文骑着马,飞奔过来。 眼看着老虎要将婉婉咬死,他急忙跳下马背,大步冲过来,伸臂拦住老虎和岁岁。 “岁岁,不要杀她,你听哥哥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只有将婉婉带回京城交给天子,才能证明秦北城和皇后等人欺君之罪。 如果现在把婉婉杀了,他们的努力就白费了。 注视着拦在老虎面前的沈蕴文,岁岁睫毛颤了颤,充血愤怒的大眼睛里,恢复几分清明的理智。 “桃花哥哥,你怎么在这儿呀……岁岁……头……好晕……” 眨眨眼睛,小家伙身体一软,脱力地向虎背一侧倒下去。 为了保护君潜,帮大家杀出重围,召集来大量的动物。 今晚她消耗太多的心神,早就达到自己的极限。 只是刚刚一直拼着那一口气想要追到婉婉,她才没有倒下去。 “岁岁!” 沈蕴文冲过去,在小家伙滑下虎背之前,将她接到怀里。 小家伙的情绪消息,受到她影响的动物们,也都不再暴躁。 原本追随在她身后的动物们,纷纷四下散开。 老虎和金雕也平静下来,担心地看向被沈蕴文抱在怀里的岁岁。 “二公子!” “殿下!” …… 跟着沈蕴文一起追过来的小头目和沈家军,纷纷跳下马背。 眼看着一群动物迅速从身后冲过去,消失在夜色中。 一个个的脸上都写着震惊的表情。 注视着沈蕴文怀里脸色苍白如纸的岁岁,骑兵小头目担心皱眉。 “小殿下没事吧?” “她大概是累坏了。” 向上抬抬胳膊,将怀中的小妹妹抱紧。 沈蕴文转过脸,扫一眼因为失血和疼痛晕过去的婉婉。 “把她带回去,另外……安排人手赶去两处城门,今晚不得让任何人出城。” 岁岁抓住婉婉,秦继业和白衣圣母却还没有找到。 这么大一座城池,只凭他们这点人手想要找到两个人实在困难。 眼下,沈蕴文只有守住城门,先将他们困在城内。 “是!” 小头目迅速安排,留下两人帮忙。 随后,兵分两路赶往吴州城的南北两座城门,以防止秦继业趁乱出城。 沈蕴文将怀里的岁岁向上托了托,在老虎和金雕的护卫下,重新回到知州府内。 此时,众人已经将君潜抬到后院客房,长禄在里面照顾,侍卫守在门外。 周老夫人和几位幸运活下来的宾客,全部守在门口。 看到岁岁被沈蕴文抱回来,大家都是担心地迎过来。 “小殿下没事吧?” “今晚上是可是你们救了老身啊!” “是啊,今晚若不是小殿下,我们肯定全完了。” “多谢小殿下救命之恩。” …… 众人纷纷道谢。 所有人都明白,如果不是岁岁召来动物帮忙,今天晚上谁也活不成。 “沈公子,程先生来了!” 一名侍卫小跑过来,身后还跟着提着药箱的程叶,和几位百草堂里的大夫和伙计。 在场不少人受伤,侍卫特意赶去百草堂,请来几位医生帮忙。 “程先生留下,其他人去帮忙。” 沈蕴文一声令下,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帮着受伤的宾客和侍卫们处理伤口。 程叶跟着沈蕴文走进房间,先帮岁岁把了把脉。 “小殿下只是太过疲惫虚弱,没有大碍。” “那就好。”沈蕴文走到床侧,将岁岁放到君潜身侧的空位,接过长禄递过来的毯子帮她盖好,“辛苦程先生,看看殿下的伤势。” 程叶为君潜也把了脉,取出从百草堂带来的上等金创药,帮他重新处理过伤口。 “小殿下及时处理,秦王殿下的伤没有大碍,只是体内余毒未消,也要休息些时候才行。” 听说君潜和岁岁平安无事,沈蕴文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地。 吩咐长禄照看二人,沈蕴文又带着程叶来到隔壁房间。 看到被咬掉一只手,满身是血的婉婉,身为医生的程叶暗暗皱眉。 “这孩子的胳膊肯定是废了。” 沈蕴文扫一眼婉婉的脸,语气很冷。 “只要能活就行。” 因为婉婉是重要人证,他才留她一条小命。 至于她的伤,沈蕴文一点也不关心。 程叶点点头,准备伤药为婉婉处理伤口。 沈蕴文转身走出门外,还不忘向守在门口的两个沈家军提醒。 “你们两个仔细看住她,绝对不能让她逃走。” “是!” 两人齐应。 顾不得休息,沈蕴文立刻跑回前院,帮着众人一起忙碌起来。 …… …… 清晨时分。 战场终于打扫完毕,受伤的侍卫和宾客也都处理过伤口,到府衙后面的客房休息。 生怕打扰到岁岁睡觉,路过的人们经过二人的客房时,都是刻意地放轻脚步。 这可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谁想把她吵醒? 门内。 大老虎趴在床尾,金雕也歪着头站在桌子上。 长禄告在床柱上,控制不住地点个头。 意识到自己在打瞌睡,他忙着挺直腰身,用力在自己腰上掐一把,重新振作起精神。 床上睡着的可是他最在意的两位小主子,这会儿长禄可不允许自己偷懒。 “岁岁,岁岁……” 躺在枕上的君潜,急急的低语两声,猛地睁开眼睛。 听到他的声音,长禄一脸喜色地迎过来。 “殿下,您醒了。” 伸过手掌,君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岁岁呢?” 第145章 咬她,把她给我咬成肉馅儿……(2) 昨天昏迷过去之前,他只记得小家伙差点受伤,后来发生过什么,君潜并不知情。 此刻,少年人脑子里想着的,只有岁岁。 “殿下小声点。”长禄轻声提醒他一句,向他身侧抬抬下巴,“小殿下不是就在您旁边呢?” 君潜转过头,看向自己身侧。 小家伙缩着身子,睡在他旁边,小小的一只。 昨晚折腾到半夜,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毛茸茸有点乱。 脸色稍稍有点苍白,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梦,小眉毛还皱着,似乎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缩在胸前的两只小手,还紧紧拉着他的袖子。 生怕将她吵醒,君潜小心地撑着手臂坐起身。 长禄忙着帮他把枕头立起来,帮他靠到身后,倒来一杯温水送到他手上。 “殿下现在觉得怎么样?” “没事。”君潜接过茶杯,润润喉咙,环视一眼四周,“这是哪儿,现在情况怎么样?” “昨晚那个秦继业,埋伏着刺客想要将咱们都除掉,咱们的人死伤不少。”长禄低低叹了口气,“幸好小殿下昨晚上召来动物帮忙,大家才能逃过一劫。” 君潜气结,猛地坐起身。 “那些浑蛋全都逃了?” “殿下您别急,奴才还没说完呢!”长禄忙着扶住他的胳膊,“昨晚上小殿下把婉婉抓住了,秦继业和白衣圣母暂时还没找到,沈公子已经安排人手守住城门。” 被二人惊醒,岁岁撅着小屁股爬起身。 小手揉揉眼睛,打个大大的哈欠。 看到眼前的君潜,小家伙原本还有些迷糊的眼睛,瞬间睁大。 “神仙哥哥……”欢呼一声,她一头扑到少年人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袍,“昨天晚上,岁岁被你吓死了,岁岁还以为……你……你要死了呢!” 胸口的伤口被小家伙的小脑袋挤着,撕扯得疼。 君潜却并没有将小家伙推开,伸过手掌,有些笨拙地拍拍她的背。 “哥哥这不是没事吗?” “小殿下。”长禄看在眼里,生怕君潜伤口撕裂,急忙提醒,“您小心别压到殿下的伤口。” 经他这一提醒,岁岁才注意到自己正挤在君潜的胸口,急忙爬起来。 “对不起神仙哥哥,岁岁忘了你的伤口了。” “没事,哥哥不疼。”君潜侧眸,瞪一眼长禄,“就你话多。” 长禄:……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杜若和绿珠一前一后走进来。 岁岁笑着转过小脸,看到她立刻露出笑容。 “娘亲,你来啦?” 杜若早就听众人说过昨天晚上的事情,急匆匆冲过来,将小家伙搂到怀里。 “娘亲看看,伤到没有?” “岁岁没事。”小家伙笑着抬抬小胳膊,“不信,娘亲自己看,哪儿都没事。” “对不起夫人。”君潜皱着眉,语气自责,“都是本王无能,没能保护岁岁。” 看岁岁平安无事,杜若暗松口气。 将小家伙放到床上,她微提袍摆,郑重向君潜行了个礼。 “多谢殿下,以命相护。” 昨夜,若不是君潜为岁岁挡住那一簪子,她还能不能见到女儿还要两说,又怎么会责怪君潜。 “不是本王保护岁岁。”君潜侧眸,注视着坐在身侧的小家伙,“昨晚是岁岁保护了本王,保护了所有人,是本王要谢谢夫人,让蕴文和岁岁过来。” 君潜当然也明白。 如果昨天晚上,杜若没有让沈蕴文和岁岁过来与他一同赴宴,他现在必死无疑。 “大家都是自己人,就别说这些了。”绿珠抹抹眼睛,端起食盒里的粥水,“这可是奴婢一早就起来熬的参粥,两位殿下快吃些垫垫肚子。” 折腾一晚上,岁岁早就饿了。 两只小手抱住小碗,很快就将一小碗参粥吃得干干净净。 吃得有点急,控制不住地打个大饱嗝。 小家伙不好意思的小脸一红,伸出小舌尖舔掉唇角的米粒。 “你们别笑话岁岁,岁岁就是……太饿了。” 长禄站在旁边,看着小家伙可爱的样子,还有些恍惚。 要不是亲眼看到,连他都不敢相信。 昨天晚上凭一己之力,救下众人,大杀四方的就是眼前的小奶娃。 “救命啊……好疼啊……” 窗外,隐约传来孩子的哭喊声。 杜若皱眉转过脸:“这是……婉婉的声音?” “昨天晚上,小殿下的老虎把她的一只手咬掉了,这会儿怕是刚醒。”长禄一脸愤恨,“这种恩将仇报的,疼死她都活该!” “既然她醒了,咱们就去看看。” 君潜揭起身上的被子,撑着手臂站起身。 “殿下……”长禄忙着扶住他,“您还有伤呢?” 君潜皱眉将他的手臂甩开,深吸口气。 “带路。” 长禄知道他的脾气,只好将门拉开,主动带路。 岁岁忙着穿上自己的小靴子,跟到君潜身后,杜若和绿珠也一起跟过来。 几人穿过院子,来到婉婉的房间。 婉婉披头散发地缩在床角,脸色苍白如纸,额上满是虚汗。 这会儿正痛苦地缩着身,呻吟出声。 为了防止她逃走,她腿上还挂着一条锁链,锁链另一端固定在床柱上。 看到走进门内的众人,她忍着疼,爬起身跪到床上。 “殿下、岁岁,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岁岁皱着小眉毛,一脸厌恶。 “你想得美!” 要不是桃花哥哥说,留着婉婉还有用,她早让小虎虎把婉婉吃了。 知道君潜的性子不会心软,婉婉的目光移过岁岁,落在杜若身上, “娘亲,娘亲……救救我,婉婉真的知错了……娘亲,婉婉好疼呀……我都少了一只手,娘亲就可怜可怜我吧……” “你现在知道疼了,你之前针对岁岁的时候,想过她会疼吗?你想要烫她的时候,就不怕她会少一只手吗?” 扫过她裹着棉布,缺掉一只手掌的左臂,杜若脸上没有半点怜悯和同情。 “以后不要再叫我娘亲,我只有岁岁一个女儿,你不是!” “你不用再废心求饶了,这里没有会同情。”君潜皱眉走到床边,“说,秦继业在城中,还有什么地方是落脚地?” 看求饶无效,婉婉抬起脸,缩到床角。 “我说了你们也不会放过我,你们想杀就杀好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死?”君潜冷哼,“你以为会那么容易吗?来人!” 两位侍卫大步冲进来。 “把她关进府衙牢房,仔细审讯。” 君潜眯着眼睛,每一个字都让婉婉不寒而栗。 “谁能撬开她的嘴,本王赏黄金百两,只要死不了,刑……随便用!” 婉婉一哆嗦,冷汗瞬间浸透衣背。 这个君潜,果然够狠! 两个侍卫大步冲过来,解开她腿上锁链,一左一右抓住婉婉的胳膊。 伤口被拉扯得刀割一样的疼,婉婉又疼又怕,眼白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殿下,这……还审吗?” 两个侍卫犹豫地看向君潜。 君潜皱眉扫一眼晕过去的婉婉。 “找间干净牢房关起来,严加看守,该用药用药,别让她死了。” 婉婉的死活他不在乎,但是想要扳倒丞相和皇后,婉婉是重要人证,必须活着。 两个侍卫答应一声,将婉婉带出房门。 “活该!” 绿珠侧过脸,向着婉婉的背影啐了一口。 杜若皱眉:“秦继业在吴州多年,在这里人脉很广,不知道还有多少暗中的势力,想要抓到他只怕不容易。” 君潜刚要说话,一名手下急匆匆地跑过来。 “秦王殿下,出事了!” 第148章 小奶包发威,一人可抵千军万马(1) 昏暗的暮光,模糊人们的视线。 尽管如此,还是可以看到城门外不远处,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如乌云覆盖在城外的空地上。 排列整齐,明显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岁岁跳下虎背,小手扒着城墙上的箭垛,踮起脚尖。 可惜人小个矮,小脑袋勉强高出箭垛的豁口,眼睛还是被墙挡着。 “桃花哥哥……”岁岁伸过小手,急急地拉拉身侧沈蕴文的胳膊,“让岁岁也看看。” 沈蕴文弯下身,将她抱到怀里。 转过身,小手扶着城墙,这一次岁岁终于看清楚。 “好多人呀,他们是干什么的?” 站在她身侧的君潜,手掌扶着城墙,语气比天空还要阴沉。 “他们是江南守兵。”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当然是看不清楚人脸的。 “小雕雕,白衣圣母在哪儿呢?”岁岁问。 金雕站在城垛上,注视着远处的人群,扑楞两下翅膀。 “小主人,她就在那边,穿白衣服骑在马上的就是。” 岁岁眯着大眼睛,仔细看了看。 毕竟,人的视力是远比不上金雕的。 小家伙只勉强看清人群最前面,一个白色的人影。 “殿下快看,旗子上是一个‘李’字。” 长禄抬手向对方阵营中的大旗一指。 既然不用他提醒,大家也都看到了,甚至猜到对方的身份—— 江南总兵李丰毅,秦北城夫人的内弟,丞相大人的小舅子。 大人的表情都凝重起来。 现在这个时候,李丰毅突然带着这么多兵马过来,其目的很明显。 只有岁岁,小脸上一脸迷茫:“又不打仗,他们来干什么?” 沈蕴文轻轻叹了口气:“他们就是来打仗的。” 岁岁越发疑惑:“和谁打仗呀?” “和我们打仗。”君潜道。 长禄拧着眉,一脸气愤:“这个李丰毅疯了,难不成他要对殿下起兵?” 长禄话音刚落,对方阵营里,一位副将打马冲到城墙下不远处。 “城墙上的人听着,我等是江南守兵大帅李将军帐下,秦王君潜与楚南王楚钰密谋造反,识相的,马上打开城门,出来投降。否则,别怪我们刀箭无情。” “放你娘的屁!”一个亲卫气骂出声,“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当朝皇子、御赐钦差发兵,我看造反的是你们吧?” “少说这些废话。”城墙下的副将冷冷一哼,“打开城门,将君潜和楚钰交出来,饶你们不死,否则后果自负。降还是不降?” 嗖—— 那个副将话刚说完,一只箭笔直地斜射过来,正好射中他头盔上垂着的红缨。 哐啷一声。 头盔落地。 副将吓得一哆嗦,慌乱地抬手捂住头。 城墙上,一众守城的楚南将军都是大笑出声。 “回去告诉李丰毅那个狗官。”沈怀瑜垂下握弓的右手,厉声高喝,“他现在交出秦继业和白衣圣女,乖乖投降,我给他留个全尸。” 副将生怕她再射箭,不敢嚣张,急急地捂着脑袋,打马跑回自己的阵营。 岁岁张着小嘴,注视着沈怀瑜,大眼睛里满是崇拜。 “姑姑射箭好厉害。” 沈怀瑜侧脸,向小家伙笑了笑,很快又肃起表情。 “对方不惜调动这么多兵马,就是为了夺回婉婉,看来这次是一场硬仗要打。” “刚好,咱们拿他们试试刀。” “是啊,王妃,难不成咱们还怕他们?” …… 四周,楚南的将士们都是一脸斗志昂扬。 楚钰到楚南郡三年,将南越国的水兵打得满地找牙,乖乖投降。 这一年大家都没仗可打,现在听说要打仗,都显得很兴奋。 “胡闹什么?”楚钰皱眉瞪一眼众人,“传令下去,仔细防患。” 金雕并没有看错,骑在马背上,站在江南总兵李丰毅身侧的人,正是白衣圣母和秦继业。 秦继业在吴州城多年,对此事也是十分了解。 趁机闹事想要救出婉婉,结果被岁岁化解,楚钰和沈怀瑜又及时赶到。 秦继业知道凭自己的力量救不出婉婉,只能与白衣圣母悄悄从水路溜出城外,将自家舅舅李丰毅的人马调过来。 “不过区区五千人马,也敢这么嚣张?”一身战甲的李丰毅不屑地撇撇嘴,“咱们现在就攻城,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舅舅别冲动。”秦继业忙着提醒,“那个岁岁有异术在身,楚钰和沈怀瑜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件事情还要好好计划。” “是啊,将军。”白衣圣母也跟着附和,“这一次,咱们必须要十拿九稳才行,不能再冒险了。” 李丰毅皱起眉:“你们的意思是?” 秦继业看看左右,压低声音:“咱们先原地休息,然后夜半起兵,攻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好。”李丰毅点点头,“就照你的意思,传令下去,原地扎营休息,今夜三更,偷袭。” 命令传达下去,很快士兵们就开始生起篝火,扎营休息。 城墙上。 楚钰从城外生起来亮起来的火光收回视线。 “看来,他们并不打算立刻攻城,咱们也要抓紧时间准备才行。” 交代两名副将仔细防守,众人一起来到箭楼里的房间。 “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吴州城,连理由都想好,如果本王死了,他们就可以把谋反的罪名扣到本王和南楚王身上,再将婉婉的事情压住。”君潜皱着眉,“看来,这一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长禄一脸想不通:“他们就不怕皇上知道吗?” “如果你们顺利把婉婉带到京城,皇后和丞相一派全都要死。”沈怀瑜轻哼,“他们就是怕皇上知道,所以才要不惜一切代价,堵住我们所有人的嘴。” 楚钰轻轻摇头:“对方至少有两万人,说不定还有援兵在路上,本王和怀瑜只带来五千骑兵,人数悬殊,吴州城又是小城,易攻难守,这一仗只怕不好打。” “城中守兵还有两千,本王和沈夫人带过来的沈家军,也会全力支持你们。”君潜道。 “还有岁岁。”小手扶着桌子,岁岁仰着小脸,“岁岁可以让小动物们来帮忙。” “你可以帮忙,但是不能再超过自己的极限。”君潜伸过手掌,扶住小家伙的肩膀,“岁岁,你必须要弄清楚自己的能力,既然控制住那些小动物,又不能把自己累晕。” “没错。”沈蕴文也轻轻点头,“像昨天晚上,你突然晕倒就很危险。” “那……”岁岁抿抿小嘴,“岁岁怎么知道自己的实力啊?” “哥哥观察过你使过异术,一旦你感觉到累的时候,就要停下来,知道吗?” 岁岁认真地点点头:“岁岁知道了。” 小家伙的异术,君潜是最先知道,也是最了解的。 如果使用得当,岁岁一个人就能顶上千军万马。 大家仔细商量之后决定,由楚钰等人负责守南城门。 杜若带来的沈家军带人守北城门,以防敌人绕道偷袭。 一切安排妥当,已经是华灯初上。 众人简单吃过晚饭,重新站到城墙上。 “看样子要下大雨了。”沈怀瑜抬脸看看阴沉的天空,“不知道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看几个大人都是表情沉重,岁岁主动询问:“要不要,岁岁让小金雕去偷听他们说什么?” “金雕太过引人注目,或者……”君潜心中一动,“你找几个普通的鸟儿去看看。” 小家伙点点头,环视一眼四周。 注意到不远处城墙下树上的鸟窝,小家伙挥挥小手。 “小鸟鸟,别睡了,快过来。” 两只乌鸦立刻飞过来,落在小家伙面前的城墙上。 “你们去看看那些人在干什么?” 小家伙一声令下,两只乌鸦立刻飞下城墙,向江南守兵的营地飞过去。 君潜等人见怪不怪,一众楚南将士都是目瞪口呆。 第149章 小奶包发威,一人可抵千军万马(2) 之前就听说岁岁找到瑞兽,大家也只当是巧合而已,这一次算是彻底服了气。 很快,两只乌鸦重新飞回城墙。 岁岁立刻询问:“小乌鸦你们看到什么?” “呱呱呱!” “呱呱呱呱!” 众人:…… 众人听着两只乌鸦的破锣嗓子都是暗暗皱眉,岁岁却是听得认真倾听,一边听一边还不时地点点小脑袋。 一直等两只乌鸦说完,小家伙才向众人转过小脸。 “小乌鸦说,那边的人好多都在睡觉。” 众人:??? 这到底是怎么听懂的,不都是呱呱呱吗? “睡觉?”楚钰眯起眼睛,“看来,他们是准备先养精蓄锐,攻咱们一个措手不及。” 沈怀瑜轻轻点头:“凌晨时分,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他们大概会选择三更之后动手。” 两夫妇都是有多年经验的,立刻就从岁岁打探到的信息里,分析出对方的想法。 楚钰立刻下令,让所有守兵分成两组,分头休息。 每组睡半个时辰,然后交换。 这样既可以随时防御,又能保持大家有充足的体力。 众人也回到箭楼里休养精神,君潜隔着窗子看看天色,向沈蕴文转过脸。 “你也带岁岁先回去休息,让她养足精神,如果有什么动静,我们就让金雕去传讯,你们再赶过来也来得及。” 沈蕴文担心他的伤:“殿下有伤在身,还是你陪岁岁回去。” 君潜脸一沉:“本王的命令,你敢不从?” 沈蕴文白他一眼:“你少拿王爷的位置来压我,现在你是伤病号。” “你们两个别吵了。”沈怀瑜向旁边抬抬下巴,“等你们吵完,岁岁都睡醒了。” 两人同时转过脸,只见岁岁趴在大老虎软乎乎的肚子上,一只小手还抓着大家伙的耳朵。 蝶翅般的长睫毛低垂,小嘴微张,睡得正香。 君潜:…… 沈蕴文:…… 不是刚刚还在说话,这睡着得也太快了吧? 吩咐长禄找来一张毯子,君潜弯下身,小心地盖到小家伙腰上,以免她着凉。 拿过桌上不知道是谁放着蒲扇,一下一下帮小家伙扇着风,驱赶着蚊虫。 缠在岁岁腕上的小竹叶青,仰着小脑袋。 没有感觉到君潜的恶意,小竹叶青重新将头缩回去,趴到小家伙奶白的手背上。 楚钰和守城官、副将等人站在旁边,看着这神奇的一幕,都是啧啧称奇。 楚钰笑着摇摇头:“之前都说这孩子是小神仙,本王还不信,看来不得不信了。” 楚怀瑜也露出笑容:“有咱们的神仙小岁岁,这一仗咱们肯定能赢。” 几位副将注视着小家伙的样子,脸上也都是露出崇敬的神情。 生怕吵到岁岁睡觉,大家都是放轻声音,说话时都压着嗓子。 时间一点点地推移。 远处巷子里,传来三更的锣声。 城墙下,江南军大营内。 主将李丰毅,与秦继业、白衣圣母一起走出大帐。 “传令,准备攻城!” 一声令下,还在睡觉的士兵们,迅速爬起来,列队做好准备。 听到这些嘈杂的声音,站在城墙上闭着眼睛,似乎在打瞌睡的金雕。 猛地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地看向城墙下。 看到对面江南守军的阵营里,人马行动,大家伙张开尖利的弯喙,发出一声清亮的长啸。 “嗷——” 一嗓子,将城墙上休息的众人全部惊醒。 大家纷纷抓起武器,站起身。 果然看到对面的江南守军,正向着城墙的方向靠近。 楚钰第一个从箭楼里冲出来,拔出手中长剑。 “弓箭手,准备!” 沈怀瑜也冲出来,利落地搭弓上弦,瞄准城下。 趴在桌子上休息的君潜和沈蕴文等人,也纷纷站起身。 在大老虎身上睡觉的岁岁,也被众人吵醒,爬起身打个大大的哈欠。 “神仙哥哥,是不是开始打仗了?” 君潜弯下身,扶住小家伙的肩膀。 “岁岁,记住哥哥提醒你的,感觉到累就停下,知道了吗?” 揉揉眼睛,岁岁点点头。 “岁岁!”沈蕴文也冲过来,“记住,如果敌人冲上城墙,你就骑上小虎虎,有多跑多快,回去找娘亲他们,听到没有?” 战争是残酷的,没有人能保证一定会赢。 “你不用上去,留下来保护岁岁。”君潜抬手按住沈蕴文的肩膀,向旁边几位亲卫转过脸,“还有你们几个,誓死保护岁岁,不许让公主殿下有任何闪失。” “是!” 几人齐应。 “殿下!” 沈蕴文还要再说什么,君潜抬手将一只盾牌塞到他手上。 “今天晚上保护岁岁就是你的任务,若我们出事,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要平安送她回京。答应我!” 注视着少年人目光深沉的眼睛,沈蕴文接过盾牌,郑重点头。 “蕴文遵令!” 君潜笑着向他点点头,再次将目光落在岁岁身上。 “岁岁,今天晚上哥哥就交给你保护了,要先保护好自己,你才能保护哥哥,知道吗?” 小家伙还小,还听不懂君潜这句话中更深层的意义,只是乖乖地点点头。 “岁岁知道啦!” “哥哥知道,岁岁最乖最懂事。” 伸过手掌,轻轻在小家伙有点凌乱的头发上轻揉一把,君潜转身冲出箭楼。 此时,攻城的江南军兵已经集结完毕。 二万人马,如乌云压阵。 主将李丰毅沙哑着嗓子抬起右手。 “秦王君潜、南楚王楚钰谋反,今晚我们就攻下城池,诛杀这些乱臣贼子!” 士兵们不过就是些小喽喽,当然是主帅说什么就是什么,立刻大声跟着呼喊起来。 “诛杀乱臣贼子!” 城墙上,弓箭手个个拉开满弓,只等一声令下。 嗷—— 一声虎啸,响彻天地。 岁岁骑在老虎背上冲出箭楼,小家伙看看左右。 “小虎虎,上去!” 根本没有给沈蕴文阻止的机会,大家伙轻轻一跃,跳上箭楼的屋脊。 几位君潜的亲卫,忙着飞身跟上去,护卫在小家伙四周。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远处的李丰毅等人,小家伙深吸口气。 “你们这些大坏蛋,岁岁不会让你们打赢的,小动物们快来帮岁岁一起打仗!” 一只鸟飞过来,两只鸟飞过来…… 十只。 百只。 半空中无数鸟雀从四面八方飞过来,黑压压聚集在城墙上空,足有上千只。 “本座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少能耐。” 白衣圣母不甘心地取出自己骨笛,在唇前吹响,开始使用自己拘蛇术。 诡异的曲调,立刻就在空气中散开。 听到她的曲子,不少蛇虫都从洞穴里钻出来。 白衣圣母脸上一喜。 果然,不过就是一个小丫头,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可惜…… 她的笑容还在唇边没有散开,那些蛇虫已经迅速地向着岁岁的阵营爬过去。 与岁岁招来的田鼠、野兔、灰狼…… 排在一起。 她辛苦招来的蛇虫,很快就全部加入岁岁的阵营。 有之前的杀敌经验,再加上君潜和沈蕴文的教导,岁岁也开始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 平常都是天敌的动物,现在却乖乖地排着队站在一起,跟训练有素的士兵似的。 白衣圣母:…… 所有的江南兵将全傻了,或是眨眨眼睛,或是用力揉揉眼睛。 “真的假的?” “我不是做梦吧!” “这孩子怎么做到的?” …… 四周,顿时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骑坐在马背上的李丰毅,早就听秦继业等人说过,岁岁的事情,自然是有心理准备的。 环视一眼四周,他皱眉抬起右手。 “弓箭手准备!” 弓箭手方阵齐齐搭弓上弦,瞄准城墙的方向。 在李丰毅让弓箭手射出箭羽之前,岁岁奶声奶气地喝令出声。 “小鸟鸟们,冲!” 第150章 当众揭穿婉婉,小圣女变叫花子(1) 呼啦半空中的鸟儿们一齐冲过来,如一片黑色流星,向着弓箭手方阵砸过去。 抓、挠、啄、咬…… 不管不顾,得哪儿咬哪儿。 “我的眼睛!” “鼻子鼻子……” …… 原本整齐待发的弓箭手方阵,瞬间乱了套。 这个只顾着捉鸟,掉了箭。 那个拨出刀来想要将眼前的飞鸟砍开,却不小心撞到同伴,自己的箭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 李丰毅眼看着乱成一团的手下,鼻子都差点气歪。 “放箭,放箭,给我放箭!” 放箭? 放哪儿放? 后面的弓箭手,慌乱地回过神来,射出自己的箭。 弓箭手阵营只有五千人,因为这一千多只鸟,足有一半都乱了套。 剩下的一半,勉将将箭射出去,威力却已经大减。 “布盾!” 城墙上,楚钰高喝。 金属盾牌举起来,齐齐地遮住城墙上。 江南守兵勉强射过来的箭羽,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杀伤力。 有几只飞到箭牌上,射向岁岁,也被及时爬上去的沈蕴文的盾牌和几位亲卫的刀剑挡住。 小家伙骑坐在虎坐上,毫发无伤。 “夺城!” 李丰毅也没有办法,只能继续下令,步兵攻城。 楚钰哪会给他这个机会,立刻站起身。 “射!” 城墙上,箭如雨下,冲在最前面的步兵纷纷倒下。 “冲啊!” 岁岁再次下令,地面上的那些蛇、鼠、兔、狼…… 如潮水一般向着逃到箭雨的步兵们冲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最先被咬倒。 沈怀瑜箭矢连珠,每一箭都会收割一个士兵的生命,逃过第一波动物袭击的江南守兵纷纷倒下。 楚钰等人也不例外,纷纷左右开弓。 君潜提着弓转过身,注意到站在箭楼上的岁岁,转身飞掠上来,落在小家伙身侧。 和沈蕴文两个一左一右将小家伙保护在中间,同时向着城墙下射杀。 李丰毅手下五千攻城的先锋军,七百八被动物咬伤咬死,一大半死于众人的箭羽下。 上有弓箭,下有野兽。 幸运地避过城上的剑,却被野兽咬中。 勉强射过野兽袭击的,还没冲到城墙下,就被射成刺猬。 这种情况下,谁还敢冲? “快跑啊!” “啊,我的腿!” “别咬我,别咬我啊!” …… 李丰毅见势不妙,立刻下令。 “收兵!” 副将敲响收兵的金锣,已经快要被折腾疯了的先锋军们,慌乱地退回自己一方的阵营。 五千先锋军,慌乱退回自己的阵营,最后只剩下不到一千人。 其中还有不少被刺中、咬伤,还有被毒物咬到中毒的,状况惨不忍睹。 连对方的城墙都没摸到,两万人就折损四五千。 剩下的江南士军,远远注视着箭楼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一个个都是满身冷汗,心肝乱颤。 这他娘的哪是打仗? 这分明就是单分面的屠杀。 李丰毅很快就调整自己的作战计划。 “弓箭手准备,射杀那些动物!” 剩下的弓箭手们再一次拉开弓箭,瞄准那些追过来的小动物。 城墙的箭楼上。 君潜大声向岁岁提醒。 “岁岁,别追!” 只凭小家伙那些动物军团,想要彻底铲除对方的人马是不可能的。 现在追过去,只会被对方屠杀损失实力。 毕竟,他是研习过兵法的。 “大家快回来,藏起来。” 岁岁不懂这些,却知道自家神仙哥哥说的没错,立刻将动物们招回来。 比起士兵,动物们更懂得躲藏的方法。 黑夜是最好的保护色。 城墙下的沟渠、树木、野草……都是动物们最好的藏身地。 刚刚还大杀四方的小动物们,瞬间消失没了踪影。 正准备下令的李丰毅,抓着弓箭准备射杀的弓箭手们全愣住了。 看都看不到,往哪儿射? 骑在马背上的江南守兵大元帅李丰毅,差点气出一口老血。 再这样打下去,自己的士兵只会大幅伤亡。 仔细沉思片刻,他只能选择放弃。 “收兵回营!” 士兵们跑过来,抬起受伤的同伴,狼狈无比地返回营地。 城墙上。 远远看着众人退回营地,岁岁转过小脸看向一旁的君潜。 “神仙哥哥,咱们是赢了吗?” “没错。”君潜笑着向小家伙转过脸,“我们赢了。” 小家伙开心地弯起唇角,将小手握着拳头挥到天空。 “赢了,我们赢啦!” 听着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声音,城墙上的兵将们,同时向箭楼的方向转过脸。 注视着箭楼上,骑着老虎,挥着小拳头的小奶娃,所有人的目光里都写着敬畏。 在他们眼里,此刻的岁岁,无疑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今晚这一战,城墙上的守兵只有几个中箭受伤,没有任何一人死亡。 以五千对两万,四倍的人数差距,能够赢得这么干净漂亮,靠得是什么? 是岁岁! 是这位神仙小公主的动物大军帮忙。 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一个士兵带头跪下。 “公主殿下,在世神仙!” 一个带头,城墙上将士哗啦啦跪成一片。 无数个声音,整齐划一地呼喊出声。 “公主殿下,在世神仙!” 楚钰和沈怀瑜没有跪,注视着小家伙的目光里,满是欢喜。 骑着虎背上,跳下箭楼,岁岁向众人摆摆小手。 “大家快起来吧!” 咕噜—— 小家伙话刚说完,小肚子就发出一声抗议声。 抬起小手按住肚子,岁岁不好意思地一笑。 “岁岁好饿,你们饿不饿?”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乐了。 因为有君潜和沈蕴文提前提醒,她使用异术的时候,也是努力控制着。 可是,毕竟才只是个小娃娃,大半夜爬起来打了一仗,这会儿也是又累又饿。 “今晚他们会整兵休息,不会再攻城。”沈怀瑜笑着走过来,“秦王、蕴文,你们两个快带岁岁回去吧,可别把我们小宝贝饿着。” 楚钰也站到妻子身侧:“是啊,秦王,你也有伤在身,回去好好休息一晚,这里有我们呢。” “好。”君潜向二人一拱手,“辛苦二位。” 道别众人,两个少爷在几名亲卫的保护下,与岁岁离开城墙,返回杜府。 尽管已经是深夜,杜府里依旧是灯火通明。 大家都知道,今晚众人有一场硬仗要打,自然都是睡不着。 没有实力上城墙帮忙,只能在家里等待消息。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众人一起迎出客厅。 “岁岁!” 看到虎背上,平安无事的女儿。 杜若快步走过来,一把将小家伙抱到怀里,关切地左看右看。 “可受伤了没有?” “娘亲放心,岁岁没事。”岁岁弯唇回她一个笑脸,“岁岁就是肚子好饿。” 紧跟在杜若身后冲过来的沈蕴礼,听说自家妹妹饿了。 转身跑回客厅,将桌子上的两盘点心一鼓脑全抱过来,送到岁岁面前。 “岁岁,快,想吃哪个,哥哥给你拿。” “小殿下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奴婢马上去让厨房里,给你坐一大桌好吃的。” 绿珠一脸欢天喜地跑出客厅,去安排着给众人准备晚饭。 大家一起在桌边坐下,杜若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湿棉巾,仔细帮岁岁擦擦小手小脸。 沈蕴礼挑出两块点心,送到岁岁手里,嘴里就急急询问。 “二哥,仗打得怎么样?” “是啊,对方可供城了?”杜若也担心地问。 “娘亲放心吧,今晚我们有岁岁帮忙,打赢了。” 沈蕴文简单向经过向众人说明。 “阿弥陀佛,真是佛祖保佑。”杜老太太心疼地将岁岁搂到怀里,“幸好今晚这仗赢了,要不然这一城池的百姓都要遭身了。” “岁岁妹妹也太厉害了吧?”沈蕴礼一脸激动地扶住杜若的胳膊,“娘,下次能不能让我也去看看?天天闷在家里,我都要长毛了。” 担心他出事,杜若这几年一直将他关在杜府。 “胡闹什么?”杜若皱眉瞪他一眼,“你以为打仗是好玩儿,弄不好可是要出人命的。” “来了来了,饭菜来啦。” 绿珠带着两个小宫女,将厨房里准备好的饭菜端过来。 大家一起吃过饭后,君潜离椅起身。 “蕴文、岁岁,你们两个好好休息,本王去府衙那边看看。” “这么晚了,殿下就在府中休息吧。”杜若急忙起身,“臣妇让人帮您收拾一间干净客房。” 杜老夫人和沈蕴文等人也是纷纷挽留。 “多谢沈夫人。”君潜向众人轻轻点头,“婉婉还在府衙地牢里关着,本王实在不太放心。” 毕竟,有过之前的教众闹事。 君潜也担心,会有人趁着秦继业等人攻城再动什么歪脑子。 “府衙里上次着火之后,房屋都没有来得及修缮,几个丫鬟也都受了伤,殿下吃不好、住不好,怎么养得好伤?”沈蕴文皱眉想了想,“不如这样,明天天亮后,将婉婉带到杜若看守,你看怎么样?” “蕴文所言有理。”杜若肃起脸色,“若殿下信得过,就将婉婉交给臣妇吧!” 第151章 当众揭穿婉婉,小圣女变叫花子(2) 还有我,还有我。”沈蕴礼忙着帮腔,“我保证看好她,不让她跑掉。” 秦继业等人今晚只是暂时收兵,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再次攻城。 将婉婉从知州府衙转移到杜府,府衙里留守的衙兵,也能抽出来支援城防。 眼下,对于君潜等人来说,人手实在是太少了。 君潜轻轻点头:“好,明早本王会安排人手,把她送到杜府。” 众人一起将君潜送出厅门,杜若牵住岁岁小手,将她送往房间休息。 走到廊道拐角,跟在二人身侧的小虎虎,突然戒备地停下脚步,对着黑暗中发出低低的呜声。 岁岁停下脚步,疑惑地向廊道的方向转过脸。 “谁在那里,快出来?” 木质轮子碾过青石砖地,陆知寒坐在轮椅上,缓缓从廊道里出来。 “对不起,姑母、岁岁,知寒不是故意吓你们。” 注视着轮椅上曾经风华出众,如今却每日消沉的少年,杜若也是心中一疼。 “你一定也是担心岁岁他们吧,放心吧,今晚上一切平安。” “那就好。” 杜知寒轻轻点头,调转轮椅要走。 “知寒哥哥。” 岁岁急急跑过来,拦住他面前。 小手伸进自己的百宝袋里摸了摸,最后摸出一个纸包,两手捧着送到他面前。 “这个给你。” 杜知寒疑惑地接过小家伙手中的纸包,疑惑小心打开。 看到纸包里的话题糖,少年怔了怔,重新将糖包送回岁岁手上。 “谢谢岁岁,这些糖还是留着你吃吧!” “哥哥不是怕吃药苦吗?这些糖留着给哥哥,等岁岁帮你开好方子,你吃完药吃一块糖,嘴就不苦啦。” 小家伙弯着唇角,笑得灿烂。 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如深泉。 杜知寒垂下睫毛,捧着纸包的手指缓缓收紧。 “哥哥不想吃药,岁岁不用麻烦了。” 将纸包放到小家伙手上,他急急地转动轮椅,迅速离开。 岁岁看看手中的糖,疑惑地眨眨大眼睛,看向杜若。 “娘亲,知寒哥哥这么怕吃药吗?” 岁岁年纪小不明白,她却最了解杜知寒的脾气。 为了治好这两条腿,杜知寒不知道看过多少医生,吃过多少药。 一次次地尝试,一次次地失败。 杜知寒怕的从来不是吃药,而是重新升起希望之后,会再次失望。 知道岁岁还小,不会理解杜知寒的想法。 “岁岁,知寒哥哥只是有点累了。”杜若温柔地牵住小家伙手掌,“走吧,娘亲送你回去睡觉。” 注视着杜知寒离开的方向,岁岁眨眨大眼睛,眼中一亮。 哥哥不喜欢吃药,那她就不让哥哥吃药,想别的办法帮哥哥治腿不就行了? 打定主意,小家伙迈开小短腿,跟着杜若走进房门。 将岁岁抱到床上,脱掉身上脏兮兮的衣服,杜若吩咐小丫鬟打来热水。 “岁岁,来,擦擦手脸……” 身后,没有反应。 杜若转过脸,只见岁岁盘着小脚坐在床上。 大眼睛闭着,小脑袋正一点点低下来,扎向被子,竟然坐着就睡着了。 伸过手掌,小心地撑住她快要扎到床上的小脑袋。 杜若注视着小家伙疲惫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温柔地将女儿搂到怀里,她轻柔地帮小家伙擦擦手纸和小脚,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到枕头上,小心地灭掉蜡烛,吩咐丫鬟多取两块冰来放在房中降暑气。 杜若取过扇子,坐到床边,一下一下帮小家伙轻轻扇着风。 她不像沈怀瑜有提枪上马的本事,没有能力守护这座城池。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顾好女儿,让她在这样闷热的天气,也能清清凉凉地睡个好觉。 转眼,天明。 惦记着给杜知寒治腿的事,岁岁吃过早饭之后,立刻就骑上小虎虎,赶到百草堂给杜知寒抓药。 因为有岁岁的方子,城中的疫病现在已经基本控制住,百草堂里也清闲不少。 几个大夫和伙计,也在议论岁岁大破敌军的事。 “我告诉你们,咱们小师祖小手一挥,神兵天降,敌军全都被吓跑了。” “那不就是神仙了?” “咱们小师祖本来就是小神仙。” …… 岁岁:…… “你们别乱说,岁岁哪有那么厉害?” 听到小家伙的声音,众人急忙起身迎过来,向她问好行礼。 岁岁将自己要的药,向大家说明。 两个徒孙和两个伙计争着抢着跑过去,帮着她抓药。 程叶正带着一位伙计,提着药箱出来,准备去府衙牢里给婉婉换药,看到她也迎过来行礼。 听说他是去给婉婉换药,绿珠主动说明。 “程先生和我们一起去杜府就好,今天婉婉就要转移到杜府关押。” “好。”程叶一笑,“那晚辈就与小师叔一同回杜府。” 伙计们抓好药,放到程叶的马车上。 岁岁骑上老虎,与绿珠等人一起返回杜府。 昨晚江南守军攻城的事,早已经传遍全城。 担心一晚上的老百姓,这会儿都已经听说岁岁“小手一挥就退掉敌军”的消息,都把她当成小神仙一样的存在。 不少百姓都围聚在杜府附近,想要感谢小家伙保护大家平安。 看到岁岁骑着老虎回来,众人立刻围上来,将手中的食盒、篮子捧着跪到地上。 “多谢小神仙守护吴州城,这是咱们店里的点心,您尝尝!” “小神仙,这鸡蛋是我们家的鸡早上刚下的,可新鲜了。” “您尝尝我们家的果子,又甜又好吃。” …… 街道另一侧。 君潜等人刚好,也押着婉婉押送到杜府门口。 看到大街上聚集的人群,君潜皱眉勒住马。 “快,掉头走角门。” 衙兵跳下车辕,想要将马车掉头。 被扔在马车内的婉婉,隔着车窗看到众人。 猛地站起身,挣脱看守她的衙兵,不管不顾地从车箱内冲出来,跳下车辕,大步冲到众人面前。 “救命啊,快来救我啊……你们快来救我呀……” 听到她的声音,围在岁岁面前的百姓们,疑惑地转过脸。 看到眼前一身脏兮兮白衣,头发凌乱的婉婉,众人都是一怔。 “这谁啊?” “怎么跟叫花子似的?” …… 婉婉:…… “你们仔细看清楚,我可是你们的小圣女,太平教的小圣女。” 抬起右手理开头上乱发,婉婉尖着嗓子,急吼出声。 站在前面的几个百姓,仔细看看她的,惊呼出声。 “真的小圣女!” “快看啊,是小圣女!” “小圣女怎么变成这样了?” …… 看着眼前风头不在,比小乞丐都不如的婉婉,百姓们都是一脸错愕。 谁也无法相信,曾经奉若神明的小圣女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才不是什么小圣女呢,她就是个大骗子。” 岁岁跳下虎背,走到婉婉面前。 “你们不信,我就让你们看看。” 两个衙兵大步冲过来,想要抓住婉婉。 君潜飞身跳下马背,竖起右手,示意两人不用着急。 “你们别相信她,我是小圣女,我就是小圣女。”婉婉声嘶力竭地大吼着,“你们愣着干什么,过来救我啊,难道你们要让你们的小圣女被人抓走吗?” “我现在就让大家看看,你到底是谁!” 这几天一直被关在牢里,连脸都没洗过。 此刻,婉婉脸上的面具早已经被臭汗浸染,不再浮贴。 岁岁上前一步,伸过小手,抓住婉婉脸侧松脱的面具,用力一扯。 面具撕开,露出婉婉真正的面容。 将手中的面具摔在地上,岁岁皱着小鼻子轻哼一声。 “现在,看你还怎么骗人?” 围观的百姓们,都是一惊。 随后,个个都露出厌恶和愤怒的表情。 “竟然敢假冒小圣女。” “一个小叫花子也敢自称圣女,真不要脸啊!” …… 其中有几个,原本是太平教的信徒。 眼看着她冒充圣女,气得顺手抓起篮子里的果子、鸡蛋就向她扔过来。 “打死这个冒牌货。” “小圣女也是你能假冒的?” …… 将岁岁拉到一边,君潜冷冷地看着婉婉,并没有阻止。 蒙骗愚昧的民众,最后被反噬,也是她罪有应得。 原本就一身污渍的婉婉,脸上沾着碎鸡蛋,头上还挂着菜叶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我可是小圣女,神仙转世未卜先知的小圣女,你们敢这样对我?” 缓缓抬起脸,婉婉抬起右手,抹一把脸上的鸡蛋青,目光阴毒的扫过众人。 “老天也会惩罚你们的!” 突然,起了风。 街侧的树都剧烈地摇晃起来。 岁岁扬起小脸,看看天空:“神仙哥哥,要下雨了。” 君潜沉声下令:“把她带走!” 两个衙兵冲过来,抓住婉婉的胳膊。 咔嚓! 天空中,响起一道惊雷。 众人都吓了一跳。 “这不是下雨,这是我引来的天谴。” 婉婉拼力挣扎着,阴笑着抬起脸。 “你们等着,很快整个吴州城就会变成一片汪洋,你们所有人都会被淹死!” 抬起手指,指住自己,婉婉歇斯底里地尖吼出声。 “到时候你们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神仙转世,是我!我才是!” 被两个衙兵拖上台阶,婉婉还在狂笑。 “岁岁,他们不是都说你是小神仙,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阻止这场大洪水!” 天空中,斗大的雨点,突然砸下来。 人们慌乱地捂着头,四下逃开。 君潜一把将岁岁抱到怀里,飞身掠起来,将小家伙放到可以避雨的门廊下面。 岁岁仰着小脸,视线扫过几匹躁动不安的马,落在不远处的那株大树上。 “神仙哥哥,不好了,真的要发洪水了。” 第152章 我宁可这条命不要,也要把你掐死!(1) 原本君潜并没有将婉婉的话放在心上。 听岁岁也说要发洪水,少年人心头一紧。 “岁岁,你怎么知道要发洪水的?” 岁岁抬起小手,指向街道对面的柳树。 “你看那棵大树。” 君潜转过脸,顺着小家伙的手指看过去。 雨水中,大树枝叶摇曳,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你能看出什么?” “土里的水太多,大树的根都被泡了。” 君潜:…… 之前只知道,小家伙能听懂兽语,没想到她竟然还能看出这些。 “不光是大树……”小家伙环视一眼四周,在台阶边蹲下身,“神仙哥哥你看,这些小蚂蚁冒着大雨还在搬家呢,它们的家也被水淹了。” 君潜顺着小家伙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群蚂蚁在冒着大雨搬家。 君潜知道,下大雨之前,常常会有蚂蚁搬家的现象出现。 下雨的时候蚂蚁还在搬家,确实是不太常见。 “小师叔。”站在旁边的程叶一笑,“婉婉不过就是故意吓唬咱们,您不用担心。” “是啊。”随行的伙计也一脸不以为然,“咱们吴州城附近有洛河,还有吴湖,哪怕是雨水多的时候,最多就是湖水上涨,怎么可能发大洪水呢?” 岁岁蹲在台阶上,转过小脸看向两人。 “要是雨下得太大,河里和湖水都装不下呢,那么多水去哪儿呀?” 程叶和伙计同时被小家伙问住了。 如果是之前,他们肯定不会认为一个三四岁的小奶娃,比他们懂得多。 但是现在,经历这种种之后,岁岁在众人心目中,早已经是如神明一样的存在。 门内,脚步轻响。 沈蕴文带着两位仆人一起迎过来,主动弯下身,向岁岁伸过手掌。 “岁岁,来,哥哥抱!” 雨水太大,地上都积着不少,他可舍不得自家小妹妹弄一身泥水。 将小家伙抱到怀里,将雨伞撑到她头顶,确实不会淋到小家伙,沈蕴文转过身与众人一起回到客厅。 君潜抬手拍拍衣袍上溅到的雨水:“婉婉安排在哪儿?” “我娘让人把柴房收拾出来,把她关在里面,两个家丁会日夜轮守。”沈蕴文主动说明。 君潜点点头,在桌边坐下。 “婉婉刚刚在外面宣称,三日之内吴州城有大洪水,岁岁也认同,你怎么看?” “这……”沈蕴文疑惑地看向岁岁,“岁岁,你真的确定?” 岁岁点点头,抬起小手,露出手腕上的小竹叶青。 “不光是岁岁,小竹子也觉得要发洪水了。” 众人同时看向她的手腕,除了吃饭的时候,一向乖乖缠在她手腕的小竹叶青。 这会儿正仰着头,不住地向半空中吐着蛇信,看上去很是躁动不安的样子。 大灾之前,动物们常有异样表现,沈蕴文在书上也读到过。 皱眉深思片刻,沈蕴文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终于明白了,难怪之前婉婉要去丝厂里,花大价钱购买生丝,她一定是早就知道要发洪水。” 之前与岁岁一起送天蚕去丝行的时候,恰好遇到婉婉购买生丝,沈蕴文还有些不明白。 现在联系到洪水,他立刻就反应过来。 吴州一带是最重要的产业就是蚕丝,一旦洪水泛滥,不知道会有多少蚕农损失。 洪水之后,桑树受到影响减产,桑蚕养殖很长一段时间都会难以恢复。 物以稀为贵。 生丝产量大幅下跌,价格肯定会翻上几番。 毕竟,婉婉是重生的,知道这些大事也不奇怪。 听几人这么说,程叶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殿下、沈公子,但凡大灾之后必有大疫,现在吴州城的瘟疫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如果真要发洪水,这可是要出大事的。” “本王明白。”君潜哪里还坐得住,当即拧着眉从椅子上站起身,“蕴文,让你们府中下人准备马车,咱们马上去城墙,与楚南王和王妃商量一个对策。另外,提醒沈夫人,杜府里也要做好防洪的准备,以防万一。” “好。” 沈蕴文叫来一个下人,准备马车,他则亲自将程叶送到后院。 柴房在后院最偏僻的西北角,此刻杜若正指挥着两个下人,将一块毯子和一张小桌抬进去。 婉婉脚上带着锁链,站在不远处的廊道下。 看下人将东西准备好,杜若转过身,向两位看守婉婉的衙兵挥挥手。 “好了,将她带进去吧!” 两个衙兵拖着婉婉从廊道里走出来。 路过生着南天竹的花丛,婉婉假装着摔倒趴到地上。 悄悄抓过一把南天竹种子,握在掌心,藏进衣袖。 “笨手笨脚的,起来!” 衙兵怒骂一声,将满身泥水的婉婉从地上拉起来,带进柴房,随手向地上一扔。 “娘!” 沈蕴文带着程先生走进柴房,拉住杜若手臂,将她带到外面。 “岁岁说很有可能要发洪水,我们要去城墙上,与姑姑和姑夫商量加固河堤的事。” “洪水?”杜若一惊,“这可怎么办?” “我们会商量好办法,您让府里的下人也做好准备,将粮食放到高处,重要的东西收好,以防万一。”沈蕴文侧脸,看一眼柴房的方向,“还有……一定要让他们看好婉婉,绝对不能让她逃走。” 杜若点点头,目送沈蕴文离开,转身走进柴房。 柴房只有一个小窗,开在高处,用木条封着,唯一的出路就是门。 柴房内的斧子等利器,也都提前收起来。 此刻,柴房里只有一些备用的木柴,一张破毯子,一张旧桌,还有一只木桶给婉婉做贡桶。 仔细看一眼四周,杜若没有发现什么纰漏,转脸看向两个精干的家丁。 “从今天起,这个孩子就交给你们看守,十二时辰不得间断。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走出柴房半步。” “是!” 两个家丁齐应。 婉婉歪靠在毯子上,看看没人注意,悄悄将那几颗南天竹种子,藏到毯子里的布缝里。 将药箱放到桌上,程叶取出需要的药物。 “沈夫人,小人还需要一些热水和棉巾。” 杜若吩咐丫鬟黛儿取来热水和棉巾等物,皱眉看一眼婉婉。 “还不过来换药?” “哼!”婉婉冷哼,“装什么好人啊,你们不是都盼着我死吗?” “你以为,我在乎你的死活?”杜若的声音比她还冷,“现在之所以让你活着,就是要让你的亲爹秦北城和皇后、太子全部付出代价。还不过来换药?” 婉婉咬咬后牙,到底还是起身走过来,在程叶面前坐下。 重活一辈子,却混到这步田地,此刻的她自然是满心不甘,当然不愿意就这样死了。 黛儿端来热水和棉巾放到旁边,程先生又取出带来的两幅药交给她去熬煮。 随后,程先生扶住婉婉的手臂,帮她清创换药。 伤臂红肿,纱布与作品都粘在一起,婉婉好几次都忍不住尖叫出声,疼得整个都在哆嗦。 程先生看在眼里,只是轻轻摇头。 “早知如何,何必当初。” 好不容易将药换完,程叶收拾起地上的杂物站起身。 “两天后,小人再来帮她换药,这几天就辛苦夫人,每日为她喂服两次汤药。” 程叶惦记着药店里的事务,告辞离开。 黛儿端来熬好的药,杜若扫一眼药碗。 “等她把药喝完,记得把碗收起,碗也好、勺子也好……但凡是这些利器瓷器,都不许留给她。” 第154章 别怪岁岁对你们不客气!(1) 听那孩子说水要漫过大坝,站在旁边的众人全傻了。 一把抓住那半大孩子的胳膊,刘信的声音都颤抖起来。 “黑娃,你可看清楚了?” “我刚刚在坝下的河套里放牛,亲眼看到的。”名叫黑娃的半大孩子一脸急切,“大家快去修坝,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现在你们相信了?”君潜环视一眼众人,声音陡然升高,“还愣着干什么,所有人带上工具去修坝。”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刘信抬手抹一把额上的冷汗。 “大家去把家伙全带上,所有人都去修坝。” “刘伯!”沈蕴文看出刘信的慌乱,主动提醒,“安排两个人去附近的村子,老幼妇孺都转移到高处,年轻力壮的全去修坝。” “好!”刘信冲进雨里,抓住两个十几岁的半个孩子的胳膊,“你们腿脚快,去通知隔壁的村子,快去,快去啊!” 两个少年答应一声,蓑衣都没顾上披就跑了。 “女人病弱留下,把重要东西转移到高处山坡上,所有青壮年,带上工具去修坝。” 高声喝令一声,君潜飞身跳上驴背。 “快点!” “快点,拿家伙!” “把马车赶出来,布袋子全带上。” …… 生死关头之前,所有人都是迅速行动起来。 套上马车。 从仓库里找来工具。 将装土的布袋子扔上车。 …… 岁岁爬上熊背,沈蕴文急急地骑到牛身上。 众人一起冒着大雨,冲向河坝的方向,站在廊下避雨的金雕,抖抖翅膀上的水,落在岁岁身后。 伸过翅膀,护在小家伙左右,为她遮住扑面打过来的雨水。 桑林距离河坝差不多有两里地的路程,大家一路冒着雨冲过来,个个都是满身泥水。 君潜和沈蕴文也不例外,身上没一处不在滴水。 只有岁岁头上戴着君潜的斗笠,身上披着沈蕴文的蓑衣,还有金雕帮着遮风挡雨,身上的衣服还是干净的。 “大家快看,就在那里!” 刚刚给众人报信的黑娃,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堤坝。 众人同时抬起脸看过去,一个个都是变了脸色。 堤坝一侧,可以清楚地看到之字形的裂纹,石缝里都在向外溢水。 靠近堤坝上面的地方,裂纹早已经被雨水冲成豁口。 君潜飞身跳下驴背,冲过来扶住熊背上的岁岁,抬手向大坝上的一指。 “岁岁,到高处安全的地方去等着。” 大声提醒岁岁一句,他转身看向身后众人,平日里清亮的声音都喊哑了。 “装土固坝,快!” 沈蕴文也跳下牛背,跟着众人一起帮忙。 人们迅速行动起来,将土石装进土袋,填埋进豁口处。 岁岁骑着狗熊爬到坝顶上,也从熊背上跳下来,弯身抱起石头,小跑过去帮着填进豁口。 远处,响来锣鼓声。 附近村镇的村民们,也都得到消息赶过来,加入填坝的队伍中。 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所有人都在努力在。 在众人的努力下,豁口终于一点点的变小。 可惜,好景不长。 人们还没有来得及松口气,一个大浪打过来。 刚刚填好的豁口,瞬间被浪水冲开,变成一个更大的口子。 眼看着洪水翻滚着冲出堤坝,一众百姓们都是无助地停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样的洪水是不可能再堵得住了。 “完了,全完了!” 刘信蹲下地上,看着洪水迅速冲向远处的桑林,眼泪就掉下来。 “这附近十几个村镇,万亩桑林,千顷良田,全完了!” 四周,不少百姓们都哭起来。 “我家刚建的瓦房啊,这下子全毁了。” “这一批蚕刚要结茧,这下子可怎么活啊?” “我家刚生一个女儿,这要是房子冲损了,可怎么活啊?” …… 对于这些普通的老姓来说,几家瓦房、几亩地就是全部身家。 这一场大水要是拦不住,一辈子辛苦的努力就全完了。 听着四周村民们的哭声,君潜和沈蕴文一身泥水站在堤坝上,同时皱着眉低下头。 哪怕是聪明如他们,此刻也是无能为力。 岁岁听着众人的哭声,也是小眉毛皱紧,环视一眼四周。 注意到被洪水冲歪的两棵小树,小家伙眼中一亮。 从几人之间挤过去,小家伙用力挤到前面。 “岁岁!” 君潜和沈蕴文同时冲过来,一左一右抓住小家伙的胳膊。 “危险,别过去。” “岁岁,小心。” “神仙哥哥、桃花哥哥,岁岁有办法了。” 岁岁抬起小手,指住河套里的树。 “岁岁让那两棵树长大,就能挡住洪水了。” 树? 两个少年转过脸,视线落在那两棵树上。 岁岁深吸口气,将两只小手握紧在胸前。 “小树树,听话,快点长,快点长,快点长大呀……” 随着小家伙的声音,被洪水冲歪的两棵小树上,缓缓地上溢出一层金芒。 随后,迅速生长起来。 抽枝、发芽…… 金芒越来越明显,树干也跟着长高长粗。 树冠一点点地向着豁口的方向伸过来,用自己的枝叶,对抗着洪水的力量。 或蹲或站着哭泣、抹眼泪的百姓们,感觉到异样,纷纷向着那两棵树转过脸。 眼看着两只快要冲倒的树木,一点点地长成大树,挡住豁口,众人甚至都忘记了哭,一个个都是错愕地怔在原地。 “再快点,再快点!” 小家伙稚嫩的童声,清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人们的目光从大树上移过来,落在洪水边那个小小身影。 “这孩子在让树长大?” “不可能吧,我不是做梦吧?” “她是怎么做到的?” ……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君潜转过身,扯开嗓子,“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搬石头、填土,帮帮岁岁!” “大家快点帮忙啊!” 沈蕴文大吼着,转身冲过去,用力抱起一块石头,丢进大树内侧的河道。 此时,发呆的人们重新看到希望,纷纷加入填坝的行列。 石头、布袋、马车…… 能想到的东西全部扔进去。 树冠渐渐长大,挡住堤坝的豁口。 原本如注的大雨,此刻也渐渐地小下来,上涨的洪水迅速减慢。 有树冠抵挡,人们填进去的土石都被挡住,奔流的洪水终于被彻底挡住。 “成功了。” “村子保住了。” “咱们的桑林保住了。” …… 人们激动地欢呼出声,喜极而泣。 站在最前面的岁岁,转过小脸环视一眼四周,仰着沾着雨水的小脸看向君潜和沈蕴文,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神仙哥哥、桃花哥哥,岁岁做到啦,岁岁帮大家保住家了。” 说完这句,小家伙再也坚持不住,两条小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泥地上。 “岁岁好累啊!” 君潜大步冲过去,生怕小家伙着凉,一把将小家伙从地上抱起来。 沈蕴文也冲过来,抓起她掉落的斗笠,帮小家伙挡住雨水。 “多谢小神仙,替大家保住桑林。” 刘信第一个走过来,跪到地上。 “多谢小神仙,保住我家的房子。” …… 在场的百姓们,纷纷走过来,一脸感激地跪到地上,俯首于地。 “多谢小神仙!” 靠在君潜肩上,大眼睛半眯着扫一眼众人,岁岁抬起小手揉揉肚子。 “岁岁好饿,你们有吃的吗?” 众人:…… 小神仙要吃的? “有有有。”刘信抬起脸,语气恭敬无比,“小神仙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岁岁不挑食。”小家伙咧嘴一笑,又小声补充一句,“要是有肉就好啦,岁岁爱啃大鸡腿儿。” “没问题。”刘信抹一把眼睛从地上站起身,“大家伙别愣着了,家里有什么好吃的,赶紧给咱们小神仙做好。” 众人重新回到村子里,人们忙不迭地跨回自己家。 男人们去杀鸡宰羊,女人们就忙着烧水做饭。 等到几个年轻姑娘,帮着岁岁洗掉一身泥巴,换上干净的衣服送到林中主厅。 各家各户都是主动把自己家,平日舍不得吃的吃食,全煮好端过来。 不大的木桌上盘子摞着盘子,碗挤着碗,早已经摆不下。 后来的百姓只能捧在手里,送到小家伙面前。 “小神仙,您尝尝,这是我们家的大公鸡。” “这是咱们自己养的羊。” “尝尝我的!” …… 众人围着岁岁身侧,只管把手里的好吃的往她手里塞。 等君潜和沈蕴文洗完澡回来的时候,小家伙已经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左手抓着鸡腿,右手捏着羊蹄,嘴里还不知道被谁塞着一只丸子……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跟着她一起来的黑熊和金雕,也沾了岁岁的光,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快乐地享受着村民们的投喂。 看到走进来的君潜和沈蕴文,岁岁用力咽下嘴里的丸子,撕一口鸡腿。 “神仙哥哥、桃花哥哥,你们也来吃啊!” 刘信笑着将二人拉到桌边坐下,不等二人动手。 旁边早有好几双手将筷子、吃得塞过来。 乡民淳朴,盛情难却。 不要说是沈蕴文,一向吃相矜贵斯文的君潜,最后都吃得有点撑。 最后,连最能吃的黑熊,也抱着肚子缩着岁岁身侧。 刘信急忙向众人摆摆手,一众热情的乡民这才各自回家。 “这次真是多亏几位得福,这附近十几个村镇可算是全保住了。”刘信亲手为三人倒上热茶,“今晚上,三位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一晚,等明天雨停了,我们再送你们回城。” 提到回城,君潜和沈蕴文同时皱起眉。 “刘伯不用麻烦。”沈蕴文一脸郑重,“江南守兵李丰毅联合知州秦继业,现在围困吴州城,我们还要去想办法找些援兵才行。” 洪水的事情解决,下一步要解决的就是敌军的事。 现在他们人在城外,刚好借这个机会想想办法。 “这两个狗官平日里就鱼肉百姓,现在竟然还敢造反?” 刘信气骂一句,从椅子上站起身。 “殿下和沈公子要是信得过,小人愿意帮你们征召附近的乡兵一同抗敌。” 乡兵? 君潜眼中一亮:“能有多少人?” 第155章 别怪岁岁对你们不客气!(2) 附近四个镇子,十九个村子,小人估计着,至少也有五千多乡兵。”刘信道。 “太好了。”君潜激动地站起身,“如果能召集起这些乡兵,咱们就与城中守兵来个里应外合,将这些浑蛋一网打尽。” 听君潜和沈蕴文说明吴州城的情况,刘信站起身,向二人郑重地行了礼。 “此事关系到吴州所有百姓的未来,几位稍事休息,小人这就去让将附近村镇的里长、保长请过来一起商议。” 他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刘伯!”一个年轻人兴冲冲跑进来,“附近村镇的百姓们,都抬着贡品来道谢小神仙了。” 贡品? 君潜和沈蕴文同时一怔。 他们是真把岁岁当神仙了? “岁岁去看看!” 从椅子上跳下来,小家伙好奇地跑到门外。 此时,雨已经渐渐停下。 桑林外的大道上,乌泱泱全是百姓,男女老少都有。 小神仙公主显圣,封住堤坝的事情,此时早已经传遍附近村镇。 众人都知道是岁岁救下所有人,吹吹打打地抬着贡品,前来道谢。 台阶上。 岁岁穿着一身农家女童的衣裳,长发披散。 小脸粉雕玉琢,如佛前童子。 身侧两个少年都是俊美非凡,尤其是护立在小家伙身后的一熊一雕,更是格外惹眼。 看到这么一个孩子,大家都是表情肃目起来。 众人纷纷走过来,将手中抬着的贡品,恭敬地放到她面前的台阶下。 “莲花坞乡民多谢小神仙救命之恩。” “许家村乡民献给小神仙一只整猪,多谢小神仙护我们万亩良田。” …… 看到放在供桌上的整猪、大馒头、点心、水果…… 岁岁惊讶的一怔。 还要让她吃啊? 吞一口口水,小家伙紧张地后退一步。 “不行不行,岁岁再吃小肚肚就撑破了。” 看着小家伙精灵可爱的样子,百姓们都是轻笑出声。 “小神仙不用紧张,大家就是一番心意,不是让您马上就吃的。” 刘信笑着解释一句,站到台阶下。 “小神仙救咱们所有人于大难之前,你们说,小神仙有事,咱们是不是也要帮忙?” 立刻有人带头响应:“小神仙一句话,大家万死不辞!” 众人纷纷附和。 “小神仙您说,让我们干什么?” “就是,您一句话!” …… 岁岁抿抿小嘴,清清小嗓子。 “我们需要有人帮我们打仗,你们愿意吗?” 打仗? 大家都是一怔。 君潜上前一步,亮出自己的钦差金牌。 “本王乃皇子第三子君潜,此次奉命南下平疫,狗官秦继业与李丰毅勾结,围困吴州城意图诛杀本王和公主殿下,诸位可愿助本王一臂之力?” 君潜一句话,顿时激起全民之愤。 秦继业在江南,原本就是作威作福,手下欺压乡里,征收各种重税。 百姓们早就苦不堪言,听说君潜要诛杀秦继业,大家立刻响应。 “没错,我家女儿就是被那狗官强娶之后上吊的,请钦差为我做主啊!” “那狗官低价收走我们的良田,还要让我们交重税,早就该死!” …… 君潜抬起右手,示意众人安静。 “本王向你们保证,一定亲手诛杀那狗官,还江南一个太平清明。” 刘信将几位村镇里的甲长、保长召进厅中,大家仔细商量一番。 甲长、保长们带着各村村民回去准备,君潜写好一封书信,仔细用蜡封好绑到金雕腿上。 “岁岁,让金雕把密信带回去给楚南王。” 小家伙点点头,将金雕带到门外。 “小雕雕,这次就辛苦你啦,记得飞高点,不要让大坏蛋发现你哟。” “小主人放心吧!” 金雕抖抖翅膀,展翼飞上天空。 一路飞行,很顺利地回到城墙上。 楚钰和沈怀瑜等人,此时都在城墙上,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岁岁的金雕回来,两人都是一喜。 “金雕回来了。” 大家束羽落在城墙上,主动弯下头,用尖喙轻轻扣扣腿上装着密信的小竹筒。 楚钰猜到是它带回消息,小心地用竹筒取下来。 捏开上面的蜡封,取出密信看完,顿时露出喜色。 “太好了,河坝已经加固完成,所有的村镇都保住了。” 众副将都是松了口气。 沈怀瑜侧脸注视着他手中密信:“岁岁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今晚就留在城外,现在正在召集村里的乡兵,准备与咱们里应外合。”楚钰笑着将密信送她手上,转脸看向几个副将,“传令下去,所有将士马上用饭休息,今天晚上,咱们就杀出城去。” 几个副将同时答应一声,立刻去分头准备。 楚钰写好一封回信,照原样塞回金雕手中竹筒。 沈怀瑜主动抓来一把肉干,送到金雕面前。 “这次可是辛苦你了,来,快吃点东西。” 金雕这会儿肚子还撑着呢,哪会对她的肉干感兴趣? 翅膀一扇,飞上天空。 沈怀瑜看看手中的肉干,不解地摇摇头。 这家伙一向喜欢吃肉的,今儿竟然看都没看? 心中记挂着晚上的战事,她顾不得去猜想金雕的心思,转身与楚钰一起走进箭楼,商量晚上的攻敌计划。 与此同时。 城外的江南守兵大营里。 白衣圣母也在一直盯着城上的动静,远远地看着金雕从城墙上飞走,消失在天空中。 她立刻转身过身,大步走进中军大帐。 “李将军、秦大人,那只金雕不在城墙上,岁岁和君潜等人整个午后也都没有出现过。” “看来是之前打过一个胜仗,他们以为咱们短时间内,不会再攻城。” 李丰毅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出帐门,看向远处的城墙。 “传令全军,尽快把晚饭吃完,天黑后,咱们悄悄绕到南城门偷袭,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传令兵迅速将命令传遍整个大营。 士兵们听到这个消息,一个个都是愁眉苦脸。 野外扎营遇到这样的大暴雨,士兵们自然是最惨的。 雨太大,没法生火做饭,只能用冷水兑付着吃一口干粮。 好不容易雨停了,竟然还要连夜打仗,谁愿意? “当官的动动嘴,咱们是跑断腿!” “什么跑断腿,我看他娘的要掉脑袋。” “谁说不是,人家那个神仙小公主,一挥手就能召来鸟兽,怎么打啊?” …… 大家三个一群、两个一伙的聚在一起,个个都唉声叹气。 天色暗下来之后,李丰毅立刻召集所有将士集合。 经过之前的一战,死伤不少,最后集结起来的只有一万三千多人。 为了鼓动军心,李丰毅特意在阵前训话。 “今晚都给我精神着点儿,只要拿下吴州城,本帅重重一赏,杀一个敌军赏白银十两,杀一个将军赏百两……”李丰毅扬起声调,“谁要是能亲手除掉君潜和那个小公主,赏黄金千两!” 说完这句,他环视一眼四周,等着听到四下的欢呼声和喊杀声。 然而,并没有。 将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眉头紧皱。 之前晚上,岁岁挥手招来动物军团的事,所有人都记忆犹新。 杀她? 谁有那个自信! 看众人没有反应,李丰毅咬了咬牙。 “谁能杀掉那个小公主,赏黄金万两!” “就凭你也想杀我,想得美!” 清亮的小奶音,从半空中传过来,清楚地传过来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听到岁岁的声音,所有的将士都是慌乱地抬起脸,看向半空。 月光下。 一片鸟雀几乎要遮住月光,最前面是一个体形巨大的金雕。 小姑娘一身浅色衣裳,被金雕稳稳地带着飞在半空。 夜风掠起小家伙的衣裙和长发,月光映亮她白嫩的小脸,眸子如星辰闪闪发光。 在一片鸟雀的簇拥下,小姑娘粉雕玉琢,如九天童子降临人间。 “我告诉你们,你们马上投降,要不然……” 岁岁声音奶萌,说出来的话却让每个人后背发寒。 “别怪岁岁对你们不客气!” 李丰毅气吼出声:“给我把她射下来,射下来!” 小姑娘这样的气势,实在太有压迫性。 此刻的将士们,个个都是一阵胆寒,谁敢对她下杀手。 “一群废物!” 抬手从身侧的副将身上扯过弓箭,李丰毅搭箭上弦,瞄准半空的岁岁。 不等李丰毅射出手中的箭。 众人身后的吴州城大门也吱呀一声拉开。 楚钰和沈怀瑜夫妻带头冲出城门,身后是城中早就准备好的五千南楚骑兵。 五千精骑,踏过地面,大地都为之颤抖。 “冲啊!” 与此同时,众人面前的山谷也同样传来喊杀声。 “杀啊!” 五千余乡兵,个个抓着刀枪武器。 一身黑衣的君潜,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第158章 你是自己脱,还是本王让人帮你脱(1) 眼看着婉婉突然睁开眼睛,家丁有片刻的忪怔。 意识到自己上当,他本能地向旁边侧了侧身。 婉婉的瓷片没有刺中他的咽喉要害,而是擦着颈侧掠过,割出一道血口。 一脚将婉婉踢开,家丁抬手抹一把颈上的血,怒骂。 “你个小杂种,想死是不是?” 婉婉捏着瓷片,从地上爬起身,后退两步,戒备地盯住家丁的脸。 “要死的不是我,是你!” 抬起右手,她笑得阴险。 “这瓷片,可是染过毒的。” 瓷片上南天竹的毒性,从血液进入身体。 家丁头脑一阵晕眩,眼前的东西也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你……” 摇摇晃晃地上前两步,他想要伸手抓住婉婉。 双腿发软,家丁无力地晃一晃,扑通一声扑摔在婉婉面前。 婉婉冷哼一声,弯下身,她仔细在家丁身上搜了搜,并没有发现脚上锁链的钥匙。 推测钥匙肯定在杜若手里,气恨地在家丁身上踢了两脚。 “该死,该死!” 看一眼门外,确定没有人在附近。 她轻手轻脚地溜出柴房,重新将门关好上锁,用仅剩下的右手抓起脚间的锁链,小心翼翼地溜出院子。 前世,她曾经是沈家养女,在杜府老宅里也住过不少日子,对于杜府的地形很是熟悉。 府里,众人都在忙着庆功宴的事。 家丁、丫鬟们都是一脸喜色,脚步匆匆地端着东西来回。 扫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婉婉皱眉缩起身。 路上全是人,如果她这样出去,很容易就会引人注意。 注意到一处佣人的宅院里,竹竿上晒着小孩子衣服。 婉婉弯着腰摸出去,扯下两件干净衣服,找一个角落换下身上满是血水污渍的旧教袍。 将满头乱发,用布条打成一个男孩子一样的发包,将自己打扮成一个小男孩的样子。 脚腕上的锁链,也用布条裹好,绑到腿上用衣服盖住以免被人发现。 从窗边捡个小篮子挂在胳膊上,用衣袖盖住缺失的左手。 她深吸口气,低着头,快步穿过廊道。 来往的家丁、丫鬟们只把她当成是哪个仆人家的孩子,并没有人在意。 按照前世记忆,婉婉很快就溜到后院西北角处,通往桑林的小门前。 自从杜知寒残疾后,终日就缩在自己的院子,不肯见生客。 沈老太太怕他把自己闷坏,特意在他住的院子附近,开出这扇小门可以直接通往府外桑林。 小心地将脸探出墙角,看到角门开着,婉婉心头一喜。 果然,老天爷都在帮她。 确定四下无人,她快步溜到角门,从门内溜出去。 她终于…… 自由了! 将门拉紧,婉婉一脸得意地转过身。 看到身后不远处,坐在轮椅上,正皱眉向她看过来的杜知寒,婉婉错愕的一怔。 扫一眼桑林的方向,婉婉紧张地咽一口吐沫。 如果被杜知寒认出来,喊上一嗓子,她再想逃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生怕杜知寒看穿自己,婉婉低下头,恭敬地向他行个礼。 “奴才见过少爷。” 杜知寒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落在婉婉的脸,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你是哪家的孩子?” 嘴里询问,他两手扶住轮椅的木轮,将轮椅缓缓向前推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地拉近。 婉婉原本还有些紧张,看杜知寒没有认出自己,她暗松口气。 “回少爷的话,小人是老张头家的孙子。”婉婉笑着抬抬手中的小竹篮,“我爹让我出来采些桑葚,说是要给小殿下做点心。” “东边的桑树果子多些。”杜知寒松开手指,向东边一指,“你快去摘吧,别耽误了庆功宴。” “谢谢少爷,奴才这就去。” 婉婉暗暗一笑,转身要走。 杜知寒看准机会,猛地探出身子,一把抓住婉婉的胳膊。 同时,扬起声音。 “来人,来人啊……” 自幼学画,杜知寒最擅长的是工笔,一向观察细致入微。 尽管之前只见过婉婉半张脸,但是刚刚看到婉婉的那个瞬间,杜知寒依旧一眼就认出她是谁。 知道自己腿脚不便,担心打草惊蛇对方逃走。 杜知寒故意装出不认识的样子,与她周旋,就是为了借机接近婉婉。 知道自己暴露,婉婉转过身,狠狠将竹篮子向杜知寒砸过来。 “死瘫子,你放开我……” 杜知寒向旁一歪头,竹篮擦着他的头侧飞过去,落在桑林中。 用力将婉婉拖到自己面前,杜知寒伸过手掌,想要抓住她的另一只胳膊。 婉婉哪会甘心被抓,拼尽全力挣扎。 可惜,她这个身体毕竟还只是孩子。 杜知寒的力量远在她之上,哪里甩得脱? 几次挣扎没有成功,她抬起右手,婉婉狠狠将瓷片扎在杜知寒手臂上。 杜知寒借机抓住她的右臂,将她两只手臂牢牢抓住。 木质轮椅经不起婉婉的折腾,失去平衡倒向一侧,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婉婉抬起两只脚,向着杜知寒又踢又踹。 “放开,放手啊,你这个死瘫子……” 瓷片穿过布料,刺入皮肤,鲜血溢出来,一点点地染红少年人的衣袍。 少年咬着牙,忍着疼,不让自己放松。 自从岁岁等人来到杜府,他一直在关注着众人的动静。 敌军、洪水…… 这些他都听说了,可是没有一样他能帮得上忙的。 岁岁等人冒着生命危险,才将婉婉抓到。 如果让这孩子从自己面前溜走,他还有什么脸面面对岁岁? 毒性入血,视线越来越模糊,手上也越来越无力。 “来人……来人啊……” 杜知寒拼尽最后的力量,大喊出声。 终于,有人来了。 “少爷。” “这边这边……” 脚步声渐近。 模糊的视线中,几个人影正在跑过来。 他做到了。 他不是废物,他也能帮上忙。 杜知寒扯了扯唇角,放任自己被黑暗吞噬。 “知寒哥哥,忍着点哟……岁岁再帮你扎两针就行啦……” 甜萌的小奶香,隐约响在耳边。 杜知寒缓缓睁开眼睛,适应一下眼前的光线。 视线里。 一身淡蓝色衣裙的岁岁,正站在他的床侧。 小家伙袖管高高卷起,露出嫩藕似的一截白嫩小胳膊。 正歪着小脑袋,手法娴熟地将一根银针,刺入他小腿外侧的足三里穴。 “好啦,最后一根。” 杜知寒侧脸看看左右,认出这是自己的房间,他吃力的用手臂撑起身。 “岁岁……” “知寒哥哥你醒啦?” 听到他的声音,小家伙欢喜地转过身,伸过小手按住他的肩膀。 “你不能乱动,快躺下。” 杜知寒躺回枕头,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 “婉婉没有跑掉吧?” 此刻,这是他最关心的事。 第159章 你是自己脱,还是本王让人帮你脱(2) 哥哥不是抓住她了吗?”岁岁眨眨大眼睛,眼神里满是崇拜地,“娘亲说,知寒哥哥都晕过去,两只手还紧紧抓着婉婉没松开。” 抬起两只小手,向杜知寒竖起两只大拇指,小家伙语气赞叹。 “知寒哥哥,你真棒、真厉害!” 站在鸟架上的鹦鹉羽青,立刻尖着声音模仿起来。 “真厉害,真厉害!” 听说婉婉没有逃掉,杜知寒提到嗓子眼儿的心,终于落回原地。 总算。 他还有点用。 目光落在小家伙竖着的手掌,杜知寒自嘲地摇摇头。 “哥哥只是抓住一个小孩子,哪算得什么厉害,你和秦王、蕴文他们才叫厉害,小小年纪就能守护一方平安,不像我这个废物……” “知寒哥哥才不是废物。”岁岁皱着小眉毛打断他的话,“等岁岁帮哥哥治好腿,哥哥就更厉害了。” 治腿? 杜知寒扫一眼自己的腿,看到上面密密麻麻扎着的银针,少年人一怔。 “你……你是在帮我治腿?” 将少年人脸上的惊讶当成是紧张,小家伙伸过小手,扶住少年人的手背。 “知寒哥哥你别怕,岁岁知道你怕吃药,岁岁先针灸,再药浴,知寒哥哥就不用吃苦苦的汤药啦。” 咧开小嘴向他一笑,小家伙一脸得意。 “岁岁聪明吧?” 杜知寒:…… 他害怕的哪里是吃药。 脚步声靠近,珠帘挑起。 君潜和沈蕴文一前一后走进来,身后还跟着抬着浴桶的长禄和周砚青。 随后,小厮就将煮好的药汤,一桶一桶提进来。 浓郁的药香,很快就在房间里散开。 仔细行针三次,岁岁一根一根取下杜知寒身上的银针。 “好啦,知寒哥哥可以泡药澡了。” 仔细将银针收进针囊,岁岁转身跑过去,指挥着几人兑好药汤。 沈蕴文走到杜知寒床前:“知寒哥,你怎么样?” “我没事。”杜知寒扫一眼众人,垂下睫毛,“其实……你们没必要这样麻烦,我已经习惯了。” 他努力说得云淡风轻,却依旧掩不住落寞。 “知寒哥……” 沈蕴文还要再劝,杜知寒直接将脸转向床内。 “我累了,想休息,几位出去吧。” 沈蕴文还要再劝,君潜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轻轻摇摇头。 “岁岁,好了吗?” 伸过小手,试试浴桶里的药汤温度,小家伙甩甩手上的水。 “好啦,你们把知寒哥哥抬进来就行啦。” “知寒哥哥你不用怕,岁岁不会偷看的。” 向杜知寒一笑,小家伙主动跑到门外,很体贴地将门关好。 站到杜知寒的床侧,君潜抱起胳膊。 “杜公子,你是自己脱,还是本王让人帮你脱?” 杜知寒:…… 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 “腿也是我的,秦王殿下还没有资格管吧?” “腿是你的,可是药是岁岁的,针也是岁岁的。”君潜一抬下巴,“长禄、砚青,脱!” 长禄和周砚青一起走过来,一个将杜知寒扶成坐姿,一个将手伸向他的衣带。 看出今天躲不过,杜知寒叹了口气,认命地伸过手掌。 “我自己脱还不行?” 小厮主动走过来,帮着杜知寒脱掉衣服,几人一起将他抬进浴桶。 靠在木桶壁上,杜知寒抿了抿唇。 “殿下,这一次我配合,不过先说好,仅此一次,以后不要再让岁岁辛苦了。” “多少次,怎么治,只有岁岁说了算。” 君潜取过一根香折掉一半点燃,插进熏香炉里。 “这根香燃尽之后,再让他出来。” 说完,君潜大步走出门去。 沈蕴文上前一步,拍拍杜知寒的肩膀也走到门外。 房间里,长禄和周砚青一左一右跟出去,房间里只留下杜知寒的贴身小厮。 “公子。”小厮拿过一个小板凳,坐到浴桶一侧,“秦王和小殿下也是一番好意,您就再试试?” “试多少次,还不是一样?” 杜知寒注视着泡在药汤里,毫无知觉的腿,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岁岁不是普通人。 但是对自己的腿,杜知寒早就不报任何希望。 小厮猜到他的心思,也是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 留下杜知寒在房间药浴,君潜和岁岁等人一起回到客厅。 之前被婉婉割伤的家丁,经过岁岁的治疗已经没有大碍,还躺在房间休息。 黛儿跪在客厅的青石地上,正在向杜若告罪。 “都是奴婢不小心,才会给婉婉留下瓷片,请夫人责罚。” 因为她的疏忽,差点让婉婉逃走,家丁和杜知寒也因此受伤。 一向对下人宽容的杜若,此刻也是一脸愠色。 “以后你不用再跟着我,从今天起降为粗使丫头,去找管家安排活计吧!” “多谢夫人。” 黛儿一脸羞愧地磕了头,起身退出厅门。 “这次真是好险。”杜老夫人将岁岁搂到怀里,抬手抹了抹眼角,“幸好我们岁岁一眼就看出,知寒中的南天竹的毒,要是知寒出事,老身怎么向他爹娘交代。” 杜若抬起右手,请众人入座,目光落在君潜身上。 “秦王,依臣妇之见,咱们还是尽快把婉婉带回京城,以免再有什么枝节。” “可是……”沈蕴文皱起眉,“要是岁岁走了,知寒哥的腿怎么办?” 君潜想了想,“你们留下,本王带婉婉回京。” “这怎么行?”沈蕴文立刻否定他的提议,“现在秦北城很有可能已经得到消息,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婉婉回京。姑姑他们不方便护送殿下进京,殿下的伤还没完全好,你一个人回京,蕴文不放心。” 靠在杜老太太怀里的岁岁转过小脸,“岁岁也不放心。” 众人正在讨论,管家走进客厅。 “小殿下,您看看谁来了?” 岁岁侧脸看向门外,看到走上台阶熟悉的人影,小脸上顿时露出激动的神情。 转过身,迈开小短腿就向对方冲过去。 第160章 奶团生猛:五十倍!(1) 师父——” 飞快地冲出客厅,岁岁一头扑到来人怀里,语气里有激动,还有几分埋怨。 “你怎么这么久才来呀?” 被岁岁小胳膊搂着,一身淡灰布衣,须发皆白,透着几分仙风道骨的老者。 不是别人,正是神医苏木。 “都是师父不好,让岁岁久等啦。” 伸过手掌,拍拍小家伙的背,苏木笑吟吟抬起左手。 “来,看看师父给你带什么礼物?” 从苏木怀里抬起小脑袋,岁岁好奇地抬起小脸。 跟在后面的几个学徒伙计,立刻将两只沉甸甸的大食盒提过来放到桌上。 “哇,这么大的盒子,里面是什么?”小家伙好奇询问。 “肯定都是好吃的呀!”将小家伙拉到桌边,苏木笑着将左手边的食盒一层一层打开,“这个里面是粽子糖、桂花酥、云片糕……” 一边介绍,老人家还不忘取出里面备用的筷子,夹一块送到小家伙嘴里。 “好不好吃?” 岁岁嘴里塞着点心不能说话,只是用力点头。 “别着急,师父还有更好吃的给你呢!” 向自家小徒弟眨眨眼睛,苏木笑着打开另一侧的食盒,神秘兮兮地抱着一样东西。 一层层棉巾打开,竟然是一只包着油纸,还冒着热气的鸭子。 “告诉你,这可是秦城最好吃的盐水鸭,师父回来之前特意给你买的,刚出锅的。” 扯下一只还冒着热气的鸭腿,苏木献宝似的塞到岁岁手里,又打开下面夹层。 “这里还有樱桃肉、金陵丸子、牛肉锅贴……” 知道自家小徒弟不缺金银,更不缺衣服、首饰。 苏木从秦城赶回来的时候,特意把城里最好的点心和菜,全给自家宝贝徒弟打包带回来。 食盒用棉被包裹保温,一路快马加鞭生怕菜凉了。 四周众人:…… 好家伙,这哪里是送礼物,怕不是搬来一桌宴席。 “来,尝尝这个。” “好吃好吃!” …… 一大一小站在桌边,一个喂一个吃,不亦乐乎。 “咳!”程叶轻轻咳嗽一声,“苏老,您看……是不是让小师叔自己吃?” 听到程叶的声音,苏木转过脸,这才注意到被自己晾到一边的众人。 将筷子上夹着的丸子送到小家伙嘴里,老人家笑着放下筷子直起身。 “抱歉抱歉,光顾着我这宝贝徒弟,把你们忘了,诸位别介意。” “苏老如此宠爱岁岁,妇人欢喜还不来及,怎么会怪您呢?”杜若笑着抬起右手,“苏老,坐下说话吧!” 苏木谢了坐,在岁岁身边的空椅子上坐下。 君潜立刻向他问起,秦城那边疫病的情况。 “殿下放心,秦城的疫病老夫已经控制住。” 提到疫病的事,苏木的表情严肃起来。 “吴州这边多亏得殿下及时赶到,要不然只怕是按下葫芦起了瓢,不光江南,北方也要受到影响。” “吴州这边的疫病能控制住,一来是因为岁岁的药方,二来也是百草堂里程先生与大家一起努力。”君潜轻轻摇头,“本王并没有做什么。” “殿下就不用谦虚了。”程叶笑语,“如果不是殿下主持大局,我们这些人没准都成了江南军的刀下鬼了。” “是啊!”杜老太太也笑着点头,“这次吴州城百姓免于战火之危,殿下可是功不可没。” 君潜并没有众人的夸奖,露出得意的表情。 “既然秦城的疫病已经控制住,本王就可以尽快回京,向父皇交差了,顺路将婉婉也带回京城,向父皇说明丞相和皇后造假之事。” “蕴文陪殿下一起回去,万一真有什么路,也能互相照应。”沈蕴文道。 “还有岁岁……”岁岁抓着鸭腿转过头,“神仙哥哥,我也陪你一起。” 几人正说着,客厅外脚步急响,长禄急匆匆地提着袍摆冲进来。 “小殿下,您快去看看吧,杜公子药浴之后,一直出汗不止。” “我去看看。” 抓着没吃完的鸭腿,岁岁转身跑出门槛。 “小虎虎,过来!” 趴在廊下树荫时乘凉的老虎,利落地起身跑到小家伙面前。 小手扶住虎鞍,岁岁利落地骑上虎背。 “走!” 大家伙站起身,驮着岁岁利落地冲出院门。 众人也担心杜知寒有什么意外,纷纷起身跟到小家伙身后。 一路骑着老虎穿过廊院,来到杜知寒住的院子。 岁岁娴熟地跳下虎背,跑进杜知寒的寝室,手里还抓着鸭腿。 卧房内。 平日里负责照顾杜知寒起居的,两名小厮刚刚帮杜知寒换上一套干衣服。 一个正将倒好的茶水送到杜知寒手里,一个则抓着棉巾帮他擦拭额上的汗。 少年人靠在枕头上,呼吸略有些急促。 平日里总是显得有些苍白的脸,此刻明显地泛着几分红润的颜色。 脸上、颈上都是汗涔涔的,额角的头发也被汗水打湿。 上下打量杜知寒一眼,岁岁捏着鸭腿笑出声来。 “太好了,岁岁的药真的管用。” 将手中的茶杯送到杜知寒手中,小厮皱眉转过脸。 “小殿下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公子自从泡完澡,这汗就没停过。” “就是……”另一个小厮也是一脸埋怨,“什么小神医啊,要奴才说,就是乱治。” “别胡说!”杜知寒打断两人的声音,喘了口气,“岁岁,你别担心,哥哥没事。” 小家伙一番好意帮他治病,他哪里忍心责任她? “知寒哥!” “杜公子!” …… 脚步急响,君潜等人也相继走进房门。 看到靠在枕头上,脸色通红,明显有些不适的杜知寒,君潜和沈蕴文也是一惊。 对岁岁的医术,两人一直深信不疑。 谁也没有想到,杜知寒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苏老?” 看到跟在二人身后走进来的苏木,贴身小厮一脸欢喜地冲过来,抓住他的胳膊。 “您来得刚好,快帮我家公子看看吧,是不是小殿下的药,把我家公子给泡坏了?” “是啊,这从一泡澡就不停在出大汗,这么多年公子也没这么过。”另一个小厮也是满脸急色。 两个小厮从小就跟着杜知寒,多年相处自然也有感情,生怕是岁岁把自家公子治坏。 苏木打量杜知寒一眼,“杜公子可有什么不适?” 杜知寒轻轻摇头,“只是觉得有些燥热,别的倒是没有什么。” 苏木点点头,走上前来坐到床边。 一旁的助手,急忙从药箱里取出脉碗,放到杜知寒床上。 杜知寒伸过左手,苏木扶住杜知寒的脉腕,仔细帮杜知寒把把脉,转脸看向岁岁。 “岁岁,你刚刚帮杜公子药浴过?” “对啊,不光药浴,还针灸了呢!”小家伙弯着唇角,语气中有点小得意,“师父,我现在针灸练得可熟练啦。” “是吗?”苏木一笑,“你告诉师父,杜公子的药浴都用了些什么药?” “有鸡血藤、红花……”小家伙咬一口鸭腿,又补充两句,“对了,还有那个鹿茸和伸筋草。” “每样用量是口服药方的多少倍?” 小家伙嘴里还嚼着肉,伸出自己的小爪爪,展开五根小指头。 苏木:“五倍?” 岁岁咽下嘴里的肉,摇摇小脑袋。 “是五十倍,师父。” 苏木:…… 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么猛的药她都敢用?! 第161章 奶团生猛:五十倍!(2) 岁岁你告诉师父。”苏木将小家伙拉到面前,“为什么你要用药浴的办法?” “因为知寒哥哥怕吃药太苦,岁岁就想怎么才能让哥哥不吃药。” 岁岁抿抿油乎乎的小嘴,一脸理所当然。 “之前师父不是说过泡温泉能治病,岁岁就想,泡温泉能治病,用药水泡肯定也能治病呀。” 脚步轻响,杜若也扶着杜家老太太走进来。 “苏老?”注视着床上脸色通红的杜知寒,杜老太太担心地皱起眉,“知寒到底是怎么了?” “大家不用担心,杜公子受伤后,腰腿上气血受阻,双腿才会没有知觉。” 苏木从床边站起身,扶住岁岁的肩膀。 “岁岁这一剂猛药,成功帮他疏通腰腿上的气血两脉,才会出现这样大汗不止的情况。” “那……”杜若抿抿唇,“您的意思,岁岁的针灸和药浴真的有用?” “不是管用,是很管用。”苏木笑着摇摇头,“江湖代有新人出,老夫果然是老了,用药太过谨慎,这一次是岁岁给老夫上了一课啊!” 老人家的语气里,几分自嘲,更多的却是欢喜。 徒儿胜过师父。 如果是其他人,或者会觉得丢脸。 但是,苏木从来不是在意这些的人。 自幼学医,立志救治世人的老人家,一心想的就是如何能在医术有所突破。 自己看中的小徒弟,不仅能融会贯通他教她的知识,还能想到新的治疗方式,这才说明他没有看错人。 啃鸭腿的岁岁,迷茫地抬起小脸。 “师父,我什么时候给你上课啦?” “就是刚刚。”苏木笑着揉揉小家伙的发顶,“你用的治疗方法,给师父上了一课。” 捧着茶杯站在床边的小厮,有些不确定地注视着师徒二人。 “可是,苏先生不是小殿下的师父吗,难不成,小殿下的医术比您还厉害?” “难道,只能师父比徒弟厉害?” 苏木的语气里,满是骄傲。 笑着转过身,他翻开杜知寒腿上盖着的毯子。 伸过手掌试试杜知寒腿上皮肤的温度,目光落在杜知寒的脚心。 “你们仔细看,杜公子的脚也在出汗,这就是血脉通畅的表现。” 众人一齐看向杜知寒的脚。 因为刚刚沐浴过,杜知寒没有穿布袜。 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脚心上,也有一些汗水的痕迹。 “真的,是真的在出汗。”小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从公子病后,我还从来没看到公子的脚出过汗呢!” 自从杜知寒残疾之后,下肢气血不通。 哪怕是夏天,双腿也需要盖着厚毯子保暖。 出汗? 那是从来不会有的情况。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脚上出汗。 众人看在眼里,都是露出欢喜的表情。 原本,一直平静的杜知寒,也是露出几分错愕的神色。 将手中捧着的茶杯,放到小几上。 他伸过两手,用力将没有知觉的脚拉过来,小心地伸过手指,轻轻地抚了抚自己的脚心。 指尖上,微微的汗意。 少年人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眼睛里现出一抹亮芒。 缓缓抬起头,杜知寒目光忐忑地落在苏木身上。 “苏先生,我的腿真的还能好起来吗?” 三年了。 无数次的失望之后,希望再一次摆在眼前,他真的害怕再一次失望。 “杜公子的双腿之所以麻木无力,就是因为之前受伤后,气血不畅。” 苏木注视着少年人的眼睛,郑重地点点头。 “如果杜公子的双腿,气血能恢复如初,老夫相信,公子一定能重新站起来。” 杜知寒抬起右手,将站在床边的岁岁,拉到自己面前。 “岁岁,哥哥要向你道歉。从今天起,哥哥都听你的,就算你让哥哥每天吃十碗药,扔到锅里煮,哥哥也不会说一句苦,叫一句疼……” “那可不行,”小家伙一脸紧张,“知寒哥哥要是放到锅里就煮熟了。”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杜知寒也含着眼泪,弯起唇角。 “你们笑什么呀?”岁岁环视一眼众人,目光落在君潜身上,“神仙哥哥,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当然不是。”君潜回小家伙一笑,“苏先生,依您看杜公子的病,需要治疗多久才会见效?” “老夫也无法确定,不过……”苏木沉吟片刻,“三五天肯定是不行的。” 君潜轻轻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岁岁留下,本王先带婉婉回京。” 沈蕴文和杜若等人都是露出为难的表情。 大家都清楚,此次北上的凶险。 大家一起北上还能有个照应,如果让君潜单独带婉婉回京,众人实在放心不下。 可是,让岁岁抛下杜知寒离开,大家也是心头不忍。 “秦王殿下回京是正事,你只管带岁岁一同回京,等知寒把伤养好,再去京城找岁岁治疗也不迟。”杜知寒弯弯唇角,“知寒已经瘫痪三年,也不在意多等这几天。” “几位是不是忘了,老夫这个大人啊?”苏木笑着接过话头,“若是杜公子信得过,老夫愿代替岁岁为杜公子治疗,只要岁岁把药方和针灸的穴位教给老夫就是。岁岁,你可愿意教教师父?” 小家伙咧嘴一笑。 “没问题!” 这个办法,可谓两全其美。 君潜感激地向老人家一拱手:“那就辛苦先生。” 留下杜知寒在房中休养,众人一起来到府中书房,仔细商量。 考虑到这一次回京可能遇到的危险,和晴儿现在的病情。 几人仔细商量之后,很快就做出决定。 君潜与岁岁、沈蕴文一起带婉婉回京,杜若和沈蕴礼先留在杜府。 等杜若的长兄,押运蚕丝等贡品入京的时候,杜若再和他们一同北上。 接下来的三天,众人都是忙忙碌碌。 君潜仔细安排到吴州的官员和江南军方面的事务。 岁岁则将自己的治疗方法,仔细向苏木说明,由他来接替她,继续为陆知寒治疗。 转眼,已经是三日后的清晨。 杜若早早起床,亲自帮岁岁穿戴整齐,一路将小家伙带向客厅,还在不住叮嘱。 娘俩赶到的时候,君潜和沈蕴文都已经整装待发。 站在旁边的沈蕴礼,看到岁岁,立刻小跑过来,将手中抱着的一大包桑葚,送到小家伙怀里。 “这是哥哥早上帮你摘的桑葚,你带在路上吃。” 小家伙开心地将纸包搂到怀里。 “谢谢蕴礼哥哥。” 厅门外,锁链声响。 婉婉被两个亲卫拖进来,嘴里还在不住询问。 “你们说话啊,要带我去哪儿?” 看到整装待发的君潜等人,她猜到什么,错愕地停下脚步。 “你们……你们要我回京城?” “没错。”君潜冷冷扫她一眼,“本王马上就让你们父女团聚。” 婉婉心中明白,只要去了京城,她就是死路一条。 “不要,我不要回去……放开我……” 她用力挣扎着,可是一个几岁孩子的身体,又怎么可能和两个成人抗衡。 君潜懒得听她废话,向准备好的箱子抬抬下巴。 “塞进去。” 这次回京最重要的就是,防止有人再想将婉婉救走。 为了掩人耳目,他特意让人准备好一只木箱。 亲卫一把将婉婉拎起来,扔进木箱。 “你们放我一条生路,我求求你们,只要你们放了我,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想知道的所有事。” 眼看着对方就要盖上箱盖,婉婉急急地爬起身,两只手臂挡住箱沿。 “沈夫人、沈蕴文,你们不想知道,当初是谁带走岁岁的吗?还有你,君潜……你不想知道,你母妃是怎么死的吗?我可是活过一辈子的人,所有的秘密我都知道!” 第162章 自家亲爹都卖得干干净净(1) 听婉婉主动说出这些,众人都是有点意外。 君潜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箱子里的婉婉。 “你真的知道?” “没错,这些秘密我全知道,当年你母妃根本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毒死的,对不对?还有岁岁,抱她走的人根本不是宋院判,只要你们放了我,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们!” 站在一旁的沈蕴文,轻笑出声。 眼前这个婉婉,他都不知道该说她是愚蠢,还是聪明。 “既然你知道这么多秘密,我们为什么要放了你?” 婉婉:…… “看来,本王回京的路上,不会无聊了。”君潜冷冷轻哼,“关起来。” 亲卫一把拉开婉婉的胳膊,将她甩进箱子,弯身想要盖住箱盖。 “等等……”婉婉抬起右臂,拼尽全力顶住箱盖,“君潜,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必须给我自由,否则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一个阶下囚,还想和他谈条件? 君潜早就安排好的回京计划,不会因为婉婉的几句话就轻易改变。 现在她在他手上,他有的时间慢慢审。 不等婉婉说完,君潜上前一步,抬起右脚,重重将木箱盖子踩下去。 “说不说,可由不得你!” 咔嚓! 亲卫挂上铁锁,利落地将箱子锁死,一左一右将木箱抬起来。 “放我出去,放开我……” 婉婉被关在箱子里,还在拍着木箱喊着。 不过很快,她的声音就小下去。 为了让她保持安静,君潜早就有过安排。 今早给婉婉吃的饭里,早就提前下过岁岁准备的安神药,她会一路乖乖睡到晚上。 箱子上特意留着的气孔,可以保证她不会被闷死。 目送两个亲卫将装着婉婉的箱子抬走,杜若收回视线。 “这孩子满嘴谎话,也不知道她刚刚说的是真是假。” 君潜:“沈夫人放心,本王会在船上亲自审问婉婉,想办法让她把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岁岁,这些都是哥哥刚摘的,都洗干净了,你带着路上吃。” 沈蕴礼急匆匆跑过来,将满满装着桑葚的小篮子,送到岁岁手里。 看着二人兄妹情深的样子,杜若欣慰地弯起唇角。 “殿下。”长禄轻声提醒,“咱们该起程了。” 站在杜若身侧的岁岁,大眼睛看一眼四周。 “娘亲,怎么知寒哥哥没来呀?” “说的也是,这孩子怎么不见人影?”杜老太太疑惑地看向身侧的管家,“寒儿还没起床吗?” “知寒少爷一大早就出门了。”管家道。 “这孩子……”杜老太太皱眉,“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今天怎么会这么早出门的?” “知寒怕是有什么急事,咱们就不等他。”杜若牵住岁岁手掌,“走吧!” 众人一起将君潜、岁岁、沈蕴文三人送到门口。 门外,随君潜赶来的亲卫兵早已经集结成队,中间押护着两架马车。 马车上,除了伪装成行李的婉婉,都是杜老夫人给自家小外孙女岁岁准备的东西。 吃的、喝的、玩的…… 当然,还有小家伙最感兴趣的各种南方草木的种子。 众人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苏木和程叶等人也刚好赶到。 急匆匆从马车上下来,苏木笑呵呵地将手中捧着的盒子,送到岁岁面前。 “这是师父最近配的一些丹药,你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站在旁边的绿珠,主动接到手里。 “先生放心,奴婢一定帮殿下仔细保管。” 大家又仔细叮嘱众人几句,杜若将岁岁抱上虎背,君潜和沈蕴文也分头上马。 “出发!” 君潜一声令下,三人道别众人离开。 站在屋檐上的金雕,展翼飞过来,落在马车车顶。 在树荫里乘凉的黑熊也爬起身,护行在岁岁身侧。 从那天跟着岁岁回来,大家伙就和老虎、金雕一样,变成岁岁的“三号保镖”。 “岁岁,等等!” 众人走到城门附近,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岁岁示意老虎停下,转过小脸,只见杜知寒坐在轮椅上,小厮正一路狂奔将他推过来。 一主一仆都是一头的汗,杜知寒怀里还抱着一只鸟笼。 岁岁疑惑的打量二人一眼:“知寒哥哥,你怎么在这儿呀?” 杜知寒抬手抹一把额上的汗,将手中的鸟笼两手捧着,送到她面前。 “你不是也想要一只会说话的鹦鹉吗,这是最擅长学人语的绯胸鹦鹉,哥哥送给你。” 自从上次岁岁夸过他的鹦鹉,杜知寒就记在心上,特意找人为小家伙订购这只绯胸鹦鹉。 昨天晚上,鹦鹉才从外地运回来。 今天天还没亮,杜知寒就早早出门去取。 一路急急追赶过来,终于在岁岁出城之前追到她。 岁岁两手接过鸟笼,歪着小脑袋,看看里面那只生的五彩斑斓的鹦鹉。 “哇,好漂亮的小鹦鹉。” 伸过小手,她一把拉开鸟笼。 鹦鹉眼看她打开鸟笼,展开翅膀跳出笼子,欢快地飞到半空, 小厮:…… 小厮哭丧着脸,“小殿下,这可是公子花重金买回来的,你怎么让它飞了?” 几千两银子买的,这不是拿钱打水漂吗? 岁岁将鸟笼递给他,仰着脸注视着半空中的小鹦鹉,一脸笑容。 “它是小鸟,当然要飞呀。” 小厮注视着半空中的鹦鹉,欲哭无泪。 “可是,您这样放了它,它肯定不会回来了呀。” “谁说小鹦鹉不会回来的?”岁岁招招小手,“小鹦鹉乖,快回来。” 半空中的小鹦鹉主动落回来,站到小家伙肩上。 小厮呆怔在原地,无言以对。 陆知寒见识过岁岁的手段,弯唇一笑。 “哥哥就送你到这里,等哥哥的腿好起来,一定去京城看你的。” “好,岁岁在京城等知寒哥哥。” 君潜坐在马背上,向陆知寒一拱手。 “陆公子,我们后会有期。” 陆知寒向众人郑重的回礼。 “后会有期。” “驾!” 君潜打马带头向前,岁岁和沈蕴文向陆知寒摆摆手,也跟着他一起奔出城门。 众人赶到吴州码头的时候,提前赶到的楚钰和沈怀瑜,已经帮众人安排好船只。 沈怀瑜从马背上,取出特意为小家伙赶制的小红樱枪,两手捧着送到小家伙手上。 “岁岁,你不是说想和姑姑一样学枪吗?这只姑姑特意为你打造的,枪谱也都画好,装在枪盒里。记得要照着枪谱好好练哟!” 将枪接到手里,岁岁伸过小手,抚抚上面的红缨。 “等岁岁长大了,也要像姑姑一样,当个厉害的女将军。” 沈怀瑜弯下身,两手捧住小家伙的小脸。 “等岁岁长大,一定比姑姑更厉害、更出色。” 船上,传来水手要起航的号子声。 “岁岁,平安回京之后,记得给姑姑来信。” 沈怀瑜恋恋不舍地抱抱小家伙,起身站到楚钰身侧。 沈蕴文主动接过岁岁手中的东西,君潜牵住小家伙的手掌,三人一起率队登上大船。 片刻,船只启航离岸。 不远处,乌蓬船上。 假装成渔夫的年轻汉子,提着渔网钻进船舱。 “圣母,好像没看到小圣女啊,会不会她还在吴州?” 一身普通妇人装束的白衣圣母,抬手推了推遮住脸的斗笠。 “君潜在船上,小圣女就一定在船上,吩咐咱们的人远远跟着。” 年轻汉子挥挥手,撑船的船夫轻点竹竿。 乌蓬船离开河岸,远远地跟在君潜和岁岁乘坐的大船后面。 第163章 自家亲爹都卖得干干净净(2) 吼“圣母。”年轻汉子盘腿坐到白衣圣母对座,“您认那个婉婉当徒弟,不过就是因为秦大人,现在秦大人都死了,您还管她做什么?” “本座在江南十多年,一手创办的太平教,就这么毁在岁岁和君潜手里,这个仇本座当然要报,更何况……”白衣圣母捏起小桌上的酒杯,啜一口酒,“你不要小看婉婉,她的死活,可是关系着太子和皇后的安危。如果咱们救下她,就是救了太子和皇后。到时候,一个太平教算什么,本座说不定能混个大邺的国师当当!” “可是……”年轻汉子一脸担心,“船上侍卫不少,那个君潜身手了得,岁岁又身具异术,只怕咱们这些人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白衣圣母轻哼一声,抬起脸注视着前面不远处河道上的官船。 “本座自有安排,让他们死都不知道死的。” …… …… 官船一路破浪前行。 君潜看看左右,扶住身侧岁岁的肩膀。 “甲板上风大,蕴文你带岁岁到舱房里坐吧。” “走吧岁岁,二哥去教你念书。” 兄妹二人一起走进船舱同,君潜立刻招来两个侍卫中的小头目,仔细安排好船上的巡视和值守。 “所有人分成两队,日夜巡视,如果发现有陌生船只,一直跟着咱们的船,立刻通知本王。” 两个小头目答应一声,转身退出去安排。 君潜到底是不放心,亲自绕船查看一圈,又赶到底舱查看婉婉的情况。 婉婉已经被关押到底舱的一间库房,因为之前吃过安神药,睡得像个小死猪一样。 君潜抬抬下巴:“把她弄醒。” 手下提过水桶,将冷水泼到婉婉脸上,昏睡的婉婉打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 看到站在面前的君潜,她慌乱地向后缩了缩身。 “你……你想干什么?” “你不用在本王面前演戏,本王知道你不是什么小孩子。” 君潜蹲下身,对上她的眼睛。 “本王的母妃到底是谁毒死的,说!” 婉婉扯扯唇角,“反正我说不说都是死,我为什么要说?” “本王曾经在母妃面前发过誓,一定要为她报仇。”君潜平静地站起身,“为了给母妃报仇,本王可以不择手段!” 伸过右脚,他毫不客气地踩上婉婉的断腕。 刚刚结痂的伤口裂开,婉婉疼得全身都哆嗦起来。 “你放开……啊……” “和皇后有关……”君潜又在脚上加了几分力,“对不对?” 婉婉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折腾,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终于忍不住妥协。 “对,是皇后干的。” “还有谁!” “还有……我爹秦北城,太医院宋院判……” “当年抱走岁岁的人是谁?” “也是我爹安排的。”婉婉哭着答道,“因为当初沈家长子害死我娘,他……他就是想要报复沈家……” 不光皇后,连自家亲爹婉婉也卖得干干净净。 “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什么?” “我……我真的不知道了……” “你以为本王会信你?”君潜微微倾身,将全身的重心都放在右脚,“他们还做过什么坏事?” “我……” 婉婉无力地晃了晃,终于忍不住疼晕过去。 她的心智是成人,可是这身体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自然是经不起君潜这样的折腾。 “说!” 君潜怒喝。 “咳!”长禄小声咳嗽一声,“殿下,她好像……真晕了。” 君潜:…… “没用的废物。” 收回右脚,扫一眼晕倒在地上的婉婉,君潜一脸嫌弃地皱了皱眉。 “让随船的大夫过来,给她止血包扎。” 转身走到门口,君潜又停下脚步。 “你们仔细盯着她,不许她自尽,如果她死了,你们也别想活。” “小人遵令!” 两个看守同时答应。 君潜重新回到上层舱房,沈蕴文正坐在桌边,教岁岁读书。 小家伙天资聪慧,再加上沈蕴文这样一位出色的老师教导,识字、读书都学得很快。 平常小孩子启蒙的《千字文》《三字经》早就学完,这会儿已经开始在学《诗经》。 金雕站在窗外的屋檐上放哨,老虎和黑熊一左一右躺在小家伙脚边睡大觉。 小鹦鹉却是精力很充沛,摇头晃脑地跟着小家伙一起背诗。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岁岁奶声奶气,吐字清楚。 小鹦鹉刚学人话,摇头晃脑背得乱七八糟。 “关关啾啾,在喝喝粥。” 岁岁立刻纠正:“不是喝粥,是之洲。” 小鹦鹉:“不是喝粥,是吃粥。” 岁岁:“你别学我。” 小鹦鹉:“你别学我。” 岁岁:…… 别说沈蕴文,走进来的君潜都被这两个小家伙逗乐了。 听到君潜的声音,岁岁放下手中的书本。 “神仙哥哥,婉婉招供了吗?” “恩。”君潜轻轻点头,“她已经承认,当年毒害哥哥母妃的人,就是皇后和丞相。” “秦家这些狗东西,简直就不是人。”沈蕴文气骂,“贤妃如此温良,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待她呢?” “不仅如此……”君潜轻轻摇头,“婉婉还说,当年岁岁走失,也是秦北城故意安排。” “这个人面兽心的混蛋……”沈蕴文握着书的手指,猛地收紧,“他怎么能对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孩子下手呢?” “秦北城这个大坏蛋。” 听说就是秦北城,害得自己和爹娘分开,岁岁气地握紧小拳头,小脸都皱成一团。 “我……我要让小虎虎咬死他!” 站在桌上小鹦鹉,也学着她的语气。 “咬死他,咬死他!” “岁岁。”君潜扶住小家伙的肩膀,“你不用急,等这些咱们拿婉婉回京,将事情向父皇说明,父皇会惩罚他们的。” 几人正说着,绿珠笑着走进来。 “殿下,晚膳已经备好。” 三人一起来到厅中用晚膳的时候,官船也缓缓靠到岸边停下来。 毕竟,船工也是人,为了保持充足的体力,晚上也需要休息。 晚膳后,沈蕴文带岁岁去练字,君潜却不敢放松,再次走上甲板查看情况。 运河上,风平浪静。 此时,官船已经驶离吴州,河道上船只不多。 远处的河道上,隐约能看到几处星星点点渔火,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君潜收回目光。 “所有人仔细盯着,如果有船只靠近,立刻通报。” “是!” 众人齐声答应。 君潜转身,准备去底舱继续审问婉婉。 嗷—— 站在船舱上的金雕,突然尖厉地啸叫出声。 第164章 鸡还没杀过,他还想杀人?(1) 听到金雕的啸叫,君潜猛地收住脚步。 足尖在甲板上轻点,君潜施展轻功飞身掠起,落在二楼窗外的屋檐上。 “岁岁,出什么事了?” 君潜不懂兽语,但是这些天与金雕朝夕相处,也能听出一些它叫声的不同。 现在的金雕明显叫得有些急促,似乎是发现什么事情。 正在桌边练字的岁岁,这会儿也放下笔,迈步跑到窗边,嘟起小嘴吹一声口哨。 听到她的哨声,金雕立刻飞过来落在君潜身侧。 读出它的心声,岁岁抬起小手向运河河道上一指。 “小雕雕看到河上飘着好多大树。” 大树? 君潜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运河河道。 沈蕴文也放下手中的笔,急步走过来,和君潜一起看向河道。 月色下,河水微微泛着鳞光。 隐约可以看到什么东西,顺流而下,正向官船的方向迅速靠近。 似乎是船,可是又没有灯光,比起船只还要细长一些。 君潜眯起眼睛,看清那是什么,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长约十余尺,一人粗细…… 顺着水面向官船,迅速冲过来的竟然是整棵砍伐下来的圆木。 而且不只一根,断断续续飘在河道上,足有几十根。 这样的圆木,每根怕都有二三百斤,浸过水之后会更加沉重。 加上水流的冲击,冲撞力可想而知。 如果撞到官船上,船只非被撞翻不可。 “蕴文,看好岁岁。” 提醒沈蕴文一句,君潜飞身落回甲板。 “河道有大量圆木,传令下去,马上开船后退,快!” 听到他的声音,巡夜的卫兵们错愕地转过脸。 看到河道里,顺着河水起伏,迅速向着官船方向冲撞过来的圆木,大家都变了脸色。 官船吃水深,不能太靠近岸边,只能在河道一侧的水深处停泊。 此刻,官船距离河岸还有两丈的距离,下船根本来不及。 如果船只被圆木撞坏撞翻,船上的人可就全完了。 “快开船,快开船啊!” “河上有圆木撞过来了。” “殿下有令,马上开船后退。” …… 几个侍卫大声呼喊着,冲进下层船舱。 船舱里,舵工和水手们正在吃晚饭。 听到几个侍卫的声音,众人急忙放下手中的饭碗,冲进操作舱。 “把船锚升起来!” “动作快点!” …… 众人合力推动绞盘,升起船锚。 不少侍卫也纷纷冲进来,跟着一起帮忙。 立刻就冲过去,分头抓过船橹,用力划起船来。 在众人的一齐努力下,原本停泊的官船,缓缓地向着后方移动起来。 与此同时。 甲板上。 君潜飞身跳上船头,手掌扶着船头上的龙柱,目光紧张地盯住前面的水面。 官船启航需要时间,圆木顺水飘流冲过来的速度却快得多。 原本距离还有很远,转眼的功夫,距离官船已经不到十丈的距离。 “完了完了,肯定躲不过!” “怎么会这么多圆木呢?” …… 侍卫们围在船头,看着迅速冲过来的圆木,一个个心都是提到嗓子眼儿。 如果是在陆地上,大家还能想想办法。 可是现在大家在船上,面对冲过来的圆木,根本无能为力。 听到众人有些慌乱的声音,君潜收回目光,转脸看向身后众人。 “所有人,做好应付伏击的准备!” 他抬起右手,点了几个亲卫好手。 “你们几个去下面库房,看好婉婉。” 好好的运河上,怎么会突然多出这么多圆木?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故意将这些圆木丢进河道,想要撞坏他们官船。 对方的目的只能有一个—— 婉婉! 面对危机,少年人依旧表现出少有的沉稳。 此时,君潜就是众人的主心骨。 看他俊脸深沉,众人原本有些慌乱的心情,似乎也平静几分,立刻就迅速行动起来。 几个人奔进底船看守婉婉,剩下的则在甲板上戒备地分散开。 “神仙哥哥!” “殿下!” 脚步急响,沈蕴文带着岁岁,急匆匆地奔下楼梯,身后还跟着得到消息赶过来的长禄和绿珠等人。 看到跑过来的岁岁,君潜皱着眉向沈蕴文气吼。 “不是让你看好岁岁,你带她到这里做什么?” 如果圆木撞上船只,船头可是最危险的地方。 小家伙不会游走他是知道,万一掉下船去,不是要她小命? 岁岁手脚并用,爬上船头的台阶,跑到君潜身侧。 “神仙哥哥,我们是来帮忙的。” “是啊,殿下。”沈蕴文也冲过来,“岁岁说她有办法?” “神仙哥哥。”岁岁仰着小脸,主动说明,“岁岁可以让小鱼鱼们来帮忙,把木头推开。” 情况紧急,君潜也不能确定,小家伙的想法是否有用。 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试上一试。 “岁岁。”君潜弯身,扶住岁岁的肩膀,“听哥哥说,不要太勉强自己,如果实在拦不住就放弃,千万不能再把自己累坏。” 仔细提醒小家伙一句,君潜弯身将她抱起来,放到船头高处,好让她能看得更清楚。 生怕小家伙不慎落水,他一手抓紧龙柱,一手紧紧将小家伙搂在怀里。 抬起小手拢在嘴边,岁岁奶声奶气地高喊出声。 “小鱼鱼们,过来帮忙呀!” 君潜和沈蕴文一左一右站在小家伙身侧,眼睛紧张地盯住水面上越来越近的圆木。 长禄、绿珠和一众侍卫们,也都是站到船舷边,盯住水面。 “来了来了!” “鱼来了!” …… 水面下,很快就现出游鱼的身影。 一条、两条…… 大大小小的鱼儿,聚集在一起,在水面下形成一条斑斓的鱼带。 此时,距离船只最近的圆木,已经距离船只不过五六尺。 “快去,把最前面的圆木顶到旁边!” 岁岁小手一挥,鱼群立刻调整方向,游向最前面的一颗圆木,齐心协力将圆木向旁边顶开。 眼看着那根圆木,险险地擦着官船侧舷掠地。 甲板上的众人,都是激动地欢呼出声。 “成功了,小公主殿下成功了!” “公主殿下加油啊!” “小鱼鱼们加油!” …… 不知道是谁带了头,大家纷纷为岁岁和鱼群加起油来。 不远处。 河岸边的树林里。 换上夜行衣的白衣圣母,注视着官船船头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气得后牙差点咬碎。 知道君潜等人肯定要走水路,她提前在安排好人手,在前面山坡上准备好圆木。 原本以为,可以顺利将君潜等人的官船撞坏,就可以趁乱动手,救出婉婉。 哪想到,岁岁竟然召来鱼群。 “这个死丫头,今晚本座一定要你小命!” 白衣圣母气吼一句,咬牙切齿地下令。 “放响箭,动手!” 手下取出准备好的响箭,搭弓上弦,将箭射上天空。 嗖—— 响箭升空,尖厉的哨声响起。 响箭就是信号。 潜伏在河岸上、渔船上的刺客们立刻行动起来。 河岸上的箭手,纷纷点燃火箭,射向官船的方向。 渔船上的刺客们,则迅速将渔船划向官船的方向。 听到响箭声响,君潜上前一步,一把将岁岁抱到自己,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 “大家小心,趴下!” 第165章 鸡还没杀过,他还想杀人?(2) 听到他的声音,众人或是蹲下,或是趴到船身上。 嗖嗖嗖! 十几只火箭射过来,几个侍卫应声倒下。 官船上,顿时四下都燃起火焰。 鱼群失去岁岁的指挥,迷茫地停下动作。 嘭—— 最后一只没有来得及推开的圆木,斜撞在官船左侧的船身。 船身剧烈震动,船身一侧的木板,当场被撞出一道裂缝。 河水立刻顺着缝隙,涌入船舱。 船舱内,原本靠在船壁上的婉婉,直接被震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滚,重重撞在墙上。 等她重新爬起来,河水正顺着裂缝涌进来。 看守她的侍卫,也都摔倒在地。 看到涌进来的河水,侍卫急忙冲过来,一把将婉婉抓起来,大步奔向楼梯的方向。 “船进水了,快上去!” 几人飞奔着冲上甲板,半空中的火箭还在不断地射过来。 抓着婉婉的侍卫,急忙缩起身,险险地避过箭矢。 这时,河道上。 几只渔船也冲到官船附近,船上的刺客们立刻甩出飞爪,攀到船上,与侍卫们战在一处。 婉婉从侍卫怀里抬起,看一眼四周。 肯定是有人来救护自己,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立刻向着刺客们大喊起来。 “我在这里,快来救我啊!” 听到她的声音,刺客们纷纷转身,向婉婉的方向冲杀过来。 船头上。 “蕴文,这边!” 提醒沈蕴文一句,君潜抱着岁岁,利落地飞身而起,用身体护卫着小家伙,落在官船的隐蔽处。 沈蕴文和长禄拉住绿珠,也跟在他身后跑过去。 君潜小心地探出脸,观察一下情况。 “岁岁,听哥哥说,让你的金雕带你到岸上去。” “那你们呢?” “哥哥会游水不会有事的,你到岸上找些小动物,解决那些弓箭手,船上的事交给哥哥。” “是啊,岁岁,你不用管我们。”沈蕴文扶住小家伙的肩膀,“记得飞高点,不要让他们射到你。” 经过几次生死之战,岁岁也在迅速成长起来。 面对突出的状况,小家伙并没有慌,乖乖地点点头。 “岁岁知道啦。” 吹声口哨将金雕招过来,小家伙站起身。 “小雕雕,快送我到岸上去。” 金雕展翼飞过来,小心地用爪子抓住小家伙的衣服,将她带到半空。 小家伙在半空中招招小手。 “小虎虎、小熊熊,跟着我!” 老虎和黑熊听到小家伙声音,一齐跳下船落入水中。 两个家伙都是擅长游泳的,立刻就跟着半空中的岁岁,向着岸边的方向游过去。 对于金雕来说,河岸不过就是扇一翅膀的事情。 大家伙在空中利落转身,一个俯冲就将岁岁带到岸上。 看到藏在灌木丛后,正在向着船上不停射箭的白衣圣母等人,岁岁气的小眉毛都拧成一团。 “小虎虎、小熊熊,上!” 游到岸边的两个大家伙,水都没抖就向众人扑过去。 灌木从中,惨叫声顿时此起彼伏。 白衣圣女认出那只老虎,猜到岁岁就在附近,顾不得同伴,转身就跑。 半空中,金雕翅膀一挥,带着岁岁追过去。 听到半空的声音,白衣圣女收住脚步藏到一片高草中。 “死丫头,今晚……我非要你小命小可。” 小心地摸出一蓬毒针,她俯着身,等待着岁岁靠近。 只关注于头顶,白衣圣母并没有注意到,一个小小的绿色身影,正悄无声息地从树枝上向她爬过来。 感觉到异样,白衣圣女猛地转过脸。 看到眼前,吐着红信的绿色小蛇,她错愕地瞪大眼睛。 这是…… 岁岁的蛇? 小竹叶青尾巴一弓,从树枝上飞扑过来,落在她的身上。 不客气地张开小嘴,露出尖厉的小毒牙,狠狠一口咬在她的侧颈。 手中的毒针无声脱手,白衣圣女软软地倒在地上,当场毒发身亡。 两只脚稳稳地踩到草地上,岁岁迈步走过来,伸过小手任小竹叶青缠回自己的手腕。 扫一眼白衣圣女暗青色的脸,不屑地撇撇小嘴。 “你这个大坏蛋,活该!” 小鹦鹉飞过来,落在小家伙肩上,嘴里还在学舌。 “大坏蛋活该,大坏蛋活该!” …… …… 官船上。 “蕴文,你带绿珠、长禄他们跳船逃生,本王去抓住婉婉。” 确定小家伙平安离开,君潜起身拔出佩剑,飞身冲向船尾的方向。 沈蕴文担心地看一眼他的背影,“长禄,绿珠姑娘他们就交给你了。” “那公子呢?”长禄问。 “我不能让殿下一人留下。” 捡起地上不知道是谁掉落的刀,沈蕴文大步向君潜的方向追过去。 “你们……” 长禄无奈地咬咬牙,拉着绿珠和两个吓得直哆嗦的宫女站起身。 从船上扯下两块木板扔到水面上,他第一个将绿珠扶到船舷边。 “绿珠,快,跳下去之后立刻爬到木板上。” “好,我知道。” 绿珠跳下去,长禄又帮两个小宫女跳下船逃生。 眼看着三人都抓住木板,他趴着船舷向三人挥挥手。 “快,向岸边划。” “长禄公公,你呢?” “我要和秦王共进退。” 顺手抓过一根木棍,长禄咬着牙冲向船尾。 “殿下,奴才来了。” 船尾处,君潜刚刚将一个刺客砍倒。 听到长禄的声音,他皱眉转过脸。 “谁让你来的?” “奴才……奴才与殿下共进退,杀啊!” 长禄大喊着,抓着棍子就要往前冲。 君潜:…… 鸡还没杀过,他还想杀人? 不要命了! “给本王滚远点!” 抓住长禄的胳膊,君潜一把将他扔下官船。 长禄落在水里,扑腾着从水下游下来。 “殿下,您扔我干吗呀?!” “别废话,去岸上和岁岁汇合。” 向他命令一句,君潜提着剑向前冲杀过去。 “殿下,奴才在岸上等你,你要是不来,奴才就不走。” 对着船只的方向大喊几句,长禄抹一把眼睛,转身向着河岸的方向游过去。 此时,官船上到处都是火焰。 不少侍卫或是被射中,或是被刺客诛杀。 慌乱从底舱冲出来的水手们,有的跳下船逃生,也有不少死于非命。 沈蕴文挥剑救下一个侍卫,看到正吃力地爬起来的婉婉。 “站住!” 大喝一声,沈蕴文飞奔过来,想要抓住婉婉。 一个刺客飞身冲过来,横刀挡住他。 借着这个机会,婉婉急奔两步,跳下河水中。 左右看看,她拼尽全力游到一只渔船边,吃力地爬上去,抓过船桨用力划起来。 官船上。 用刀架住刺客刺过来的短剑,沈蕴文急吼出声。 “殿下,别让婉婉跑了!” 听到他的声音,君潜挥剑将一个刺客砍倒,冲到船舷边。 河道上。 婉婉的渔船正迅速向着远处滑去。 那样的距离,哪怕是君潜的轻功,此时也无法抵达。 君潜看过去的时候,婉婉正坐船头向官船的方向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隔着夜空对在一起,婉婉得意地弯起唇角,轻笑出声。 “君潜,看来,你还是抓不住我!” “该死!” 君潜看一眼四周,一把抓过地上不知道是谁掉的弓和箭。 单手持弓,搭箭上弦。 他眯起左眼,猛地用力,弓弦张开如满月。 雪亮的箭尖,瞄准渔船的方向。 婉婉吓了一跳,顾不得划船,慌乱地躲进船蓬藏起身形。 只可惜她并不知道,君潜瞄的不是人,而是灯。 嘭—— 箭矢飞射过来,正中渔船船头挂着的气死风灯。 风灯滚落,热油飞溅。 渔船上的布蔓和草蓬被引燃,借着河上的风势,瞬间燃烧起来,将整个渔船吞噬。 第166章 今天本王就教教你,什么叫宫里的规矩(1) 整个渔船都变成一片火海,躲在船舱的婉婉,当然也没有幸免。 衣服被火焰引燃,她慌乱地用衣袖挥打,没有灭掉火,反倒将火焰引到头发上。 头发烧焦,粘在脸上,撕心裂肺的疼痛。 “啊……” 婉婉痛苦地尖叫着,从船舱里冲出来。 慌乱中,哪里还看得清哪里是船,哪里是水。 一脚踏空,她扑通一声,落在河道中。 官船上。 君潜抓起捡来的箭矢,向着她落水的地方连续数箭。 “殿下!” 解决掉自己的对手,沈蕴文提着刀冲到船舷边。 眼看着君潜还在向着水面射箭,急忙拉住他的胳膊。 “殿下,你冷静点。” 君潜握着弓,注视着完全暗下去的水面,眼神里还有几分意难平。 “这样死了,真是便宜她了!” 婉婉是揭穿秦北城和皇后等人阴谋的最直接证人,大家这么努力地将她从江南捉回来,到最后却是这个结果。 此刻,君潜的心情可想而知。 沈蕴文顺着他的目光,看一眼渐渐飘远的渔船,抬起手掌扶住君潜的肩膀。 “至少,我们还活着,他们并没有成功不是吗?” “殿下、沈公子……”几名亲卫解除掉船上的刺客,也冲到二人身侧,“火势太大,无法扑灭,只能弃船了。” 君潜从河面上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后面的官船。 火焰借着风力蔓延,官船上早就是一片火海。 甲板上,到处都是血水和尸体。 有刺客的,也有不少是船工和他的亲卫。 站在二人面前,侥幸活下来的也不过只有十来个,其中还有几个带着伤。 君潜的目光落在着火的船舱:“船上还有其他人吗?” “只剩我们几个,水手们能跳船的都已经跳船了。”一名亲卫答道。 君潜点点头,没有立刻带大家跳船,而是指挥着众人将刺客的尸体抛到火焰中。 “殿下,您这是干什么啊?”一个亲卫不解地询问。 “他们想要烧死我们,那就让他们以为本王死了最好。” 君潜抬手扯下身上的玉佩,抛在甲板上。 “走!” 将剑收回剑鞘,君潜最后扫一眼远处的渔船。 利落地飞纵起身,跳下着火的官船。 沈蕴文和众人也相继跟到他身后,跳到河水中。 “殿下,这边!” 长禄和绿珠笨拙地撑着一只渔船,向几人的方向滑过来。 成功逃到岸上之后,两人并没有只顾着自己逃命。 第一时间找到一只渔船,回来接应众人。 岁岁也站在船上,小手扶着船蓬,看到众人游过来,小家伙忙着挥挥小手。 “大家快去帮忙。” 金雕飞过去,老虎和黑熊也游过来,将几个受伤的侍卫从水中救出来。 在几人齐力的帮助下,君潜和沈蕴文等人全部顺利上岸。 担心对方再有后手,大家没有在岸边多做停留。 互相搀扶着绕到山谷后,找到一个隐蔽的背风山窝处,确定四下无人,君潜这才下令众人停下休息。 长禄等人找来干柴,生成一堆篝火。 岁岁撑着火把,从附近找到一些疗伤止备的草药,在绿珠等人的帮助下,给几位受伤的侍卫简单处理好伤口。 君潜安排好两个手下放哨,皱着眉拧拧衣袍上的水,坐到火堆边。 “殿下,咱们现在要什么没什么,等明天天亮了,是不是就近找一处县府,让他们安排船只送咱们回京?”长禄问。 “现在咱们离京城还有十几天的路程,暴露身份太过危险。” 君潜抬手抹一把脸上的水,目光扫过几个受伤的亲卫。 “明天天亮后,找个市镇买些普通衣服和马匹、车辆,咱们装扮成普通百姓自己租船回京。” 此处,距离京城还远。 手下只剩下这几个人,还有不少是伤员,如果再遇到伏击实在太过危险。 如果让秦北城知道他还活着,对方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要他小命。 接下来,低调行事是最好的选择。 长禄从身上摸出钱袋,打开看了看。 “奴才身上这只有几两银子,别说买马,咱们明天吃饭都不够。殿下有钱吗?” 君潜:…… 毕竟,他是皇子,一应吃穿用度都有手下负责。 哪怕是出宫买东西,付钱也是长禄的事。 从小到大,身上连钱袋都没带过。 身上最值钱的玉佩,刚刚还被他随手扔在船上。 一向聪慧过人的君潜,唯一没有想到的事就是钱。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皇子殿下,此刻全身上下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看出君潜的窘迫,沈蕴文主动解下身上的玉佩。 “我这块玉佩拿去当了,应该也能换些银两。” 事发匆忙,大家根本来不及收拾什么钱物。 绿珠带下来的包裹里,也不过就是沈怀瑜给岁岁的红缨枪和枪谱,还有苏木送给岁岁的丹药。 “长禄公公,奴婢这两个镯子您也拿上。” 绿珠主动将手镯摘下来,放到长禄手上。 “奴婢这个耳环是宝石的,或者能值几个钱。” “小人这还有几两碎银。” …… 两个小宫女和众亲卫纷纷将身上的首饰和银两送过来。 “岁岁也有钱。” 看众人纷纷将钱取出来,岁岁急忙站起身。 伸过小手,上下摸摸自己的袖袋,最后只摸出一块黑乎乎的铁牌。 小家伙耷拉着小脑袋,一脸不好意思。 “岁岁的钱袋丢在船上了,身上只有师父给岁岁的铁牌子,一点也不值钱。” 众人同时转过脸。 看到小家伙白嫩小手上,捏着的黑色百草堂对牌,几双眼睛齐齐放出光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 绿珠笑着将小家伙搂到怀里,用力在小家伙脸上亲了一下。 “您这个牌子可是最最最值钱的。” “真的吗?”岁岁眨眨大眼睛,“这又不是金子、银子,怎么最值钱呀?” “岁岁。”沈蕴文认真说明,“这块牌子是百草堂的对牌,只要有它,咱们可以从任何一家百草堂里,调取钱物、马匹、车辆,当然是最值钱的。” “那……”小家伙顿时双目放光,“大家是不是就不用饿肚子了?” “没错。”长禄也是露出笑容,“小殿下,您可真是咱们的小福星。” 不用再为钱发愁,众人都是露出笑容。 君潜也松了口气,起身走到河边,仔细清洗着手上和脸上的血水。 坐到河岸上,皱着眉叹了口气。 岁岁迈着小短腿走过来,在他身侧蹲下,歪着小脑袋看看少年人的表情。 “神仙哥哥,你怎么不高兴呀?” 君潜轻轻摇头:“哥哥没事。” 没能阻止婉婉逃走,他有几分失落,更多的是自责。 岁岁疑惑的皱着小眉毛打量他两眼,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神仙哥哥饿了吧,这个给你吃。” 小家伙伸过手掌,在他面前摊开。 白嫩掌心里,捧着几颗刚刚找到的野果子。 抬眸,对上她无邪明亮的眼睛,君潜心头一暖,同时又生出几分自责。 这个时候,原本应该是他来照顾她、照顾大家才对,他竟然还需要一个孩子来哄? “哥哥不饿,岁岁吃。” 伸过手掌,轻轻抚抚小家伙的脸。 君潜重新振作起精神,牵着她回到篝火边。 “所有人抓紧时间休息,明日天一亮,我们出发。” 当晚,大家在林中原地休息。 吩咐众人休息,君潜主动值夜。 大家纷纷躺下休息,沈蕴文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侧。 “我来值前半夜,殿下去睡一会儿,半夜我再叫你。” “本王睡不着。”君潜拍拍身侧树根的空位,示意他坐下,“蕴文,告诉你一件事,本王刚刚做了一个决定。” 听他语气郑重,沈蕴文转过脸,正色询问:“什么决定?” 君潜深吸口气,从远处的夜色收回目光,注视着睡在他身侧的岁岁。 “本王要做太子。” 之前,皇后总怀疑他有不臣之心。 可是,君潜从来没有过当太子、当皇上的想法。 他一心想着的只是给母妃报仇,之后远离皇宫这个是非之地,到自己的封地做个闲散王爷。 经过这些事,他终于明白太后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想要报仇,想要保护他在意的人。 需要更强的力量,更大的权利。 做太子。 做帝王。 …… 这才是他应该走的路。 沈蕴文弯唇,露出笑容。 “君泽那样的人原本就不配当太子,臣下等殿下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了。” 听到二人的声音,躺在君潜身侧,靠在老虎肚皮上睡觉的岁岁,翻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大眼睛。 “神仙哥哥、桃花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呀?” 君潜抬起手掌,帮小家伙扇开飞过来的一只小虫,伸过手掌将盖在小家伙身上的外袍拉好。 “没事,好好睡吧。” 他已经失去母妃,现在只剩下岁岁、父皇和太后,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 为了这些他想要保护的人,他可以做任何事! 第167章 今天本王就教教你,什么叫宫里的规矩(2) 第二天清晨。 岁岁一觉睡醒的时候,君潜已经不在营地。 知道大家都饿了一晚上,君潜特地带着一个侍卫到林中打猎。 仔细检查过几个侍卫的伤,岁岁利落地爬上虎背。 “绿珠姐姐,你们帮大家清理一下伤口,岁岁去找点草药。” 向篝火添柴的沈蕴文,急忙转过脸。 “岁岁,不要走远,要是发现人就躲起来。” “知道啦。” 岁岁答应一声,骑着老虎奔进树林,黑熊和金雕急忙跟过去。 注意到山坡上一棵药草,岁岁示意老虎停下,利落跳下背虎,将药草拔下来塞到怀里。 山坡上,一阵碎响。 “哎哟——” 一声惨叫声传过来。 “我的腿……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你们快藏起来。” 示意老虎和黑熊藏起身,岁岁猫着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藏在一片灌木后,她小心地分开树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远处,一位穿着年轻男子,正吃力地从草地上坐起身。 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身白色衣袍,容貌气质出众。 注意到男子身侧,躺着的药篓里,有不少是自己想要的药草,小家伙顿时大眼睛放光。 从灌木丛后跑出来,她扶起药篓,仔细看看里面的药。 “哇,香附子、香茅、白芷、泽兰……叔叔,你这些药是从哪儿采来的?” 自幼痴迷于制香,被世人称之为香圣、香痴的司徒郁转过脸,看到眼前这个衣发有些乱,小脸却是生得粉雕玉琢的小奶娃,一怔。 “这里面的香料,你全认识?” “这些全是药材,我当然认识啦。”岁岁好奇地打量司徒郁一眼,“你也是大夫吗?” “我不是大夫,我是制香师。”司徒郁看看自己的伤脚,皱了皱眉,“小姑娘,你能不能帮叔叔一个忙?” “什么忙呀?” “我刚刚采香料的时候,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来扭伤了脚,你帮我找人来帮忙,我一定重重谢你,好不好?” 岁岁扫一眼司徒郁的右脚,起身走过去。 伸过两只小手,抓住他的伤脚。 司徒郁疼倒吸一口凉气:“小姑娘,你别乱动啊,疼疼疼!” 岁岁回他一对大大的白眼:“我不动你,怎么帮你把骨头掰回去呀?” 司徒郁:…… 她要帮他把骨头掰回去? 小奶娃,这是要让他当残疾啊。 “别……动……” 司徒郁刚要阻止,岁岁抱紧他的脚,使上吃奶的劲用力向旁一拧。 咔嚓! 一声脆响,脱臼的骨头顺利复位。 “哎哟,我的亲娘!” 司徒郁惨叫一声,差点疼晕过去。 岁岁松开小手,将他的脚放到地上。 “好了,帮你治好啦。” 司徒郁疑惑地看看自己的右脚,小心地动了动。 竟然真的不怎么疼了。 他试探地站起身,走了几步。 刚刚还疼得不能动的右脚,现在竟然恢复如初。 司徒郁一脸欣喜:“小姑娘,你也太厉害了,竟然真的帮我治好了。” 岁岁大眼睛转了转,落在他的药篓。 “我帮你治好腿,你是不是应该谢谢我?” 小姑娘忽闪着大眼睛,说不出来的可爱。 一向讨厌孩子的司徒郁,这会儿也是心窝里软软的。 只恨不能把眼前这个小可爱,抱回自己家。 “应该的。”司徒郁两手抱拳向她一拱手,“小姑娘,今天可是多亏遇到你。” “大恩不言谢。” 岁岁小嘴一弯,伸过两只小胳膊,一把将他的药篓抱到怀里。 “你把这些药送给我就行啦。” 司徒郁:…… 大恩不言谢,直接要东西是吧? 看着小家伙可爱又霸道的样子,司徒郁怔了怔,轻笑出声。 “你想要,送给你就是。” 这么可爱的小娃娃,谁忍心拒绝她的要求? 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小恩人。 “谢谢叔叔。” 岁岁抬脸回他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来吧,叔叔帮你,你住哪儿,叔叔送你回去。” 司徒郁主动伸过手掌,想要帮她提起药篓。 “不用,我有小虎虎和小熊熊帮忙。”岁岁转过小脸,“小虎虎、小熊熊,你们快过来。” 藏在林中的一虎一熊,一齐冲过来。 眼看着两只巨兽,带着风冲向自己。 司徒郁脑子里嗡得一声闷响,整个人如雕塑一样僵在原地。 将药篓交给黑熊背着,岁岁利落地爬上虎背。 “谢谢叔叔送我的药。” 向司徒郁摆摆小手,小家伙一拉缰绳。 “走喽!” 一虎一熊转身奔进树林。 站在原地吓得腿肚子直哆嗦的司徒郁,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抬手揉揉眼睛,他疑惑地看看四周。 三四岁的小姑娘,把老虎当坐骑,还让熊帮自己背东西…… 刚刚看到的一切,完全匪夷所思。 要不是右脚还有点隐隐作痛,司徒郁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注意到草地上岁岁掉落的香包,司徒郁弯身捡起手里,鼻端轻轻嗅了嗅。 嗅到香包内清爽的香味,他顿时露出一脸惊讶的神色。 “好特别的香味……” 打开香包,仔细看看里面放着的香草,司徒郁脸上的神色越来越惊讶。 “天才啊,简直就是天才,我怎么没想到这样配制香包。” 抓着香包,他大步奔进树林。 “小姑娘,你先别走,告诉我这香包是谁配的呀?” 树林中,岁岁早已经骑着老虎跑远,哪里还听得到他的声音。 司徒郁注视着手中的香包,一脸遗憾地叹了口气。 “这个小姑娘,你就不能慢点走,至少告诉我这个制香天才是谁吧?” …… …… 树林另一侧。 岁岁骑在虎背上,重新回到营地的时候。 两个侍卫正在收拾打回的野味,君潜正准备去林中寻找岁岁。 看到小家伙安全回来,他大步迎过来,注意到黑熊背着的药篓,君潜一惊。 “岁岁,这药篓哪里来的?” “岁岁在树林里救了一个制香师,是他给我的,这些药草也是。” 制香师? 君潜走到林边,仔细察看一番。 确定没有人追过来,少年松了口气,重新回到营地。 岁岁仔细挑选好药草,用石块捣碎,帮着几个侍卫敷到伤口。 从苏木给她的药丸里,取出几颗消炎止痛的药喂大家吃下。 这时,去附近村镇的长禄也重新回到营地。 除了为大家准备的衣服之外,他还牵回一架半旧的马车。 侍卫和绿珠等人都换上衣服,打扮成普通仆从、丫鬟的样子。 君潜的蟒服太过乍眼,长禄特意帮他准备好一套黑色绸衫。 少年人换上衣服从树林里走出来,一身玄色常服,依旧气宇轩昂,一副贵家世公子的模样。 “从现在起,殿下是大公子,我是二公子……”沈蕴文笑着将岁岁抱上马车,“咱们岁岁就是四小姐,大家可别叫错。” 将几位受伤的侍卫扶上马车,众人一起来到距离运河最近的临安城附近。 为了不引人注目,岁岁的老虎和黑熊都被留在城外,几个受伤的侍卫也留在城外休息。 君潜、沈蕴文和岁岁一起进城,向路人打听之后,几人很顺利地找到城中的百草堂分号。 岁岁有对牌在手,又是苏木的弟子。 百草堂的掌柜很是客气恭敬,听说众人要雇船回京,掌柜的一笑。 “咱们百草堂里要送一批药草到京城,公子、小姐要是不嫌弃,可以随咱们的货船一同回京。” 君潜和沈蕴文对视一眼,都是心头一喜。 如果他们去租船,还有可能被有心人注意。 有百草堂的货船,更加隐蔽方便。 当天午后,众人一起登上百草堂的货船,重新踏上回京之路。 因为打着百草堂的旗号,一路上遇到盘查都是很顺利通过。 半个月后。 船只顺利北上,在京城东郊的通州运河码头靠岸。 “几位小心。” 船工小心地将木板搭上码头,岁岁早就按捺不住,第一个踩过跳板来到岸上。 “终于回家喽!” “小主子,小心人多别碰着!” 长禄提醒她一句,急步跟到小家伙身后。 注意到码头上,售卖吃食的小贩,岁岁顿时大眼睛放光。 “长禄哥哥快点,那边有卖好吃的,咱们去看看。” 向长禄招招手,岁岁迈开小短跑过去。 旁边,刚好有一艘官船靠岸停泊。 几个丫鬟、婆子先一步下船,做好接应主人的准备。 路上不方便购置衣服,为了让岁岁能穿上干净衣服。 绿珠特意用长禄从村镇买来的棉布,帮岁岁缝制几套童衣。 小丫鬟看衣服识人,见岁岁一身布衣,只把她当成是普通船家的孩子。 伸过手臂一把拉住岁岁胳膊,将她向旁边一推。 “哪里的小丫头,瞎跑什么,滚远点!” 岁岁没有防备,被对方推得后退一步,差点摔倒在地。 长禄大步冲过来,扶住小家伙的胳膊。 “小主子,没事吧?” 岁岁摇摇头,疑惑地抬起小脸,看向眼前的小丫鬟。 “你为什么要推我?” “哼!”小丫鬟一脸向旁边的官船抬抬下巴,“没看到我家小姐要下船,冲撞到贵人,仔细你的脑袋!” “放肆!”长禄当场就火了,“马上向我家小主子道歉。” 哪怕是一国之母的皇后,面对岁岁时说话都得掂量掂量。 这都已经是京城地界了,竟然还敢有人对自家小殿下这个态度,长禄哪里忍得住? 小丫鬟上下打量长禄一眼,看他一身破旧布衣,噗得笑出声来。 “这年头,什么小门小户都敢称主子了,告诉你,我们家这位才是真正的主子呢!” “好好好。”长禄都被她气笑了,“你倒说说,你们家小姐什么来头,咱们也见识见识。” “我们家小姐是水师提督家的二小姐,马上就要入宫选太子妃的。”小丫鬟傲慢地扯扯唇角,“现在,听明白了?” 不远处,君潜带着沈蕴文等人大步走过来。 听到小丫鬟说出“太子妃”几个字,少年人顿时俊脸一沉。 就是因为太子和皇后,他的母妃才会死于非命。 也是因为他们,他带出去的二百亲卫,现在只剩下不到二十个。 …… 君潜忍了一肚子的脾气,此刻早已经忍不住。 “这么说你们马上就要入宫了?” “没错……” 小丫鬟转过脸,看到眼前俊美出尘的少年,怔在原地,后面的话都忘了说。 “很好。”君潜眯起墨眸,每个字都淬过冰一样的冷,“今天本王就教教你们,什么叫宫里的规矩。” 第168章 自家小可爱怎么这么暴力了?!(1) 宫里的规矩? 站在栈道上的几个丫鬟、婆子,疑惑地打量君潜一眼。 难不成…… 他们是宫里的人? 君潜冷哼一声,厉声下令。 “全部拿下!” 几个侍卫大步冲过来,将几个丫鬟、婆子抓住,重重按到湿漉漉满是泥泞的栈道上。 “长禄,掌嘴!” “奴才遵令。” 大步走上前来,长禄抬起右手,照着那小丫鬟的脸就是狠狠一巴掌。 官船上,两位衣饰精致的大丫鬟,小心地扶着一位年轻女孩从船舱里出来。 女孩头上戴着帷帽,看不清相貌和年纪。 身上衣饰华丽,用料极为考究。 一看就是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两个大丫鬟扶着手臂,身后一位婆子还在帮她撑着遮阳的纸伞。 这位年轻女孩,正是官船上的主人—— 水师提督家的二小姐陆幽然。 看到码头栈道上自己的几个丫鬟、婆子都被按在地上,其中一个还在被打。 陆幽然被面纱遮着的脸,顿时沉下来。 “住手!” 怒喝一声,她加快脚步走过跳板,隔着面纱扫一眼众人。 视线在岁岁脸上停留片刻,陆幽然的目光扫过沈蕴文,落在君潜身上。 眼前的少年姿容出众,尽管还没有成年,身上明显透着几分上位者的气质。 京城里鱼龙混杂,陆幽然也怕是不小心招惹到哪位权贵,努力压下脾气。 “请问,公子为何要无故殴打我家奴婢?” “因为……”君潜轻哼,“她该打。” 看君潜这么嚣张,陆幽然心头气恼,表面上却没敢表现出来。 “小女乃水师提督陆享之女陆幽然,请问公子如何称呼?” 陆幽然的语气里,明显有几分倨傲。 表面上,她是询问君潜身份,事实上却是故意说明自己身份。 父亲身为一品武将大员,对方听到自己的身份,总要收敛一些吧? “原来是陆大人的女儿啊,恐怕我家主子的名讳,你还没有询问的资格。” 长禄清清嗓子,扬起声调。 “秦王殿下和安宁公主在此。陆小姐,还不见礼吗?” 陆幽然一惊。 她看出君潜不是等闲之辈,却怎么也没想到,他就是三皇子君潜。 更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一身布衣的小姑娘,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神仙小公主——安宁公主岁岁。 真是想不到,他们竟然乔装打扮成这样。 难怪,爹爹一路在却被河上设下关卡,都没有查到人。 现在,陆幽然还只是待选的秀女,并不是真正的太子妃。 等级悬殊,陆幽然只能低头服软。 向二人福了福身,她放软语气。 “臣女陆幽然见过秦王殿下、公主殿下,手下奴婢不知道二位身份有所冲撞,还请殿下、公主恕罪。” “没规矩的东西!”长禄劈头就骂,“陆小姐是要奴才教教您,怎么下跪吗?” “臣女不敢。” 陆幽然无奈,只能弯下身去,将自己崭新的华裙跪到满是泥泞的栈道上。 “臣女陆幽然,拜见秦王殿下、公主殿下。” 陆幽然都跪下了,其他人自然也不敢站着。 两个贴身侍女,船上的水军将士纷纷跪下去。 “拜见秦王殿下、公主殿下。” “殿下!” 码头上,马蹄急响,一队御林军飞奔而来。 为首一位正是御前四品带刀侍卫林常青。 飞身跳下马背,林常青率队迎到君潜和岁岁面前。 “皇上有旨,奉属下恭敬两位殿下回宫。” “回宫。” 牵住岁岁小手,君潜大步从陆幽然面前走过去。 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她一眼。 每日保养的纤纤玉指,撑在泥泞的栈道上,陆幽然气得快把后牙咬碎,语气却不敢有半点出格。 “臣女恭送两位殿下。” 几个丫鬟、婆子全吓坏了,一个个跪在地上还在哆嗦。 一直到君潜等人走远,还是没敢动。 陆幽然皱着眉,从地上爬起身。 眼看着崭新的裙子,沾得满是泥水,她没好气地瞪一眼众人。 “一群废物,还不扶本小姐更衣?” 听到她的气骂声,众人终于回过神来。 忙不迭地爬起身,将陆幽然扶回官船,洗净两手,换上干净的衣服。 “出去,全给我滚出去!” 理理新换上的衣裙,陆幽然没好气地将众人赶出自己的船舱。 仔细关上门,确定四周无人,陆幽然弯下身,吃力地将床下的箱子拉出来。 从身上取出钥匙,打开箱子上挂着的铁锁,她伸手拍拍箱盖。 “好了,我马上就要下船,你先出来透透气。” 陆幽然将箱盖翻开,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吃力地从箱子里钻出来。 小姑娘看上去也就是四五岁的样子,整个头都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上下打量对方一眼,陆幽然沉下脸。 “我们很快就要入京,你最好仔细想想,怎么让我做上太子妃之位。” 白衣圣母知道,只凭自己的力量,不可能阻止君潜。 于是,找到与她交好的水军提督陆冉帮忙。 可惜,白衣圣母计划落空,君潜和岁岁等人顺利逃脱。 听白衣圣母提过,婉婉是秦家女儿,又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陆冉知道事情轻重,发动麾下力量,将奄奄一息的婉婉找到,保住她一条小命。 安排女儿带婉婉一起入京,就是想要借助婉婉和秦家、皇后的力量,让陆幽然成功坐上太子妃。 “陆小姐放心。”婉婉虚弱地咳嗽两声,“只要你将我平安送回京城,皇后、太子和我父亲都会感激你,她们一定会助你坐上太子妃的位置。” 在渔船上,被火烧成重伤,身上还中了君潜一箭。 婉婉能保住小命,已经是非常难得。 此时,她还远远没有恢复,说话都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陆幽然扫一眼窗外,渐行渐远的御林军。 想起刚刚受到的羞侮,暗暗咬住后牙。 “等我成为太子妃,地位就在君潜和岁岁之上,我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他们。” 抬起仅剩下的右手,婉婉抚了抚还在闷疼的伤口。 “码头上人多眼杂,你还是去仔细安排一下,要是让别人知道我在你船上,你可就别想当太子妃了。” 陆幽然起身走出船舱,婉婉扫一眼四周。 注意到桌子上的镜子,她迈步走过去,揭起脸上盖住脸的面巾。 镜子里,映出她的样子。 脸上黑一块、白一块,有的地方还结着黑色的痂皮。 坑坑洼洼,几乎没有多少好肉。 五官也变了形,唯一还能看的也就是那双眼睛。 看到镜子里丑八怪一样的自己,婉婉猛地抬起右手,将镜子扣到桌面上。 “君潜、岁岁,你们害我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一定要让你们不得好死!” 第169章 自家小可爱怎么这么暴力了?!(2) 钉着铁掌的马蹄,踏过青石砖道。 御林军整齐地排着队,进入帝都东城门。 被御林军护卫在中间的马车内,岁岁歪着小脑袋注视着窗外。 看到远处夕阳下,闪亮的金色琉璃瓦,小家伙抬起小手。 “神仙哥哥,快看,那边就是皇宫,咱们终于回家了。” 这一路上,历经生死,终于回到熟悉的地方,小家伙一脸激动。 小家伙毕竟年纪小,心思单纯。 君潜和沈蕴文的脸上,并没有像她一样的兴奋。 这一次的江南之行,让两个少年迅速成长起来。 同时也更加明白,想要铲除秦北城和皇后之流,并不像他们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单是一个秦继成,就能在江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不难想象,秦北城在朝中的势力如何根深蒂固,再加上太子和皇后的力量。 想要扳倒他们,可不是容易的事。 很快。 马车驶入皇宫,来到正阳殿门口。 君潜第一个跳下马车,将岁岁抱下去。 台阶上。 内侍福安急匆匆地迎过来。 看到岁岁,福安急步冲下台阶,笑着向几人弯身行礼。 “奴才拜见秦王殿下、公主殿下。” 嘴里说着,老太监眼圈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 “小殿下,您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呀?” 福安入宫多年,无儿无女。 之前与岁岁朝夕相处,对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公主,也是十分疼爱。 小家伙这一走就是两三个月,福安早就想得不行。 “江南太远了,岁岁也没办法呀。”岁岁伸过小手将他扶起来,“皇上爹爹呢?” “皇上在御书房里和几位大臣议事呢,小殿下,要不您……” “皇上爹爹,岁岁回来啦!” 不等福安说完,岁岁转身奔上台阶,迈出高高的门槛,人就向御书房的方向奔过去。 一路侍立的侍卫、太监看在眼里,谁敢拦她? 小家伙很快就穿过大殿,来到御书房外。 “皇上爹爹……” 御书房里。 君承安正与几位大臣一起议事。 听到小家伙的熟悉的声音,君承安脸上一喜。 急忙放下手中的奏折,大步迎出御书房。 眼看着一路欢呼着,向自己冲过来的小人。 君承安上前两步,一把将小家伙从地上抱起来,搂到怀里。 “哎哟,朕的岁岁终于回来啦,想朕没有?!” 伸过小胳膊,搂住君承安的颈,岁岁皱着眉毛将小脸贴到男人颈间。 “岁岁好想皇上爹爹,岁岁还以为,以后见不到皇上爹爹了呢!” “瞎说。”君承安笑着拍拍小家伙的背,“岁岁怎么会见不到皇上爹爹呢?” “因为……”岁岁挺起小腰,一脸委屈地扁着小嘴,“有人想害死岁岁和神仙哥哥。” “什么?”君承安一怔,“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想害朕的小公主和皇子?” 岁岁伸过小手,在身上摸了摸,从布袋里摸出一个折子,捏在手里向君承安眼前一送。 “就是秦北城那个大坏蛋,岁岁把折子都写好了。” 君承安:…… 几个月不见,小家伙连奏折都会写了? 将岁岁抱回御书房内,君承安笑着坐回椅子,将小家伙放到腿上。 “来,朕来看看,咱们岁岁写的什么折子。” 接过小家伙的折子,君承安好奇打开。 折子左边,画着秦北城的大胖脸。 旁边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毛笔字—— “大坏蛋,王八蛋,杀杀杀,死死死”。 君承安:!!! 几个月不见,自家小可爱怎么这么暴力了?! 君承安哭笑不得地合拢手中岁岁的奏折,看向走进御书房的君潜和沈蕴文。 “潜儿,岁岁说有人想害你们,是怎么回事?” 不等君潜回答,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走进来。 “启禀皇上,丞相秦北城秦大人求见。” “秦相?岁岁正告他的状,他就来了。”君承安抬抬右手,“宣。” 君潜和沈蕴文对视一眼,同时转脸看向御书房门口。 片刻,御书房珠帘挑起。 秦北城迈步走进来,身上只穿着一套白色中衣,手上捧着官袍和顶戴,每走一步似乎都很是坚难无力,似乎马上就要摔倒的样子。 走到书房前,秦北城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老臣教子无方,逆子秦继成被邪教太平教圣母鼓惑,犯下大错。老臣无颜再做这个丞相……” 秦北城弯下身,深深叩首。 “请皇上赐老臣一死,以谢此罪。” 原本他面对着众人,大家看不到他的后背。 秦北城深深俯下身,整个后背都暴露在众人面前。 看样子似乎是刚刚被人鞭打过,白色中衣上大片血痕,有的地方皮肉都翻开。 血肉模糊,让人不忍直视。 收到秦继成的信后,秦北城这些天都是紧张得没合眼。 听到消息,知道君潜和岁岁等人回京,秦北城就知道肯定是儿子的计划失败。 知道事情瞒不住,他特意让下人把自己抽打一顿,到皇上面前来负荆请罪。 就是希望弃车保帅,把自己择干净。 当然,为了帮儿子减轻罪则,他将所有罪则都推到太平教圣母身上。 看到他后背上的伤,众人都是一怔。 “这么说……”君承安皱眉站起身,“秦继成和李丰毅真的针对岁岁和潜儿?” 秦北城跪在地上,语气哽咽。 “老臣只是收到他的书信,其他事情老臣也不知道啊!” “他好大的胆子!” 君承安气得一把将手中岁岁的奏折摔过来,砸在秦北城脸上。 “传旨,秦继成、李丰毅即刻入京领罪。” “父皇,不用下旨了。” 君潜抬起右手,将装着李丰毅总兵腰牌、秦继成知州府印的布袋,摔在秦北城面前。 “儿臣已将这两个反贼,当场诛杀。” 秦北城抬起脸,看着儿子的府印,捧着官袍的手掌都哆嗦起来。 在他看来,儿子就算是事情失利,至少也能躲起来留条小命。 没想到,竟然死在君潜手里。 “父皇。” 君潜挑起袍摆,取出准备好的折子,捧在手里跪到地上。 “儿臣君潜弹骇丞相秦北城,纵容其子谋反,意图诛杀皇子和皇女,论罪当诛!” “皇上!”沈蕴文也跟着他一起跪下,取出自己写好的折子,“臣下也要弹骇丞相秦北城,伪装女儿秦婉婉假死,欺瞒圣上!” “沈公子,这话您可别乱说啊。”秦北城一脸委屈地抬起脸,“我家婉婉的骨灰都已经洒在河里,怎么会是假死呢?” “你瞎说。”岁岁抬起小手扶住君承安的胳膊,“皇上爹爹,我们亲眼看到的,婉婉根本就没死,岁岁还抓住她了呢!” 啪! 君承安重重将手掌拍在桌子上。 “秦北城,你如何解释?” 第170章 十万雪花银,比不上小公主一句话(1) 回皇上,老臣冤枉啊!”秦北城哭丧着脸抬起头,“若说老臣教子无方,老臣承认,但是说老臣谋反,欺君罔上,老臣可是从来没有啊。” 岁岁嘟着小嘴,一脸气恼:“你就是,你就是个大骗子。” “公主殿下说婉婉没有死。”秦北城抬起手,抹一把脸上的老泪,“老臣倒要请问公主殿下,她现在何处,为何不带来与老臣当面对质?” 知道岁岁辩不过老奸巨滑的秦北城,君潜主动接过话头。 “儿臣与岁岁在江南抓到太平教的一名小圣女,年龄、相貌与婉婉十分相仿,原本想要带回京中。只是回京途中遇到伏击,小圣女逃离,儿臣无奈之下只好将其诛杀,其尸首落于运河。” “这么说,几位就凭着一个年龄、长相相似的孩子,就如此污蔑老臣?”秦北城哭得越发夸张起来,“皇上啊,老臣受委屈没什么,此事可是关系到皇后和太子,老臣请问秦王殿下和沈二公子,到底是想弹劾老臣,还是想要针对太子和皇后?” 秦北城这句话,硬生生给君潜扣上一个“针对太子”的大帽子。 君潜毕竟是皇子身份,这个大帽子扣过来,对他可是非常不利。 站在旁边的几位大臣,听说事关太子,个个都是面色大变,纷纷挑起官袍跪到地上。 “皇上,此事事关太子和皇后,更是关系到江山社稷之稳固,皇上可不能只听秦王殿下一面之词啊!” “请皇上明查。” …… 太子身为一国之储君,未来的皇上,事关大邺朝的立国之本。 这些大臣们,当然不会因为岁岁和君潜几句话就相信。 君承安深吸口气,注视着跪在地上的君潜,眉头也跟着皱紧。 “大理寺卿韩天启。” 跪在地上的大理寺卿韩天启抬起脸。 “臣在!” “吴州知州秦继业联合江南总兵李丰毅,意图诛杀皇子、皇女,此事朕就交给你彻查。不管此事牵连到谁,都要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韩天启:“臣遵旨。” 君承安侧眸,视线威严地落在秦北城身上。 “秦北城,秦继业的事你可有什么好说的?” 秦北城知道这个躲不过,重新低下头。 “老臣教子无方,老臣……该死。” “你知道就好!”君承安冷冷一哼,“丞相秦北城教子无方,纵容其子威害一方,不配再居丞相之位,官降三级,贬为户部中书郎,罚俸一年,禁足十日好好反省。” 秦北城叩拜到地上,哭着谢恩。 “多谢皇上不杀之恩,老臣一定为我大邺鞠躬尽瘁。” “你们两个留下。”抬手向君潜和沈蕴文一指,君承安皱眉怒喝,“其他人全给朕滚出去!” 龙颜大怒,众大臣都是脸色发白。 谁也不敢再出声,一个个小心翼翼地爬起身退出御书房。 君潜和沈蕴文跪在地上,低着头没敢乱动。 “滚就滚。” 站在君承安身侧的岁岁,小嘴撅着,转身就走。 “岁岁。”君承安伸手拉住小家伙衣袖,“朕没说你。” “反正皇上爹爹也不相信岁岁。”小家伙板着小脸,将小脑袋拧到一边,“岁岁不想和你说话!” 君承安:…… 两个月没见,人没长大,脾气倒是大了不少。 君潜和沈蕴文都被岁岁吓了一跳。 沈蕴文急忙帮着自家妹妹求情:“皇上,岁岁就是童年无忌,您千万别生气,您要是罚就罚臣下。” 君潜也怕君承安人在气头上,对岁岁发脾气:“是啊父皇,岁岁还小呢,您别和她一般见识。” “岁岁还小,你们两个也小吗?” 君承安瞪一眼两人,将岁岁拉到自己面前,侧身坐到椅子上。 “生朕的气了?” 小家伙气鼓鼓地撅着小嘴,头一歪,给他一个后脑勺。 君承安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软下声音。 “岁岁,朕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这件事情关系到大邺的江山社稷,光朕相信你没有用,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才行。” 岁岁不为所动。 毕竟,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哪里能想明白这些复杂的朝堂之事。 君承安扶住小家伙的小脑袋,轻轻将她的小脸,转向自己的方向。 “你就不怕,以后再也见不到神仙哥哥吗?” 听君承安提到君潜,岁岁疑惑眨眨大眼睛。 “岁岁为什么见不到神仙哥哥?” 君承安抚抚小家伙稚嫩的面颊,笑得有些无奈。 “岁岁还小,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婉婉的事情,不仅牵扯到秦北城,还有太子和皇后。 若几人有足够的证据,事情自然好办。 但是眼下,那个小圣女人都死了,死无对证,怎么让人信服? 按照大邺朝的规矩,皇子封王封地后,就要前往属地。 没有皇上的命令,永世不得离开封地,入京城一步。 君承安心疼君潜年幼,将他留住在皇宫,已经是违反惯例。 当年君潜母妃去世时,他人还小,皇上心疼儿子也没人能挑出毛病。 现在,君潜已经不是当年的几岁幼童。 如果此时有人借此事弹劾君潜,联合沈家想要夺嫡当太子。 他这个当父皇的怎么办? 难道要将君潜赶出京城,让他永世不得回京。 岁岁小人不明白,君潜和沈蕴文是聪明人,立刻就反应过来君承安的意思。 “父皇。”君潜缓缓抬起脸,“是儿臣太过冲动,儿臣知罪。” “皇上,此事是臣下一人所为,与秦王殿下无关。”沈蕴文也抬起脸,“请皇上责罚臣下。” “起来吧。”君承安抬起右手,示意二人起身,“你们当真看到婉婉了?” 刚刚的一切,不过就是做给秦北城和其他大臣看。 这么大的事情,君承安当然不会因为秦北城几句话,就随便胡弄过去。 君潜将自己写好的折子两手捧着,递给君承安。 将这次与岁岁等人到江南之后的见闻,仔细向君承安说明。 “不光岁岁,我们所有人都是亲眼看到的,父皇相信这天下会有那么相似的人吗?”君潜叹了口气,“儿臣原本还带回杜知寒为婉婉画的几幅画像,可惜官船被火烧毁,画像也都毁了。否则,皇上一看就知道。” 啪! 君承安抬起右手,重重将手中君潜写好的折子摔在桌上。 “他们好大的胆子,为了一个婉婉,不光欺骗朕,竟然还想要你们的命?” 抬起右手,按住胸口,君承安脸上有怒气,更多的是失望。 “这就是朕的皇后、朕的亲儿子吗?” “皇上爹爹!”看出他是急火攻心胸口疼,岁岁担心地扶住他的胳膊,“岁岁不生你的气了,皇上爹爹别生气,会……会把身体气坏的。” “父皇!” “皇上!” …… 君潜和沈蕴文也是担心地冲过来,扶住君承安的手臂。 深吸口气,君承安向二人摆摆手,落在岁岁满是关切的小脸。 “朕的亲生儿女,还不如岁岁。”君承安轻轻摇头,语气痛心,“或者,是朕这个父亲太失败了。” 君潜和沈蕴文知道他是在说太子,都是沉默着没出声。 “皇上爹爹别说话了。”岁岁伸过小手,帮他揉揉手腕上的穴位,“你快躺下,岁岁帮你针灸。” “是啊,父皇,身体要紧。” 君潜和沈蕴文一起将君承安扶在软榻上躺下,岁岁从身上取出随身携带的针包,仔细帮他针灸几个穴位。 “皇上爹爹好点没有?” “好多了。”君承安深吸口气,有些苍白地一笑,“咱们小岁岁又长本事了,连针灸都会了?” 帮他取下身上的银针,小家伙一点也没谦虚。 “岁岁不光学会针灸,还在练习枪法呢,等岁岁长大了,要当个女将军。” 听着小家伙天真无邪的声音,君承安原本有些沉痛的心情,也是好转不少。 扶着君潜的手臂坐直身,君承安将岁岁拉到怀里,正色注视着眼前的两个少年。 “秦继成和李丰毅的事情,大理寺查清之后,朕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婉婉之事,眼下没有证据,你们要给朕一些时间。” 君承安注视着眼前的两个少年,语气郑重。 “朕会安排人暗中查探,只要查到充足的证据,不管对方是皇后还是太子,朕都不会姑息。” 君潜轻轻点头:“多谢父皇。” 沈蕴文挑袍跪到地上:“皇上圣明。” “太后这几天一直念叨你们,带岁岁去看看她老人家。”君承安抬起手掌,帮岁岁理理耳侧的乱发,“你们在江南的事情,不要和太后多提,太后上了年岁,经不起这些折腾。” 君潜牵住岁岁手掌,三人一起走出御书房。 君承安目送几人离开,抬手抚了抚还有些不适的胸口,深吸口气站起身。 “常青!” “臣在。” 站在门外的四品带刀侍卫林常青,大步走进御书房。 “你即刻启程赶往江南,仔细查清楚,太平教的那个小圣女到底是什么人。”君承安微眯墨眸,语气深沉,“还有,给朕仔细查清楚,潜儿和岁岁遇刺,到底是秦继业自己行事,还是受他人指使,与皇后、太子可有关系。” “微臣遵旨。” 林常青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君承安走到桌边,注意到君潜和沈蕴文留下的奏折。 扶在桌沿上的手指,缓缓收紧。 “皇后,朕念及你我多年夫妻之情,对你数次忍让,如果你连潜儿和岁岁都不放过,这一次……朕绝不饶你!” 第171章 十万雪花银,比不上小公主一句话(2) 从御书房出来,君潜并没有立刻带岁岁去慈宁宫。 先返回贤明宫沐浴更衣,以防太后看出破绽担心。 两人穿戴整齐,一起赶到贤明宫,君潜又小心提醒岁岁,不要在太后面前提起他们遇到危险的事。 太后听说二人的回宫,正在厅中翘首以盼。 看到欢呼着奔过来的小家伙,老人家笑着搂到怀里。 “哀家的小岁岁,可算是回来了!” 捧着岁岁小脸左看右看地端详,老人家嘴里,还在忙不迭地招呼着宫女们准备午膳。 大家在桌边入座,太后亲自动手给岁岁夹菜布饭,人就笑着向君潜询问。 “潜儿,这次出行,一切可还顺利?” “让皇祖母挂心,一切顺利,江南瘟疫已解。” 不想让老人家担心,君潜只是报喜不报忧,专挑着好事说。 “这次可是多亏了岁岁,有她的方子,吴州城的疫情几天就控制住。” “我们岁岁这么厉害呢?!”太后笑着喂给小家伙一口菜,“回头啊,皇祖母啊,一定要在皇上那里给你请功。” 站在岁岁椅子背上的小鹦鹉,晃着小脑袋,模仿着太后的声音和语气。 “皇祖母啊,一定要在皇上那里给你请功。” 这一路上,被岁岁调教。 小鹦鹉的模仿能力,进步神速,不光能学舌,还将人说话的声音和语气,模仿得八九不离十。 众人听着她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太后的声音,都是一脸惊讶。 贴身宫女倚翠,忍俊不禁。 “小殿下的这只鹦鹉真是厉害啊,要不是亲眼看着,奴婢都以为是太后说的呢!” “是啊。”太后也是笑着摇头,“这宠物也随主人,岁岁聪明,养得鸟也聪明。” 午饭吃完,太后让宫女们取来点心、果子。 将小家伙搂在怀里,一口一口喂,一边向岁岁询问此行的见闻。 祖孙三人正聊得开心,宫正司里派人送来太子妃人选名册,让老人家过目。 接过宫女递过来的帕子擦擦手掌,太后坐直身,将名册翻开。 “这次一共选出多少人啊?” 送名册的太监跪在地上,仔细说明。 “回太后,共选出一百五十二人,到今日为止,所有入选秀女都已经来到京城。” 岁岁还是头回听说选妃,好奇地将小脑袋靠到太后胳膊上,看向她手中的名册。 “太后奶奶,这些秀女是干什么的?” “这是皇上从各地选来的出色闺秀,挑选合适的人选,给太子做正妃和侧妃。” 太后将手中名册翻开,耐心地向小家伙解释。 “你看,左边呢就是画像,右边就是入选秀女的姓名、年龄……还有擅长什么,有什么优点。” 这样的画像排名,当然也不是随便排的。 为了让宫里的太后、皇后们注意到自己,有钱有势的小姐们,都会想办法找人路,尽可能地将自己的画像排在前面。 陆幽然就是如此。 为了能让女儿排在第一位,水军提督陆冉可是花了十万两雪花银才打通关系。 看到画像上,容貌出众,气质典型的女孩子,太后也是眼前一亮。 “陆幽然,这是谁家的女儿啊?” 送名册的太监,当然也得了好处。 听太后问起,只恨不得把陆幽然夸上天去。 “回太后的话,陆小姐是水军提督陆冉家的二小姐,容貌上乘,才华出众。幼时开始学习调香,十来岁的时候参加斗香,就拔得头筹,在江浙一带可是无人不知呢!” 太后越发惊讶几分。 岁岁看一眼画像上的陆幽然,眨眨大眼睛:“原来她才长这样呀。” 太后好奇地转过脸,“岁岁,你认识这位陆小姐?” 岁岁扁扁小嘴:“岁岁在码头下船的时候遇到她,她的丫鬟差点把岁岁推倒,还让岁岁滚远点。” “她好大的胆子。”太后顿时沉着脸,“这样品行的女子,你们敢列在画册第一?” “太后息怒!”跪在地上的太监一哆嗦,忙着告罪求饶,“这件事情肯定是有误会。” “误会?”太后冷哼,“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的奴才,奴才是非尊卑都分不出清楚,这主子能强到哪里去?这样的品性,再有才华又有何用。将她的画像移到最后!” “是,奴才遵命。” 太监跪在地上,满心无奈。 十万雪花银,比不上小公主一句话。 陆小姐啊陆小姐,您得罪谁不好,干嘛要得罪这位小姑奶奶。 …… …… 很快。 消息就传到水军提督,在京城购置的府邸。 听说自己的画像被放到最后,陆幽然只气地将手中的茶碗都摔到地上。 “凭什么?” “陆小姐,这你可怪不得别的。”前来报信的太监叹了口气,“这可是太后的意思,咱们这些当奴才的哪敢违背?” “可是……”陆幽然一脸不解,“我又不曾得罪太后,她为何这样对我?” “画册送过去的时候,安宁公主刚好也在,说是受了您的欺负,谁不知道那位小公主是太后眼里的宠儿,您说您得罪谁不好,非得罪这位小姑奶奶。”太监轻轻摇头,“好了,这话奴才也送到了,就告辞了。” “公公!”站在一旁的贴身嬷嬷,忙着赔个笑脸,塞过一张银票,“您看,就不能再想想办法?” 排好序的画册,要由皇上、皇后亲自过目挑选。 最后只能有一百人,有资格参加皇宫的百花宴,争夺太子妃之位。 陆幽然的画面被放在最后,皇上皇后能不能有耐心翻到都要两说,更不要说一众秀女中间脱颖而出。 收下银票,送信的太监态度这才缓和了些。 “不光太后,在皇上面前,小公主那也是心尖尖上的,您得罪这位,只怕……难了。” 摇摇头,太监告辞离开。 陆幽然坐回椅子,气得差点把后牙咬碎。 花费这么多心思,要是连宫里的百花宴都去不了,她哪里甘心? 皱眉站起身,陆幽然沉着脸来到后院厢房。 一把推开房门,将躺在床上休息的婉婉拉起来。 “你赶紧想想办法,要是我不能参加宫里的百花宴,你和你们秦家也想别好过。” 婉婉仔细询问过陆幽然原因,轻轻摇摇头。 “陆小姐不用担心,太后宠爱岁岁,可是皇后不一样,只要你想办法将我的消息送到丞相府,我保证你一定能参加百花宴。” “丞相府?”陆幽然轻哼,“你爹已经被皇上连降三级,现在只是户部中书郎了。” 婉婉也是一惊,“消息当真?” “刚刚从宫里来的公公亲口说的。”陆幽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最好快点想个办法,要不然……小心我把你送镇北侯府。” 婉婉现在是寄人篱下,当然不敢和她翻脸,她讨好地将陆幽然扶到椅子。 “不如,陆姐姐想办法送我回秦家,我保证安排你入宫赴宴。” “放了你?”陆幽然冷笑,“你以为我是傻子,会相信你这些鬼话?” 婉婉是她拿捏秦家和皇后、太后的王牌,陆幽然当然不会把她轻易交出去。 “或者……”婉婉想了想,“陆姐姐准备一份礼物,想办法送给皇后,告诉皇后娘娘你知道我的下落,她一定会想办法安排你入宫见面。” 陆幽然想了想,觉得这个法子倒是可行。 “依你看,我送什么礼物为好,皇上有什么喜好?” 毕竟,对方是一国之母的皇后。 第一次给准婆婆送礼物,陆幽然当然也不敢随便。 金银珠宝这些俗物,皇后肯定是看不上的。 贵重的礼物,她手头也没有合适的。 “这还不简单?”婉婉一笑,“陆姐姐可是江浙一带远近闻名的制香高手,您亲自配一味香不就行了?” 婉婉这个马屁,拍得陆幽然很是受用。 “好,我现在就去采买原料。” 交代手下仔细看好婉婉,陆幽然带上两个丫鬟、婆子离开陆府。 送给皇后的熏香,陆幽然当然要精心准备。 跑了几家卖香料的店铺准备原料,结果到最后还是差最重要的一味——沉香木。 从香料店里出来,陆幽然正在发愁,不经意地转过脸。 看到对面琴馆门前,一位伙计从车上卸下来的木料,顿时双目放光。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沉香木吗? 陆幽然心头一喜,大步走进对面店铺的门槛。 正在搬木料的伙计,看有顾客上门,将手中搬着的木料放到柜台上。 “姑娘是想买琴吗?” 陆幽然急步走过来,扶住那块沉香木料,仔细看了看,满意地露出笑容。 这块沉木香,质量上乘,香气馥郁,可是制香的上等佳品。 “我不买琴,我想买这块木料。” 伙计歉意一笑:“不好意思,我们只卖琴,不卖木料。” “这天下没有不卖的东西,不过就是价格高低而已。” 陆幽然向随行的丫鬟做个眼色,将一沓银票放到桌上。 “这样一块木料,市价大概是一千两,我出双倍,两千两。” 伙计摇摇头:“姑娘,真的抱歉,这块木料我们是要做琴的,真的不能卖。” 陆幽然又加上三张银票。 “五千两,卖不卖?” “多少钱都不卖。” 稚嫩童音从店门处传进来。 陆幽然转过脸,看到走进店门的岁岁,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就是因为她,自己的画像被排到最后。 现在,她想买点原料,对方又来捣乱。 “民女花钱买东西,公主殿下恐怕还管不着吧?” 陆幽然抬起右手,将手中剩下的银票,一起摞在伙计面前的柜台上。 “一万两,这块木料我要定了!” 她就不信,会有哪个开门做生意的不爱钱的。 就算岁岁有公主的身份,也不可能阻止伙计做生意。 第173章 又聋又傻,听不懂人话(2) J陆幽然看看手中的信,目光落在婉婉脸上。 “你不会是骗我吧?” “姐姐成为太子妃,就是婉婉的嫂子,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婉婉为什么要骗你?” “好。”陆幽然抿抿唇,“我就信你这一回。” 接过婉婉写好的密信,放进装香料的盒子。 陆幽然找来一名亲信手下,将打包好的礼盒送到对方手上。 “马上托人将这只礼盒送进宫去,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皇后手上。” 有钱能使鬼推磨。 陆家之前在宫里打点不少,这点门路还是有的。 很快,那盒香就被送到坤宁宫。 太子君泽刚刚陪皇后用过晚膳,正在聊秦北城被贬的事情。 “水军提督陆家的小姐?”皇后扫一眼太监手中捧着的礼盒,并没有太在意,“本宫知道了,放下吧。” “娘娘。”太监跪在地上,按照陆幽然交代的开口,“陆小姐说,这盒子里皇后娘娘最想要的东西。” “她怎么知道本宫想要什么?”皇后不屑地扯扯唇角,到底是有几分好奇,“拿过来,本宫瞧瞧。” 宫女小心地将礼盒捧过来,放到桌上。 皇后拆开封着的礼盒,捏出一块熏香打开纸包。 看到上面刻着的“婉”字,皇后的眉重重一跳。 “本宫累了,你们出去吧。” 让下人们离开,皇后仔细看看手中的熏香,仔细将礼盒翻看一遍。 看到压在下面的密信,她急忙取出来打开。 仔细上面婉婉写好的信,皇后惊得手指都一哆嗦。 “母后怎么了?”看出她表情不对,君泽疑惑询问。 “婉婉还活着,这封信就是她写来的。” “什么?”君潜拿过皇后手中密信,迅速看完,担心地皱起眉,“儿臣现在就去安排人手,把婉婉除掉。” 皇上可是正在查婉婉的事,要是让他知道婉婉还活着,他和皇后都会受到牵连。 现在,他可顾不得什么兄妹情深。 “不要冲动。”皇后拉住他的胳膊,“李丰毅已经死了,你舅舅又被降了职,现在正是咱们需要人手的时候,如果这个水军提督陆冉,愿意与我们结盟,这倒不失为一桩好事。” “母后的意思是?” “明日,本宫先召陆幽然进宫。”皇后眯眸,“等咱们与陆家结成联盟,再来决定婉婉的事。” 君泽点点头:“要通知舅舅吗?” “这件事情先不要告诉他。”皇后冷哼,“必要的时候,咱们直接除掉婉婉,就让他当婉婉死了最好。” 当初保护婉婉,只是想要利用婉婉重生的未卜先知,帮助儿子除掉君潜。 眼下这种时候,皇后可不会为了一个侄女,牺牲自己和亲儿子的命。 将密信烧掉,刻着婉字的熏香放进香炉点燃,皇后站起身。 “来人,明日一早,宣水军提督之女陆幽然入宫晋见。” …… …… 知道岁岁等人刚从江南回来,舟车劳顿。 太后特意给几人放几天假,先不用回宫里读书。 惦记着自家皇上爹爹,昨日心口疼的事。 岁岁在侯府里用完早餐,立刻骑上自己的小虎虎,带着绿珠等人进宫探望。 陆幽然知道岁岁每日要入宫,正在宫门处等待。 看到骑在老虎背上,准备入宫的岁岁,陆幽然忙着装出笑脸迎过来。 “公主殿下,请留步!” 岁岁轻带缰绳,示意老虎停下脚步。 转过小脸,扫一眼陆幽然。 “你又想干吗?” “公主殿下息怒。” 陆幽然上下打量岁岁一眼,注意到小家伙腰上挂着的香包,眼中一亮。 “之前冲撞公主殿下,臣女心中十分不安,特意想要向小公主道个歉,您看臣女还带了礼物给您呢!” 转过身,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礼盒,陆幽然陪着笑脸将礼盒打开。 “这是臣女收集的一些香料种子,希望公主殿下喜欢。” 岁岁喜欢收集种子,这些都是婉婉告诉陆幽然的。 为了骗到岁岁的香包,陆幽然也是特意投其所好。 听说对方有香料种子,岁岁生出几分兴趣。 “你拿过我看看。” 扫一眼她身下的老虎,陆幽然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走到岁岁面前。 因为与婉婉接触,陆幽然身上多少也沾着婉婉的气息。 老虎嗅到熟悉的味道,转过大脑袋,凑近陆幽然,想要仔细闻闻。 “啊!” 陆幽然还以为它是想咬自己,尖叫一声,慌乱地后退两步。 “你胆小真小。”岁岁嫌弃地看她一眼,“绿珠姐姐,你来拿。” 绿珠接过陆幽然手中捧着的盒子,仔细打开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异样,捧到岁岁面前。 拿过里面的小瓷瓶,看看里面装着的香料种子,岁岁小嘴一弯。 “这个种子岁岁真的没有,本公主就不客气啦!” 将装着种子的小瓷瓶放回绿珠手中的盒子,小家伙小手一抖缰绳。 “小虎虎,走!” “公主殿下……”陆幽然还没有拿到香包,自然舍不得让她这样离开,“臣女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什么情不请的?”岁岁不耐烦地转过小脸,“你有话赶紧说,我还有事儿呢!” 陆幽然装出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臣女自从到京城之后,水土不服,一直头疼不止。听闻公主殿下的香包,治疗头疼最为管用,公主殿下能否赐臣女一个香包,” 在陆幽然看来,岁岁不过就是个小奶娃,随便哄哄就会上当。 因此,她也没有准备什么太复杂的手段。 头疼? 岁岁转过脸,扫一眼陆幽然,一眼就看出她根本没病。 “你以为本公主是三岁小孩儿,你说什么我就信啊?你根本就是没病装病。给我滚远点!” 回陆幽然一对大大的白眼,小家伙一抖缰绳,骑着大老虎奔进宫门。 绿珠以袖掩口,偷笑两声,斜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陆幽然。 “陆小姐一片心意,奴婢就替公主收下了。” 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带着两个小宫女,绿珠笑眯眯跟到岁岁身后。 忍着脾气低声下气,白白送出去一堆珍贵香料的种子,却没有拿到想要的香包。 陆幽然气恼地一跺脚,重新爬上马车。 “愣着干什么,进宫!” 因为有皇后的传召,陆幽然很顺利地来到坤宁宫。 周嬷嬷将她带进殿门,陆幽然恭敬地跪到地上。 “臣女陆幽然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上下打量她一眼,看她姿色出众,仪表不俗,轻轻点头。 这个相貌倒是配得上自家儿子。 抬手屏退下人,皇后抬起右手,重重一拍桌子。 “陆幽然,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给本宫的礼物中夹杂私信,你可知道,这是何罪?” 陆幽然猜到皇后是试探自己,忙着向皇后表示自己的忠诚。 “臣女知道,这是重罪,只是事关皇后和太子安危,幽然就是一死,也不能坐视不管。” “你说的倒是好听。”皇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当真对本宫和太子如此忠诚?” “回皇后娘娘。”陆幽然从身上取出父亲陆冉,让她带来的信,两手捧着送到皇后面前,“幽然与家父早就仰慕太子威名,一心想要效忠皇后和太子,这是家父写给皇后的亲笔信,只要皇后和太子信任,我陆家愿为皇后和太子肝脑涂地。” 陆冉知道,江南出事后,秦北城的地位肯定会受到影响。 此时的皇后,需要更加的同盟。 而他,也想借着女儿的关系,将自己的权势更进一步。 朝中可是不允许结党营私的,如果皇后将这封信交给皇上,陆冉可就大祸临头。 这一封信就是陆冉给皇后的投名状。 仔细看完手上的信,皇后满意地点点头,弯下身将陆幽然从地上扶起来。 “你们父母对本宫和太后一片忠心,本宫一定会安排你进百花宴,并且想办法让你成为太子妃。” “多谢皇后娘娘信任。”陆幽然弯唇一笑,“臣女和家父也一定会对皇后和太子鞠躬尽瘁。” 皇后看一眼左右,压低声音:“婉婉当真在你手上?” “没错。”陆幽然点头,“除了家父与臣女,没有人知道她的真正身份,她的脸也烧毁了,现在没有人能认出她是谁。” 皇后原本还担心,婉婉活着会影响到自己和太子。 听陆幽然说明婉婉现在的情况,她暗松口气露出笑容。 …… …… 与此同时。 文华殿。 刚刚上完早课的君潜和沈蕴文,听绿珠提起陆幽然给岁岁送礼的事,都是有些惊讶。 沈蕴文一脸疑惑:“奇怪,她怎么突然改变态度了?” “肯定是怕得罪小殿下,影响她选妃呗。”绿珠道。 沈蕴文轻轻摇头,“就算她是为了讨好岁岁,为什么要向岁岁讨要香包?” “难道……”绿珠想了想,“是真的头疼?” “才不是呢!”正在把玩香料种子的岁岁抬起小脸,“她就是装病骗人,根本不是头疼。” “这么说,她就是想要得到岁岁的香包。”君潜眯眸,“奇怪,她要岁岁的香包做什么?” “殿下!”长禄急匆匆走进来,“刚刚收到的消息,陆幽然被皇后召见,去了坤宁宫。” “看来,陆家和皇后关系很不一般。”沈蕴文皱眉,“这个陆幽然想要岁岁的香包,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君潜站起身,“那咱们看看,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第174章 赤果果的威胁(1) 听出君潜似乎是有什么想法,沈蕴文转过脸,询问地看向君潜:“殿下的意思是?” “她想要岁岁的香包,咱们就给她一个香包,然后……”君潜微微眯起眼睛,“盯住她。” “可是……”沈蕴文皱眉,“刚刚岁岁那个态度,如果现在再把香包给她,只怕她会生疑。” “这个简单,咱们就安排一个她不会怀疑的人。” 君潜向长禄勾勾手指,低声交代几句。 “殿下放心,这件事就交给奴才吧。” 长禄答应一声,笑着走出房门。 走到大殿门口,他立刻假装着和几个小太监聊天,顺口将陆幽然想要岁岁香包的事情说明。 “这个陆幽然,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还想要小公主的香包,别说她是要,她就是花大价钱买,咱们小公主哪里会理她?” 宫里传得最快的是什么? 当然是流言。 陆幽然想要岁岁香包的事,很快就被这几个小太监传开去,不少宫女、太监都收到消息。 宫里的这些下人,哪一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想要往上爬? 陆幽然被皇后召见的事情,宫里也有不少人知道。 之前岁岁初入宫的时候,做过不少香包,赏赐给宫里的下人。 很快,就有人嗅到这是一个机会。 万一这陆幽然真的成为太子妃,现在给这位点好处,以后不就能依附于这位太子妃飞黄腾达。 就算事情不成,大不了就是损失一个香包。 于是,等陆幽然从皇后宫里出来,准备离宫的时候。 一个小太监立刻悄悄溜过去,拦住陆幽然。 “陆小姐,请留步。” 陆幽然刚刚与皇后达成同盟,此刻心情正好,笑着停下脚步。 “小公公,有什么事吗?” 小太监看看左右,向陆幽然招招手。 “陆小姐,借一步说话。” 将陆幽然带到一个僻静角落,小太监看看左右,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香包。 “听说,陆小姐想要一只小公主殿下的香包,奴才这里刚好有一只,之前殿下赏赐香包,就送给陆小姐吧。” 陆幽然也是聪明人,知道这位是看好自己的未来,想要讨好。 “多谢公公。”笑着将香包接到手里,陆幽然探指夹过一根银票递过去,“以后幽然若是进了宫,还请小公公多多关照。” 小太监扫一眼银票,顿时眉开眼笑。 “好说好说,陆小姐是皇后眼里的红人,这太子妃还不是探囊取物。” “那就借小公公吉言了。” 陆幽然笑着点点头,重新坐上自己的马车。 抬起右手,掂掂刚刚拿到的香包,唇角弯起露出笑容。 这一次入宫,不仅顺利得到皇后赏识,还成功拿到岁岁的香包。 此刻的陆幽然,自然是心情大好。 她当然不会想到,这一切不过是君潜一手安排。 陆幽然的马车刚刚离开,站在远处的长禄立刻转身,一路小跑着回到文华殿。 “启禀殿下,陆幽然已经顺利拿到香包。” “很好。”君潜点点头,“安排好人手,从现在起,给本王仔细盯着她。” …… …… 转眼,三天后。 到皇宫里给君承安针灸之后,岁岁急匆匆地吃过午膳。 按照与慕青弦约好的时间,带着绿珠和两个小宫女,准时赶到青弦琴馆。 看到等在琴馆门口的慕青弦,小家伙利落地跳下虎背。 “师父,岁岁没来晚吧?” “当然没有。”慕青弦笑着迎过来,牵住小家伙的手掌,“斗香大会啊,午后才开始,咱们现在去时间刚刚好。” 将小家伙抱上车辕,慕青弦向绿珠等人一笑。 “几位姑娘就辛苦坐后面的马车吧,我和岁岁仔细聊聊。” 绿珠将老虎的缰绳,系到马车一侧,带着两名小宫女坐上皇宫里赶过来的马车。 慕青弦踩上车凳,和小家伙一起坐进自己的马车。 两辆马车一起驶向城门的方向,慕青弦将岁岁拉到怀里,仔细向她解释斗香大会的事。 大邺地大物博,物产丰富,国力强盛。 名人雅士、高门贵女们都喜欢使用各种熏香。 起初,这个活动只是慕青弦的父亲一代名儒慕行简,在自己的行简书院里,和几个朋友一起品香的游戏。 不少知名的熏香,都是从这个活动中流传出来,成为广受人们喜欢的熏香。 后来,行简书院的品香会名气越来越大,渐渐发展到现在的斗香大会。 每年的斗香大会,不光会吸引各地的制香师和香坊老板们过来参加。 名人雅士、贵门淑女们……不少也会慕名而来。 听着慕青弦说得热闹,岁岁一脸好奇。 “要是斗香赢了,有什么奖励?” “如果能在斗香大会上拨得头筹,就会成为名扬天下的制香师,那些香坊也会争先订制获胜制香师的熏香,或者重金买下他的香方。” “哇——”岁岁忽闪忽闪大眼睛,“那是不是能赚好多好多钱。” 看小家伙一脸激动,慕青弦笑着轻刮小家伙鼻尖。 “岁岁很缺钱吗?” “岁岁要赚钱养神仙哥哥、皇上爹爹,还有我爹我娘……” 小家伙掰着手指,将自己在意的人全数一遍。 最后,大眼睛注视着慕青弦,她认真地又按倒一根手指。 “还有青弦师父,你们这么多人,岁岁要赚好多好多钱才行。” 听着小家伙说要赚钱养活当今天子,慕青弦原本还是忍俊不禁。 眼看着岁岁将自己也数进去,慕青弦心头一暖。 将小家伙搂到怀里,慕青弦笑着在小姑娘香软的颊上,亲了一口。 “那……以后师父可就等着你养老了。” “没问题。”岁岁拍拍小胸脯,“包在岁岁身上。” 慕青弦侧眸,注视着小家伙精致的侧脸,唇角一弯。 她慕青弦何德何能,竟然收下这样的宝贝徒弟。 说话间,马车驶出城门。 一路向东,来到位于城郊不远处,坐落于山腰上的行简书院。 行简书院,原本就是大邺知名天下的书院。 今日的斗香大会,更是不少人慕名而来。 书院门前早已经是车满为患,不少人还在络绎不绝地赶过来。 担心岁岁的老虎引起众人恐慌,一行人特意绕行到书院侧门。 守门的小厮,自然是认识慕青弦的,客客气气地给几人开门放行。 慕青弦迈下马车,将岁岁也抱下车。 “岁岁,你的老虎就留在这里吧,要不然啊,师父怕把那些胆小鬼吓破胆。” 岁岁答应一声,拍拍老虎后背。 “小虎虎,你乖乖等着不许乱跑。” 老虎听话地趴到树下的阴凉里,一直在天空盘旋的金雕也落下来,站到一旁的树枝上等待。 只有小鹦鹉,站在小家伙肩膀上,跟着众人一起走进书院廊道。 慕青弦拦住一名正在端茶送水的书院小厮。 “你去帮我把司徒公子请过来,就说我找他有事。” “姑娘,这会恐怕是不行。”小厮笑着摇摇头,“司徒公子悬赏一万两银子悬赏识香,这会儿前厅正热闹呢,只怕是走不开。” “一万两银子?”慕青弦一脸哭笑不得:“这家伙又搞什么名堂?” 小厮笑着说明:“司徒公子拿来一个香包,说是谁能写出里面的香料配比,就能拿到奖赏,现在这些各地来的制香师啊,全都在那里抱着香包闻呢!” 听说有一万两银子拿,岁岁顿时双目放光。 伸出小手,她着急地拉拉慕青弦的衣袖。 “师父师父,咱们也去看看吧!” 慕青弦与司徒郁相识多年,知道这位一向就是个香痴。 只要是有与香料有关的事,十头牛都拉不走。 这种情况下想要把他从前面叫回来,只怕是很难。 慕青弦无奈地摇摇头,笑着牵住小家伙手掌。 “好,那咱们就一起去前院看看。” 几人一起穿过廊院前到前厅。 果然看到书院大厅门口,人头蹿动。 一群人黑压压挤在一起,围在外面的人们,还在议论纷纷。 “一万两银子,好大的手笔啊!” “是啊,司徒公子这次可真是下大血本喽。” …… 岁岁听众人说得热闹,心头也是一阵好奇。 拉住慕青弦的胳膊,小家伙踮着小脚想要看清是怎么回事。 可惜人小个矮,什么也没看到。 “大家不要吵,安静!” 站在人群的司徒郁抬起两手,示意众人安静。 “现在,还有哪位想要上前一试的吗?” 围观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并没有人敢贸然上前。 斗香大会上,识香原本就是每年的固定节目。 司徒郁的名字,喜欢熏香的人都知道。 身为制香界的圣手,他的题目一向是最难的。 刚刚几位知名的制香师尝试,都没有人说对。 剩下的人们,自然更没有这个自信。 站在木架前的司徒郁暗暗皱眉,抿了抿唇,他扬起声音。 “本公子再加一万两,悬赏两万两!” 四下里,顿时一阵惊叹声。 人群外,清亮的女声响起。 “小女子愿意一试。” 听到这个声音,围观的众人纷纷转过脸,主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路来。 只见大厅台阶上,一位十三四岁的年轻女孩,带着两位丫鬟迈步走过来。 一身青色衣裙,五官精致出众,气质端庄中透着几分贵气。 不是别人,正是陆幽然。 第175章 赤果果的威胁(2) 上巳节刚过,谢府内外大红灯笼高高挂起。 今儿是府里两位嫡小姐定亲的日子。 天不亮,大小姐闺房里值夜的丫鬟圆圆,听到小姐的微微痛呼声,立即轻声唤了声:“小姐?” 点了灯,掀开绸绫薄纱帐。 便看到谢昭昭身着素白的里衣坐着,捂着心口,脸色苍白,眼神冰冷而死寂。 “小姐,做噩梦了?”圆圆赶紧扯起被子给她披好,慢声轻语地安抚她。 谢昭昭轻轻蹙眉,盯着圆圆略显幼稚的脸。 又看看粉色的纱帐,支摘窗下梳妆台上一尘不染的梨花镜。 在平阳侯府被蒙蔽折辱的十五年,是梦吗? 不,临死前那锥心刻骨的痛如此清晰,历历在目,不是梦! 松开圆圆的手,掀开纱帐,披衣下床。 房间布置得素雅得宜,一扇春江花月金花格绢丝屏风隔出里外,靠墙一个鎏金银竹节铜熏炉,正徐徐往外吐着淡淡的香雾。 这是她在谢府十六年的闺房。 伸出葱白细长的指头在碧天凤吹古琴上轻轻掠过,问道:“今儿,是何日?” “惠帝三十年三月初四日,小姐和平阳候世子交换庚帖的大喜日子呢!” 交换庚帖? 她重生了! 又回到十六岁,与顾承彦定亲的日子。 前世里,她盛嫁侯府,十里红妆,百间铺面,千顷良田,嫁妆之丰厚,轰动一时。 他骑着高头大马,玉树临风,郑重地向父兄承诺:“我会一世不纳妾。” 父兄感动万分。 他温柔地牵着红绸,事无巨细,谆谆叮嘱她脚下小心。新婚夜,他握住她的手腕,虔诚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口饮尽合卺酒。 可是,直到红烛殆尽,他一直磨蹭着不肯上床,最后,他扑通跪下,红了眼圈:“早年春猎,被野狗咬了,伤了身子,我不行......” 她红晕的脸变得惨白,却碍于礼法,也感念他的坦诚,握住他的手,扶他起来。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她留下来,没有提出和离。 在十五年的漫长岁月里,无论婆婆多少次指桑骂槐,阴阳她无所出,她都独自忍下,人前人后顾及他的脸面,掩饰他的隐疾。 大概出于自卑,他极少来她的院子,即便来了,略坐一坐,很温柔地说些外面发生的大小事情,婆婆或者府里的人与她为难时,他也坚决站在她的一边。 她时时感恩老天,送她一个如此情深的顾郎。 文采斐然,经商好手,富可敌国,平步青云。 洁身自好,宁愿抱养儿女,也不纳妾。 无人能比的温柔,令人沉醉的深情款款,谁能说他不是良配? 她处处维护他,嫁妆随便他用,有求父兄,她从不吝惜。 可叹到死她才知道,所有的温柔缱绻,都是为了吞噬她的嫁妆,挥霍谢府人脉资源为外室铺路。 他不是不行,对着外室,他勇得很。 他的确一生一世一双人,但不是和她。 老天又给她一次机会,却又要与他痴缠一世,错付一生? 不,不可能! 顾承彦,须知佛有千面,慈悲是佛,端庄是佛,惩恶扬善,遇鬼杀鬼亦是佛。 谢府欠侯府恩情,祖父临死前许诺,谢家嫡女嫁入平阳侯府。 上一世,她遵长辈之命,嫁了。 这一世,那恩,谁爱报谁去报。 更漏显示,现在是寅时! 巳时平阳侯府的老夫人和侯夫人就会过来,只有三个时辰不到了。 谢昭昭轻皱眉头,眼睛无意间看到梳妆台上那串伽楠木珠手串,顿时有了主意。 “圆圆,研墨。” 匆匆写了一封信,把它与手串一起交给圆圆,叮嘱道:“南城门寅时已开,你速去护国寺,把信和手串交给元济大师,请他巳时务必来一趟府里。” “圆圆,此事于我,万分紧急。” 圆圆看她双眼微红,氤氲着雾气,也不问缘由,立即把手串和信收好,出了院子。 护国寺距离城内不远,就在城外的半山腰,圆圆有武功在身,骑马一个时辰足够了。 辰时的阳光透过支摘窗,暖暖地照在她素白的手上,外面传来圆圆小步快跑的声音。 “小姐,元济大师马上就到。”圆圆激动地说。 她放下默读的经书,接过手串,认真地摩挲着,紧绷的小脸终于露出淡淡的笑意。 盛装出了院子,她要去迎接元济活佛。 “缘来天注定,缘去人自夺,种如是因,收如是果……” 疯疯癫癫的和尚,穿着邋里邋遢的僧衣,踢踏着露着脚趾的芒鞋,已不管不顾地闯进京城谢府。 疯僧元济,那可是在世活佛,只是他整日云游四方,行踪不定,陛下想见他一面都要看缘分。 对于世家来说,活佛上门,那可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谢府中门打开,欢迎活佛。 元济也不客气,踢踏着鞋子往梧桐苑里走。 进去,也不管什么客人不客人,也不和人打招呼,招呼他喝茶,他也不理不睬。 径自走到香案前,拿起来谢昭昭和顾世子的和合庚帖。 好像初识字一样,一字一句,嘟嘟囔囔地念了一遍,立即丢在地上。 “不好不好,这不是喜帖,这是丧帖!我本来还想讨口酒喝,喝不了啦,喝不了啦!” 竟然转身就要走。 老夫人把两人的庚帖捡起来,急问:“活佛可是看出什么不妥?” “我看不到喜酒,只看到血流成河,朱门蒙尘,满府坟茔。” 老夫人惊骇得手里佛珠都掉在地上,双手合十,恳求道:“活佛,这亲结不得?” “结不得结不得,大凶大凶!” 大凶,那肯定结不得。 活佛的话不可不信。 “那,是谢府与平阳侯府结不得亲?” “他人无碍,唯此二人不可。”疯和尚转眼就走出了梧桐苑。 出门就遇见从抄手游廊疾步走来的谢昭昭。 谢昭昭向他施礼,眼圈顿时红了:“大师,好久不见!” 容颜依旧,已是两世。 疯和尚脚稍微顿一下,嘻嘻一笑,疯疯癫癫地嘟囔道:“云归云土归土,这不都好了嘛!嗡嘛呢叭咪吽……” 眨眼就跑没影了。 谢昭昭冲着元济大师离去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她与平阳侯世子的婚事,这一世再无可能。 心下愉悦,谢昭昭脚步轻快,面上带了笑容,往祖母的梧桐苑而去。 绕过垂花门,才走向青砖小径,谢昭昭脚步一顿。 水榭回廊,远远地有两人边说事边欣赏谢府的满园春色,正朝她迎面走来。 左边是兄长谢瑜。 右边那人,身穿鹞冠紫团花金丝束腰裰衣,外罩墨色大氅,高大俊朗,松竹玉立,眼神认真而凌厉,气势沉稳难掩高贵清华。 继续 第176章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1) 听司徒郁说明他的分辨方法,四周围观的制香师和客人们纷纷点头。 “这个主意好。” “不愧是司徒公子,竟然能找到这种方法识别真伪。” “这次咱们就看看,到底谁是真,谁是假。” …… 岁岁问心无愧,精致小脸上坦坦荡荡。 站在一旁的陆幽然,却是微微皱眉。 这一次来这里见司徒郁,她当然是有备而来。 香包里的每一样香料,她都是仔细确定过的。 可是,香包里的香料已经混在一处,不可能完全分开。 陆幽然并不清楚,香包里每一种香料的比例和用量。 斗香大会上客人众多,其中不少是京中名流。 如果出错被揭穿谎言,她这位大家闺秀的名声可就全完了。 司徒郁背着手,目光扫过岁岁,落在陆幽然脸上。 “二位有什么问题吗?” 岁岁眨眨大眼睛,一脸无所谓。 “我没问题。” 陆幽然不想显出心虚,弯唇一笑。 “我也没有问题。” “好。”司徒郁点点头,“现在……开始。” 岁岁捏着香包走到桌前,歪着小脑袋看看桌子上的香料。 “你这个玉兰花是干花,我要用玉兰花鲜花,要不然,香味会不一样的。” “小殿下,现在可是夏天,我可找不来新鲜的玉兰花。”司徒郁笑着扶住小家伙肩膀,“你就将就一下,好不好?” “好吧。” 岁岁轻轻点点小脑袋。 伸过自己的小爪爪,随手抓起一小把玉兰花塞进香包。 转身走到另一种香料边,又是随手一把。 …… 众人看着她的样子,都是不住摇头。 香方与药方一样,需要比例调配,用秤仔细秤量。 哪怕是同样的香料原料,每一样香料用料多少不同,都会影响最后的成品。 哪有像她这样,随便拿手抓的? 站在旁边桌前的陆幽然,原本还有些紧张。 担心岁岁会成功复制出香包,揭穿自己的谎言。 看小家伙东一把、西一把,随意地仿佛过家家玩儿的样子,顿时暗暗一笑。 亏得她还以为,这孩子真的厉害。 原来…… 徒有虚名。 就算她不知道香料配比,至少也比岁岁这样瞎抓配出来的更好。 重新升起自信,陆幽然取过桌上准备好的小秤,仔细称量。 陆幽然第一种香料刚刚称好,站在桌边的岁岁转过小脸,将塞得满满的小香包向司徒郁一送。 “给,我装好了。” 一众制香师,注视着司徒郁手中,岁岁装好的香包,都是皱着眉直摇头。 这哪里制香,这不是胡闹吗? 司徒郁回小家伙一笑,接过岁岁递过来的香包,向众人展示一下。 “小殿下已经完成自己的香包,陆姑娘,可就等你了。” 陆幽然点点头,继续称量。 事关自己的名声,她也是格外认真。 毕竟是自幼学习调香,十来年的经验,陆幽然很快也装好自己的香包。 两手捧着香包送到司徒郁面前,陆幽然还不忘给自己开脱。 “时隔一年没有配过这个方子,略有些生疏了,请司徒先生指正。” “此事事关小公主和陆姑娘声誉,为了防止有人说我司徒郁放水,有请在场的诸位制香师与在下一起评判。” 司徒郁拿过桌上纸笔,在两个字条上,分别写上陆幽然和岁岁的名字,小心吹干放入两个香包中。 随后,将两个香包认真系好开口,放到一个锦袋里。 “两个香包外观完全相同,连我也不知道哪个是小殿下的,哪位是陆姑娘的,诸位认为,这样评判可公平?” “不错,很公平。” “公子这个法子最好,省得有些人因为害怕小公主殿下报复,不敢说实话。” ……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既然大家都认可,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司徒郁取出两个外观相同的香包,一左一右放到桌上。 “现在,就请大家上来评判,您认为哪个香包与在下悬赏的香包相同,就站在哪个香包一侧。” 围观的制香师们,纷纷走上前来,仔细闻嗅两个香包,与木架上司徒郁挂着的旧香包对比之后。 按照自己的判断,站到自己认定的香包后。 很快,右边的香包边就站满人。 左侧的香包边,只有寥寥二三个。 陆幽然站在不远处,注视着右侧的香包,缓缓弯起唇角。 她仔细称量的香包,绝不可能输给岁岁乱抓的香包。 这一局,一定是她赢! “现在,在下也来看看。” 司徒郁最后走上前来,仔细嗅嗅两个香包,他笑着将右手边的香包捧在手中。 “我和诸位一样,认为右边这个香包与旧香包香味几无二致。现在,还有哪位有异议吗?” “在下与司徒先生看法相同。” “右边这个香包,比起司徒先生拿来悬赏的那只香包,香味要浓郁一些,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毕竟那是旧香包,香料日久味淡也是正常的。” “没错,右边这个香包,与先生拿来的旧香包绝对是一脉相承。” …… 大家纷纷点头附和。 站在陆幽然身边的两个丫鬟,都是一脸得意。 “右边这只肯定是我家小姐的香包。” “那还用说,咱们小姐可是精心配制,不像某些人香料都是随手抓的,当然会赢。” 陆幽然注视着司徒郁手中的香包,也是一脸自信。 “嘁——”站在岁岁身后的绿珠不屑地撇撇嘴,“几位可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香料的事情她不懂,可是对自家小殿下,绿珠有绝对的信任。 慕青弦个性低调,不像绿珠快言快语。 微笑着伸过手掌,扶住岁岁的肩膀。 “师父也相信你,一定会赢。” 岁岁仰起小脸,回自家一个笑容。 “好,现在咱们就来揭晓答案。” 司徒郁抬起手掌,将手中大家都认定是正品的香包打开,取出里面对折的字条。 所有的目光,齐齐落在他的手指。 眼看着司徒郁殿开的字条上,写着“宁安公主”四个字。 站在岁岁身后的绿珠和慕青弦,同时露出笑容。 包括陆幽然在内一众制香师,却是目瞪口呆。 “这……”陆幽然的表情终于绷不住,“这不可能,司徒公子刚刚装字条的时候,是不是弄错了?” 她学调香十年,这么精心配出来的香包,怎么可能会比不上一个孩子随手塞进去的香料? “陆姑娘的意思是,在下偏袒小殿下?” 司徒郁冷哼一声,拿过桌上左边的香包。 “刚刚陆姑娘称量时,在下看得很清楚,你用的香料是白芷三十钱、艾叶五十钱……加在一起共是三两香料,请问陆姑娘,我可说错?” 刚刚司徒郁就是随便站在桌边,竟然把她的全部香料重量都记住了。 陆幽然一惊。 “没……没有。” 司徒郁打开手中的香包,取出里面写着陆幽然名字的字条,将香包里的香料一股脑倒在秤盘上。 提起小秤,放好秤砣。 重量显示,不多不少,刚好三两。 司徒郁提着秤,向众人展示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陆幽然脸上。 “现在,陆姑娘还要说,在下弄错了香包吗?” “幽然……”陆幽然心虚地低下头,“幽然不敢。” “不敢?” 司徒郁沉着脸,将手中的香料秤重重摔在桌子上。 “当着这么多人,把别人的香方说成自己的,还诋毁小公主偷取你的香方。我看陆姑娘可是很敢呢!”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陆幽然哪里会承认。 “司徒先生真的误会了,这个香方确实是我的,只不过是去年端午配制,时间太久,我不记得具体配比而已。” “陆姑娘还真是不见不棺材不落泪,那好……我就让你心服口服。” 拿过木架子上,那只岁岁当日遗落的旧香包。 司徒郁小心地将香包打开,从里面捏出一小块花瓣。 “请问陆姑娘,这是什么?” “玉兰花的花瓣,我刚刚说过,这也是其中香料之一。”陆幽然道。 “没错,这确实是玉兰花的花瓣。”司徒郁将手中的花瓣向众人展示一下,“熟悉制香的香师们应该都看得出来,这是新鲜花瓣装进香包之后,自然干枯的花瓣。刚刚小殿下看到桌上香料时,也曾经说过,她用的是新鲜的玉兰花,而不是干花,刚好与香包里的玉兰花吻合。” 手指轻碾,转转手中的玉兰花,司徒郁嘲弄地扯扯唇角。 “江浙一带天气暖得早,玉兰花二月前后就会开放。在下倒要请问陆小姐,端午节是五月,玉兰花早就开完了,你在江浙一带,怎么找到这么新鲜的玉兰花?” “我……” 陆幽然张了张唇,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岁岁赏赐给大家的香包,是小家伙刚入宫的时候配制。 当时,帝都正是春天。 她选用的是新鲜的玉兰花,时隔两个月,花瓣早已经干枯。 陆幽然根本没想到,岁岁用的香料是新鲜的玉兰花瓣。 闻名天下的香圣司徒郁,可不是徒有其名。 从刚刚陆幽然说出“端午”的时候,司徒郁就已经知道她在说谎。 刚刚故意让手下准备香料,让二人现场配制。 不过就是为了在所有人面前,揭穿她的谎言而已。 听司徒郁说明这个细节,在场的制香师们都是恍然大悟。 “陆小姐,你……”与陆幽然熟识的那位老制香师,一脸失望地摇摇头,“你怎么能把别人的香方说是自己的,江浙香师的脸,全被你给丢尽了!” “亏得司徒先生慧眼识真,要不然,咱们都要被她骗了。” “真是恬不知耻!” “香者何等雅事,你这种无耻之徒,不配做制香师。” …… 一众制香师和宾客也是纷纷指责。 陆幽然站在原地,俏脸通红,一脸局促,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站在她身后的两个丫鬟,也是鹌鹑一样缩起头。 “诸位!”司徒郁扫一眼众人,“现在是不是应该向你们冤枉的小殿下道个歉?” 听到他的提醒,众人都是一脸汗颜地向岁岁行礼道歉。 “对对,司徒先生说得对,刚刚多有冒犯,小殿下别介意啊!” “是啊,小殿下,都是小人眼拙,您别往心里去。” “殿下天资出众,小人佩服之至。” …… 看众人都围着岁岁,陆幽然向两个丫鬟做个眼色,低着头后退两步,借机想要开溜。 眼前,光影一暗,一个修长身影正挡住她的去路。 “一个臣女以下犯上,诋毁公主殿下,这样就想走吗?” 第177章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2) 陆幽然慌乱地抬起脸,看到站在面前,正冷冰冰看着的君潜,心脏重重一跳。 垂下头,她胆怯地后退一步。 “殿下别误会,臣女绝无诋毁公主之意,只是……只是弄错了。” “弄错?!”君潜冷哼一声,背起两手,“长禄,臣女公然诋毁公主,该当何罪?” “回殿下。”长禄上前一步,“臣女诋毁公主,以下犯上,乃大不敬之罪,按大邺律法,轻则鞭笞杖则,重则流放抄家。” 陆幽然呼吸一滞,忙着跪到地上。 “秦王殿下息怒,此事臣女只是一时糊涂,绝不敢以下犯上。” 两个丫鬟可是见识过君潜的狠辣,吓得全身哆嗦着跪到地上。 君潜抬手将抓着的马鞭丢给长禄。 “拉出去,鞭十。” 长禄:…… 听到君潜下令鞭笞自己,陆幽然顿时花容失色。 “秦王饶命,秦王饶命……” 两个丫鬟也是哭着哀求起来。 “殿下,饶命。” “放过我家小姐吧,小姐她真的知错了,您要打,就打奴婢。” 侍卫们自然不管这些,大步冲过来。 一手一边拉住陆幽然的胳膊,将她拖到台阶下。 长禄知道君潜的脾气,不敢多话,求助地看向君潜身后的沈蕴文。 陆幽然毕竟有秀女身份,马上就要入宫参选太子选。 要是真的打伤、打残,君潜在皇上、皇后面前怎么交代啊? 沈蕴文看出他的为难,主动扶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 “别打脸,别打伤打残就是。” 皇子教训忤逆公主的臣女,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只要不出格,就是皇后也挑不出毛病。 长禄听懂沈蕴文的意思,弯唇一笑,抓着鞭子大步走到台阶下。 抬起右手,照着陆幽然的屁股就是一鞭子。 常在宫里,长禄也知道这些行刑的技巧,屁股上肉厚,打疼了也伤不到筋骨。 这顿鞭子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平日养尊处优的娇小姐,什么时候挨过这样的打,还是当着几乎全京城的名人雅士被打屁股。 陆幽然又气又疼,哭得满脸鼻涕眼泪,哪里还有半点贵家小姐的优雅和风仪。 十鞭子结束,长禄抬手抹一把额上的汗。 两手捧着君潜的鞭子,重新回到台阶上。 “启禀殿下,打完了。” “弄脏的鞭子,还拿回来做什么?” 君潜抬起右手,一把抓住长禄手中的马鞭,摔在台阶下陆幽然面前。 “下次再敢针对公主,本王要你小命,滚!” 听到君潜这个“滚”字,两个丫鬟如蒙大赦,忙着将陆幽然扶起来,一路慌慌张张地离开。 一众宾客眼看着陆幽然离开,一个个都是脸色苍白,吓得大气不敢出。 早就听说这位三皇子手段狠辣,今儿可是真的见识到了。 “咳。”君潜轻轻咳嗽一声,“本王没有打扰到诸位雅兴吧?” “没有没有,能与殿下共同赏金,是小人荣幸。” “没错,荣幸之至。” …… 司徒郁一向是生性不羁,看着这些马屁精的嘴脸,当场笑出声来。 “以前没发现,诸位这拍马屁的功夫,可比合香厉害多了。” 众人:…… 没有理会众人的尴尬,司徒郁笑着抬起右手。 “两位殿下、慕姐姐……咱们到里面聊!” 将几人请到书院一侧的花厅,司徒郁笑着掂掂手中的香包。 “今日可是托两位殿下的福,让在下见识到最精彩的一场斗香大会。” “哼!”慕青弦轻哼,“算你聪明,要是你敢冤枉我家岁岁,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殿下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会冤枉她呢!”司徒郁笑着向岁岁眨眨眼睛,“对不对,小殿下?” 几人都是一怔。 慕青弦也是一脸疑惑:“你们认识?” 岁岁主动说明:“在树林里,岁岁帮叔叔治过腿,叔叔给过岁岁草药。” “这么说……”沈蕴文一脸惊喜,“司徒先生就是之前岁岁在树林里遇到的制香师?” 君潜感激地向他一拱手:“多谢先生送药,本王的侍卫们才能顺利挺过一劫。” “殿下客气了。”司徒郁将岁岁抱起来,放到桌子上,抬手拍拍自己的右脚,“我现在能平平安安站在这,可全是托小殿下的福呢!” “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慕青弦笑着开口,“既然如此,岁岁制香的事情,可就交给你了。” “制香,制什么香?”司徒郁问。 岁岁坐在桌子上,晃晃两条小短腿。 “岁岁有一块沉香木,想制成香送给太后奶奶供佛。”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司徒郁笑着答应。 看他答应,岁岁开心地弯起唇角:“谢谢叔叔。” 司徒郁笑着凑到小家伙面前:“小殿下,我帮你这么多忙,你是不是也要帮我一个忙?” 岁岁抬起小手,拍拍胸口。 “没问题。” “小殿下果然爽快。”司徒郁呢,一直想要收一个小徒弟,你能不能帮叔叔介绍一个?” “叔叔想要什么样的徒弟呀?” “小姑娘,三四岁,又聪明又可爱,所有的香料都认识的那种。” 岁岁歪着小脑袋,认真想了想,摇摇头。 “岁岁不认识。” “要是这样的话……”司徒郁装出一脸为难的表情,“要不叔叔就凑合凑合,收你当徒弟算了?” “不行,不行。”岁岁摆摆小手,一脸小大人的认真表情,“叔叔,收徒弟很重要很重要的,不能凑合。” 司徒郁:…… 怎么感觉,没把小家伙绕过去,把自己绕进去了。 “哈——” 站在旁边的众人,同时笑出声来。 “你们笑什么呀?”岁岁不解地眨眨大眼睛,“岁岁说得不对吗?” “岁岁说得没错。”慕青弦忍住笑,“司徒,我可提醒你,我们岁岁挑师父,那可是从来不会凑合的。” “没关系,没关系。”司徒郁笑着摆摆手,“青弦姑娘琴技出众,在下甘居其后。我就当个二师父吧!” 岁岁:“不行,苏木师父是我的二师父。” 司徒郁一惊。 竟然连神医苏木都是小家伙的师父。 哪怕是司徒郁这样狂傲不羁的人,也是语气转为郑重。 “苏老德高望重,排在我前面也是应该的,那我当个三师父总行吧?” “本人才是三师父。”慕青弦抬起手掌,拍拍司徒郁的肩膀,“司徒公子,您最多只能排老四。” 司徒郁:…… 注视小家伙片刻,一向心高气傲的香圣司徒郁,抿了抿薄唇。 “好,四师父就四师父。” “司徒先生且慢。”君潜站起身,走到岁岁身侧,“岁岁,你真的愿意认这个师父吗?” 在别人看来,认司徒郁为师或者是高攀。 在君潜眼里,能成为岁岁的师父,才是真正的高攀。 生怕小家伙不同意,司徒郁可怜巴巴地向她陪个笑脸。 “岁岁,叔叔向你保证,只要你认叔叔当师父,叔叔一定把毕生所学全部教给你,你就可怜可怜叔叔,凑合凑合?” 慕青弦抬起衣袖,掩住压不住的唇角。 谁敢相信,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一代香圣,为了收个徒弟,还得低声下气。 岁岁忽闪忽闪大眼睛,上下打量司徒郁一眼,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看你这么可怜,岁岁就凑合凑合,给你当个徒弟吧!” “殿下听到了,大家都听到了,这可是岁岁自己愿意的。” 司徒郁笑眯眯走过来,握住小家伙手掌。 “从今天起,岁岁就是本人的徒弟了。” 几人笑着入座,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因为君潜和沈蕴文来得晚,慕青弦主动将岁岁和陆幽然斗香的事,向二人说明。 “陆幽然费尽心思想要拿过岁岁的香包,原来就是为了这个斗香大会?”沈蕴文疑惑皱眉,“不过,她怎么会知道,司徒先生手里有岁岁的香包呢?” “这件事情,司徒先生向其他人提起过吗?”君潜问。 司徒郁摇头:“我昨日午后刚从江南回来,香包的事除我的贴身仆从之外,没人知道。” “那就奇怪了。”慕青弦放下手中的茶杯,“总不至于,这个陆幽然能未卜先知吧?” 听到“未卜先知”四个字,君潜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震。 “难道……陆幽然见过婉婉?” 第178章 这次你可小心吃不了兜着走!(1) w“婉婉?”慕青弦一惊,“她不是两个月前就被皇上赐死了吗?” 慕青弦与太后交好,常在宫中走动。 婉婉被皇上赐死的事情,她当然也是知道的。 站在司徒郁面前的岁岁,转过小脸:“师父,婉婉没死,她是装死的。” 慕青弦错愕地怔在原地,“还有这种事?” 沈蕴文将这次江南之行,遇到婉婉的事简单向慕青弦说明。 “岁岁遇到司徒先生的那天,我们就是遇到伏击之后,才会弃船上岸。” 听着自家小徒弟,这一次江南之行历经生死。 慕青弦又是惊讶,又是心疼。 “之前就觉得婉婉这孩子哪里怪怪的,真是想不到,这天下间竟然有这样的奇事。” 司徒郁没有见过婉婉,听几人说起伏击的事,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听你们说这些,我倒想起一件事。遇到岁岁那天,我为了赶早到森林中采集花露,天不亮就出城,当时运河里,有许多水兵在河道中打捞东西。” 沈蕴文:“运河一带的水兵,都是属水军提督陈冉管辖,看来咱们伏击的事情,陆冉说不定也知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君潜靠在椅背上的后背猛地绷直,“难道婉婉真的没死?!” 沈蕴文轻轻摇头:“当时,她满身是火还中了一箭,不可能这么命大吧?” “这可不一样。”司徒郁摇摇头,“你们没听戏词里唱的吗?‘好人不长寿,祸害一千年’。” “婉婉要活一千年啊?”岁岁皱起小眉毛,“那她不成乌龟了?” “小岁岁。”司徒郁轻笑出声,“千年王八万年龟,这个婉婉呀,最多是个王八。” “你正经点,别把我们岁岁教坏了。”慕青弦皱眉瞪他一眼,正色看向君潜与沈蕴文,“这件事情,殿下和沈公子还是要多加小心,毕竟凡事有万一。” 君潜正色点头:“多谢慕姑娘提醒,本王今晚回去之后,立刻安排人手查清楚,这次与陆幽然进京的都有些什么人。” 想起刚刚陆幽然的样子,司徒郁生怕自家爱徒有什么闪失,也肃起脸色。 “岁岁,你也要小心那个陆幽然,她这次丢了脸,肯定还会针对你的。” “四师父放心吧。”小家伙唇角一弯,“岁岁也不是好欺负的。” 站在旁边桌上的鹦鹉,立刻跟着小家伙学舌。 “好欺负的,好欺负的。” 岁岁伸过小手,小指头在小鹦鹉脑门上轻点一下。 “你又说错了,不是好欺负,是不好欺负。” 小鹦鹉立刻改正错误。 “不是好欺负,是不好欺负。” 那声音、语气、声调…… 几乎与岁岁一模一样。 君潜与沈蕴文等人早就见怪不怪,慕青弦和司徒郁都是一脸惊讶。 之前只听说过鹦鹉可以模仿人语,这只小鹦鹉竟然还能模仿不同人的声音。 哪怕是这两位见多识广的人物,也是闻所未闻。 “司徒先生。”一位书院小厮轻手轻脚走进来,“外面又来了不少客人,您看是不是出去看看?” 见状,君潜从椅子上站起身。 “既然司徒先生还有事要忙,我们就先告辞吧。” 司徒郁舍不得自家小徒弟,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他是斗香大会的主持者。 不少客人都是冲着他来的,一直在这里不露面,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众人辞别司徒郁,离开行简书院。 沈蕴文骑着马,与君潜一起护行在岁岁身侧,还不忘提醒。 “这次你当众鞭笞陆幽然,皇后和太子肯定会怀恨在心,他们肯定不会善罢干休的。” 毕竟,陆幽然是要入宫参选太子妃的秀女,又曾经被皇后召见。 君潜当众鞭笞她,表面上打得是陆幽然,实际上打得却是皇后和太子的脸。 慢条斯理地抖拌马缰,君潜莫测一笑。 “本王就是要让他们狗急跳墙。” 沈蕴文侧眸,注视着少年人夕阳之下,精致的侧眸。 “你是……故意挑衅?” “没错。”君潜抬起下巴,注视着西边天边的落日,“如果他们不对本王出手,咱们怎么能抓住他们的破绽呢?” “可是……”沈蕴文皱眉,“你这样拿自己当诱饵,也太危险了。” 君潜侧眸,注视着骑着虎背上的小小身影。 抿抿唇,没出声。 君潜当然也知道,他为岁岁出头,会成为整个漩涡的中心。 但是,如果他不出头,皇后最后迁怒的肯定是岁岁。 当哥哥的,怎么能让妹妹去站到风口浪尖上呢? 走在前面的岁岁转过脸,看两个哥哥都被落在后面,小家伙挥挥小手。 “神仙哥哥、桃花哥哥,你们快点呀?” “来啦!” 两个少年同时答应一声,打马追到小家伙身后。 三个人一起并肩下山的时候,陆幽然的马车也返回陆府。 屁股上被抽十鞭子,虽说没有皮开肉绽,却也是红肿淤青。 这位娇贵大小姐从马车爬下来的时候,还在疼得呲牙咧嘴。 几个丫鬟、婆子都知道这位在气头上,谁也不敢招惹她。 一路小心翼翼将她扶回闺房,除掉外袍,取来伤药涂抹。 婉婉早就在等待消息,听说陆幽然回来,立刻兴冲冲地来到她的房间。 “幽然姐姐,司徒郁可收您为徒了?” 走进内室,看到趴在床上,屁股上红一道、青一道肿得老高,正在涂药的陆幽然。 婉婉错愕地停下脚步:“幽然姐姐,您这是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 陆幽然正一肚子火气,看到婉婉顿时爆发。 拉起裤子从床上站起身,她抬起右手,狠狠一巴掌抽在婉婉脸上。 婉婉摔倒在地,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幽然姐姐这是干什么?” “今天我就让你也尝尝挨打的滋味!” 陆幽然尖喝一声,顺手夺过一旁丫鬟手中的扇子,朝着婉婉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抽打。 在场的丫鬟、婆子都是陆幽然的人,只怕自己引火上身,谁敢阻止。 婉婉现在不过就是个三四岁的孩子,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 很快就被陆幽然打得头破血流,蒙面的白巾上都是血迹斑斑。 抬起手臂护住头脸,婉婉缩在屋角,不住求饶。 “幽然姐姐饶命,饶命啊……到底出了什么事,您就是打死我,也让我死个明白吧……” “小姐。”贴身丫鬟担心陆幽然真的闹出人命,忙着拉住她的胳膊,“您身上还有伤呢,小心伤到筋骨。” “哼!” 陆幽然愤愤地将扇子甩在婉婉身上。 “就是因为相信你,今天我在斗香大会上把脸都丢尽了,还被君潜当着所有人的面鞭笞,你让我还有什么颜面进宫?我告诉婉婉,要是我陆幽然因此丢了这个太子妃,我第一个要你的命。” …… …… 斗香大会,一向是京城的热门话题。 今年当然也不例外。 岁岁因为出色的配香实力,一夜之间名满整个京城制香圈。 君潜在斗香大会上,痛打陆幽然的事情,很快传遍整个京城。 第二天上午,太子君泽走进文华殿的时候,到宫里上早课的皇子伴读们,还在三三两两地议论。 “听说,皇后都召见过陆幽然,怕不是要选为太子妃的吧?” “秦王殿下可真是大胆啊,这哪里是打陆幽然,这分明是打皇后和太子的脸啊!” “如果我是太子,被太监打过屁股的女人,我可不会要。” …… 听着众人的议论声,君泽在门口处停下脚步,捧着书本的手指猛地收紧。 秦家二公子秦继业刚好也走到门口,注意到君泽的表情,他上前一步拉住君泽的手臂,重重咳嗽一声。 “今日可是每月的例考,你们都温完功课了?” 听到秦继业的声音,一众伴读转过脸,看到站在门口的君泽,都是露出慌乱之色。 “太子殿下早,我们先去温书了。” “对对对,大家快去温习备考吧!” …… 生怕被君泽迁怒,众人急匆匆地逃出讲室。 “殿下不用在意这些人乱嚼舌头。”秦继业将君泽拉到旁边,正色提醒,“今日圣上会亲临文华殿,一会儿的考试,殿下可要好好准备。” “哼!”君泽轻哼,“只怕沈蕴文早就像君潜透露出题目,本宫再努力又怎么考得过他?” “那可不一定。”秦继业看看左右,压低声音,“臣下已经准备好对策,今日一定帮殿下和皇后娘娘,好好出口恶气。” 君泽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你的意思是……” 秦继业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耳语几句,阴险一笑。 “今天之后,君潜就会成为全京城笑柄,皇上对他肯定也是大失所望,他还拿什么和您争?” “好。”君泽满意地点点头,“如果这次事情顺利,本宫一定好好赏你。” 秦继业笑着点点头:“殿下放心吧,这件事情臣下早就安排好了,今日,臣下一定帮您好好报仇雪恨。” 看到殿门外,走过来的岁岁和沈蕴文兄妹。 秦继业向君泽做个眼色,两人并肩离开。 沈蕴文牵着岁岁手掌走过来,目光落在走远的君泽和秦继业身上,皱眉停下脚步。 第179章 这次你可小心吃不了兜着走!(2) 看他停下脚步,岁岁疑惑地仰起小脸。 “哥哥怎么不走了?” 沈蕴文从君泽和秦继业身上收回目光,将手中小家伙的书袋递给绿珠。 “绿珠、砚书,你们今天都留下一起好好照看岁岁,绝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 今天是小家伙从江南回来之后,第一天回文华殿上课。 君泽和秦继业一大早就鬼鬼祟祟的,沈蕴文实在是不放心。 二人齐声答应,沈蕴文又蹲下身扶住岁岁的肩膀,仔细叮嘱一番,这才离开。 周砚书和绿珠一起,将岁岁送进讲室。 几位小伴读好久没有看到她,纷纷跑过来围拢到岁岁身边。 “公主殿下,你终于回来了。” “是啊,我们都好想你。” “江南好玩儿吗?” …… 不等岁岁回答,站在小家伙肩上的小鹦鹉,抢着接过话头。 “好玩儿,好玩儿。” 看到小家伙的鹦鹉,一众小伴读都是双目放光。 “哇,岁岁你的鹦鹉好可爱。” “它还会说话呢,真厉害。” …… 坐在不远处的德秀公主君悦,眼看着岁岁被众人围在中间,嫉妒地翻个大大的白眼。 看到捧着书本走进来的先生,她立刻站起身告状。 “先生,岁岁把鹦鹉带进讲室,影响本公主上课。” 讲课的先生无奈地摇摇头。 这位小公主真不是省油的灯。 知道对方是皇后的女儿,老先生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将手中捧着书放到桌上,老先生轻轻咳嗽一声,笑着看向岁岁。 “小殿下,咱们马上就要上课,能不能将您的鹦鹉放到外面,等下课再玩儿?” “好。” 乖巧地答应一声,岁岁从椅子上站起身,抱着小鹦鹉走到门外,将它交给绿珠,重新回到讲室上课。 小鹦鹉每天跟着岁岁,自由飞来飞去,早就飞野了。 哪里会乖乖听绿珠话,东看看,西瞧瞧,展翅膀要飞。 周砚书生怕它飞丢了,快步跑过来,将它捉到手里。 小鹦鹉被他抓着,还在不住扑腾。 “放开我,放开我!” 周砚书忙着捂住它的嘴。 “小祖宗,别叫!” 绿珠站在旁边,也是一脸哭笑不得。 “要不,你把它送到沈公子的房间关起来,省得影响小殿下上课。” “好。那您好好照看小殿下,我马上回来。” 两手拢着小鹦鹉,周砚书一路小跑,将它送到沈蕴文住的房间。 帮它准备好水和吃的,仔细将门窗关好,立刻返回岁岁上课的院子。 小鹦鹉喝几口水,啄两下点心渣儿。 东啄啄,西瞧瞧,在沈蕴文的房间里探索起来。 吱呀—— 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小鹦鹉吓了一跳,扑楞楞飞起来,落在书架上方。 藏到一本厚重的书册后面探出小脑袋,小家伙好奇地瞪着一对小眼睛,看向书架下。 “沈公子?” 秦继业的书童,装模作样地走进门来。 确定房间没人,他转身将门关好。 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写着字的纸,夹到沈蕴文桌子上放着的书本里。 “沈公子,这次你可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阴阴一笑,秦家书童转身拉开门。 小鹦鹉看出这个逃走的机会,翅膀一扇,从书童头上飞出门去。 秦家书童隐约听到声音,抬脸看到头顶,小鹦鹉早就飞远,他连个影子也没看到。 只当是自己听错了,秦家书房探出脑袋看看左右,确定没人看到他,溜出房门一路跑远。 重获自由的小鹦鹉,欢快地四下盘旋一圈,重新飞回岁岁上课的院子。 看到上完课,抱着书袋走出来的岁岁。 “我来啦!” 小鹦鹉激动地飞过去,落在小家伙肩膀,啄啄小家伙的发辫。 被它啄得有点痒,岁岁伸过小手,将小鹦鹉从肩上抓下来。 “你这个小坏蛋,又去哪儿玩儿了?” 小鹦鹉扇扇翅膀,模仿着秦家书童的神情和语气,主动向小家伙显摆自己刚学会的新词。 “沈公子,这次你可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听到小鹦鹉的声音,岁岁疑惑地皱起小眉毛。 沈公子? 那不就是自家哥哥吗? …… …… 与此同时。 文华殿大殿。 君承安背着手站在前面,君潜和君泽等一众皇子、伴读们都在。 太傅捧着阅完的试卷走进来,向君承安欠身行个礼。 “启禀皇上,本次月试共有四人拿到甲等以上成绩,其中两人满分为甲上。” “哦?”君承安笑着询问,“甲上四人都是谁?” “回皇上,太子殿下与秦伴读为甲,秦王殿下、沈伴读满分为甲上。”太傅递过手中的试卷,“您看,这是四人的试卷。” 君承安接过太傅递过来的试卷,翻开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不错,你们四个不愧为众学子中的佼佼者,尤其是潜儿和蕴文,到江南两个月没有上课,还能拿到满分,更是难能可贵啊!” “皇上。”秦继业与太子交换一个眼神,上前一步,“臣下认为,秦王殿下和沈伴读考试作弊。” “秦伴读。”君承安皱起眉,“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有证据?” “皇上,臣下这么说,自然是有证据的。”秦继业抬手指向沈蕴文,“前天午后,我亲眼看到沈伴读悄悄从太傅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写着字的纸张,看到臣下后,沈伴读慌慌张张地将东西收进衣袖,当时臣下就觉得事情有些奇怪。沈伴读和秦王殿下缺课两个月,还能拿到满分,臣下不免多想。” 几个与太子、秦继业交好的伴读,立刻嘲讽起来。 “怪不得人家得满分,原来是有人偷教题啊!” “看来,以后咱们也要和沈伴读打好关系,这样就能次次甲上了。” …… 与沈蕴文交好的众人,当然也是不甘示弱。 “秦王与沈公子本就聪明,哪一次不是满分?” “就是,自己笨就以为所有人和你们一样笨吗?” …… “住口。”君承安喝住众人,“潜儿、蕴文,你们怎么说?” “回父皇,儿臣问心无愧,如有必要,儿臣愿当着父皇的面儿,接受太傅重新考核。不过……”君潜侧眸,墨眸冷冷落秦继业脸上,“秦伴读如何血口喷人,诋毁儿臣声誉,儿臣绝不允许。” “没错。”沈蕴文上前一步,站到君潜身侧,“请皇上为秦王和臣下主持公道。” 看自己最得意的两个学生,被秦继业无中生有的指责,太傅也是脸一沉。 “皇上。秦王殿下与沈伴读确实是缺课不少,但是回京之后,两人特意找老臣补过课,文华殿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二位一向聪慧勤勉,次次考试皆在甲上,以他们的实力根本没有必要作弊,请皇上明鉴。” “父皇。”太子君泽走出人群,主动装出为君潜等人说话的样子,“儿臣也认为,此事怕是有些误会。不如派人去查验沈伴读的房间,如果没有发现考题,自然能还三皇弟和沈公子一个清白,也省得众皇弟和伴读们再生怀疑,您看如何?” 事关君潜和沈蕴文的清白,君承安当然也要查个清楚。 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落在君泽脸上,君承安轻轻点头。 “好,咱们就一起去看看。” 众人一起来到沈蕴文住的院子,君承安抬抬下巴。 “福安,进去看看。” “是!” 福安答应一声,带着两个小太监走进沈蕴文的房间。 君泽生怕他偏袒君潜,也迈步跟进去。 注意到沈蕴文书桌上,书册里露出来的纸张一角,他故意抬手向桌上一指。 “福公公,您看这是什么?” 福安转身取过桌上书册翻开,看到里面夹着的题目,错愕地怔住。 君泽眼中闪过一抹冷笑,伸过手掌将那张题目抓到手里,大步走出房门。 “父皇请看,这是在沈伴读桌上找到的,上面的内容与考题一模一样。” “秦王殿下、沈伴读。”秦继业带头质问,“现在,二位还有什么话说?” “是啊,人证物证俱在,二位现在总不能说是我们冤枉你们吧?” “皇上,您可不能纵容作弊的人啊!” “我们辛苦读书,他们却偷考题,这也太不公平了。” …… 几个太子和秦继业的小跟班,立刻你一句我一句地叫嚣起来。 君潜转过脸,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落在君泽脸上。 一向不苟言笑的少年,弯起唇角,笑出声来。 “放肆……”君泽厉喝出声,“证据都在我手上,你还笑得出来?” “假设这题目真是蕴文偷的,怎么可能留在房间让你们发现,这明显是有人故意栽脏污陷本王和蕴文,这么拙劣的手段,确实很像秦二公子的风格。”君潜脸一沉,“对吧,秦继业?!” “秦王殿下,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秦继业冷笑,“现在我们可是人证、物证俱在,您说这是有人故意陷害您和沈伴读,谁能证明呢?” “我能证明!” 脚步急响,岁岁飞奔过来,冲到君承安面前。 仰着小脸,小家伙气喘吁吁地开口。 “皇……皇上爹爹,我……我能证明,神仙哥哥和桃花哥哥都……都是被冤枉的!” 第180章 婉婉没死(1) 一路急匆匆跑过来,岁岁小脸通红,额角都跑出一层亮晶晶的小汗珠。 看着小家伙急巴巴气都喘不匀的样子,君承安一阵心疼。 “岁岁不急啊,先喘口气,慢慢和朕说。” 取下手帕,君承安弯下身,帮小家伙拭拭额角的汗。 “你怎么知道,潜儿和蕴文是被冤枉的?” 喘了口气,岁岁将小鹦鹉告诉她的经过,仔细向君承安说明。 “皇上爹爹,刚刚岁岁上课的时候,有一个人悄悄溜进桃花哥哥的房间,把一张纸放到桃花哥哥桌子上的书里,还说要让桃花哥哥吃不了兜着走。” 这死丫头是怎么知道的? 听岁岁说出真相,君泽暗暗一惊,皱眉看向站在他身侧的秦继业。 秦继业紧抿着唇,眼中也是闪过慌乱的神色。 认真听岁岁把话说完,君承安轻轻点头。 “岁岁,你告诉朕,你刚刚说的这些是谁看到的?” “是岁岁的小鹦鹉看到的。” 秦继业原本以为事情败露,心都提到嗓子眼儿。 听到小家伙说是自己的小鹦鹉看到,原本紧张的心情,立刻重新放松下来。 “小殿下。”秦继业嘲弄地扯扯唇角,“您就算是想要帮秦王殿下和沈公子开脱,也不能这样欺骗皇上吧?” 岁岁拧着小眉毛,向秦继业转过脸。 “我没有骗皇上爹爹,我说的都是真的。” “放肆!”君泽沉着脸,打断小家伙的声音,“不过就是只会学舌的鹦鹉而已,怎么可能对你说这么多话,简直就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看二人同时针对岁岁,君派和沈蕴文都是脸色一沉,想要维护岁岁。 “放肆!” 在二人开口之前,半空中,突然响起一个尖细的声音。 跟着岁岁飞过来的小鹦鹉,合拢翅膀落在岁岁肩上。 小家伙晃晃小脑袋,一对黑眼睛盯住君泽,模仿着君泽的语气和声调大声训斥。 “简直就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被一只鹦鹉训斥,君泽俊脸一沉。 “你给本宫住口。” 小鹦鹉哪会被他吓到,两只小翅膀一乍,姿态比君泽还霸道还凶。 “你给本宫住口。” 一人一鸟对骂,偏偏小鹦鹉还模仿着君泽的姿态和语气。 那一幕,实在是滑稽。 不仅君潜和沈蕴文等人,在场的太傅和皇子伴读们都是忍俊不禁。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然被一只小鹦鹉骂得狗血淋头,君泽气得脸都绿了。 偏偏,还没有办法发作。 毕竟,对方不过就是只鸟。 天子君承安也在眼前,以君泽太子的身份,如果和一只鸟对骂,未免太掉身价。 事情如果传出去,当朝太子和一只鹦鹉斗气,他岂不是要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现在你相信了吧?”岁岁笑着伸过小手,抚抚肩上小鹦鹉头顶的呆毛长翎,“我这只小鹦鹉,什么话都会说。” 岁岁能与动物沟通的事情,君承安也听君潜等人提过。 沈蕴文自幼聪慧,秦继业等人指控他偷窃考题的事,君承安原本就持怀疑态度。 之所以过来查问清楚,不过就是想给君潜和沈蕴文一个清白。 沈蕴文的房间竟然真的搜出考题,以君承安的心智不难想到是有人刻意陷害。 看出岁岁说出真相,君承安站起身,重新露出严肃的表情。 “岁岁,你的小鹦鹉可看到,是什么人悄悄将考题放到蕴文房间的吗?” 岁岁仰起小脸,环视一眼在场众人,将肩上的小鹦鹉捧到手心。 “小鹦鹉,你看看,那个坏蛋在不在,把他给我抓回来!” 小鹦鹉抬起小脑袋,视线缓缓地扫过在场众人。 站在秦继业身后的书童做贼心虚,生怕小鹦鹉真的认出自己。 悄悄地向后缩了缩身,低下头用秦继业的身体挡住自己的脸。 原本,小鹦鹉还没注意到他,书童这一躲反而吸引到小鹦鹉的视线。 认出他就是自己看到的人,小鹦鹉扇扇翅膀飞过去。 尖利的弯喙一口咬住秦家书童的耳朵,将他的脑袋用力揪起来。 “啊——” 耳朵被对方咬破,秦家书童惨叫一声。 “走开!” 抬起左手手掌,想要将小鹦鹉拍开。 注意到书童的衣袖,君潜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躲过他的手掌,小鹦鹉扇扇翅膀,重新落回岁岁的肩膀。 “小主人,就是他,就是他!” “皇上。”秦家书童急忙扑跪在地上,“奴才冤枉啊,奴才刚刚一直前院等待我家公子,从来没有到沈公子的房间,再说……奴才连字都不认识,怎么会知道太傅要出什么考题呢?请皇上给奴才做主。” “皇上。”秦继业也跟着跪到地上,“仅凭着一只鹦鹉的随口一说,公主殿下就认定臣下的奴仆陷害沈公子,臣下不敢苟同。” “是啊父皇。”君泽安立刻帮腔,“不过只是鹦鹉,它说的话怎么能当成证据?请父皇明查。” 君潜扫一眼几人,大步走到秦家书童面前。 弯下身一把抓住书童的左腕,将他拖到君承安面前,举起那名书童的左手。 “为避免考题泄露,文华殿的考题,皆由太傅亲自出题,考试当天一早印制而成。如果你没有接触过考题,你的衣袖上怎么会沾到油墨?”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秦家书童的左手。 果然,他的深灰色衣袖下面,几处黑色的墨痕,阳光下明显泛着几分油光。 因为只是不小心蹭到,墨痕并不明显,连书童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被君潜揭穿,秦家书童脸上露出慌乱的神色。 “皇上,奴才……奴才这是写字时不小心沾到。” “写字?”沈蕴文轻哼,“你刚刚不是说,你连字都不认识的?” 慌不择言的书童,注意到自己前后矛盾,急忙改口:“不是奴才自己写字,是早上帮着公子收拾字帖的时候,不小心沾到的。” “一派胡言。”太傅怒喝出声,“文华殿里试卷印制用的是油墨,与平常写字所用水墨根本不同,你这衣袖上的墨迹反光明显,分明就是油墨。” 君潜猛的用力,将秦家书房甩到地上。 “天子面前,你还敢说谎?” 漏洞相继被揭穿,秦家书童跪在地上,面若土色,全身都在哆嗦。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君承安背着两手,居高临下注视着面前的秦家书童。 “说,你是受何人指使?” “奴……奴才……”书童悄悄扫一眼跪在身侧的秦继业,脸上有些犹豫,“没……没人指使。” 只凭一个小小的书童,敢在皇宫里偷试卷,陷害皇子和伴读? 君承安当然不会相信。 “好!朕倒要看看,你的嘴到底有多硬。”君承安沉声下令,“来人,拖出去,打到他说为止。” 两个侍卫答应一声,大步冲过来,一左一右拉住秦家书童的胳膊。 “记住……”君承安皱眉补充,“在他说出幕后指使之前,不许打死!” 书童原本还以为,他将一切揽到身上,自家公子肯定会想办法保住他的小命。 哪想到,自始至终秦继业一声不吭。 听到君承安这句命令,他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也随之崩溃。 “皇上饶命,我说……我说!”秦家书童哭着抬起脸,“是……是我家公子让小人干的,公子让小人趁机偷来试卷,再悄悄放到沈公子房中,陷害沈公子和秦王殿下。” “你……你胡说。”秦继业立刻跳起来,照着书童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我什么时候指使你的,你这个卑鄙小人,明明是你自己干的,为什么要把我扯进去。” “明明就是公子让小人干的,如果不是公子找机会叫走太傅,小人怎么可能有机会偷到试卷?皇上明鉴,小人全是被迫的,是秦二公子逼我的,小人要是不干,公子就要把小人卖掉。” “皇上别听他胡说,臣下冤枉,全是这狗奴才自己干的。” “我为什么要针对殿下和沈公子,还不是公子因为丞相的事气恨殿下和沈公子?” …… 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一主一仆如两条疯狗互咬起来。 君泽生怕二人慌不择言,将自己也扯进去。 大步冲过来,一人一脚将两人重重踢倒在地。 “放肆,天子面前,尔等还不认罪。” 被他踢了一脚,秦继业和书童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爬跪起来求饶。 “身为皇家伴读,居心叵测陷害皇子和同窗,你还想让朕饶你?” 君承安沉着脸,语气冰冷。 “伴读秦继业,陷害皇子同窗,罪不可赦,拖出去,杖则三十,永世不得入宫。书童败纣为虐,乱棍打死!” 几个侍卫大步冲过来,将两人拖向门外。 秦继业早吓得尿了裤子,还在向太子求助。 “皇上饶命,太子殿下救命啊……” 知道君承安正在气头上,生怕自己也被牵连。 君泽哪敢帮他求情,抿着唇站在原地,垂着脸大气都没敢出。 太子尚且如此,其他与秦继业交好的伴读们,自然更是个个不敢出声。 两个人的呼喊声,渐渐远去。 君承安皱眉环视一眼众人,目光落在君泽脸上。 “太子,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第181章 婉婉没死(2) 君泽有些不确定君承安这个问题的深意,低着头,语气小心翼翼。 “回父皇,秦继业陷害秦王和沈伴读,罪有应得,儿臣一定引以为戒。” 太子与秦继业同年,二人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兄弟。 这种时候他甚至连站出来求情的勇气都没有,一心只想保住自己。 “从今日起,若有任何人再敢在宫中乱来,秦继业就是他的下场。” 扫一眼君泽的脸,君承安失望地摇摇头,皱着眉走向院门的方向。 “皇上爹爹。” 岁岁急忙追过去,伸过两只小手扶住他的手掌。 “你不许生气,要不然又会胸口疼的。” 君潜和沈蕴文也知道他最近身体不适,不放心跟过来,一左一右随行在君承安身后。 君承安转过脸,视线扫过岁岁,落在身后不远处,同样关切注视着他的两个少年。 一代天子轻轻点头,含笑握住岁岁小小的手掌。 “好,朕听岁岁的话,不生气。” 几个人缓缓走远,众人也纷纷离开。 “太子殿下。”君潜的贴身内侍看看左右,凑到君泽身侧,“要不要通知皇后,帮秦公子求求情?” “求情,本宫今天差点被他拖累。”君泽皱眉瞪他一眼,“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这个吗?” 内侍一怔:“殿下的意思是?” 君泽皱着眉,注视着君潜等人渐远的身影。 “你难道看不出来,再这样下去,本宫这个太子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内侍低着头,没出声。 皇上对太子的冷淡,他当然也能感觉到。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传太医?” 向手下吩咐一句,君泽急匆匆转身来到宫门外。 秦继业一向自诩才子,自幼习文不过就是个文弱书生。 哪里扛得住三十板子,打到十几板子就疼晕过去。 让太医为秦继业查验过伤势,确定他没有性命之忧,君泽立刻吩咐手下送秦继业回府,急匆匆来到坤宁宫。 “这个秦继业,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听君泽说明经过,皇后一脸气恼地站起身,“你没帮他求求情?” “父皇那个样子,儿臣哪敢开口?” “不管怎么说,他与你都是兄弟啊,若是国舅问起,本宫怎么交代?” 皇后注视着自家儿子,也是有些无语。 “继业现在怎么样,可有性命之忧?” “太医说没事,只是皮肉伤,休养一段时间就好。”君泽扶住皇后手臂,“母后,现在关键的是儿臣,不是他,您是没看到父皇那个样子。我看,他早晚要把太子之位交给君潜。” 皇后也是一脸愁色,后退两步坐到椅子上,长叹口气。 “你舅父被皇上禁足,本宫想和他商量都没办法。” “他现在不过就是个三品的中书郎,和他商量有什么用?”太子不屑地轻哼一声,“对了,母后,今晚百花宴的事情,您安排得怎么样了?” 秦北城从丞相连降三级,现在只是一个中书郎。 君泽对这个失宠的舅舅,此刻早看不到眼里。 眼下,选妃联姻才是他最看中的事。 “这件事情,本宫说了也不算。”皇后猜到他的心思,轻轻摇头,“按照历年的规则,太后和本宫最多就是订个侧妃,到底选谁为太子妃,还是要皇上说了算。不过,以陆幽然的姿色、身份,在众秀女之中,也算是佼佼者,只要她好好表现,本宫再帮她美言几句,皇上肯定也会喜欢她的。” 君泽皱眉:“儿臣就怕那个岁岁又捣乱。” 皇后轻轻点头:“此事关系重大,本宫绝不能让她破坏我们的大事。” …… …… 大殿内。 岁岁从君承安手臂上取下银针,歪着小脑袋看看他的脸。 撅着小屁股爬下锦榻,走到正在帮君承安抄录书信的君潜身侧。 “神仙哥哥,皇上爹爹睡着了。” 君潜放下抄好的书信转过身,果然看到君承安长睫低垂,双目紧闭。 站起身,他抱过薄毯,小心地帮君承安盖好。 “岁岁,咱们不要打扰父皇休息,让他好好睡一会儿吧。” 唤在守在门外的福安,叮嘱他好好照顾君承安。 君潜带着岁岁一起,来到太后的慈宁宫。 太后正在查看尚衣司里,为岁岁和君潜准备的几套宫装。 看到岁岁和君潜,老人家笑着向二人招招来。 “你们来的正好,哀家让尚衣司里,给你们准备几套衣服。来,岁岁先挑。” 走到老人家身侧,看看宫女们手中捧着的宫装,岁岁眨眨大眼睛。 “皇后奶奶,岁岁有衣服穿。” “小姑娘家的衣服,哪有嫌多的?” 太后接过宫女手中的衣服,在小家伙身上仔细比量。 “我们岁岁啊,还是穿红衣服最好看。潜儿,你说对不对?” 君潜表情一软:“岁岁穿什么都好看。” “就你会说。”太后笑着白他一眼,将挑好的衣服递给贴身宫女倚翠,“仔细给岁岁试试,若是哪里不合身马上修改,虽说今晚的百花宴是为太子选妃,咱们岁岁也不能让她们比下去。” “太后奶奶,百花宴是干什么的,比赛花的吗?”岁岁好奇询问。 “所谓百花宴啊就是给太子选妃的宴会,前来参加宴会的秀女们,都会在头上别上花朵,太子要是喜欢谁,就把谁的花摘下来,放在托盘上交给皇上。”太后道。 “那是不是太子摘了谁的花,谁就是太子妃啊?”岁岁问。 “那可不行……”太后一笑,“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一国之母,可不能只凭太子喜欢,太子选好之后,还是由皇上亲自定夺。” 岁岁即懂非懂地点点头:“皇后奶奶,神仙哥哥什么时候选妃啊?” 小家伙一句话,几个宫女、太监都是暧昧地笑着看向君潜。 “咳!”君潜不自在地咳嗽一声,“本王才不要娶妃。” “你这个神仙哥哥啊脸皮薄,不能说。”太后笑着捏捏岁岁鼻尖,“等我们岁岁长大了,哀家一定要帮岁岁挑一个如意郎君。” 岁岁哪懂什么叫如意郎君。 眨眨大眼睛,小家伙一脸天真无邪。 “太后奶奶是说,要送给岁岁一只小狼狼养着玩儿吗?” 一句话,把众人都是逗得笑出声来。 “这些呀,还是等小殿下长大之后再说吧。”倚翠笑着将岁岁抱到怀里,“走,奴婢去给您试试衣服可合身。” 几个宫女忙着跟到内室帮忙。 片刻,小家伙重新回来,已经换上那套新做好的宫装。 白色短衫下,红裙层叠如云,金色丝线绣出华美云纹。 更映得小家伙唇红齿白,粉雕玉琢。 太后上下打量小家伙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又微微皱眉。 “好像……少点什么?” “奴婢知道了,是少了一朵花。”贴身宫女倚翠笑道。 “对对对。”太后左右看看,注意到天井石桌上养着的碗莲,眼中一亮,“倚翠,快,把那朵红色碗莲摘过来。” 倚翠答应一声,小心地摘下那朵开得正好的红色碗莲。 太后亲自动手,帮小家伙别到发髻上。 碗莲花型小,不过就是岁岁巴掌大,戴到小家伙头上刚好合适。 如火莲花与红裙呼应,站在众人面前的岁岁,宛若莲花化成的精灵童子。 太后和几个宫女围着小家伙左右看看,都是看不够的样子。 君潜站在旁边,看着小家伙奶萌的样子,也是露出笑容。 脚步轻响,长禄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殿下,奴才有事禀报。” 君潜转身,将他带到殿门外的廊道。 “查得怎么样了?” 在斗香大会上,发现陆幽然可能与婉婉有过接触。 君潜立刻安排人手,去查探陆幽然这一次来京城都带着什么人。 “回殿下,小人仔细查过,陆幽然这次进京,只带着一些丫鬟、婆子之类的。” “没有小孩?” “没有。” 君潜皱眉。 难道是他们猜错,婉婉已经死了? 还是说,她因为伤得太重,没有和陆幽然一起进京。 “不过,暗卫们还查到一件事。”长禄从袖中取出一张药方,送到君潜手上,“今天陆府里的下人,到药铺采买了不少草药,这是咱们安排的暗卫,从药房里抄来的药方复本。” 君潜接过药方看了看:“他们买这么多药做什么?” 长禄轻轻摇头:“暂时还没有查清楚。” 抿了抿薄唇,君潜转身走到大殿门口。 “岁岁,你出来一下哥哥有话问你。” “来啦!”岁岁答应着跑过来,站到二人面前,“神仙哥哥在问我什么?” 君潜将手中的药方递给她,“岁岁,你来帮哥哥看看,这些药是治什么病用的?” “三七、独活、冰片……” 伸过小手接过君潜手中的药方,岁岁仔细看看上面的药名。 “这些药合成药膏可以治烫伤。” “难不成,是之前奴才那几鞭子把陆幽然打坏了?”长禄道。 “就算是打伤,她也应该用外伤药,而不是烫伤药。” 君潜注视着岁岁手中捧着的药方,想起那晚婉婉满身是火落水的样子。 “现在这个时候,最需要烫伤药的人,应该是婉婉。” “您的意思是……”长禄语气惊愕,“婉婉真的没死?!” “看来……”君潜缓缓眯起墨眸,“本王没有猜错,婉婉就在陆府!” 第182章 小师姐,我又抓到你了!(1) 司徒先生说的可真对啊,真是祸害留千年,这样她都能不死?”长禄气恨地咬咬后牙,“奴才现在就去召集人手,把这个小祸害抓回来。” “站住。”君潜皱眉抓住他的手臂,“你凭什么去陆府抓人?” 长禄一怔。 陆幽然的父亲可是官居一品的水军提督,没有官府批文或者皇令,别说是长禄,哪怕是君潜也不可能贸然闯进去抓人。 “那怎么办呀?”长禄皱眉想了想,“要不……让皇上下道圣旨?” 君潜摇头:“眼下咱们根本没有证据,证据婉婉还活着,只凭着这一道药方,父皇如何下旨?” 陆冉官居一品,陆幽然今晚又要入宫参加百花宴,甚至有可能被选为太子妃。 只凭着长禄拿回来的这一道药方,天子根本没有足够的理由下旨拿人。 长禄站在原地,眉头紧拧,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您说怎么办?” 岁岁从手中的药方上抬起小脸:“神仙哥哥,岁岁悄悄溜进去,去把婉婉抓回来行吗?” 君潜刚要开口,太后笑着走出殿门。 “你们这两个小东西,又在这里背着哀家说什么小秘密呢?” 视线落在太后身上,君潜眼中一亮。 “皇祖母。”君潜牵住岁岁手掌,大步走到老人家面前,“潜儿有件事,要您帮忙。” “真是想不到,潜儿还有要哀家帮忙的时候。”太后笑着调侃一句,“说吧,什么事?” “所有人退下。” 君潜扶住太后手臂,向长禄和倚翠做个眼色。 二人会意,一左一右站到门口。 君潜将老人家扶回殿下,在椅子上坐下。 将婉婉假死伪装成太平教圣女,在船上逃脱的事情,向老人家简单说明。 哪怕是见多识广,经历风风雨雨的太后,也是听得暗暗皱眉。 “你确定,婉婉还活着?” “这张药方是潜儿安排的人,从药铺里抄录回来的,岁岁刚刚已经看过,是治疗烧伤才会用的药。” 君潜拿过岁岁手中的药方,送到老人家手上。 “像陆府这样的人家,若是生了病,怎么也要找个大夫瞧瞧,对方不请大夫,只是购置大量药物,实在反常。因此,潜儿怀疑婉婉很可能被陆幽然藏在陆府。” “怪不得,哀家明明将陆幽然的画像放到最后,她还是被皇后安排在百花宴的名单上。” 太后抬起右手,将手中的药方拍在桌上,一向慈爱的脸上也是染上冷色。 “欺瞒圣上,勾结朝臣,这个皇后真是好大的野心!” 心头气恨,老人家话说得太重,控制不住的咳嗽起来。 岁岁忙着伸过小手,帮老人家抚抚胸口。 “太后奶奶,你别急,有话慢慢说。” “是啊,皇祖母。”君潜转身帮老人家倒来一杯热茶,“潜儿之前没敢告诉您,就是怕您动怒伤身。” 接过茶杯,喝一口热茶润润喉咙,太后重新抬起脸。 “你刚刚说想让哀家帮你,可是有什么想法?” “眼下,一切只是潜儿推测,陆幽然的父亲乃是一品大官,如果足够的证据,潜儿不能随便进府抓人,所以……”君潜压低声音,“潜儿想让皇祖母帮忙,安排潜儿和岁岁去一趟陆府,借机找到婉婉,击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这倒是个好法子。”太后略一沉吟,“好,这件事情就由哀家来安排。” 看看外面天色,太后扶着君潜的手臂站起身。 “走,咱们就去看看,今晚这百花宴上,谁能得到皇上认可。” 三人一起走出殿门,君潜故意落在后面,拉住长禄手臂。 “你马上派人通知咱们的人,今天晚上仔细盯住陆府,一只鸟也不许给本王放走。” “殿下放心,奴才现在就去。” 长禄答应一声,急匆匆离开。 君潜将药方仔细收到身上,追到太后身后。 “你这孩子……”太后侧眸打量他一眼,“哀家新给你做的衣服,怎么不去换一件?” 君潜一脸不以为然:“潜儿又不是女孩子,有什么好打扮的?” 站在太后身侧的岁岁,转过小脸,目光落在君潜脸上,笑得大眼睛弯弯。 “神仙哥哥比女孩还好看。” 自幼相貌精致,君潜幼时,太子常取笑他像个小姑娘。 君潜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他像女孩子。 生怕岁岁这句,无异于触到他的逆鳞。 听到小家伙这句,跟在几人身后的倚翠、绿珠等人都是呼吸一紧,目光担心地看向君潜,生怕他一怒之下对岁岁发火。 少年人皱着眉,抬起右手,在小家伙额上轻敲一下。 “再乱说话,下次不给你买糖吃!” 岁岁抬起小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一脸无辜地眨眨眼睛。 “岁岁没乱说话,神仙哥哥本来就是个大美人。” 君潜:…… 手掌伸进袖袋,取出装着话梅糖的糖盒。 少年人利落地打开盒子,捏出一块糖果塞到小家伙嘴里。 “食不言。” 惹不起,又舍不得骂,他只能想办法把小东西的嘴堵上。 舌尖在嘴里的话梅糖上舔了舔,岁岁含着糖,鼓鼓小嘴,没有再出声。 一众宫女、太监暗松口气。 太后看看二人表情,笑吟吟牵着岁岁迈下台阶。 “你啊,就是你神仙哥哥的小克星,要是换个人,你这个神仙哥哥非翻脸不可。” 太监抬来软轿,宫女们小心地将太后与岁岁扶进轿子。 君潜护轿行在轿侧,众人一起赶往御花园。 知道岁岁人小,没有城府。 太后将小家伙拥在怀里,还不忘轻声提醒。 “一会儿在宴会上见到陆幽然,不要表现出太明显的敌意,以免打草惊蛇,知道吗?” 岁岁含着糖块点点头。 时值盛夏。 莲池里的荷花开得正好,空气中脉脉微香。 宫宴就设在御花园莲池一侧的草地上。 事关太子选妃的大事,宫里当然也是精心准备。 四下里张灯结彩,花团锦簇。 太后的软轿停在莲池一侧,司礼太监立刻高宣。 “太后、秦王殿下、安宁公主驾到。” 草地上早已经事先备好条桌,提前赶到的秀女们听到声音,纷纷起身行礼。 一百多名秀女,经过层层选拔之后,最后进入百花宴的不过只有三十九人。 为了让皇上注意到她,皇后特意将她的座拉安排在左手边首位。 看太后与岁岁、君潜赶到,众人一起起身跪到地上。 “拜见太后、秦王殿下、公主殿下。” 太后牵着岁岁,在主位入座。 “都起来吧!” “谢太后。” 陆幽然和众人一样,从草地上爬起身。 之前被长抽过鞭子,屁股还红肿未消,不小心牵扯到伤口,她吃疼地皱起秀眉。 岁岁想起轿子上太后的提醒,主动装出友好的样子。 “陆姐姐,你是不是屁股疼呀?” 众人:…… 斗香大会上,陆幽然被岁岁打脸,还被君潜的手下打了屁股的事,早就传遍京城。 一众秀女们当然也都听到消息。 只是大家要保持淑女风范,面对陆幽然时依旧保持着矜持和礼貌。 听到岁岁这句,众人哪里还绷得住。 或是以袖遮脸,或是用团扇挡住唇轻笑出声。 第183章 小师姐,我又抓到你了!(2) 在陆幽然来看,岁岁这句话无疑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当众羞辱。 袖中手指猛地握紧,陆幽然只恨不得将眼前的小奶娃撕成碎片,脸上却不敢露出声色。 今晚可是选妃宫宴,她再大的脾气,也只能忍气吞声。 “多谢公主殿下关心,之前是臣女不慎冲撞殿下,还请两位殿下大人大量,不要计较。” “事情过去就算了。”太后笑着打个圆场,“来人,给陆小姐拿一个羽毛软垫子来。” 一个小宫女捧过一只羽毛软垫,递给陆幽然。 陆幽然谢恩接到手里,退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当然,屁股有伤不敢真坐,不过就是虚跪着。 岁岁等人入座不久,皇后君承安也带着皇后、太子一起来到御花园。 今日是太子选妃的大日子,皇后也是特意为儿子精心打扮。 一身杏黄色蟒袍,头束金冠的君泽,一脸志得意满。 毕竟是皇后与天子的儿子,虽说比不上君潜的天神之资,却也是相貌英俊。 看到他,包括陆幽然在内的秀女们,都是露出倾慕激动的神色。 比起相貌,君泽身上更吸引人的是他的身份。 如果能得到他的垂青,将来可就是皇后。 万万人之上的尊贵,谁不想要? 君承安笑着入座,示意众人起身。 君泽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众秀女,落在陆幽然脸上。 看到比画像上还要动人几分的陆幽然,君泽满意地弯起唇角。 毕竟,哪个男人不爱美色? 比君潜年长三岁,君泽早就是尝过女人滋味的。 注意到君泽看向她时的笑容,陆幽然微微垂脸,娇羞一笑。 君承安抬抬右手,司仪太监立刻大声宣唱。 “各位秀女,上前朝拜。” 展开手中名册,他按照顺序念出名字。 “殿前大学士之女,云轻眉。” 坐在右手边的秀女云轻眉起身走过来,两手捧着一卷画轴跪到地上。 “这是臣女亲手绘制的山河锦河图,祝太后、皇上、皇后与诸位娘娘、殿下们身体安康,大邺江山永固。” 两个宫女接过她手中画轴展开,看到上面精美的江山图。 君承安赞许地点点头:“不愧是大学士的爱女,果然是才华出众。” 皇后侧眸,向太子轻轻点头。 选妃的目的就是联姻。 殿前大学士虽不像陆冉一样掌握军权,却也是皇上近臣,位高权重。 太子会意。 “留花。” 站在旁边的宫女走过去,摘下云轻眉头上戴着的兰花,放到太子面前的玉盘里。 留花就代表着,已经过了太子这关。 一众秀女们注视着云轻眉,都是露出羡慕的表情。 云轻眉谢恩起身,坐回原位。 被司仪太监叫到的秀女们,相继起身走上前来见礼。 为了得到太子垂青,秀女们各显神通。 或是送上礼物,或是借机献曲、献舞…… 只恨不得使出全身解术。 “最后一位秀女,水军提督陆冉之女陆幽然上前见礼。” “是!” 事关得大,陆幽然忍着疼,优雅起身,走到君承安桌前跪下。 “臣女陆幽然拜见太后、皇上、皇后、太子殿下,幽然自幼喜欢制香,今日也为皇上和皇后带来一盒幽然亲手制成的熏香,希望皇上、皇后喜欢。” 为了让皇上更加赏识陆幽然,皇后主动介绍。 “皇上,这位陆小姐十岁时,就在江浙的斗香大会上拔得头筹呢!” “那朕倒要好好看看。” 宫女走过去,接过陆幽然手中香盒,捧过来放到君承安桌上。 君承安翻开盒盖,取出一块轻轻嗅了嗅。 “香气清雅,闻之心旷神怡啊,不错。” “皇上过誉。” 得到天子夸奖,陆幽然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太子君泽笑着开口。 “留花。” 宫女走过去,将陆幽然头上戴着的芍药花摘下来,也放进玉盘。 至此,所有秀女都已经行完礼。 君泽捧起玉盘,走到君承安面前。 “儿臣已经选出心仪之人,请父皇代儿臣定夺正妃之位。” 这次选妃将选出一位太子正妃和一位侧妃。 皇后知道这次选妃的重要,提前就已经与君泽交代过。 为了保证陆幽然成为太子妃,留花人数不能太多。 除云轻眉和陆幽然之外,只有户部侍郎家的女儿被留花。 玉盘里三朵花。 陆幽然的那朵红色芍药花放在中间,最为显眼。 君承安扫一眼玉盘上的三朵花,手掌扶在桌子上没动。 “三位秀女都是才貌双全,至于谁更适合太子妃之位,朕要好好想想。” “可是……”皇后皱眉转过脸,“皇上,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君承安注视着跪在桌前的君泽,缓缓垂下睫毛,“太子妃之位,事关江山社稷,朕好好考量也有错吗?” 婉婉之事尚未查明,如果现在就定下太子妃,无异于为太子一党壮大力量。 事关大邺江山,君承安不得不谨慎小心。 皇后还要再说什么,君承安淡淡捧起酒杯。 “好了,宴会开始。” 天子下令,谁敢不从? 皇后再不满,也只能将到嘴边的话用力咽回去。 原本以为可以顺利成为太子妃陆幽然,失望地抿抿唇。 故意磨蹭着落在后面,等众人离开,她假装行礼走到皇后面前。 “若是皇后娘娘没有其他吩咐,臣女先行告退。” “本宫也要离开,刚好我们一起走走。” 几人一起走向御花园的方向,皇后拉住陆幽然手臂,将她带到湖边僻静处。 “这次回去之后,你尽快将婉婉送回丞相府。” 皇上突然改变主意,没有在百花宴上定下太子妃人选,皇后也感觉到事情不太对。 没有顺利与陆家联姻,眼下她需要帮手。 秦北城虽然不再是丞相,在朝中多年,党羽众多。 这个哥哥,皇后现在还要好好维护。 既然婉婉脸都烧坏了,也没有人再能认出她是谁,倒不如送回秦府,算是她的人情。 知道今晚皇上没有定下太子妃,陆幽然有些失望,皇后笑着扶住她的手臂。 “太子既然留了你的花,你是他的妃子,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再耐心等上几天,你啊早晚都是本宫的儿媳。” 陆幽然心里不高兴,脸上当然不敢表现出来。 “娘娘放心吧,幽然全都听您的。” 第二天。 清晨。 陆幽然吃完早饭,立刻吩咐丫鬟准备车马。 “你们再准备两个箱子,将我从江浙带回来的丝绸收拾好,一起送到秦府,就说是我给秦夫人的一点心意。” 向贴身丫鬟交代一句,陆幽然转身来到后院婉婉的房间。 房间里,婉婉没有戴面巾。 正对着镜子,自己给自己上药。 桌子上是她自己给自己配的药,桌上还放着不少备用的,房间里满是刺鼻的药味。 看到陆幽然进来,婉婉忙着站起身。 “昨夜没见过姐姐,姐姐选妃的事情可还顺利?” 看到她被烧得坑坑尘尘的脸,陆幽然一阵恶心。 “别提了,皇上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没有按规矩定下太子妃。” 陆幽然皱着眉子,抬起手帕捂住鼻子。 “你马上收拾一下,我安排人送你去秦府。” 听说自己可以回家,不用再受陆幽然的气,婉婉一阵激动。 “好,婉婉马上收拾。” 受不了刺鼻的药味,陆幽然转身走到门外等待。 “小姐!”一个丫鬟急匆匆跑进来,“秦王殿下和安宁公主来了。” 第184章 小师姐,我又抓到你了!(3) %~@“什么?”陆幽然一惊,“他们来干什么?” “奴婢也不知道,殿下说是太后让他们来的。”丫鬟道。 “你去告诉他们,就说我马上就到。” 向丫鬟摆摆手,陆幽然转身推开婉婉的房门。 “君潜和岁岁来了,你去看看怎么回事,你仔细躲好,千万不要出来。” 急匆匆走出婉婉的房门,陆幽然快步来到前厅。 远远就看到站在台阶上的君潜和岁岁。 小家伙一身红衣,骑在老虎背上,身侧还站着一条通体全身半人高的黑色獒犬。 除了跟两人一起来的长禄和绿珠之外,台阶下还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宫中侍卫。 看出对方是来者不善,陆幽然忙着堆出一个笑脸。 “不知殿下和公子驾到,臣女有失远迎。” 嗅到陆幽然身上,明显的药味,黑色獒犬将军立刻大步冲过来,对着陆幽然狂吠出声。 “汪汪……主人,她身上有药味!” 陆幽然可听不懂狗语,眼看着将军向自己冲过来。 吓得尖叫一声,藏到丫鬟身后。 “将军,快回来。” 知道将军闻到味道,岁岁转过脸向君潜挥挥小手。 “神仙哥哥,快点呀,将军都着急了。” 猜到是将军发现消息,君潜站到台阶边。 “太后知道本王上次罚了你,特意让本王过来送些宫里的金创药给你,希望陆小姐早日康复,以免影响入宫的事宜。长禄!” 站在一旁的长禄,主动将手里捧着的药送过来。 听说是太后赐药,陆幽然暗松口气。 “多谢太后赏赐。”陆幽然上前一步,将药接到手里,“两位请到厅中坐下喝杯茶吧?” “不必了。”君潜迈下台阶,向岁岁做个眼色,“岁岁,我们走吧!” 小家伙会意,抬起小手帮手中的小鹦鹉顺顺毛,小手一抬将小鹦鹉轻轻向上一抛。 小鹦鹉立刻展开翅膀,向陆府后院飞过去。 “神仙哥哥!”岁岁皱着小眉毛,装出要哭的样子,“我的小鹦鹉飞跑了,呜呜呜!” “岁岁不哭啊,哥哥马上帮你找回来。” 君潜安慰小家伙一句,向阶下的侍卫一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帮岁岁把鹦鹉找回来!” “是!” 众侍卫齐声答应,大步冲出院门,向杜宅内宅奔过去。 “大家也去帮忙。”长禄也带着绿珠等几个太监、宫女一起跟下台阶,“都给我眼睛放亮点,仔细找,哪个旮旯都不许放过,要是找不到小公主的鹦鹉,要你们脑袋。” 二十多人很快就四下散开,三五人一队,向着不同的方向找过去。 “你们……” 陆幽然怎么也没想到,二位会唱这么一出,反正过来想要阻止早就晚了。 眼看着众人冲进陆府内宅,陆幽然紧张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 “秦王殿下,您这是干什么?” “当然是给岁岁找鹦鹉啊。”君潜侧眸,一脸上位者的傲慢不羁,“怎么,陆小姐难道要阻止吗?” 陆幽然:…… 岁岁小手一抖缰绳,骑着老虎冲向院门。 “神仙哥哥,你快点,一会儿小鹦鹉找不到了。” “来啦!” 答应一声,君潜飞身掠下台阶,跟到岁岁身后。 要是被他们发现婉婉,一切可就全完了。 “秦王殿下、公主殿下,你们等等我啊!” 陆幽然急匆匆地提着裙摆跟过来,带着两个丫鬟,追到君潜和岁岁身后。 一路上嗅着陆幽然留下的药味,将军很快就确定正确的方向,笔直地向着婉婉住的院子冲过去。 “汪汪……小主人,这边!” 岁岁和君潜一前一后跟到它身后。 眼看着两人冲向婉婉住的院子,陆幽然瞬间冒出一声冷汗。 哪里还顾得什么高门贵女的形象,疯子一样加速冲过来,跟在两人身后冲进院门。 眼看着将军冲到婉婉门前,狂呔出声。 陆幽然急忙奔上台阶,拦住门口。 “两位请留步!” 君潜迈上台阶,皱眉对上她的眼睛。 “让开!” “两位不是找鹦鹉吗,鹦鹉怎么会跑到房间,一定是你们的狗弄错了。”陆幽然紧张地吞了口口水,“男女授受不亲,这房间可是我的闺房,就算殿下是皇子,也不能随便进!” “没错,我们小姐的闺房,男人不能进。” “殿下是想毁掉我家小姐的清白吗?” …… 两个丫鬟也跑过来,主动帮腔。 “神仙哥哥你让开,岁岁来。” 君潜一笑,主动后退两步,让开房门的位置。 “我管你什么龟房、王八房的,本公主就要进去!” 岁岁两只小脚在老虎肚子上轻轻一踢。 “小虎虎,给我冲。” 嗷—— 老虎低啸一声,大步冲上台阶。 眼看着一只斑斓猛虎向自己冲过来,别说两个丫鬟,陆幽然都是吓得花容失色。 尖叫一声,慌乱地躲到一边。 借着这个机会,老虎一头撞开紧闭的木门,大步冲进去。 君潜足尖一点,也跟着岁岁身后冲进门内。 房间里,药味扑鼻而来。 桌子上,还留着配好的药膏。 床上被子散着,四下里空无一人,却并没有二人想象中婉婉的影子。 岁岁扫一眼四周,一脸错愕地看向君潜。 “神仙哥哥,怎么没有啊?” 君潜站在原地,也是眉头拧紧。 难道,陆幽然提前收到消息,把人藏起来了? 陆幽然小心地凑到门口,胸口里心脏都要紧张地跳出来。 看一眼房内,没有看到婉婉的影子,她抬手捂住胸口深吸口气,重新恢复几分冷静。 “殿下和公主看到了,刚刚臣女就说过,鹦鹉不可能在房间里。” “殿下!” 门外,长禄急匆匆地跑过来。 君潜转身冲到门外,岁岁也骑着老虎跟出来。 “找到没有?”君潜急声询问。 长禄摇头:“没有发现。” “殿下!”两个侍卫一先一后也冲过来,“我们把花园和几个院子都找了,没有发现公主的鹦鹉。” “看来,公主殿下的鹦鹉是飞到别的地方去了。”陆幽然抬起手掌,理理跑乱的头发,“依臣女之见,两位还是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她话音刚落,半空中突然响起金雕的长啸声。 岁岁抬起小脸,仔细听了听,嘟起小嘴吹一声口哨。 半空中盘旋的金雕利落地俯冲下来,笔直地冲到院中的小荷塘上方。 粗壮的爪子用力一抓,连着荷叶一起,将藏在荷塘里,满身泥污的婉婉抓出来,扔到岁岁和君潜面前。 对上婉婉满是淤泥的脸上,那对熟悉的眼睛。 岁岁轻扯缰绳,骑着老虎走到她面前。 “小师姐,我又抓到你了!” 第185章 你就是烧起灰,我也认识你(1) 听说君潜和岁岁突然赶来陆府,婉婉就猜到事情不太对。 陆幽然离开之后,她就悄悄溜到院门处偷听。 听到外面陆幽然的叫喊声,婉婉就猜到真要。 慌乱中来不及逃出陆府,她只能躲到莲花池里,想要利用荷叶和池水的掩护逃过一劫。 只是可惜,她并没有想到,头顶上还有金雕的眼睛盯着。 盘旋在半空中的大家伙,早就把她的小伎俩都看在眼里。 哆嗦着从地上爬起身,婉婉低着头避开岁岁的视线。 “什么……小师姐啊,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眼下,逃是不可能逃了。 婉婉唯一的办法,就是咬死不承认自己的身份。 脸被烧毁,连嗓子都烧哑了…… 她倒要看看,君潜和岁岁如何证明她是婉婉。 听到婉婉沙哑刺耳的声音,岁岁疑惑地皱了皱小眉毛。 小师姐的声音,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听到婉婉的声音,陆幽然也回过神来。 “公主殿下!” 急步冲过来,陆幽然扑跪在岁岁面前, “这孩子只是臣女进京时,偶然救下的一个可怜的孤儿而已,她人还小不懂规矩,如果她冲撞到公主殿下,还请公主殿下见谅。” 眼下,婉婉已经被抓住。 陆幽然也知道,绝不能承认她就是婉婉。 “孤儿?”君潜冷笑,“她可不是什么孤儿,她是本王正要追捕的朝廷要犯。” “什么……”陆幽然装出一脸惊讶的表情,“殿下是不是弄错了,这么小一个孩子,怎么会是朝廷要犯呢?” 君潜冷冷一笑,背着手走过来站到陆幽然面前。 “如果她只是一个孤儿,陆小姐为什么要阻止本王和岁岁,到房间内查看?” 陆幽然垂下睫毛,掩住心虚的眼睛。 “臣女说过,那间房间是女子闺房,男女授受不亲,幽然阻止殿下只是为了保住臣女清白。幽然当初救下这孩子,只是可怜她,幽然自问无愧于心。” “好一个无愧于心,但愿陆小姐能一直无愧于心。” 君潜懒得看她演戏,冷冷挥下手掌。 “来人,把婉婉带走。” 两个侍卫大步冲过来,将满是淤泥的婉婉拉起来。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婉婉用力挣扎着,“幽然姐姐,救命啊!” 表面上,她是求救。 事实上,既是求救,也是威胁。 如果她出事,陆幽然也别想跑。 陆幽然当然也明白这一点,如果婉婉将一切和盘托出。 不光是她,她的父亲陆冉到时候都会受到牵连。 “等一下!” 陆幽然站起身,拦住两个拦着婉婉的侍卫。 “臣女请问秦王殿下,您即没有官府文书,又没有皇命圣旨,凭什么到我陆府抓人?” 君潜抬起右手,亮出之前皇帝赐给他,却并没有收回去的“钦差令牌”。 “本王就凭这个,钦差办案,抓捕逃避,陆小姐也要阻止吗?” “臣女不敢!” 陆幽然一怔,忙着再次跪到地上。 御赐令牌,如帝王亲临,陆幽然哪里还敢造次。 将令牌收回身上,君潜冷冷扫一眼陆幽然的脸。 “陆小姐还是好好想想,本王向皇上说明此事之后,你如何向皇上解释,你窝藏朝廷重犯的事吧。” 没有再理会陆幽然,君潜转身走向院门。 岁岁小腿轻夹虎腹,大老虎立刻放开步子,跟到君潜身后。 獒犬将军小尾巴似的屁颠颠追过来,金雕也扇扇翅膀飞到半空。 屋脊上,探头探脑向下张望的小鹦鹉,看小主人要走,急忙飞过来。 “小主人,等等我。” 陆幽然站起身,看着从头顶飞过的鹦鹉,立刻就猜到这是君潜和岁岁特意安排,气恼地咬紧后牙。 “今天你是头功,先奖励你。” 岁岁笑着将小手伸进虎鞍一侧的背囊,摸出一颗樱桃丢到半空。 小鹦鹉利落地飞过来,将鹦鹉叼在嘴里,落到小家伙肩膀。 一只爪子站立,一只爪子抓着樱桃,开心地大快朵颐起来。 “你小心点,别弄脏我的衣服,这可是太后奶奶新给我做的。” 提醒小鹦鹉一句,岁岁又抓出两块肉干抛出去。 “将军、小雕雕,接着。” 将军和金雕一人接住一块肉干,吞下肚子。 小家伙又摸出一块大块的肉干,拍拍老虎的后颈。 “小虎虎,这块是你的!” 老虎转过大脑袋,张过大嘴,生怕咬到她的小手,小心地凑过来将那块肉干接过去。 顺利将婉婉抓到,岁岁也是心情大好。 拍拍老虎的后背,小家伙笑着环视一眼自己的宠物军团。 “等晚上回家,我奖励你们吃大餐。”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陆府大门。 等在外面的沈蕴文,看到岁岁和君潜出来,快步迎过来。 “殿下,怎么样,抓到人没有?” 这一次的抓捕计划,君潜也是周密安排。 除了岁岁之外,沈蕴文也和他一起行动。 君潜和岁岁进府找机会抓人,沈蕴文则留在府外,和侍卫们一起守住陆宅,以防止婉婉逃脱。 君潜转过身,向两个侍卫带出来的婉婉抬抬下巴。 “在后面。” 沈蕴文转过脸,看到被两个侍卫拉出来,满身都是臭淤泥的婉婉,提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地。 两个侍卫将婉婉绑好,塞进马车。 沈蕴文看一眼左右,扶住君潜的手臂:“陆幽然怎么办?” “她现在是太子选好的秀女,没有皇令本王不能动她。咱们先带婉婉送到监察司,再入宫请父皇定夺。”君潜道。 沈蕴文轻轻点头,“我只是有些担心,她给秦家和宫里通风报信。” “不管她报不报信,这件事情都瞒不住。不过……”君潜扫一眼身后的陆府大门,“本王倒更希望,陆幽然去宫里报信。” 刚刚他们抓捕婉婉的时候,陆幽然尽管有些慌乱,但是很快就冷静下来。 只是说婉婉是她在进京路上,救下的一个孤儿。 如果找不到证据,就无法证明陆幽然与秦家、皇后勾结。 如果这个时候,陆幽然去给皇后或者秦家报信,他刚好抓住她的漏洞。 猜到他的想法,沈蕴文轻轻点头。 “那咱们就安排好人手,盯住陆府,等她自投罗网。” 君潜将长禄叫到身侧,低声向他交代几句。 长禄挑选出几个亲信侍卫,仔细交代一番,几个立刻悄悄散开,盯住陆府的大门、角门。 手下牵来马匹,君潜利落地跳下马背。 “现在,随本王押送犯人去大理寺。” 君潜毕竟只是皇子,不能随便羁押犯人。 天子君承安曾经下令,将彻查江南秦继业等人的案子,交给大理寺卿韩天启负责。 婉婉也是秦继业案件的相关人,交给大理寺刚好合适。 沈蕴文和长禄分头跳下马背,与岁岁一起跟到君潜身后。 陆幽然站在台阶上,目送众人走远,立刻转过身。 “马上准备马车,送我入宫。” 婉婉被抓,这件事情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眼下最重要的当然是立刻通知皇后。 下手准备好马车,陆幽然连衣服都没顾得换,急匆匆地赶往皇宫的方向。 与此同时。 大理寺。 听说君潜和岁岁到访,一名大理寺寺丞急匆匆地迎过来,将众人请进厅内。 听君潜说明来访原因,年轻的大理寺寺丞露出一脸歉意的表情。 “韩大人正在审理一个要案,要不……殿下先将犯人交给微臣,等韩大人忙完,微臣立刻向他说明,殿下以为如何?” 婉婉的案子事关重大,为了抓到她可是历经周折。 将她随便交给一个大理寺的寺丞,君潜自然是不放心。 “这个犯人事关重大,本王要亲自将犯人交给韩大人,还有一些其他事务要向他交代。” 寺丞听出对方的意思,知道自己官微言轻,赔个笑脸。 “那就请几位稍候,小人马上去验尸室请韩大人过来。” 寺丞转身离开,很快就带着大理寺卿韩天启一同回来。 听说君潜抓到伪装成小圣女的婉婉,韩天启也是露出一脸喜色。 “殿下可真是帮了下官的大忙啊,不知道那个婉婉现在何处?” 秦继业等人的案子,事关重大。 不仅关系到秦家,还关系到皇后、太子,韩天启也是十分头大。 偏偏,秦继业已死,李丰毅也死了,派往江南的人还没有回来。 他想要审理,都没有犯人可审。 君潜抓到婉婉,这可是案子的重大突破。 “来人,把婉婉带过来。” 君潜吩咐一声,随行的侍卫转身跑开去,片刻将满是淤泥的婉婉带到厅外。 看婉婉一身淤泥,又腥又臭,脸都看不清,韩天启皱了皱眉。 “来人,打水来,帮她冲洗一下。” 手下提来清水,用力泼到婉婉身上。 脏兮兮的淤泥被冲洗掉,婉婉终于露出真容。 看到她的样子,不光韩天启,岁岁和君潜、沈蕴文等人都是一怔。 现在众人面前的婉婉,不光脸被烧掉,头发也被全部烧掉。 头皮上和脸上大片的黑色痂皮,隐约露出些新长出的嫩肉…… 一眼看去,整个脑袋就如一只刚从灶灰堆里,掏出来的烧土豆。 哪里还看得出原来的长相? 韩天启仔细打量婉婉两眼,皱着眉向君潜转过脸。 “殿下真的确定,她就是婉婉?” 第186章 你就是烧起灰,我也认识你(2) 听到韩天启的声音,婉婉立刻跪到地上,哑着嗓子喊起冤来。 “大人饶命啊,我根本不是什么婉婉……你们抓错人……” “你少骗人!”岁岁尖着小嗓子打断婉婉的声音,“别以为你的脸烧坏了,嗓子哑了我就不认识你,你就是烧起灰,我也认识你。” 两人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彼此都熟悉到骨子里。 婉婉满身是淤泥的时候,岁岁就认出是她。 那双曾经在山崖上,冷冷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小家伙永远也不可能忘记。 生怕韩天启又把婉婉放了,岁岁急急地拉住君潜的手掌。 “神仙哥哥,她就是婉婉,我没认错。” “公主殿下。”站在旁边的寺丞轻咳一声,“咱们大理寺里抓人可是要有证据的,总不能您说她是婉婉,她就是婉婉吧?” “你们想要证据?好,本王就给你证据。”君潜皱眉打量婉婉一眼,“在江南之时,岁岁的老虎曾经咬掉婉婉的左手,这孩子肯定也没有左手吧?” 韩天启抬抬下巴,站在旁边的衙役抓起婉婉的左臂,将她宽大的衣袖拉起来。 看到婉婉缺掉左手的手臂,韩天启轻轻点头。 “这一点倒是吻合。” “我也说一个证据。”站在旁边的沈蕴文接过话头,“婉婉的右臂上有一个胎记,为了掩饰自己的胎记,她曾经用利器将胎记处的皮肤割破,大人不妨看看这孩子的右臂。” 衙役拉住婉婉右臂,将她湿淋淋的衣袖推到肩部。 众人的目光,一齐落在婉婉手臂。 婉婉烧伤的主要是头部和脸上,手臂和身上的皮肤还是完好的。 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右侧上臂,有利器划伤留下的疤痕。 君潜注视着婉婉明显有些慌乱的眼睛,继续说出下一个证据。 “当初在朝堂上,国舅爷曾经当着所有人的面儿说过,他的女儿婉婉,右侧小腿上有一个两寸长的旧疤痕,这件事我想韩大人应该也记得吧?” 当时,君潜等人与婉婉当堂对质,韩天启也在当场。 “没错,下官记得此事,来人,查看一下这孩子的小腿。” 衙役拉开婉婉的裤腿,仔细看了看。 “大人,这个孩子腿上确实有一道疤。” “韩大人,”君潜侧眸,看向韩天启,“这三处特征应该足够了吗?” 身为大理寺卿,韩天启接触过无数大案、要案。 如果只是一处两处还可以说是巧合,三个疤痕和特征都对得上,这可就不仅仅是巧合了。 “秦王殿下放心,这个犯人下官一定会仔细看守,认真审讯。” 原本以为,脸烧成这样,嗓子也烧坏了,对方不可能证明她就是婉婉。 哪想到君潜和沈蕴文,竟然会用这些特征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眼看着韩天启也认定自己是婉婉,婉婉着急地喊起来。 “谁说这天底下就没人有一样的疤痕,我的手是小时候不小心砸坏的,根本不是什么老虎咬的!我不叫婉婉,我根本你们要找的不是婉婉,我也不认识什么丞相……你们抓错人了,放了我……放了我!” “你不用喊得那么大声。” 君潜迈下台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婉婉的眼睛。 “就算你这些疤痕都是巧合,就算你否认你是被老虎咬伤,本王依旧有办法证明你就是婉婉。” “你……”对上少年人黑沉沉的眼睛,婉婉紧张地咽一口吐沫,“你要怎么证明?”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君潜轻哼一声,重新转过身,墨眸注视着韩天启,脸上露出超过年龄的深沉。 “韩大人,现在本王就将这个疑犯交给你了。” 韩天启点点头,厉声下令。 “来人,将疑犯押入大牢,严加看守。未经本官同意,任何人不得随意探视。” 衙役们答应一声,将婉婉拖走。 韩天启按照大理寺的规矩,仔细写好交接文书,盖上官印之后两手捧到君潜面前。 “此案关系重大,还请殿下尽快禀明皇上。” 毕竟,事关当朝皇后、太子,还有国舅秦北城。 哪怕是韩天启这个大理寺卿,没有皇上的命令也没有办法开堂审讯。 君潜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接过文书仔细收好。 告辞韩天启,三人一起离开大理寺,重新返回皇宫。 皇宫内。 君承安刚刚看完几个奏折,正在御书房外的水榭边散步休息。 想起这一次君潜与岁岁在江南遇刺的事,君承安皱眉停下脚步。 “福安啊,常青那边还没有消息回来吗?” “回皇上,暂时还没有。”福安一笑,“林大人这一路就算是日夜兼程,现在也差不多刚到江南,总要给他一些调查的时间。” “启禀皇上。”一个小太监轻手轻脚走过来,“秦王殿下、安宁公主和沈伴读求见。” “这三个孩子怎么一起来了?”君承安转过脸,笑着点点头,“让他们过来吧。” 小太监转身离开,片刻将三人一起带过来。 “今儿这是怎么了,你们三个怎么一起来了?”君承安笑问。 岁岁刚要说出婉婉的事,君潜上前一步,挑袍跪到地上。 “儿臣刚刚擅闯水军提督陆府,抓捕疑犯,请父皇责罚。” 这次抓人他事先并没有向君承安说明,君潜当然是要主动请罪的。 “这件事情,臣下也有参与。”沈蕴文跪到君潜侧后方,“请圣上责罚。” 岁岁:??? 不是找皇上爹爹告状,怎么两个哥哥全跪下了? 站在旁边,岁岁歪着头看看二人,实在不明白二人这是搞什么名堂。 眨眨在眼睛,小家伙拉拉裙摆,也跪到君潜身边。 小膝盖跪到硬梆梆的地上,被硌得有点疼,岁岁皱着小眉毛,吸了口凉气。 “神仙哥哥、桃花哥哥,你们的腿不硌得慌吗?” 君承安还在疑惑,看岁岁也跪到地上,急忙弯下身将小家伙从地上扶起来。 帮她拍拍裙摆上沾到的土尘,他小心地翻开小家人的裙衣,看看她的膝盖。 小家伙皮肤娇嫩,白嫩嫩的小膝盖下面,早被硌红一片。 “你这孩子……”君承安心疼地皱眉,“朕不是说过,你不用下跪的?” “可是,神仙哥哥和桃花哥哥都跪着呢!”小家伙奶声奶气,一脸认真,“岁岁要和哥哥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要不……皇上爹爹让他们也起来,岁岁就不用跪了。” “你这个小东西,倒是会帮他们讨价还价。” 君承安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帮小家伙整理好裙衣,扫一眼君潜和沈蕴文。 “好了,起来说话,到底怎么回事?” 君潜取出从大理寺拿来的文书,将几人闯进陆府抓人的事情说明。 君承安原本也以为,婉婉早已经命丧运河,脸上也有几分不确定。 “那孩子真是婉婉?” “虽然她脸上烧伤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但是儿臣确定过三处疤痕和特征,全部对得上,而且刚刚儿臣和婉婉交谈时,她的谈吐也完全不像个三四岁的孩子,儿臣可以确定,她就是婉婉。”君潜道。 “没错没错,皇上爹爹,岁岁也可以确定她就是婉婉。”岁岁着急地拉住君承安的胳膊,“不光岁岁认识她,岁岁的小虎虎也认识她。” 君承安一怔:“你的老虎也认识她?” “恩,老虎吃过婉婉的肉,记得她的味道,对不对,小虎虎?” 站在旁边的大老虎,流着口水,用力点点头。 它的虎生,只咬过两次人。 一次是匈奴王子格列,一次就是婉婉。 因此,大家伙很是印象深刻。 君承安:…… “皇上。”沈蕴文上前一步,“其实除了这些,还有很多证据,那晚婉婉从官船上逃脱时,身上着着火,与陆幽然带回来的这个孩子,身上的烧伤是吻合的。那天晚上,殿下的箭曾经射中婉婉,婉婉身上肯定还有箭伤留下的伤口。这些都能证明她就是婉婉!” 对于大理寺的众人,君潜和沈蕴文也并不是完全信任。 因此,哪怕是刚刚在大理寺,二人依旧是有所保留,并没有将所有的证据都抖落出来。 “父皇。”君潜抿抿薄唇,“儿臣还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君承安伸手将他扶起来,“在朕面前,有话尽管说。” “是。”君潜点点头,“刚刚儿臣入宫时,特意问过守宫门的侍卫,陆幽然现在……就在皇后的坤宁宫。” 杀人诛心。 他们刚刚抓走婉婉,陆幽然就入宫见皇后,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君承安深吸口气,眸子里目光一沉。 “福安!” “奴才在。” “传朕口谕,派人去大理寺,让韩天启把疑犯婉婉带进宫来。宣国舅秦北城即刻入宫晋见,另外……通知皇后和太子,还有那个秀女陆幽然,同来面圣。” “是!” 福安答应一声,转身去传令。 君承安抿紧薄唇,将手中君潜交给他的大理寺文书,一点点地握紧。 “朕倒要看看,他们如何向朕解释!” 第187章 朕就给你一个明白(1) 坤宁宫你说什么?” 听陆幽然说婉婉被抓,皇后手中捧着的瓷杯剧烈一晃,特意冰过的果子露,差点洒到身上。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怎么能让他们把婉婉抓走呢?” “皇上娘娘,臣女也没办法啊。今日一早,君潜与岁岁突然赶到陆府,说是太后给臣女赐药,臣女哪会想到,这根本就是他们的圈套,所谓送药不过就是借口,他们就是冲着婉婉去的。”陆幽然一脸无奈,“臣女只是小小秀女,哪里能拦得住殿下和公主啊?” “这倒是奇怪了。”站在旁边的周嬷嬷,疑惑询问,“他们怎么会知道,婉婉在陆小姐府上的?” “这……”陆幽然一脸茫然,“臣女怎么知道,明明臣女一直小心翼翼,从未走漏过消息的。” “早知如此,本宫就应该早点除掉她。”皇后重重将手中的瓷杯摞在桌子上,抓住陆幽然手臂,“君潜他们将婉婉带到哪儿了?” “臣女悄悄在门内偷听,婉婉应该是被送到大理寺。”陆幽然压低声音,“皇后娘娘,您要快点想个法子才行,万一婉婉招供说出自己的身份,臣女生死不重要,您和太子可是会受到牵连的呀。” 这些话当然用不着陆幽然提醒。 皇后皱着秀眉深思片刻,转脸看向周嬷嬷。 “你马上安排人出宫,将此事知会国舅,让他尽快想办法处理好婉婉的事情。” “皇后娘娘三思啊。”陆幽然紧张地将皇后手臂握紧,“现在如果不尽快除掉婉婉,后患无穷,婉婉可是秦大人的女儿,他舍得吗?” “是啊,皇后。”周嬷嬷也凑过来,“眼下这个时候,婉婉是绝对不能留了。” 皇后咬了咬后牙,很快也做出决断。 “安排人手,不惜一切代价,除掉婉婉。” “老奴知道了。”周嬷嬷略一沉吟,“那这件事情还要告诉国舅吗?” “你以为婉婉死了,皇上就不再查了吗?现在,国舅必须和本宫共进退,才能确定此事过关。”皇后深吸口气,脸上现出几分冷戾。 “你去亲自告诉国舅,就说,当初本宫为了他这个女儿,将本宫和太子的命都已经赌上。如果他不想秦家断子绝孙,现在就别光想着他这个女儿。” “是,老奴现在就去秦府。” 周嬷嬷答应一声,急匆匆地走出殿门。 皇后拉住陆幽然手臂,语气郑重地提醒。 “你一定要记住,不管是谁问起,你只一口咬定,婉婉就是你偶遇救下的可怜孩子,绝对不要说出你知道她的身份。” “臣女明白。”陆幽然一笑,“只要皇后和太子平安无事,幽然就放心了。” “本宫知道你对本宫和太子一片诚心,只要本宫还在,这个太子妃非你莫属。”皇后笑着拍拍她的手背,“你现在身为秀女,不便在坤宁宫久留,现在就先回去吧。” 陆家是此刻皇后最想拉拢经的人,面对陆幽然,皇后也是少有的亲切。 牵着她的手掌,笑吟吟将她送出殿门。 “来人,送陆小姐回府。” 内侍福安笑眯眯带着两个小太监走进来,向皇后行个礼。 “皇上娘娘不用麻烦了。” 看到福安,皇后疑惑地眯了眯美眸。 “福公公,你这是何意?” “咳!”福安清清嗓子,挺直腰背,“圣上口谕,宣皇后、太子、秀女陆幽然一同面圣。” 听到福安这句,皇后和陆幽然的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婉婉被抓,皇上这边肯定会进一步彻查此事,这是皇后和陆幽然意料之中的事情。 只是两人谁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速度。 皇后戴着护甲的手指,缓缓收紧。 这个君潜,竟然一点时间都不给她! “福公公……”陆幽然与皇后交换一个眼神,讨好地向福安一笑,“不知道皇上召见臣女,是有什么事啊?” “陆小姐这话问得,奴才只是负责传话而已。天子的心思,当奴才的可不敢揣测。” 福安抬起右手,语气客气。 “皇后娘娘、陆小姐,咱们圣上可还等着呢,两位就别耽搁了,请吧!” “来人。”皇后侧眸,看向身边的贴身宫女,“你去通知太子殿下。” 想去给太子通风报信? 哼! 福安可不会给她机会。 “怎么敢辛苦皇后娘娘呢?”福安笑眯眯开口,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太子殿下那边,老奴早就安排人去通知,皇后娘娘就不用操心了。” 皇后咬咬后牙,轻哼一声。 “就算如此,福公公总要让本宫换套衣服吧?” 周嬷嬷才刚刚出宫,此刻,皇后只想多争取一点时间。 福安这个人精,自然是看出她的心思。 “瞧娘娘说的,皇后娘娘可是后宫之主,奴才怎么敢阻止您更换衣服?” 福安弯着腰,语气谦卑挑不出任何毛病。 “不过……皇上现在可还在御书房里等呢,依奴才之见,皇后娘娘还是尽快过去的好,否则招惹圣怒,只怕对娘娘不利啊!这门口啊,奴才把您的凤辇都给安排好了。” “好。”皇后碰个软钉子,沉着脸迈下台阶,“本宫现在就去。” 福安转过身,笑眯眯弯着腰抬起右手。 “皇后娘娘请,陆小姐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宫门。 果然,门外早已经停着福安安排好的马车。 宫女们扶着皇后娘娘上车,陆幽然上前一步也要跟过去,想要到马车上与皇后再商量几句,统一一下口径。 “皇后的凤辇,陆姑娘坐不合适。”福安不露痕迹地挡在她面前,“奴才已经帮您安排好软轿,陆姑娘后面请。” 七岁入宫,一步步从刷洗贡桶的小太监,坐到现在君承安贴身内侍的位置。 福安当然也是聪明人。 眼下笑眯眯,做的事却是滴水不漏。 陆幽然无奈,只好坐到后面软轿。 “娘娘和陆姑娘坐好。”福安轻声提醒二位,扬起声调,“起驾正阳殿!” 车夫赶动马车,太监们抬起软轿。 在福安的监视下,皇后娘娘和陆幽然一起被带到正阳殿门内。 此时,太子君泽刚好也赶到殿门附近。 看到皇后,他急忙下马迎过来。 “母后,父皇他……” 福安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他与皇后的交谈。 “圣上还在等着,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有什么话,回头再说不迟。” 转身,福安快步迈上台阶。 “几位,请!” 皇后向太子做个眼色,迈步走上台阶。 从软轿内钻出来的陆幽然,皱着眉跟到二人身后。 出乎三人的意料,福安并没有带他们去御书房。 “福公公。”感觉到方向有些不对,皇后脚步微顿,“皇上不在御书房吗?” “回娘娘的话。”福安向她一笑,“皇上在大殿内等几位呢。” 说完,福安大步走上通往议事大殿的台阶。 大殿内,可是议朝事的地方。 皇后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轻吸口气,她皱眉跟到福安身后,带头迈进大殿门槛。 时值正午,大殿内的光线却并不明亮。 金壁辉煌的台阶上,君承安沉着脸端坐在龙椅正中。 岁岁嘴里含着一块糖,坐在他脚边的台阶上。 一只小手拖着粉腮,正在用小手指,轻轻拨弄着小鹦鹉头上竖着的两根长翎。 老虎、獒犬将军一左一右趴在小家伙脚边。 金雕束羽站在她身侧的栏杆上。 台阶下,君潜与沈蕴文坐在左手边,两个少年都是面色肃然。 全副武装的御林军侍卫,持枪分侍左右。 这姿态、这架势…… 哪里是什么召见? 分明就是要审问。 皇后的心猛地向下一沉,原本被骄阳晒得有点燥热,此刻却没有来是有些心里生寒。 缓步走进大殿,来到高高的台阶下,她恭恭敬敬地弯身跪到青石地上。 “臣妾拜见皇上。” 太子和陆幽然也明显地感觉到,大殿内的气氛有些不对,急忙一左一右跟在皇后身后跪到地上。 “儿臣(臣女)拜见皇上。” “皇后。”君承安手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皇后,“你可知道,朕为何要叫你来吗?” 皇后犹豫片刻,缓缓抬起脸。 “臣妾愚钝,还请皇上明示。” “愚钝?”君承安扯扯唇角,笑得几分嘲弄,“朕记得,皇后入宫时只有十六岁,现在泽儿都已经是要娶妃的年纪,十八年了,朕连皇后的一句实话都听不到吗?” “皇上的话,臣妾……”皇后心虚地垂下头,“不明白。” “不明白?好!朕就给你一个明白。” 君承安收起笑容,重新坐回龙椅。 没有让皇后等人起身,他高声下令。 “把人带进来。” 福安走到大殿门口,高声宣令。 “皇上有旨,带疑犯入殿。” 听到“疑犯”这两个字,跪在地上的皇后、太子和陆幽然同时心脏抽紧。 殿外,传来刺耳的声音。 似乎是金属缓缓擦过地面的声音。 几人同时转过脸。 殿门外,大理寺卿韩天启第一个走进来。 在他身后,两位大理寺衙役,一左一右拖着一个孩子的胳膊。 小小的个子,身上套着大理寺宽大的囚犯,脚上手都戴着镣铐。 脸上、头上的皮肤黑一块红一块,正是婉婉。 看到这个样子的婉婉,皇后和太子都是暗暗皱眉。 “启禀皇上。”韩天启一拱手,“疑犯婉婉已经带到。” 两个衙役用力一搡,拖着锁链的婉婉重重扑摔在地。 当—— 沉重的金属锁链,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婉婉吃力地拖着锁链爬起来,扫一眼跪在地上的皇后等人。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我不是婉婉……我真不是婉婉,他们抓错人了……” 坐在台阶上的岁岁,抬起小手将小鹦鹉放回肩上,忽闪忽闪大眼睛。 “你说你不是婉婉,那你怎么知道,坐上岁岁身后的是皇上爹爹呀?” 第188章 朕就给你一个明白(2) 婉婉僵在原地。 她只顾着求饶,在不知不觉之间,却忽略了自己此时的身份。 一个三、四岁,没见过世面的外地孩子,只怕都不知道什么叫皇宫,又怎么会认识皇上? 生怕自己再说错话,被抓住漏洞,婉婉跪在地上没敢出声。 “皇后。”台阶上的君承安再一次开口,“这个孩子,你可认识吗?” 跪在地上的皇后缓缓转过脸,看向跪在不远处的婉婉。 看到她烧得不成样子的脸,皇后皱了皱眉收回目光。 “回皇上,臣妾……不认识。” “太子,你认识她吗?”君承安又问。 君泽扫一眼婉婉:“回父皇,儿臣也不认识。” 君承安不置可否,只是继续向陆幽然询问。 “陆幽然,你认识她吗?” “回皇上,这孩子是幽然进京之前,在运河边偶然遇到,当时她伤得很重,臣女觉得可怜,所以才将她带回陆府治疗。”陆幽然侧眸,扫一眼婉婉,“她说她的家人在京城,臣女便将她带回来,原本是想要帮她找到父母。” “那……找到了吗?”君承安又问。 陆幽然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回皇上,这孩子实在年幼,自己也说不清楚父母住处,因此暂时还没有找到。” 君承安扯扯唇角:“照这么说,你可真是心地善良,朕应该好好嘉奖你才对。” 听出君承安语气中的嘲弄,陆幽然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 “皇上过誉,臣女……臣女不敢。” “既然你们都说不认识她,那朕就介绍给你们认识。” 君承安侧眸,看向台阶下的君潜。 “潜儿,你来告诉皇后和太子,这孩子是什么人?” “是。”君潜上前一步,“这个孩子是江南太平教的小圣女,与吴州知州秦继成狼狈为奸,蒙骗当地百姓。还曾经成秦继成联手,想要除掉儿臣和岁岁。当然了,她的所谓小圣女身份不过就是伪装,她不是别人,就是当初曾经假冒岁岁之名认回沈家,毒杀师父被父皇赐死的秦家女儿——秦婉婉。” “父皇,这绝不可能。”君泽急急向前跪行两行,“当初,儿臣是亲眼看着婉婉服下毒酒,死在皇宫。三皇弟还特意让宫里的太医,鉴定过婉婉生死。这明明死了的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呢?皇上,这分明就是三弟想要陷害儿臣和母后,还有国舅大人!” “不错。”皇后也挺起后背,“皇上,当初婉婉死时,皇上也是亲眼看到的。那毒酒是国舅秦北城亲手准备,婉婉死后国舅便将她火化,骨灰洒入河道,这天底下怎么会还有一个婉婉呢?” “韩天启。” 君承安没有理会母子二人,侧脸看向大理寺卿韩天启。 “你认为,这孩子是婉婉吗?” 韩天启扫一眼皇后和太子,深吸口气。 “回皇上,秦王殿下将疑犯带到大理寺时,臣也与皇后和太子有过同样的质疑。秦王殿下与沈公子当面指出,婉婉的数处身体体征,包括手臂和小腿上的伤痕、被小公主咬掉的左手,这些特征与这个孩子完全吻合,臣以为……” 太子哪里沉得住气,不等韩天启把话说完,他再次大声反驳。 “只不过是一些疤痕而已,怎么就能证明她就是婉婉?” “启禀皇上。”一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户部中书郎秦北城带到。” “让他进来。” 小太监退出门去。 目光扫过看到跪在地上的皇后、太子,落在满身伤痕跪在地上的婉婉身上,秦北城控制不住的脚步一顿。 此时的婉婉,原本又是害怕又是委屈。 听说秦北城赶到,无异于看到救命稻草。 转过脸看向秦北城,她眼圈一红,眼泪差点没忍住掉下来。 父女连心。 四目相对的瞬间,秦北城嘴唇颤了颤,也是差点没控制住情绪。 咬了咬牙,秦北城收回目光,秦北城快步几步,跪到皇后身侧不远处。 “老臣秦北城叩见皇上。” “秦大人。”君潜上前一步,站到秦北城面前,“您的女儿婉婉,您还记得吧?” 秦北城抬起脸:“回殿下,婉婉是老臣唯一的女儿,怎么会不记得呢!” “那您觉得……”君潜向婉婉一指,“这孩子是你的女儿婉婉吗?” “殿下可真是会说笑。”秦北城笑着抬起脸,“我家婉婉两个月前就已经死了,她怎么可能是老臣的女儿呢?!” 眼下,他再心疼,也只能咬定婉婉不是自己的女儿。 君潜淡淡扯扯唇角,重新将君承安的方向转过脸。 “儿臣也觉得,皇后和太子的质疑是有道理的,只凭着这些疤痕和特征,确实不足以证明这个孩子就是婉婉。不过,刚刚秦大人也说过,婉婉是他唯一的女儿。儿臣以为,不如就让这孩子与秦大人滴血认亲,如果她与秦大人无法血脉相合,那一定就是儿臣弄错了。” 秦北城扶在地上的手掌,剧烈一颤。 跪在旁边的皇后和太子,也是同时呼吸收紧。 陆幽然脸色一白,额上瞬间冒出一头冷汗。 婉婉的表情更是紧张,只是因为脸已经被烧掉,看不出表情而已。 谁也没想到,君潜会想到这种办法来确定婉婉身份。 脸可以烧毁,嗓子可以变化…… 但是血脉之亲的关系,是不可能变化的。 “哇……” 坐在台阶上的岁岁,一脸崇拜地惊叹出声。 “神仙哥哥你好聪明,岁岁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呢?皇上爹爹,咱们就让他们滴血认亲吧,好不好?” 脸可以烧毁,声音可以变哑…… 血水之亲可是不会变的。 一旦滴血认亲,事情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皇上。”秦北城缓缓从地上站起身,“就因为这么一个孩子,就因为秦王殿下的几句话……您就如此怀疑老臣吗,这么多年,臣对您难道还不够忠心吗?” “放肆!” 君承安拍案而起,皱眉凝视着阶下的秦北城。 “你的儿子秦继成在江南做威作福,甚至想要诛杀潜儿和岁岁,朕没有杀你。你的内弟李丰毅围困吴州城,想要造反,朕也没有杀你。为什么?就是因为,朕还念着当年,你扶持朕上位的旧情。朕可以容忍你一次、两次,绝不会容忍第三次!来人,传太医!” “传太医。” 福安高宣。 一名小太监急匆匆地奔下台阶。 片刻,已经荣升为太医院院判的王太医,一路小跑提着药箱走进大殿。 “为秦大人和这个孩子滴血认亲。” 君承安沉声下令,王太医不敢怠慢,忙着取出药碗,又让小太监取过清水。 仔细将药碗冲洗干净,倒上半碗清水,让小太监捧着,他转身走到婉婉面前。 “等等,我要亲自看着。” 担心婉婉又使坏,坐在台阶上的岁岁,急忙起身跑下来,仔细盯住婉婉的手指。 王太医也怕事情有差错,仔细将婉婉的手指擦洗干净,用针刺破,挤一滴水血到碗里。 随后,他迈步走到秦北城面前。 “秦大人,该您了。” 秦北城缓缓从地上爬起身,站起来的时候人都有些晃。 一旦认亲成功,证明婉婉是他的女儿。 他就算是说得天花乱坠,也无法掩饰自己欺君罔上的事实。 到时候秦家上下几百口,一个也别想活命。 皇后和太子也是难逃罪责。 这个亲,死也不能验! “老臣自认对皇上绝无二心,没想到,皇上竟然还是不信任老臣,也罢……” 秦北城扫一眼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石柱。 “今日老臣就一死以证清白。” 转身,他狠狠将自己的头向石柱撞过去。 眼看着秦北城突然撞向石柱,所有人都是一惊。 半空中,黑影一闪。 在秦北城撞到石柱之前,君潜飞身冲过去。 抬腿一脚,狠狠踹在秦北城的肚子上。 扑通—— 秦北城肥硕的身体,破麻袋一样飞过去,重重砸在地上。 君潜厉喝。 “拿下!” 几个侍卫立刻冲过来,将秦北城按住,其中一人就抓起他的手掌。 王太医急忙走过去,仔细用湿毛巾帮秦北城把手指擦干净。 用银针将他指尖刺破,捏住他的手指用力一挤。 叮—— 一声轻响。 一滴血水,缓缓从秦北城的手上滴下来,落入水碗中。 第189章 皇上爹爹就砍了岁岁的小脑袋(1) 眼看着自己的血水滴入水碗,秦北城的胖脸瞬间失去血色。 整个人如同被抽掉骨头一样,瘫软在地。 完了! 这次全完了。 跪在不远处的皇后和太子,脸上的表情比他也强不了多少。 陆幽然当然也是一样,现在她已经选择依附皇后和太子。 如果皇后和太子倒台,她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婉婉跪在地上,也是面若死灰。 王太医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捧着装着放着水碗的托盘走到台阶下。 君承安和君潜几人,则是不约而同地向水碗转过脸。 岁岁站在王太医身侧,也是紧张地握紧小拳头。 那个瞬间,整个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这次的滴血认可,与之前不同。 它关系着的将是无数条人命,捧着托盘的王太医,紧张地屏住呼吸。 生怕自己的微微晃动,会影响到认亲结果。 紧看着水碗中的两滴血水渐渐下沉,他皱了皱眉,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 看王太医表情有些不对,君承安皱眉打破沉默。 “王太医,如何?” 冷汗打湿中衣,王太医捧着托盘的手都哆嗦起来。 “回皇上,微臣……有些……拿不准。” “放肆!”君承安怒骂,“朕是问你结果如何?” “皇上息怒。”王太医哆嗦着跪到地上,“这孩子与国舅的血水……没……没有……相融。” 君承安一怔。 站在王太医身侧的君潜和沈蕴文也是一惊。 明明婉婉就是秦北城的女儿,两人的血水怎么会没有融合? “王太医。”岁岁掂着小脚,看看王太医托盘上的水碗,“你是不是弄错了?” 事关重大,王太医哪敢妄下定论。 “一定是刚刚微臣不小心晃动到水碗,请皇上容微臣……再……再试一次。” 君承安皱着眉,摆摆手。 王太医忙着从地上爬起来,太过紧张,他差点把那一碗清水都扣到地上。 福安见状,主动走过来,吩咐小太监再取一次干净水碗。 王太医小心翼翼地重新为婉婉和秦北城取过血,生怕再弄错,他碰都没敢碰水碗。 台阶上,君承安皱眉站起身,大步走下台阶。 君潜和沈蕴文、岁岁也走过来。 皇后和太子也跪不得形象,狗一样跪爬过来,同时盯住水碗。 清水中的两滴血水,依旧是各自分开,并没有融合的迹象。 “王太医……”君承安轻吸口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皇上。”王太医俯首于地,声音都在颤抖,“血水没有融合,这孩子与国舅……不……不是父女。” 所有人同时怔住。 皇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了怔才反应过来。 “皇上、皇上!”跪爬两步,她激动地抓住君承安的袍摆,“你现在相信了,这孩子根本不是国舅的女儿,国舅没有说谎,没有说谎啊,皇上!” “是啊,父皇。”太子眼看着有转机,立刻也附和起来,“此事根本就是三皇弟弄错了,儿臣和母后怎么敢欺骗皇上呢!” 婉婉不是他的女儿? 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秦北城,缓缓抬起脸,扫一眼水碗。 看到碗中没有融合的血水,他也是错愕地怔住。 跪在旁边的婉婉,也是瞪大眼睛。 她和秦北城没有血水融合,那岂不是说她不是秦家的女儿? 那她又是谁?! 君承安原本与君潜等人一样,已经认定这孩子就是婉婉。 眼前这个结果,是他也没有想到的。 “王太医!”君潜皱眉抓住王太医的胳膊,“你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差错?” “是啊,王太医。”沈蕴文也跟着开口,“您仔细看看,会不会这水有问题?” 王太医跪在地上,也是一脸无奈。 他理解君潜等人的心情,但是事实摆在眼前,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他总不能将黑的说成白的。 “也许是微臣才疏学浅,或者……再多请几位太医来一起定夺?” “你们肯定又在搞鬼!” 岁岁转身跑过去,抓起婉婉的手掌,仔细看了看。 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她又转身跑到秦北城面前,检查一下对方的手掌。 “怎么样,岁岁?”君潜忙问。 沮丧地站起身,岁岁耷拉着小脑袋走到君潜身侧,轻轻摇头。 “他们的手上什么也没有。” “皇上。”皇后哭着抱住君承安的腿,“您要还臣妾一个公道啊,这分明就是秦王故意陷害臣妾和太子啊!” 看皇后将矛头对准君潜,太子和秦北城也是一脸委屈地哭起来,一起针对君潜。 “三弟,皇兄自认一向待你不薄,你怎么能这样对待皇兄。” “秦王殿下,老臣实在是不明白,您为什么如此憎恨老臣?” …… 身为一个父亲,没有在孩子们面对危险的时候保护他们。 君承安心中,一阵存着一份愧疚。 几个孩子历经生死回来,只是想要弄清楚一个真相。 他们何错之有? 听着几人现在反咬君潜,男人垂在身侧的两手猛地握紧。 “住口。” 威严的喝住三人,君承安猛地转身,甩开皇后抓住他的手臂。 “皇后很委屈是吗,那朕倒要问问皇后,潜儿和岁岁在江南命在旦夕的时候,他们委不委屈?” “臣妾……”皇后低下头,“臣妾也知道,秦王殿下和岁岁受委屈了。” “你知道就好。”上前一步,君承安一把抓住太子君泽的衣领,“还有你,你也知道自己是皇兄,身为兄长应该做什么,应该是弟弟们的表率,潜儿比你小两岁,已经能在江南独当一面,你呢?” 太子抿着唇,羞愧地低下头。 君承安甩开君泽,抬手指住秦北城。 “针对潜儿和岁岁的人是谁,是你的儿子,你的内弟,你有什么脸面如此质问一个孩子?” 秦北城无言以对,忙着低下头。 “老臣该死。” “秦大人与这孩子无法血脉相融,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蹊跷,在江南之时,有无数人见过婉婉真容,只要父皇再给儿臣一些时间,我们一定能找到充足的证明。” 扫一眼秦北城和皇后等人,君潜挑袍跪到地上。 “儿臣愿立下军令状,一个月内,若找不到证据,儿臣……以死谢罪。” 沈蕴文也跟着他跪下,“蕴文愿与秦王同立此生死状。” 岁岁也跟着两个哥哥一起跪到地上。 不大的小人,拧着眉毛,一脸决然。 “要是岁岁认错人,皇上爹爹就砍了岁岁的小脑袋。” 转过脸,注视着跪在地上的三个孩子,君承安一阵心疼。 他是父亲,他是长辈,他是皇上。 明明是他应该保护他们…… 可是,最后受委屈的还是他们。 “皇上。”大理寺卿韩天启也走过来,与三人一起跪到地上,“臣在大理寺多年,也曾听仵作提起,滴血验亲的结果,并不是十成十的把握,既然秦王殿下还有其他证据,不妨再给他一些时间。” 迈步走过来,君承安伸过手掌,扶住君潜的肩膀。 感觉到肩膀上,男人温热的手掌,君潜有些不确定地抬起脸。 在他的印象中,君承安一向是严厉的。 他没有证明婉婉的身份,对方竟然没有生气? “父皇?” 君承安注视着他的眼睛里,除了温和,还有信任。 “朕现在就将这个案子,交给你和大理寺共同审理。从今日起,凡是与此案有关,不管对方是谁,上到朕这个天子,到下普通庶民,你皆可审讯。若任何人敢从中作梗,你可先斩后奏!” “儿臣遵旨。”君潜眼圈控制不住地烫起来,“儿臣……绝不会让父皇失望。” 皇后、太子和秦北城三人听着君承安的声音,都是心脏一沉。 今天婉婉与秦北城没有认亲成功,几人才侥幸逃过一劫。 如果君潜从江南找来更多的证人和证据,下一次他们可不会再有这样的幸运。 将君潜从地上扶起来,君承安弯下身,将岁岁和沈蕴文也拉起来。 目光扫过皇后等人,君承安皱眉走出大殿殿门。 陆幽然与太子一起扶起皇后,几个太监、宫女将秦北城也从地上扶起来。 跪在地上的婉婉,可怜巴巴地抬起脸,看向秦北城。 秦北城扫一眼婉婉,转身跟到皇后等人身后。 “秦王殿下。”韩天启走到君潜身侧,“您看,这个疑犯如何处理?” “辛苦韩大人,先将她关押到大理寺牢房,严加看守,本王会尽快过去审问她。”君潜道。 “微臣遵令。” 韩天启答应一声,向两个衙役挥挥手,将婉婉拖出大殿。 王太医抹一把额上的冷汗,从地上爬起身。 “秦王殿下,微臣也先告退。” “等等。”君潜皱眉叫住他,“本王还要话要问你。” “秦王殿下。”王太医苦着脸,“微臣真的没有说谎,刚刚这验亲结果,这孩子与秦国舅确实没有血亲关系。” “可是……”沈蕴文一脸想不通,“这么多特征相同,她明明就是婉婉,怎么会和秦北城不是父女呢?” “这……”王太医轻轻摇头,“会不会,婉婉本来就不是秦丞相的女儿?” 君潜一怔:“如果婉婉不是他的亲女儿,他怎么可能赌上自己的性命,也要保住她的命?” “殿下。”站在旁边的长禄上前一步,“你们说,会不会是秦北城被人戴绿帽子了,自己还不知道呢?” 君潜:…… 沈蕴文:…… 第190章 皇上爹爹就砍了岁岁的小脑袋(2) 长禄哥哥,你看错了。”岁岁白一眼长禄,“秦北城戴的明明是红帽子?” “小殿下。”长禄坏笑,“奴才说的这个绿帽子,不是真的帽子。” 岁岁一脸迷茫,“那是什么帽子?” 君潜重重咳嗽一声:“不许当着岁岁乱说。” 长禄抿抿唇,没敢再出声。 “殿下。”沈蕴文轻声开口,“臣下倒觉得,长禄说的不无可能。” 君潜轻轻点头。 如果秦北城之前没有认定,婉婉就是他的亲生女儿,他绝不可能冒着危险安排婉婉假死。 只是这位国舅爷也没有想到,自己心爱的小妾会与人私通怀上野种,让他喜当爹。 “如果真是这样,认亲这条路是走不成了。”君潜皱眉沉思片刻,“眼下,只能让沈夫人尽快把晴儿姑娘、周老夫人一起带回京城为我们做证。” “那咱们就飞鸽传书到江南,让我娘把知寒哥也带回来,让他当着皇上的画出婉婉面像,看秦北城还有何话说。”沈蕴文道。 “好。”君潜轻轻点头,“咱们现在就去找侯爷。” 牵住岁岁手掌,君潜大步迈下台阶。 …… …… 坤宁宫。 嘭! 秦北城沉着脸,重重杯子摔到地上。 “这个该死的野种,我怎么会以为她真是我女儿!” 刚刚在大殿内,他与婉婉血脉不融。 这足以证明,婉婉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之前,他可是亲自确定过,婉婉身上的痣和疤痕,与走失的爱女完全相同。 这说明什么?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根本不是婉婉的亲爹。 这么多年,他竟然一直把一个野种,当成自己的亲女儿,还为了她彻底搭上小命。 秦北城现在的心情,可想而知。 “行了。”皇后皱眉看他一眼,“早在如此,当初就不该留她。” 周嬷嬷轻咳一声:“娘娘,婉婉她现在知道自己不是秦大人的女儿,不会出卖娘娘吧?” “说出实话,她就是死路不条,她没那么蠢。”秦北城冷哼,“我会尽快解决到这个野种的。” “光解决掉婉婉有什么用?”君泽焦燥地站起身,来回踱了几句,“万一君潜真的从江南找到证人和证据回来,咱们怎么向父皇交代啊?” 站在一旁的陆幽然,上前一步。 “臣女倒有一计,不知道皇后娘娘以为如何?” 几个人同时向她转过脸,皇后抬抬下巴。 “说来听听。” “其实眼下最关键的就是秦王,只要我们想办法除掉秦王,一切自然迎刃而解。”陆幽然阴阴一笑,“臣女刚好有个办法,帮太子除掉这个劲敌,让皇后娘娘和秦大人高枕无忧。” 压低声音,她仔细说明自己的计划。 听她说完,几个人都是露出笑容。 “不愧是本宫看中的儿媳妇儿。”皇后阴笑着站起身,“好,这次就依你的计划进行,本宫要让君潜永世不得翻身!” …… …… 镇北侯府。 岁岁与君潜等人赶到侯府大门的时候,沈怀瑾刚好骑着马回来。 看到自家女儿,他笑着跳下马背。 “岁岁快来看看爹爹带什么回来了?” 岁岁从虎背上跳下来,好奇地跑过去。 沈怀瑾弯身将她抱到怀里,走到一旁的马车边,伸出大手拍拍马车上的大箱子。 “你猜猜,这里面是什么东东?” 岁岁歪着小脑袋,看看马车上的箱子,好奇地晃晃沈怀瑾的肩膀。 “我猜不到,爹爹快告诉我是什么呀!” 将小家伙放到车辕上,沈怀瑾笑着打开箱盖。 “老虎和黑熊的甲胄,爹爹都让人帮你做好了。” 岁岁扶住箱子,好奇地看向箱内。 看到里面那一套闪闪发光的黑色甲胄,顿时惊呼出声。 “哇,爹爹你好厉害!” “不是爹爹厉害,是打造盔甲的工匠厉害。”沈怀瑾笑着几个亲兵挥挥,“快,把箱子抬到岁岁院子里去。” 众人一起动手,将几个箱子抬到岁岁住的院子。 沈怀瑾亲自动手,将准备好的两套甲胄穿着老虎和黑熊穿戴到身上。 两套甲冑,全部都是选用黑色玄铁,完全按照骑兵制式改造而成。 两个大家伙披挂上身,更添几分帅气威武。 不光绿珠等人,跟随沈怀瑾一起回来的两个副将都是赞不绝口。 “这下子,小殿下的老虎当真是大将军了。” “是啊,这两个家伙要是上了战场,肯定是所向披靡。” …… “来,咱们真正的小将军,也试试盔甲吧?” 沈怀瑾笑着打开最小的箱子,取出专门为女儿订制的一套小盔甲,帮着岁岁穿戴上身。 担心盔甲太重,他特意给女儿打造一套轻甲。 粉嫩嫩的小女娃,瞬间变成帅气的小将军。 众人看着眼前又帅又萌的岁岁,都是露出笑容。 “侯爷,您把咱们小殿下打扮得这么帅,末将都想生个女儿啦。” “你生女儿,能和咱们小殿下比?” …… 站在岁岁肩上的小鹦鹉,围着岁岁飞来飞下,激动得直蹦跶。 “小主人,我也要盔甲,我也要盔甲!” 小鹦鹉一带头,獒犬将军、白猫、金雕,甚至连小白鹿也纷纷凑过来,围到岁岁身边。 “汪,我也要!” “喵——我也要!” “小主人,你不能偏心!” …… “爹爹。”岁岁被一群家伙磨得没办法,拉拉沈怀瑾手掌,“它们也想要盔甲怎么办?” “没问题。”沈怀瑾笑着蹲下身,“一人一套……不是,一只一套。” 注意到一旁的君潜和沈蕴文,满腹心事的样子,沈怀瑾站起身。 “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愁眉苦脸的?” 沈蕴文看一眼左右:“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到书房说吧。” 几人一起来到书房,君潜将今日弹劾秦北城与皇后等人的事情,向沈怀瑾说明。 “我们原本以为,这次可以顺利揭穿秦北城的阴谋,没想到婉婉根本不是秦北城的亲女儿,又让他们躲过一劫。” “殿下不用着急。”沈怀瑾抬起右手,示意二人入住,“本侯这次回来,除了带回岁岁的盔甲之外,也是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本侯刚刚接到夫人的飞鸽传书,她们已经在回京的路上。” “那……”沈蕴文皱眉,“晴儿姐姐和知寒哥可与母亲一起回来?” 沈怀瑾一笑:“不光是他们,苏木苏老先生,江南太守周大人的母亲周老夫人,还有几位你们救下的吴州乡绅,都会一起回京为你们作证。” “太好了。”君潜暗松口气,“有众人作证,秦北城和皇后、太子再巧舌如簧,也无法颠倒黑白。” “爹爹,爹爹……”听说娘亲要回来,岁岁也是一脸激动,“娘亲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信鸽飞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动身,现在已经在路上,我猜啊最多三五日。”沈怀瑾笑答。 “太好了。”岁岁开心地咧开小嘴,“这下子,岁岁不用担心,被皇上爹爹砍掉小脑袋了。” 沈怀瑾一怔:“皇上要砍你的脑袋,为什么?” 岁岁吐吐舌尖:“不是皇上爹爹要砍,是岁岁主动让皇上爹爹砍。” 沈怀瑾:…… 嗷—— 小家伙话音刚落,书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鹰啸。 认出那是金雕的声音,岁岁忙着从沈怀瑾怀里钻出去,迈着小短腿跑出书房。 半空中,再次响起一声鹰鸣。 抬起小手挡住刺目的阳光,她仰着小脸看向半空。 灿烂的夏日艳阳中,一鹰一雕,互相绕着对方左右盘旋着。 那姿态就像两个久别重逢的好友。 认出那是朝诺的猎鹰,岁岁小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你们快出来看呀,朝诺哥哥的猎鹰飞回来了。” 君潜等人好奇走出书房。 半空中,一鹰一雕同时俯冲下来,落在岁岁面前。 黑色猎鹰张着翅膀扑过来,一头扑到小家伙怀里,大脑袋亲昵地蹭着岁岁的脸。 “小主人,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伸出小手,摸摸大家伙的小脑袋,岁岁一脸好奇。 “你怎么回来了?” 猎鹰扇扇翅膀,主动向岁岁抬起一只左脚。 “主人让我来给你送信。” 大家伙的左脚上,束着一个精致的小银筒,上面还封着蜡。 “哥哥来拿!” 君潜主动蹲下身去,将银筒取下来。 朝诺毕竟是匈奴王子,这封信是不是他写的,眼下还不能确定,君潜当然不能让岁岁冒险。 小心地取下银筒,君潜仔细查看之后,确定没有异样,主动将信送给岁岁。 信是给岁岁的,他当然不能随便看。 岁岁伸过小手,将信展开,奶声奶气地念出上面的内容。 “岁岁,此信事关重大,你一定要亲手把信转交给秦王……神仙哥哥,这信好像是给你的。” 君潜弯下身将信接到手里,迅速看完上面的内容,眉头重重一跳。 第191章 岁岁可不想生小宝宝(1) 站在一旁的沈怀瑾和沈蕴文父子,注意到君潜的表情异样,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询问。 “出什么事了?” 君潜从手中的密信上抬起脸:“朝诺在密信上说,匈奴可汗与王子巴鲁召集草原六部,集结十余万骑兵,准备进犯我大邺西北边境。” 沈怀瑾和沈蕴文同时一怔。 “十万军马,那么多人啊?”岁岁担心地皱起小眉毛,“爹爹,那大哥打得过他们吗?” 因为沈家长子沈蕴川一直在西北驻军,岁岁还没有见过他。 听几人提起西北要打仗,小家伙顿时担心起自家哥哥来。 “岁岁,现在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 沈怀瑾接过君潜递过来的密信,认真看看信上内容,剑眉也跟着皱紧。 “依你们看,这封密信是真是假?” 毕竟,朝诺是匈奴王子。 他写来这封密信,是真的向众人通风报信,还是别有用心,沈怀瑾不得不多考虑几分。 “依本王之见,这封信的内容应该是真的。”君潜语气郑重,“第一,之前我们去给老道长祭拜时,朝诺曾经提醒岁岁,说是有人想要向她行刺,事实证明他并没有说谎;第二,朝诺这封信只是想要提醒我们匈奴可能出兵,如果他是撒谎,对他和匈奴没有什么好处?” “秦王殿下言之有理。”沈怀瑾将密信递给沈蕴文,“蕴文,你看呢?” 沈蕴文接过密信,仔细看完。 “蕴文也同意秦王的看法,朝诺与巴鲁、格列不同,他写这封信,除了提醒我们之外,应该也是想向大邺示好,借助我们的力量,摆脱可汗对他们部族的控制。” “爹爹。”岁岁伸出小手,拉拉沈怀瑾的衣袖,“朝诺哥哥是好人,他不会骗我的。” 沈怀瑾向女儿轻轻点头,皱眉陷入沉思。 几年来,匈奴与大邺一直保持着和平。 朝廷在西北只留下六万兵马,之前他从西北回来,还带回一万退兵还乡的老弱残兵。 剩下的五万人,分守在天水门和啸风城两地。 如果匈奴十万铁蹄进犯,只凭这些人手,根本不可能挡得住。 一旦敌人突破天水关,进入大邺腹地。 再想阻止他们南下,可就难了。 “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沈怀瑾合拢手中的密信,“本侯马上入宫,将此事禀明圣上,尽快支援西北。” 事关大邺西北门户,十几万西北百姓和五万军马的性命,沈怀瑾不敢冒险。 君潜点点头,大步迈下台阶。 “我们与侯爷同往。” 比起婉婉,西北战事可是大事。 几人重新上马,一路飞奔来到皇宫,向天子君承安禀明。 听几人说明情况,君承安放下手中密信站起身。 “镇北侯沈怀瑾听令。” “臣在。” “马上集结五万精兵,一路急行军驰援西北。至于朝诺……”君承安略一沉吟,“若他诚心归依我大邺,可考虑与之合作,若事态紧急,朕允你先斩后奏。” 一旦战事起,受苦的便是两国百姓。 眼下,其他邻国正对大邺虎视眈眈。 与其两虎厮杀,不如从敌人内部进行瓦解。 如果朝诺真是有心归依,帮助他的部族从可汗的控制下分离出来。 草原各部分心,自然就能不战而胜。 “臣遵旨!” 沈怀瑾朗声答应一句,侧眸将目光落在沈蕴文和岁岁身上。 “蕴文,岁岁和家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父亲放心。”沈蕴文郑重点头,“一切有我。” 站在旁边的岁岁,忙着接过话头。 “还有岁岁。” “好。”沈怀瑾蹲下身,多年握枪满是老茧的手指,轻柔地帮女儿理理碎发,“爹爹知道,我们岁岁最乖最懂事,等爹爹凯旋,再帮你的小动物打造剩下的盔甲,好不好?” 小家伙用力点头。 “好,岁岁会乖乖等爹爹回来。” 小家伙毕竟还是个孩子,哪里知道打仗的危险。 两国数年的和平,是无数人的鲜血换来的,其中也包括沈家子弟。 这一次出战,能否平安归来,还是未知。 沈怀瑾伸过手臂,将小家伙紧紧搂过怀里。 深吸口气,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又将话咽回去。 女儿刚刚回来,他甚至都没有时间,陪她一起去逛逛街,游游湖,到上京最好的酒楼里吃顿饭…… 他这个父亲真的是不称职啊!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保家卫国,原本就是他的职责和使命。 舍不得,也要舍得。 将脸埋在小家伙颈间,沈怀瑾深深嗅了嗅,女儿身上清新的莲花香气。 “好,爹爹走了。” 松开手掌,沈怀瑾向君承安行个礼,向沈蕴文轻轻点头,最后伸过大手在岁岁头上轻轻揉了一把。 转身,大步走出御书房。 眼看着沈怀瑾突然离开,岁岁只觉得自己的胸口里,突然好像被人扯走一块似的。 空空的,有点疼。 小家伙抿了抿唇,迈着小短腿追出御书房。 “爹爹,你打完仗就早点回来,还有……一根头发也不许少哟。” 听到小家伙的声音,沈怀瑾停下脚步,转过脸,回她一笑。 收回目光,沈怀瑾大步走向殿门。 “爹爹,尽力。” 这四个字,男人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 飞身跳上马背,沈怀瑾侧眸,扫一眼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用力一抖马缰。 “驾!” 台阶上。 君承安和君潜、沈蕴文一起走出来。 注视着台阶上站着的岁岁,三个人谁也没出声。 君潜迈下台阶,站到她身侧,伸过手掌轻轻抚住小家伙的发顶。 眼看着沈怀瑾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门口,岁岁抿抿小嘴,歪着小脑袋看向君潜。 “神仙哥哥。” “恩?” 小家伙抬起小手,指指自己的胸口。 “岁岁这里有点疼,是不是病了?” “那不是病。”君潜深思口气,“那叫……牵挂。” 岁岁有些迷茫地眨眨大眼睛。 “什么叫牵挂呀?” “等你再长大些就明白了。”君潜侧眸回她一笑,轻轻牵住她的小手,“走吧,哥哥会给你准备纸笔,你去给朝诺回一封信,好不好?” 沈蕴文也站过来,牵住小家伙的另一只手掌。 “去哥哥房间吧,那里有笔墨。” 目送三个孩子走远,君承安的脸上也染上深沉的表情。 “沈卿,一定要平安归来。” 说完这句,他重新转身走回御书房,坐回书桌前,脸上已经恢复平日里的清冷。 “宣兵部侍郎、户部侍郎即刻入宫。”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次沈怀瑾急行军支援西北,不可能带上太多粮草。 为了保证前线的战士们,能够没有后顾之忧。 君承安这个做天子的,也要为他安排好各种后继事务。 粮草、军需、武器补给…… 诸如此类。 现在,他没有时间用来感怀。 …… …… 文华殿。 三人一起来到沈蕴文住的小院,沈蕴文帮她准备好笔墨,君潜弯下身将岁岁抱到椅子上。 握住沈蕴文递给她的毛笔,岁岁歪着小脑袋,笔杆蹭蹭鼻尖。 “神仙哥哥,回信要怎么写啊?” 活了三年多,她还是生平第一次,给别人回信。 “其实很简单。”君潜语气温柔,“首先,你要告诉朝诺,你已经收到他的信了。” 伸过毛笔沾上墨,岁岁小手扶住纸,又皱起小眉毛。 “朝诺哥哥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君潜弯下身,握住她的小手,手把手帮她在开始写上朝诺的名字。 “原来这两个字啊。”岁岁弯弯唇角,接着往下写,“然后呢……” “不要提起爹爹的事,其他的……”沈蕴文一笑,“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小家伙歪着头想了想,认认真真地写起来。 小家伙认真回信,君潜与沈蕴文就商量起婉婉的事。 “我娘他们回来的事情,绝对不能秦北城等人知道,以防他们再从中作梗。” “没错。”君潜点头,“大理寺那边也要严加防守,他们肯定会想办法除掉婉婉,以绝后患。” 二人仔细讨论的时候,坐在书桌边的岁岁,放下手中的毛笔。 撅着小屁股从椅子上爬起来,捧过写纸的信送给君潜手里。 “岁岁写好啦。” 这么快? 君潜接过信纸,沈蕴文也好奇地凑过来。 看到上面的内容,二人少年同时唇角一抽。 岁岁黑亮的眼睛转了转,看看二人的表情。 “这样行吗?” 两个少年努力管理住表情,同时点点头。 “没问题。” 只要朝诺接到信的时候,别被小家伙笑死就行。 待墨迹干透,君潜仔细将信卷好,塞进小银筒,用蜡封好筒口。 三人一起走到门外,岁岁招来正与金雕玩得不亦乐乎的猎鹰,从身上抓出一大把肉包喂大家伙吃下。 “朝诺哥哥一定还在等你呢,你快回去把岁岁的信送给他。” 闲暇的用脑袋蹭蹭岁岁的手掌,猎鹰展翅飞到半空。 金雕也跟着它飞起来,在半空中盘旋几圈。 一直到猎鹰飞远,变成天空中的一个小小黑点,金雕才重新飞回来,落在岁岁身侧。 “知道你舍不得好朋友。”岁岁安慰地拍拍小家伙的头顶,“等朝诺哥哥再来京城的时候,你就能看到小鹰鹰了。” 小家伙语气天真,君潜和沈蕴文却是目光深沉。 一旦两国真的起了战事,朝诺什么时候能再来京城,只怕还是未知数。 第192章 岁岁可不想生小宝宝(2) “本王现在就去大理寺审讯婉婉。”君潜从半空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沈蕴文,“送岁岁去香坊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三人重新出宫,随后在中央大街兵分两路。 君潜前往大理寺,审讯婉婉。 沈蕴文与岁岁一同前到司徒家的香坊——月麟阁。 两兄妹赶到的时候,司徒郁正在后院里,用鲜花提取花露。 听到自家小徒弟到了,司徒郁卷着袖子就迎出来。 交代仆从将沈蕴文送到客厅休息,他笑眯眯拉着岁岁来到后院。 “师父我正在提取花露,今天咱们就先从这个学起。” 将岁岁带到后院工坊,司徒郁仔细向她讲解提取花露的方法。 随后就拿过架子上,提纯的花露,一一讲解每种花露的不同香型、特性。 “这是银丹草提取的香露,味道清爽,可以……” “提神醒脑。” 岁岁主动接过后半句。 “这你也知道。”司徒郁拿过另外一瓶,“这个玫瑰露,有什么作用啊?” “行气活血。” …… 不少香料本身也是药材,自然是难不住岁岁。 十样花露有八样,小家伙都能说得明明白白。 遇到有岁岁不明白,司徒郁就主动讲解一番。 注意到架子角落,写着“合欢香”的红色小瓷瓶,岁岁疑惑地眨眨大眼睛。 “师父师父,那个香是干什么的?” 司徒郁拿过那只红色小瓷瓶,咳嗽一声。 不向性格不羁的男人,头一回结巴起来。 “这个吗……就是闻过之后,容易生小宝宝。” “好厉害!”岁岁好奇地拿过他手中瓷瓶,“我看看是什么味道?” “小心。” 司徒郁抓住小家伙手掌,将瓶塞打开一条小缝,轻轻扇了扇,立刻将瓶盖盖紧。 “你只要记住这个味道就行,不要用力闻。” 岁岁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很轻地吸了吸鼻子。 “为什么?” 司徒郁:…… 他总不能告诉一个小奶娃,这种香闻过之后,男女会不穿衣服打架吧? 将瓷瓶放到最上面的架子,司徒郁蹲下身,认真向自家小徒弟说明。 “这个香呢比较特殊,等你长大后师父再教你。总之,如果你闻到这个香味,一定要有多远跑多远,有多快跑多快,记住了吗?” 岁岁用力点头:“岁岁还是小宝宝,不能生小宝宝。” 司徒郁失笑:“没错,我们岁岁最聪明。” 将架子上的香料全部给小家伙讲解一遍,司徒郁背着两手转过身。 “这些常用的香料,你也差不多学完了。今天师父先就教你一个制作佛香方子,等你学会之后,就可以亲手给太后做沉香了。” 将小家伙带到自己的工坊,司徒郁手把手的教。 从最基础的香料处理,到打粉过筛,配香,塑形…… 等到天近黄昏时,岁岁也顺利地完成自己的人生第一香。 亲手将坐好的香,放到香坊里专门用来阴干的窖室内。 在小围裙上擦擦小手,岁岁抬起手背抹一把额上的汗。 “等这些香都干了,岁岁就可以送给太后奶奶了。” “好。”“司徒郁笑着扶住小家伙的肩膀,“到时候,师父帮你准备一个漂亮的大礼盒装起来交给太后,太后一定会喜欢的。” 转眼,已经是三天后。 一大早,月麟阁就将岁岁制好的香过来。 像往常一样上完两节课,小家伙立刻带着香来到君潜与沈蕴文上课的院子。 从讲室出来的君潜和沈蕴文,看到她立刻笑着迎过来。 “神仙哥哥快看,这是岁岁准备送给太后奶奶的香。” 君潜接到礼盒,送到鼻端轻轻嗅了嗅。 “香味淡雅,中气大方,皇祖母一定喜欢。” 三人正聊着,太子君泽迈步走到几人面前。 岁岁皱着小眉毛,打量他一眼,叉着小腰护到君潜面前,抬起小脸皱眉瞪着君泽。 “你想干什么?” “本宫只是奉母后之命,通知你们。”君泽冷冷扫一眼几人,“今日是七夕乞巧节,母后在宫中设宴,邀请所有皇子皇女参加,二位可别去晚了。” 说完,君泽转身离开。 岁岁冲着他的背影,做个鬼脸。 “神仙哥哥,咱们要去吗?” “皇后设宴,邀请所有皇子皇女,若是咱们不去,肯定要去挑出毛病的。”君潜道。 “我有些担心……”沈蕴文看看左右,压低声音,“这件事不会是皇后的圈套吧?” “例年七夕,皇后都会设宴的。”长禄摇摇头,“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她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吧?” 君潜安慰地向他一笑,“你不用担心,本王会好好照顾岁岁。” 沈蕴文白他一眼:“我担心的不光是岁岁,还有殿下。” 站在一旁的岁岁笑眯眯开口:“岁岁一定保护神仙哥哥的。” “我们在宫里,有太后和皇上在,皇后翻不起风浪。”君潜扶住沈蕴文手臂,“本王更担心的是秦家借机生事,大理寺那边就拜托你了。” 这几天,君潜除了皇宫里必要的事务,几乎都在大理寺里。 除了忙着整理江南一案相关的卷宗和资料之外,他也在一直盯着牢房那边,以防有人对婉婉做什么手脚。 比起这个宴会,他更担心的是婉婉那边。 “殿下放心,蕴文现在就去大理寺,一定会保证婉婉万无一事。” 君潜点点头,牵住岁岁手掌。 “今晚,岁岁就交给本王吧!” 沈蕴文仔细提醒二人一番,带着书童周砚书急匆匆出宫,赶往大理寺。 止送他走远,君潜牵住岁岁手掌,将小家伙带到贤明宫。 自从岁岁认回沈家,这些天一直住在沈府,这还是头一回在宫里过夜。 清荷等人都是激动无比,为二人准备好午膳之后,立刻忙不迭地准备起来。 …… …… 黄昏时分。 君潜带上岁岁和清荷、长禄等人一起,来到皇后的坤宁宫。 院子里,桌子已经摆好。 德秀公主正与几个年纪的皇子玩耍,宫女、太监们忙忙碌碌地准备着宴席上要用的东西,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站在台阶上的周嬷嬷看到二人进来,忙着迎过来。 “皇后有话要对殿下和公主说,请二位跟奴才到侧殿内说话。” 君潜牵着岁岁,跟到周嬷嬷身后。 清荷和长禄也一左一右跟过来。 周嬷嬷看在眼里,停下脚步,不阴不阳地一笑。 “皇后要与两位殿下说话,你们这些当奴才的也要去听吗?” “好了。”君潜抬起右手示意二人留下,“你们在这里等着就是。” 清荷难免有些担心,上前一步轻轻拉住君潜衣袖。 “奴婢和长禄会在这里一直等,殿下和公主若是有什么吩咐,就叫奴婢一声。” 当着周嬷嬷的话,清荷有些话不便直说。 这一句,当然就是在提醒君潜万事小心。 “本王知道了。” 君潜点点头,牵上岁岁的手掌跟到周嬷嬷身后。 带着二人穿过廊道,周嬷嬷笑着推开廊道尽头的一间房门,将二人让进房间。 吩咐着宫女送上茶点,周嬷嬷向二人行个礼。 “二位殿下稍侯,老奴这就去请皇后娘娘过来。” 说完,周嬷嬷转身离开,顺手掩上房门。 从袖子里取出准备好的锁链,轻手轻脚地将门环锁在一处。 听到房门声响,坐在桌边的君潜皱眉转过脸。 这么热的天气,关门做什么? 皇后特意请二人过来坤宁宫,又带到这么一间偏僻的房间,很明显是不对劲。 君潜站起身,仔细察看一圈,并没有什么异样。 注意到桌上茶点,君潜从袖中取出备用的银针,将茶水和点心都试了试。 银针完好如初,并没有变色的迹象。 岁岁好奇地走过来,歪着小脑袋看着君潜。 “神仙哥哥,你在干什么呀?” “哥哥只是看看,他们有没有做什么陷阱。”君潜将银针收进小皮囊,装回袖袋,“茶水和点心都没动手脚,这个皇后到底想搞什么?” 嗅到半空中有些熟悉的香味,岁岁轻轻吸吸鼻子。 “神仙哥哥,你闻到香味没有?” 香味? 君潜轻轻嗅了嗅,立刻闻到半空中,隐隐约约有些甜腻的香味。 他一向不喜欢熏香,闻到这样甜腻的香,顿时厌恶的皱眉。 看一眼四周,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熏香。 “应该是桌上的熏香。” 君潜平日里不用熏香,但是皇宫里都喜欢用熏香,他也并没有觉得奇怪。 岁岁吸吸小鼻子,认真嗅了嗅那个香味。 认出这就是在司徒郁那里闻过的合欢香,小家伙急忙捂住鼻子,伸手抓住君潜的手掌。 “神仙哥哥,咱们快点走,这个香不能闻。” “为什么?” “司徒师父说,这叫合欢香,闻到这种香会生小宝宝的,岁岁可不想生小宝宝。” 君潜:…… 第193章 那就别怪我君潜心狠手辣(1) 岁岁年纪小不懂事,君潜却不同。 从小家伙的三言两语中,他已经猜到这个熏香的用途。 君潜猜到皇后这次,不会只是将他请过来参加乞巧宴这么简单。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后会用这种卑鄙下作的手段。 房间里,只有他和岁岁两个人。 如果他真的因为这个熏香影响失去心智,岂不是要对一个孩子做出龌龊事? 转过脸,目光落在桌上,冒着袅袅烟雾的香熏炉。 君潜墨眸眯起,目光里染上戾气。 “你们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那就别怪我君潜心狠手辣。” …… …… 廊道另一侧的花厅内。 看到走进来的周嬷嬷,皇后垂下握着团扇的右手:“事情可还顺利?” “娘娘放心。”周嬷嬷笑吟吟开口,“老奴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秦王和公主殿下送到房间。” 皇后点点头,侧脸看向陆幽然:“幽然,你确定这香会起作用?” “这合欢香药力强劲,正常配香一滴便可配制半斤熏香,这次幽然可是用上十倍的药量。”陆幽然暧昧一笑,“别说是秦王殿下,就是一头牛也扛不住。” “万一……”太子君泽担心地皱眉,“君潜出现异样,从房间出来怎么办?” “太子殿下不用担心。”陆幽然一脸自信,“最多半盏茶的功夫,合欢香就会起效,等他感觉到异样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陆幽然没有说明,众人却都听出她的潜台词。 房间里,只有君潜和岁岁两个人。 一旦君潜被合欢香迷惑,失去理智。 他唯一可以用来排解的人,只有岁岁。 君潜毕竟是皇子,若是临幸一个宫女,最多就是品行不端。 皇上骂上几句,事情也就过去了。 如果他强迫是年幼的岁岁,性质就会截然不同。 不光天子君承安不会饶他,沈家也绝不会放过他。 “陆姑娘果然妙计。”君泽阴笑着站起身,“这次君潜不光会失去君宠,还会与沈家反目成仇。” “不仅仅如此。”皇后冷笑,“此事之后,岁岁和沈家也会成为全城笑柄。这位小公主就算是长大之后倾国倾城,只怕也嫁不出去。” “是啊,是啊。”周嬷嬷也笑着附和,“陆小姐果然是聪慧过人,这个计策可真是一箭三雕。” 陆幽然垂眸,掩住眼底的几分得意。 “嬷嬷过誉。” “皇上也差不多该到了,本宫去外面迎一迎。” 皇后从椅子上站起身,向君泽做个眼色。 “你们两个难得有机会一起坐坐,就好好聊聊吧。” 陆幽然毕竟还没有与太子行过婚聘大礼,不便在皇上面前太过张扬。 皇后故意留下君泽陪伴陆幽然,也是为了讨好陆家,让陆幽然对自己和太子死心塌地。 君泽笑着答应:“母后放心,儿臣会好好照顾陆姑娘。” 皇后迈步走出房门,周嬷嬷向陆幽然一笑,体贴地帮二人将房门闭紧。 君泽主动走到陆幽然面前:“这次还要多谢陆姑娘,出此良计。” “殿下太客气了。”陆幽然站起身,娇羞垂眸,“为殿下做事,幽然甘之若殆。” 陆幽然原本就姿容出众,这般娇羞姿态更是诱人。 君泽哪里忍得住色心? 伸过手掌,放肆地牵住她的手,顺势拉到怀里,人就低头亲过去。 一个色心上头,一个半推半就。 一男一女,亲成一团。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只胖乎乎的小鹦鹉,扭扭小屁股从窗缝外钻进来。 悄无声息地落在桌子上,嘴里还叼着一块燃着的熏香。 迈着小爪子,溜到桌上的香炉边。 小鹦鹉抬起小脑袋,将嘴里叨着的熏香,从香炉花纹的缝隙里塞进去。 歪着小脑袋看看亲得气喘吁吁的男女,小鹦鹉转身钻出窗缝,落在蹲在窗外的岁岁肩上。 君潜小心地探出脸,隔着窗缝扫一眼房间内的男女。 牵住岁岁手掌,两人蹑手蹑脚地从窗外离开。 小心地绕过皇后安排的眼线,君潜带着岁岁重新回到房间。 隔着门缝观察一下门外,看到走到附近盯着二人的周嬷嬷。 君潜弯身凑到岁岁耳侧,压低声音。 “岁岁,咱们来玩个好玩的游戏好不好?” “什么游戏呀?” “哥哥教什么,你就学什么,要是你学得像,哥哥就给你买糖果吃。” 听说有糖果吃,岁岁顿时双目放光。 “好。” 于是,君潜教一句,岁岁学一句。 “神仙哥哥,你放手啊!” “啊,好疼呀!” “来人啊,救命啊……” …… 周嬷嬷躺在绿植后面,听着小家伙的“哭喊声”,阴阴一笑。 果然,成了! 转身,周嬷嬷急匆匆地跑到前殿。 此时,皇后刚刚将前来赴宴天子君承安迎上台阶。 看到君承安,周嬷嬷立刻按照之前计划好的,装出一脸慌张地冲过来。 “皇上、皇后娘娘,二位快去看看吧,秦王殿下和安宁公主似乎是闹别扭了,老奴听着公主哭闹得很是厉害。” 岁岁个性开朗,一向很少哭闹。 听说小家伙和君潜闹别扭,君承安担心地皱起眉。 “还不带路。” “是,皇上这边请!” 周嬷嬷转身,加快脚步走到前面。 “皇上小心台阶。” 皇后急行两步,扶住君承安手臂,眼底闪过冷笑。 君潜啊君潜,看你这次怎么向皇上交代。 众人一起穿过回廊来到后院,周嬷嬷一路小跑冲过去,先一步来到门前。 “启禀皇上,两位殿下就在里面。” 君承安上前一步,抬手推开房门。 看到眼前空荡荡的房间,君承安皱眉转过脸。 “人在哪呢?” 站在后面等着看好戏的皇后和周嬷嬷同时一怔。 一左一右冲过来,从君承安身侧看进门内。 房间内,空空如也,哪有君潜和岁岁的影子。 “皇上爹爹。” 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过来。 君承安转过脸,只见小家伙正捏着一颗又大又圆的李子,向他跑过来。 君承安担心地打量小家伙一眼。 “潜儿呢?” 岁岁转过身,抬起小手向李子树一指。 “神仙哥哥在帮岁岁摘李子。” 皇后和周嬷嬷同时转过脸。 不远处,君潜正从树上飞身落下来,手里还抓着两只刚摘下来的新鲜李子。 “父皇找儿臣有事?” “刚刚周嬷嬷说,听到后院有孩子哭闹,朕还以为是岁岁。”君承安垂眸向岁岁一笑,“岁岁没事就好。” 周嬷嬷丈二和尚摸不以头脑,生怕君承安责怪,忙着解释。 “一定是老奴上了年纪,耳聋眼花,听错了。” “皇上爹爹,告诉你一个秘密。”岁岁伸过小手,拉拉君承安的衣袖,“太子哥哥也要当爹了。” 计划落空,皇后正暗自不爽,听到岁岁的声音,立刻皱眉训斥。 “住口,这种事怎么能信口胡说?” “岁岁没有胡说。”岁岁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说明,“太子哥哥和陆姐姐就是在生小宝宝。” 君承安一怔:“你说什么?” 听岁岁提到陆幽然的名字,皇后心头一紧。 担心君承安看到天子与陆幽然私下见面不悦,皇后掩饰地一笑。 “皇上,岁岁一定是看错了,幽然还没有正式入宫,怎么会和泽儿在一起?” “父皇。”君泽站到岁岁身后,“岁岁没有看错,刚刚皇兄确实是带陆姑娘一起走进房间,而且二人已经在里面很久了。” 陆幽然尚未入宫,还远不是太子妻妾的身份。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可是严重逾矩的事。 “放肆!”皇后怒喝出声,“君潜,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诋毁太子声誉!” “母后若是不信,何不与父皇一起亲眼过去看看?”君潜缓缓抬起脸,“如果是儿臣弄错,儿臣甘愿受罚。” “这个不知羞耻的东西。”君承安脸一沉,“带路!” “是!” 君潜答应一声,牵着岁岁一起走向后殿。 走到君泽和陆幽然所在的房间门外,君潜停下脚步。 “父皇,人就在里面。” “皇上……” 皇后还要帮君泽开脱,君承安上前一步,用力推开紧闭的门。 担心岁岁看到脏眼睛的东西,君潜伸过手臂,将小家伙拉到自己面前,抬起手掌捂住她的眼睛。 “耳朵捂上,不许偷听。” 小家伙不甘心地撇撇小嘴,乖乖地抬起小手捂住自己的小耳朵。 门内。 君泽大敞着衣襟站在桌边,裤子堆在脚上。 陆幽然衣不遮体地斜坐在桌子上,两手抓着君泽的手臂,嘴里还在暧昧求饶。 “殿下……殿下饶命……” 君泽早已经失去理智,两手抓着陆幽然的小腿,完全沉浸在动物一般的本能里,嘴里还在粗俗地喝骂。 “小浪蹄子,今天就让你……知道本宫的厉害……” …… 听到房门撞到墙上,发出的沉闷声音,两人目光迷离地转过脸。 看到站在门口的君承安,君泽脑子里嗡得一声闷响,迷乱的心智终于恢复几丝清明。 一把将陆幽然推开,他转过身,慌乱地提起裤子。 失去君泽的支撑,原本靠坐在桌子上的陆幽然,顿时失去平衡,脸朝下爬摔在地上。 君泽现在可顾不得理会她,胡乱拉扯好衣服,冲过来跪到君承安面前。 “父皇恕罪,父皇恕罪,儿臣再也不敢了!” 陆幽然摔落在地,理智也重新摔回来。 她慌乱地拉扯起衣服,连滚连爬地冲过来,跪到君承安面前。 “皇上饶命,皇后娘娘饶命!” 原本只是想要让君泽与陆幽然说说话,他们竟然…… 看到眼前的一切,皇后错愕地张了张唇。 两腿一软,无力地瘫坐在地。 一旁的周嬷嬷和宫女、太监们顿时呼啦啦跪成一片。 第194章 那就别怪我君潜心狠手辣(2) 啪! 君承安抬起右手,狠狠一计耳光抽在君泽脸上。 扫一眼衣发凌乱的陆幽然,君承安皱眉转过身,一把抓住皇后的衣领。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这就是你挑出来的好儿媳,看看他们做的好事!” “臣妾……”皇后跪在地上,两手咆哮着抓住君承安的手臂,“皇上恕罪,泽儿他……他就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君承安一把将她甩开,“整个皇家的脸全都被他丢尽了,你还想让朕恕他的罪? 皇后顾不得摔疼的手肘,急急爬起身,不住磕头。 “臣妾不敢,都是臣妾教导无方,才会让泽儿酿成大错,请皇上降罪。” 君泽也是慌乱的不住用力磕头求饶。 “父皇饶命啊,儿臣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来人!”君承安怒声打断几人的求饶,“将这个不孝子拖出去,重杖二十,禁足东宫。” 几个侍卫立刻冲过来,将君泽拖出房门。 “秀女陆幽然,不守妇道,逾规无矩,贬为宫奴,拖去浣衣司。” 跪在地上的陆幽然,吓得差点晕过去。 “皇上,求皇上开恩啊……” 宫人可不会管这些,立刻冲过来,将陆幽然拖出门去。 深吸口气,君承安侧眸注视着跪在地上的皇上。 “皇后教子无方,纵容秀女逾规,罚俸三年。” “皇上……”皇后跪行两步,哭着抓住他的衣摆,“您怎么罚臣妾都没关系,泽儿他可是太子啊,重杖二十,他怎么受得了啊?” “他最好这次好好长长记忆,否则……朕就只好废了他这个太子!” 用力从皇后手中抽出衣摆,君承安大步离开。 皇后身子一僵,整个人无力地瘫在原地。 “岁岁,我们也走吧。” 牵住岁岁手掌,君潜转身要走。 “等等。”皇后缓缓从地上爬起身,转过脸注视着君潜和岁岁,“是你对不对?” 太子君泽会在宫里乱来,皇后是知道的。 今晚这样的时候,他怎么也不可能和陆幽然做出这种事。 皇后不难想到,这件事情与君潜有关。 “母后的话,儿臣听不懂。”君潜似笑非笑地转过脸,“不如……母后仔细说个明白。” 皇后咬着后牙,说不出话来。 如果她说出熏香的事,君承安知道她想针对君潜和岁岁,只怕她这个皇后也要做不成。 “如果母后没事,儿臣告退。” 转过身,君潜牵着岁岁,大步离开。 皇后跪在地上,两手缓缓握紧。 尖利的护甲划过地上的青砖,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 “君潜,还有岁岁……你们全给本宫等着,除非本宫死了,否则……总有一天,本宫要你们的小命!” …… …… 贤明宫。 清荷将宫女端来的菜放到桌上,将筷子送到岁岁手里。 “两位殿下肯定饿坏了,来……快趁热吃,今天晚上啊咱们好好过一个乞讨节。” 长禄站在旁边,笑得嘴都合不拢,还在向绿珠等人绘声绘色地说起当时的情景。 “你们是没在场,太子殿下被拖出去的时候,叫得嗓子都哑了,还有那个陆幽然,更是惨,这么一位贵家大小姐到了浣衣司,还不得把眼睛哭瞎。” “那个陆幽然,先是针对咱们小殿下,现在还帮着皇后他们对付秦王殿下,要奴婢说啊,她就是活该!”绿珠一脸快意,“明儿一早,奴婢就去浣衣司,好好叮嘱那边的管事太监,让他好好关照关照陆小姐。” “说起来……”清荷帮君潜盛好一碗汤水,轻轻摇摇头,“这太子殿下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在坤宁宫乱来。” “谁说不是,听说……皇上推开门的时候,他们还搂在一起呢。”长禄好奇地凑到君潜身侧,“殿下,真的假的?” 捧着小碗的岁岁抬起小脸,一脸好奇。 “他们搂在一起干什么呀?” 君潜皱眉,狠狠瞪一眼长禄。 “岁岁乖,别听他们乱说,先吃饭。” “对对对。”长禄抬手在自己嘴上打了一下,“奴才就是乱说的,小殿下先吃饭,吃饭最重要。” 岁岁向嘴里扒一口饭,又忍不住询问。 “神仙哥哥,那个陆幽然真的会生小宝宝吗?” 君潜:…… 小东西,哪来这么多问题? 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岁岁的问题,他只能夹过一颗虾仁,塞到小家伙嘴里,把她的小嘴先堵上。 “你们仔细听着,今天之事不要到外面乱说,如果有其他人议论也不许参与。” 今日,天子当着这么多的人面,说出废太子的话。 朝堂里,难免会有人拿这件事情做文章。 此时,贤明宫肯定会成为那些“太子党”的众矢之的。 万一被别人抓住把柄,到时候就是大麻烦。 说笑归说笑,清荷和长禄等人都是在宫里多年,也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 “殿下放心,奴婢们也就是在这间屋子里说说。” “是啊,出了这个门,咱们都会管住嘴的。” 君潜轻轻点头,伸过筷子帮岁岁夹过一块蔬菜,他皱眉抬起脸看向门外的夜空。 今晚算是有惊无险,现在太子被禁足,皇后肯定也不敢再生事。 宫里暂时起不了风浪,接下来他就可以将全部精力,对付婉婉和秦北城了。 为了针对君潜,皇后设下的乞讨宴几乎是宫里的皇子、皇女全请过来。 太子君泽与陆幽然苟且的事,当晚就传遍整个皇宫。 随着第二天的早课,又被皇子们传给其他伴读,成为京城里热议的话题。 被君承安勒令在家中,闭门思过的秦北城,很快也收到消息。 听着手下将事情说明,秦北城皱眉站起身。 “皇上当真说要废太子?” “千真万确,昨天晚上宫里的人全都听到了。”手下一脸愁容,“君无戏言啊,看来皇上是真的动了这个心思了,大人还要快点想想办法。” “哼!”秦北城冷哼,“你去把继业找来。” 手下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片刻,秦家二公子秦继业,被小厮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之前挨过打的屁股,伤还没好,秦继业每走一步都是疼得呲牙咧嘴。 “爹,您找我就不能去我房间,我这屁股疼着呢?” “现在你只是屁股疼,要是再不努力,小心下次没得是你的小命!”秦北城挥手示意小厮退下,“你马上准备一下,尽快出京。” “出京?”秦继业一怔,“去哪儿?” “草原。” “啊?”秦继业脸色一白,“您疯了吧,这匈奴马上就要和咱们打仗,您让我去草原送死啊?” “你懂什么,正是因为咱们要和匈奴打仗,我才让你去。”秦北城压低声音,“这一次,你去草原,一定要想办法见到巴鲁和草原可汗,告诉他们,我们要和他们合作。” 打开书房密室,秦北城取出放在架子上的西北军备图,递到秦继业手里。 “这份军备图你也带上,算是我给匈奴可汗的见面礼。” 仔细向秦继业交代一番,秦北城召来几个亲信手下。 “你们去收拾一下,护送二公子马上出城,赶往西北。” 几个手下与秦继业一起离开,秦北城抬起右手理了理胡子。 “君承安,你对我不仁,那就别怪我这个当臣子的不义。” “大人……”管家走进书房,“您看,大理寺那边什么时候动手?” 秦北城眯了眯细长的眼睛:“就今晚,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都要除掉婉婉。” “大人……”管家轻咳一声,“您真的确定,婉婉小姐不是您的女儿吗,要不咱们先把她救出来,再找可靠的大夫重新验个亲?” “不必。”秦北城一脸无情,“就算她真是我女儿,今晚她也必须死。” 在自己的命和婉婉的命之间,秦北城很自然地选择了前者。 “是。”管家轻应,“小人这就去安排。” 从书房出来,管家迅速来到角门,悄悄地溜出秦府。 远处街角,负责盯住秦府的两个沈家军部下,看到管家出门,立刻从藏身处走出来。 “我跟上去看看,你马上去通知秦王和二公子。” 其中一个向同伴吩咐一句,小心地跟到管家身后。 另一个则溜出巷子,翻身跳上马背,急急打马赶到大理寺。 大理寺内。 君潜与沈蕴文正在牢房里,审问婉婉。 婉婉也知道,自己说出真相只有死路一条。 无论怎么审,她只是坚决不承认自己就是婉婉。 听监视秦家的人说明情况。沈蕴文皱起眉。 “看来,秦北城是沉不住气准备动手了,殿下,咱们是不是把婉婉转移以别的地方,以防万一?”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君潜放下手中的卷宗站起身,“不如……来个将计就计。” 坐在桌边练字的岁岁,捏着毛笔转过脸。 “神仙哥哥,什么叫将计就计啊?” 君潜侧脸,回小家伙一笑。 “今天晚上,你就知道了。” 第195章 云泥之别:婉婉不打自招(1) ~日暮西斜。 黄昏再一次降临。 从牢房小窗透进来的最后一抹夕阳,也随之消失。 脚步轻响,牢头大步走过来,将装着米汤的木桶放下。 用勺子盛出米汤,倒进脏兮兮的破碗里。 牢头顺手抓过一个窝头丢进来。 抬起脚,在生锈的铁栅栏上踢了一脚。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吃饭?” 坐在角落的婉婉,抬手揉揉饿得前心肚后背的肚子。 吃力地爬起身,拖着重重的锁链走过来,伸过满是黑汤的手,接过那个窝头。 “大哥,能不能多给我一个。” “多给你一个?”牢头一脸嫌弃,“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有的吃就不错了。” 提起装着米粥的水桶,牢头继续去其他牢房分发晚饭。 说是米粥,不过就是水里混着些米粒。 米是小米,不知道是沉了几久,隐约还能看几个随着汤水上下翻动的虫尸。 窝头也是一股子馊味,颜色呈现出可疑的黄褐色,闻上去就让人想吐。 不过现在的婉婉,没有心情嫌弃。 开始的时候,她也是骄傲的,这样的饭连看都不看一眼。 几天过去,骄傲早就败给肠胃。 哪怕是这样的饭,一天也只有一顿。 不吃? 那就饿着! 铁打的汉子,到了这种地方也得低头,更何况是她。 抬起手掌将窝头送到嘴边,她迫不及等地大大咬下一口,用力咀嚼着。 窝头太干,刚吃两口就被噎住,她用力伸了伸脖子。 左手早就被岁岁的老虎此掉,此刻她只有一只手。 一只手握着窝头,根本没有办法端起粥碗。 婉婉只能低下头去,将嘴凑到碗边,呼噜呼噜大口地吞咽着米汤。 全身脏臭,俯拜在地上喝汤的婉婉,和一条狗也没什么区别。 灌下几口凉米汤,她好不容易才将噎住的窝头咽下去。 注意到栅栏门外不远处,穿着精致绣花鹿皮小软靴的脚,婉婉缓缓从汤碗上抬起脸,视线从那只靴子一点点地上移。 靴子上面是上等的江南织云绸,边缘处是只有宫里御衣司的绣师,才能缝出来的精致花纹。 侧腰处,上等玉石,用精致的丝络挂着。 再向上是一张精致小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俯视着她。 一墙之隔。 曾经同为师姐妹的两个孩子,如今已经是一个天下,一个地下。 天壤之别。 看清眼前的岁岁,婉婉慌乱地抓住手中的窝头,向后缩了缩身子。 “你……你想干什么?” 在牢里饥一顿饱一顿,更不可能得到治疗的药物。 她原本就烧坏的嗓子,现在更加沙哑几分。 岁岁将嘴里含着的糖,用小舌尖顶到一边。 “不想干什么,你管得着吗?” “哼!”婉婉抬起手臂,抹一把沾到脸上的米汤,“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开心了?” 上下打量婉婉一眼,岁岁微微皱起小眉毛。 “婉婉,你是不是脑子生病呀?” 婉婉:…… 婉婉狠狠瞪她一眼,“你才脑子有病!” “要是你脑袋没病,我又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抢走我的爹娘,还想害死我呀?” 这个问题其实困扰岁岁许久,小家伙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婉婉会这样对她? “为什么?” 婉婉站起身,吃力地拖着锁链走到栅栏门前,一对眼睛目光恶毒地盯住岁岁的脸。 “你说为什么,大家都是人,凭什么师父最喜欢你,凭什么你就能当侯府大小姐,凭什么所有人都宠你,凭什么这天底下的好事全是你的……我不甘心,我不服!” 说到激动处,她突然伸过黑乎乎的手掌,向岁岁的脸抓过来。 站在岁岁肩上的小鹦鹉,飞身扑过去,不客气的就是一爪子,狠狠抓在婉婉脸上。 “啊——” 婉婉惨叫一声,招手捂住被抓破的眼角。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小鹦鹉落回岁岁肩上,晃晃小脑袋,扭扭小屁股。 “活该,活该,你活该!” 岁岁背着小手,冷冷的打量婉婉一眼。 “明明不是你的东西,你也想抢,神仙哥哥说得对,你就是天生坏种,活该!” “岁岁!” 君潜奔进牢房,看到站在婉婉牢门外的岁岁。 他大步走过来,将小家伙拉到自己身侧。 “没事吧?” “神仙哥哥不用担心。”岁岁转过小脑袋,向君潜一笑,“岁岁站得很远,她抓不到。” 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小家伙也在一点点地成长起来。 面对婉婉的时候,她也怀着戒心,故意站在距离牢门很远的位置。 就算是没有小鹦鹉阻止,婉婉也抓不到她。 “你们……”婉婉气急败坏地抹一把脸上的血水,“你们给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怎么?”君潜平静地上前一步,隔着牢房的栅栏门看着她,“戏都不演了,承认你是婉婉了?” 意思到自己失言,婉婉后退两步。 “什么婉婉,我不认识,你们别想骗我。” 缩起身坐到牢房一角,婉婉阴阴一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我告诉你们,你们永远也别想让我承认我是婉婉。” 君潜还要再说什么,一个侍卫急匆匆地冲进来。 “殿下,不好了……外面……有刺客杀进来了。” “所有人跟本王出去,守住牢门!” 拉住岁岁手掌,君潜转身,急匆匆离开。 几位看守忙着答应一声,哪在君潜身后奔向牢门的方向。 听着几人离开,靠坐在墙角的婉婉缓缓站起身。 刺客? 难道是冲着她的? 想到这里,婉婉死灰一般的眼睛里,一点点地染上激动的神情。 一定是有人来救她了,一定是! 她就知道,就算是验血认亲没有成功,就算她不是秦家的女儿。 秦北城和皇后他们也不会放弃她的,她可是重生者,她是有利用价值的。 将手中抓着的半个窝头丢到地上,婉婉快步冲到牢门前。 用力拍打着铁质的栅栏门,大声呼喊起来。 “我在这儿,我在这里……快来救我啊!” …… …… 牢房外。 君潜带着岁岁出来的时候,沈蕴文也将大理寺卿韩天启带过来。 “下官见过两位殿下。”韩天启向二人行个礼,“沈公子说,今晚会有人过来劫牢,此事可是真的?” 君潜刚要说话,半空中盘旋的金雕束羽落下来,站到岁岁身侧,低啸几声。 听大家伙说完,岁岁立刻将大家伙观察到的情况,告诉众人。 “神仙哥哥,小雕雕说看到十几个穿黑衣服,还蒙着脸的人,在附近的巷子里。” 韩天启:…… “公主殿下能听懂鸟语?”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君潜扶住韩天启的手臂,对他低语耳语几句,“韩大人马上去安排好。” 韩天启一脸担心:“寺中人手不足,若是殿下留下,会不会有危险?” “韩大人放心,我们早已经做好周密安排。”沈蕴文一笑,“韩大人只管照殿下的吩咐行事就是。” “好。”韩天启郑重点头,“两位殿下和沈公子放心,下官一定不辱使命。” 君潜招招手,两个亲信手下小跑过来,将韩天启带向大理寺后院。 目送朝天启离开,君潜拉住岁岁手掌。 “所有人,躲起来。” 院子里的众人立刻四下散开,分别找好藏身处,躲起来。 “蕴文,岁岁就交给你了。” 拨出佩剑,君潜飞身而起,侧身藏到院中的槐树上。 “岁岁,走,咱们也躲起来。” 沈蕴文牵住岁岁手掌,带着小家伙藏到斜对面的房间。 金雕和站在门侧的老虎、黑熊两个大家伙也尾巴一样跟到小家伙身后。 牢门外的院落,重新安静下去。 片刻。 一个黑衣人鬼鬼崇崇地从一侧的高墙翻过来,落在院中。 看看左右,确定没有人,男人抬起右手轻轻挥了挥。 十几个黑衣人,立刻从屋脊上、院墙上飞身落下。 “记住,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除掉婉婉。” 向几个手下吩咐一句,带头的黑衣人大步向牢门的方向冲过去。 “嘘——” 头顶的半空中,响起一声唿哨。 众黑衣人吃惊地握着武器,停下脚步。 嗖嗖嗖—— 不等众人确定是怎么回事,四周的窗子和门内,上百只箭矢已经飞蝗一样射过来。 四五个黑衣人,当场被射成刺猬,倒在地上。 为首的黑衣人拉过一个同伴挡住自己,躲到一劫。 “撤!” 知道中了埋伏,他大喝一声,转身飞纵而起。 君潜哪里会给他机会,足尖轻点,挥剑冲出来。 如泰山压顶,将刚刚跳起来的黑衣人,一剑砍回原地。 摔在地上,黑衣人头目挣扎着想要起身。 君潜飞身落下,剑尖顶住他的咽喉。 第196章 云泥之别:婉婉不打自招(2) 与此同时。 金雕也从窗子冲过去,将另一个跳上院墙的家伙抓住,甩下地面。 嗷—— 虎啸声与熊吼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两个大家伙,直接撞破木门,扑进院子,将两个最近的黑衣人扑倒在地。 老虎一口咬住身下黑衣的脖颈。 黑熊张了张嘴,看看已经被自己一巴掌拍死的黑衣人,有些失望的摇摇头。 埋伏在四周房间内的大理寺侍卫和君潜的亲卫们,也纷纷呼喊着冲过来。 剩下的两三个黑衣人,根本来不及抵抗,就被众人的刀剑捅成筛子。 除了被君潜制住的黑衣人头目之外,剩下的十几个黑衣人,连牢门都没闯进去,就被众人当场诛杀。 君潜环视一眼,剑尖轻转,将黑衣人头目的面巾挑开。 “说,谁让你们来的?” “哼!”黑衣人头目冷冷一哼,“要杀便杀,收人钱财,替人消灾,道上的规矩没有出场记雇主的。” 听到他的声音,黑熊顿时小眼睛一亮。 有活的! 大家伙转身,飞快地冲过来。 站在不远处的老虎,也不甘示弱,飞身一跃,几乎是与黑熊同时来到黑衣人头目身侧。 看到两个猛兽一脸凶相地冲过来,黑衣人头目顿时脸色一白。 “你们两个不许咬死他。”岁岁快步奔下台阶,冲到君潜身侧,“神仙哥哥还要问口供呢!” 老虎和黑熊在黑衣人头目身侧停下脚步。 一个舔舔嘴角的血,一个低头嗅嗅黑衣人的脸,明显都有点失望。 君潜看一眼黑衣人头目的表情,眼中闪过笑意。 “岁岁,让你的老虎和黑熊慢慢吃。” “万一把他咬死怎么办?” “我看你的老虎和熊也饿了,反正他也不会招供,干脆给它们当宵夜好了。”君潜右手轻转,剑尖缓缓划过黑衣人的胸口,“哥哥记得,你的老虎喜欢吃人心,黑熊喜欢吃肝对吧……是哥哥挖出来喂,还是它们自己咬?” “岁岁也不知道,等岁岁问问。” 小家伙一本正经地转过脸,看向大老虎和黑熊。 “你们是喜欢吃挖出来的,还是喜欢自己挖?” 听小主人给二人吃人肉,老虎和黑熊同时吞一口口水,一脸激动地凑到黑衣人头目身侧。 “小主人,我喜欢热乎的。” “我也是,我也是……活得最好吃了。” 听两个家伙说完,岁岁立刻向君潜转过脸。 “神仙哥哥,它们说喜欢热乎的。” 黑衣人头目:…… 他可是人啊,这不是把他当饲料吗? 活生生被动物撕开,咬掉内肝…… 一想到自己的死法,黑衣人头目控制不住地打个寒战。 “殿下饶命,我招,我招……是有人指使小人的,求殿下,给小人一个痛快,别……别让小人葬身兽腹。” “算你聪明。”君潜抬抬下巴,“来人,把他带走写口供画押。” 几个手下冲过来,将黑衣人头目拉走。 “神仙哥哥。”岁岁有点懵,“不是说让他喂小虎虎和小熊熊的吗?” “哥哥刚刚就是故意吓他的,要不然他怎么会招供呢?”君潜伸过手掌,摸摸两个大家伙,“等忙完了,奖励你们吃活鸡。” 老虎:…… 黑熊:…… 活人变活鸡。 这差距实在有点大。 “殿下。”沈蕴文快步走到君潜身侧,“是不是该下一步了?” 君潜轻轻点头。 “继续吧!” “所有人,下一步行动。” 众人迅速撤出院子,留下的人或是脸朝下趴到地上,或是拉过一个黑衣人的尸体压在自己身上,还有的故意往脸上抹点血,侧身躲下…… 沈蕴文挥挥手,两个早就打扮好的黑衣人,一先一后地冲过来,大步奔进牢门。 “我在这儿……我在这啊……快来救我!” 牢房内,婉婉还在大声呼救。 听到脚步声,她用力将脸挤到栅栏门。 看到一前一后冲过来的两个黑衣人,顿时双目放光。 “我在这里!” 两个黑衣人大步冲过来,为首的一个上下打量她一眼。 “你就是婉婉?” “没错没错,我就是……我就是。” 为首的黑衣人转身,夺过同伴手中抓着的钥匙串,在上面翻了翻,找到对应的牢门钥匙,将门锁打开。 “快点!” 婉婉忙着拖着锁链跑出来。 黑衣人一把将她抓过来,夹在腑下,转身冲出牢门。 婉婉迅速扫一眼四周,只见院中尸体东倒西歪,黑衣人也有,大理寺里的衙役也有。 没有看到君潜和岁岁的尸体,她转过脸向黑衣人询问。 “秦王和岁岁呢?” “咱们的人用调虎离山计将他们引开了。” 黑衣人随口回答一句,飞身跳下院墙。 婉婉转过脸,看一眼身后的院子。 哼! 以后有机会再和你们算帐。 三个人很快就逃出大理寺,黑衣人抱着婉婉跳下马车,另一个则跳上车辕。 马车一路向前。 婉婉靠坐在车辕上,轻吁口气:“是谁让你们来了?” 黑衣人语气冷淡:“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别的事我们可不会多问。” 婉婉抿了抿唇,拍拍脚上的锁链:“快帮我把锁链打开。” 黑衣人冷哼:“我手里没有锁链的钥匙。” 婉婉无奈,只好将脚缩回来。 很快,马车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处民宅外停下。 马车停下,黑衣人一把将她抓起来,利落地跳下马车走进民宅,将她带到一间房内。 婉婉环视一眼四眼,疑惑地转过脸。 “怎么没看到我爹?” “你爹,你爹是谁啊?”黑衣人问。 “当然是秦大人。”婉婉道。 黑衣人有些怀疑地打量她一眼,“你是说,秦北城秦大人是你爹?” 婉婉皱眉。 难道,他们不是秦北城安排来的? “不是秦北城让你们来的,那是谁……”婉婉疑惑皱眉,“皇后还是太子?” 黑衣人眯眸:“你还认识皇后?” 听出对方语气有些不对,婉婉抿抿唇。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另一个黑衣人低低一笑,顺手拔出自己的匕首,“你不会以为我们是想救你吧?告诉你,我们带你出来,就是为了要你小命。” 婉婉一怔,慌乱的后退两步。 “告诉你们,我可是秦北城的女儿,皇后是我的姑母、太子是我哥哥。” “就你,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想和皇后、太子攀亲戚。” 抓着匕首的黑衣人上前一步,伸手抓向婉婉。 “等等。”另一人黑衣人抓住他的胳膊,“既然有人花钱买她的命,说明这孩子不是普通人,等我仔细问问。” 将同伴拉开,黑衣人上下打量婉婉一眼。 “你现在给老子仔细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人?” 婉婉也知道,有些杀手收钱杀人,并不知道是受谁指使。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婉婉也顾不得其他。 “国舅秦北城你们知道的,他是我爹,是我亲爹。皇后是你的姑母、太子是我的哥哥,要是你们杀了我,你们觉得他们会放过你们吗?” “这么说……”黑衣人眯起眼睛,“你就是之前在皇宫里,被皇上下令赐死的丞相之女,秦婉婉?” 婉婉忙着点头:“没错没错,是我,是我,就是我!” 另一人黑衣人语气不屑:“听她瞎吹,谁不知道丞相的女儿早就被毒死的。” “因为我是假死的,我喝下的不是真毒药……”婉婉急得都要哭了,“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没说谎,你们别杀我,求求你们。” 嘭! 紧闭的房门被人一脚踢开。 君潜背着手,迈进门槛。 “你终于肯说实话了。” 看到君潜出现,两个黑衣人抬手扯下遮脸的黑巾,向他行礼之后退到一边。 婉婉看看左右,目光扫过君潜身后站着的岁岁、沈蕴文和韩天启等人,惶恐地落在君潜脸上。 “你……你们故意做局骗我?” “这不叫骗。”岁岁笑眯眯走进来,“神仙哥哥这叫将计就计。” “岁岁说得没错。”君潜扯扯唇角,“说起来,本王还要谢谢秦大人,如果他不是安排杀手闯进大理寺,也让你招供还真是不容易。” “你……” 知道上当,婉婉疯子一样想要冲过来。 站在旁边的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抓住她的胳膊。 君潜冷冷地看她一眼:“韩大人,犯人的所有口供可都记下了?” “回殿下。”站在后面的大理寺卿韩天启,接过一旁师爷写好的口供,“刚刚,疑犯秦婉婉说的每个字,下官都已经记录在册。” “很好。”君潜冷冷一哼,“让她画押。” 韩天启快步走过来,抓过婉婉手指沾上印泥,按在写好的口供。 婉婉用力挣扎,嘶吼出声。 “我不认,这份口供我不认……是你们骗我说的……” 看看口供上按好的手印,朝天启松开婉婉的手指,捧着口供站起身,抬起右手向门外一指。 “你刚刚的话,所有在场官员、衙役都可以证明,此次审理没有任何严刑逼供,一切都是你自己说的,有口供画过押,这份口供完全符合我大邺律法,可作为呈堂证供!” 婉婉抬脸,看向门外。 除了沈蕴文之外,门外还站着大理寺的好几位官员。 君潜这一次可是周密准备,可不会给她翻供的机会。 “把她带回牢里,仔细看守。” 君潜吩咐一句,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前,他又停下脚步,向婉婉转了脸。 “有件事本王也不防告诉你实话,今晚那些黑衣人不是来救你的,为首的黑衣人已经招供。秦大人对他们的命令是,就算你真是秦家的女儿,也要不惜一切代价……处死!” 第197章 小奶娃出马,一个顶俩(1) 秦家也放弃她了? 曾经把她当成亲女儿护着的秦北城,也要她死。 听到君潜这句话,婉婉如同被雷击一般,僵在原地。 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之火,也被君潜这句话彻底浇灭。 完了。 她彻底完了! 双腿一软,婉婉无力地跌跪在地。 “带走。” 韩天启挥挥手,两个大理寺衙役大步走过来,将婉婉拖出房门。 岁岁站在台阶上,目送婉婉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张开小嘴打个大大的哈欠。 咕噜—— 仿佛是为了配合她似的,小家伙的小肚子也发出一声抗议声。 站在岁岁身侧的君潜和沈蕴文,同时向她转过脸。 “饿了?” “困了?” 抬起小手揉揉肚子,岁岁仰起可怜巴巴的小脸。 “岁岁好饿好困。” “辛苦秦王殿下,带岁岁到前院客厅等着,我去让人弄些吃的来。” 沈蕴文急步迈下台阶,一路小跑奔出院门。 “来人,来人啊!” 这间宅院,原本就是沈家名下私产中的一处。 为了迷惑婉婉,两人故意安排手下将婉婉带到这里。 平常只有几个老仆在这里照看房子,并没有多少仆役。 担心婉婉看到沈家下人起疑心,几个仆从都被安排在其他宅院。 君潜牵住岁岁手掌,看小家伙哈欠连天,明显有些疲惫的样子。 他主动松开手掌,迈下台阶在小家伙面前蹲下身。 “上来,哥哥背你。” 岁岁从来不是娇气的孩子。 看君潜在她面前蹲下身,小家伙忙着摆摆小手。 “岁岁可以自己走,不用哥哥背……” 话刚说到一半,小家伙又控制不住地打个哈欠。 君潜失笑。 转过脸,抬手拍拍自己的肩膀,他故意装出严肃的表情。 “乖,听话,要不然哥哥生气啦。” “神仙哥哥,你真爱生气。” 小家伙鼓鼓小嘴,乖乖地伸过胳膊搂住他的颈,将小小的身子趴到君潜背上。 如果真的生气,还会背她? 君潜扯扯唇角,两手小心地伸到身后,托住小家伙的小腿。 “小手抓紧。” 提醒一句,他小心地背着岁岁站起身。 两人一起回到前院客厅,君潜侧身将小家伙放到桌边。 门外,脚步急响。 刚刚离开的沈蕴文急匆匆地走进来,将手中的托盘放到桌上。 “炸酱面还有烧鸡腿,岁岁想吃哪个?” 正在打哈欠的岁岁,看到他托盘上的美味,顿时双目瞪大放出光来。 “岁岁全都要。” 她才不要挑呢,好吃的当然是全吃了。 沈蕴文笑着打开油纸包,从里面裹着的烧鸡上撕下一只鸡腿,用手帕裹着送到小家伙手里。 君潜则捧过面碗,帮她把菜和酱拌匀,将碗放到她面前。 一手接过鸡腿,一手搂住面碗,小家伙不客气地大吃起来。 看她吃得香甜,两个少年同时摇摇头。 沈蕴文倒来两杯热茶,两人坐到旁边,开始讨论起下一步的计划。 注意到桌边,小家伙抓着鸡腿,一直没动。 两个人同时起身走到桌边,只见岁岁小胳膊撑着桌子,脑袋歪靠在手臂上,长睫低垂早就睡着了。 两个少年同时弯着唇角摇摇头。 君潜伸过手掌,想要从她手中拿开吃剩的鸡腿和筷子。 小脑袋滑过去,靠在君潜胸口,小家伙用力握紧小手。 “不许……抢我的……鸡腿……” “小心!” 眼看着小家伙手里握着鸡腿都蹭到君潜身上,沈蕴文忙着伸过手掌。 “殿下小心弄脏衣服,还是我来吧?” “本王早不知道被她弄脏多少衣服。” 君潜弯下身,熟悉地伸过手掌,将岁岁从椅子上抱起来。 “不要用力抢,你轻轻推下她的手腕,她自己就松手了。” 按照君潜的提示,沈蕴文轻轻扶住岁岁的手掌,将她的手掌稍稍向里一推。 果然,小家伙很自然地将手松开。 沈蕴文拿过岁岁吃剩的鸡腿,笑着感叹出声。 “殿下真是厉害,竟然还知道这些?” 君潜扯扯唇角,没出声。 沈蕴文主动引路,将他带到旁边的卧房。 将小家伙放到床上,君潜轻手轻脚地帮她脱掉小鞋子,盖好薄被,最后还不忘取出手帕,仔细帮她擦掉唇上和手上的油渍。 沈蕴文站在旁边,看着他娴熟的动作,目光也是一点点地染上感动。 身为宫里的皇子,哪一个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更何况,还是受宠的君潜。 他能这么熟练地照顾岁岁,足见之前在宫里的时候,他对这孩子有多上心。 “这些日子,辛苦殿下照顾岁岁。” 君潜从挂钩上摘下纱帐,遮住床上安睡的小娃。 “本王照顾自家妹妹,用得着你谢?” 沈蕴文:…… 怎么感觉自己才是外人呢? “殿下!” 脚步急响,长禄急匆匆从门外走进来。 “轻点。”君潜皱眉瞪他一眼,“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长禄抬抬手中提着的食堂,压着嗓子,“怕小殿下饿,绿珠特意准备好宵夜,让奴才送过来。” 注意到床上睡着的岁岁,长禄懊恼地皱起眉。 “殿下都睡了,早知道奴才早点来。” 君潜:…… 自从有了岁岁,他这位贤明宫的主子,地位明显下降。 “有话外面说,别吵到岁岁睡觉。” 三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出外间,床上的岁岁自顾自地翻个身。 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好梦,小家伙唇角扬起,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小家伙被众人宠爱着,吃得饱饱,睡得安稳。 君潜和沈蕴文却没有时间睡觉。 等押送完犯人的大理寺卿韩天启,带着各项卷宗和文书回来。 三人立刻就围坐在桌侧,商量如何将秦北城抓捕归案。 韩天启微微皱眉,“皇上虽然给殿下先奏后折的权利,但是秦北城毕竟曾经是丞相,又有国舅身份,如果没有皇上的圣旨,只怕他不会乖乖就范。” 长禄帮着三人倒上热茶,听到这一句,轻哼一声。 “咱们就闯进去抓人,他还敢拒捕不成?” “小公公有所不知,秦府里戒备森严,府院很深,府中家丁、护院不知道有多少,如果咱们没有圣旨直接硬闯的话,万一两方冲突起来,秦北城借机逃走,再想抓他可就难了。”韩天启道。 “或者……”君潜皱眉想了想,“咱们想个别的由头,先进侯府,然后再击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倒是个好办法,只不过……”韩天启轻轻摇头,“秦北城老奸巨猾,怎么可能轻易给咱们开门呢?” 二人还在深思,坐在桌边的沈蕴文微笑开口。 “蕴文倒有一个主意,可以让岁岁去秦府要帐。” 要帐? 君潜和韩天启转过脸,疑惑地看向沈蕴文。 “秦北城还欠我家岁岁三十万条银子,他可是亲手写过欠条的。” 随后,他就将之前秦北城陷害沈家,给匈奴写密信卖国。 结果,秦北城却被岁岁碰瓷,写下三十万两欠条的事情说明。 韩天启弯唇,“这个办法妙啊,秦北城肯定想不到,咱们不是要帐,而是上门抓人。” “好。”君潜含笑点头,“明天天一亮,就让岁岁去收帐!” 第198章 小奶娃出马,一个顶俩(2) 秦府。 书房。 秦北城放下手中提神的浓茶,再次走出书房,看向院门的方向。 期盼中回来报信的人,却依旧没有出现。 站在一旁的管家看出他的担心,主动安慰。 “大人不用着急,小人找的可都是专业的杀手,婉婉肯定活不过今晚。” “放心,我能放得了心吗?” 秦北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想起婉婉,眉头越发皱紧几分。 “等这件事情解决之后,本官一定要好好查查,这个婉婉到底是谁的野种!” 最宠爱的小妾,竟然偷偷给他戴绿帽子,秦北城一想起此事就恨不得想杀人。 秦夫人刚好提着早餐送进来,听到秦北城提起婉婉,顿时露出一脸怨气。 “当初我就说过,这个野种要不得,老爷就是早些听我的,也不会有这些糟心事!” 因为小妾生的女儿,闹出这么多事情,还害得自己的亲生儿子英年早逝。 这位秦家当家主母,现在对婉婉自然是恨得牙痒痒。 秦北城正在心烦,哪里有心情理会一个妇道人家。 “说这些马后炮有什么,老夫还不是为了秦家,为了继成和继业?” 看看外面天色,秦北城抓住管家的胳膊。 “你亲自去看看,到底怎么样了。” 婉婉的生死,可是关系着整个秦家,秦北城实在是放心不下。 “好,小人现在就去。” 管家答应一声,转身要走,一位小厮急匆匆地走上台阶。 “大人,小公主来了。” 秦北城一怔,“哪个小公主?” “还能是哪个?”小厮苦笑,“就是沈家那个四小姐,安宁公主——岁岁!” “岁岁?”秦北城一怔,“她来干什么?” “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现在小公主就在门外,她说……”小厮轻咳一声,“如果不开门,就要把咱们的府门砸了。” 秦北城:…… “这个死丫头片子,真是越乱越添乱。”皱眉气骂一句,秦北城向管家挥挥手,“你去忙你的,老夫去会会她。” 管家点点头,急匆匆奔向角门的方向。 秦北城理理衣袍,带着几位家丁、护院来到大门口。 远远就听到门环被重重拍响,女娃娃奶声奶气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开门,快点开门!” 秦北城皱着眉,向小厮抬抬下巴。 “问问她,有什么事?” “公主殿下息怒!”小厮忙着跑到门口,“我家老爷遵守皇命,在家中闭门思过,真的不便见客啊,请问公主殿下有什么事?” 门外。 岁岁骑坐在虎背上,站在秦府大门前。 黑熊和金雕一左一右护在小家伙身后。 吃饱喝足又美美睡了一大觉。 此刻,小家伙中气十足,小脸上也是神采奕奕。 “本公主是来要债的,今天不给我钱,我就不走,快开门。” 小厮怔了怔:“小殿下,您是不是弄错了,我们秦府怎么会欠您的钱呢?” “你们别想赖帐。”岁岁抖抖手中,捏着的欠条,“这是秦北城亲手写的,让他给我滚出来。” “小殿下可别乱说。”秦北城怒喝,“老夫什么时候欠小殿下钱了?” “上次害死我的天蚕宝宝,你亲手写的欠条都忘了,你是老糊涂了吗?” 听到岁岁的声音,秦北城这才想起来。 之前在京城驿馆里,利用婉婉陷入沈家通敌的时候,他确实是给岁岁写过一张欠条。 这个小丫头片子,早不来晚不来,怎么今儿想起来要帐了? 门外。 岁岁仰起小脸,看看紧闭的大门。 “大家快来看啊,秦北城欠本公主的钱不还,想赖账当缩头乌龟啦……” 说到这里,小家伙突然想到一件事。 “四师父说过婉婉最多就是个王八,你是她爹,那你就是大王八……也不对,婉婉好像不是你女儿,你到底是王八还是乌龟呀?” 噗哧—— 站在小家伙身后的长禄和绿珠,同时笑出声来。 秦府处于上京中心寸土寸金的位置,大门前就是一条繁华街道。 看到骑在老虎背上的岁岁,不少路人都是好奇地停下脚步围观。 “这位就是那位神仙小公主吧?” “难怪,人家都说是神仙下凡,看这长相,可不就是观音座前的童子?” “这是怎么回事?” “听说是秦府里欠了人家小公主的钱!” “啧啧,这么有钱,还欠钱不还,什么玩意……” …… 环视一眼四周,看不少人围观,长禄故意开口。 “说起来真是奇怪啊,秦大人小妾生的女儿竟然不是亲生的,秦大人这头上可是有点绿啊!” 岁岁没听懂,好奇地转过脸。 “长禄哥哥,秦北城是头上长草了吗,怎么绿的?” 四周围观的人们,顿时哄笑出声。 门内。 秦北城老脸都要气绿。 再这样折腾下去,他岂不是要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秦北城眯了眯眼睛,向身后一个护院挥挥手。 “上去看看,外面可有什么异样?” 一个护院答应一声,飞身跳上旁边的大树。 片刻,重新落回秦北城身侧。 “回大人,外面除了小殿下之外,只有几个宫女、太监随行。” “君潜不在?” 护院摇头。 “没有其他手下?” 护院再次摇头。 秦北城还要再问,岁岁的声音再一次传进来。 “里面的人听着,本公主倒数三个数,你们要是再不开门,我就要砸门了。” 岁岁清清小嗓子,她大声倒数。 “三!” “二!” “一!” 数到最后一个数,小家伙小手一挥。 “小熊熊,给我把门砸开!” 黑熊晃晃大脑袋,后退两步。 仰头长啸一声,大家伙放开速度,奔上台阶,重重撞在秦府大门上。 庞然大物的全力一撞,足以摧枯拉朽。 砰! 一声闷响。 整个秦府大门和屋宇都跟着晃了晃。 屋檐上,几块瓦片掉落。 挡住大门的门闩当场裂开,镶着金色门针的大门吱呀呀惨叫两声,缓缓地倒下来,笔直砸向门内的秦北城。 几个家丁、护院慌乱地拉着秦北城后退几步,才避免自家老爷被门拍成肉泥。 眼看着自家倒下的大门,秦北城鼻子差点气歪。 抬手指着门外台阶下的岁岁,秦北城说话都结巴起来。 “你……你……岂有此理……” “你欠钱不还,你还有理了?” 岁岁骑在老虎背上,大摇大摆地踩着倒下的门板,走进秦家大门。 抖抖手中的欠条,小爪爪一摊。 “还钱,要不然,我就把你家砸个稀巴烂!” 第199章 高抬贵爪?想得美!(1) {"code":"time out","msg":"你输入的id不存在"} 第200章 高抬贵爪?想得美!(2) 看君潜拔剑,一众捕快也纷纷拔出刀来,护卫在君潜四周。 秦夫人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一众家丁、护法……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握着武器的手,都是缓缓松开。 大理寺敢上门抓人,肯定是有足够的证据。 秦北城会有什么下场,大家想想就知道。 树倒猢狲散。 有谁会为了一个失势的秦北城,和官府作对拼命。 一个护院上前一步,向君潜一拱手。 “秦王殿下别误会,小人只是秦家花钱请来的护院,可从来没有做过犯法的事啊。” 一个带了头,众人纷纷效仿。 “是啊,殿下,小人也是一样,殿下可要明查啊!” “殿下明查。” …… “诸位放心,若你们不曾与秦北城同流合污,触犯我大邺律法,事情查明之后自然可以安全离开。若有人知道秦北城罪行,主动向本王检举告发,本王不但可以从轻发落,还可以论功奖赏。反之……” 君潜收剑回鞘,目光威严地环视众人,语气转冷。 “若有任何人知罪不报,被本王查出来,那就是罪加三等。都听明白了吗?” 这一次,君潜的就是秦北城和家。 秦北城私底下,不知道做过多少龌龊事。 这些人之中肯定有人知道底细。 胡萝卜加大棒,永远是最好的御人之术。 如果能从他们嘴里,多收集一些秦家的罪证,自然是再好不过。 “秦王英明,小的明白!” “明白明白。” …… 众人纷纷答应。 “很好。”君潜利落地收剑回鞘,“严守秦府,没有本王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如有硬闯者,杀无赦。” “是!” 王府亲卫与捕快们齐齐答应一声,很快就四下散开,将整个秦府都包围起来。 “岁岁,走了。” 少年人转身,大步走出秦府。 “这个还给你。” 岁岁抬起小手,将欠条丢在秦夫人面前,将老虎转身跟到君潜身后。 “老爷……老爷……” 秦夫人哪里还顾得欠条,哭喊着追过来。 守在门口的捕快,沉着脸挡住她,不客气地将她搡回门内。 “你们……”秦夫人摔在地上,气急败坏地爬起身,“你们竟然敢这样对本夫人,本夫人可是一口诰命,我要去见皇后,我要去见太子……” “皇后、太子?”为首的捕快不屑地撇撇嘴,“我说秦太太,用您的脑袋好好想想,现在……他们还有空保你吗?” 被他一语点醒,秦夫人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又坐回原地。 …… …… 皇宫。 正阳殿。 福安上前一步。 “退朝!” 他话音刚落,大殿下就传来少年人清冷的声音。 “父皇且慢,儿臣有本要奏。” 正准备站起身的君承安,重新坐回龙椅,抬脸看向殿外。 左右两翼的文武大臣们,也是纷纷好奇地转过脸。 在众人的注视中,君潜与岁岁并肩从台阶下走上来。 二人身后,沈蕴文和韩天启一左一右随行,两人手上各捧着一大捧文书。 再后面,则是押着秦北城和婉婉的大理寺衙役。 看到被五花大绑着拖进来的秦北城,大臣们都是露出错愕的表情。 君承安缓缓挺直后背,威严开口。 “秦王君潜,有何本奏?” 上前一步,君潜挑袍跪到地上,两手捧着写好的奏折。 “回父皇,儿臣已经查明,户部中书郎秦北城,联合皇后、太子伪造婉婉假死。昨夜,他还安排杀手闯入大理寺,意图杀人灭口,所有人证、物证、口供俱在。中书郎秦北城欺君罔上,目无王法,论罪当诛。请父皇定夺!” 福安快步走上台阶,接过君潜手中奏折,小心地捧过去送到君承安手上。 接过奏折,君潜安仔细将内容看完。 啪的一声,将奏折摔在龙案上。 “秦北城,你还有何话说?” “老臣不服……”秦北城抬起脸,“秦王殿下说老臣让婉婉假死,还指认之前那孩子就是老臣的女儿婉婉,可是明明老臣与她滴血认亲,根本没有成功。” “启禀皇上。”沈蕴文上前一步,“臣下这里有婉婉的口供,她亲口承认,她就是婉婉。” 秦北城不甘心地垂头挣扎:“皇上,这一定是秦王他们屈打成招啊,如果她就是婉婉,怎么会和老臣无法认亲呢?” 婉婉见状,立刻也跟着哭喊起来:“没错,是他们逼我说的,我不是婉婉,我不是!” “潜儿?”君承安皱眉看向君潜,“关于此事,你可查清楚了?” “回父皇,婉婉之所以与秦北城无法滴血认亲,是因为她原本就不是秦北城的亲生女儿,而是秦家爱妾与其他男人所生。”君潜道。 听着君潜当着文武百官,说出此事,秦北城气得脸都青了。 “秦王殿下所说有什么证据,谁能证明?” 岁岁站在旁边,看着秦北城气得发青的脸,轻笑出声。 “怪不得长禄哥哥说你绿了,你的脸真的绿了!” 小家伙一句话,在场的文武百官,一个个都是腮帮子抽搐,努力咬着牙才忍着没有笑出声来。 被一个小孩子,当着满朝文官嘲讽。 简单比要秦北城的命,还让他难受。 秦北城又羞又气,胸口里心脏抽紧,差点背过气去。 “启禀皇上。” 一个小太监轻手轻脚走进来。 “御前护卫林常青,携镇北侯府夫人杜若,神医苏木,江南织造之子杜知寒,江南太守之母周老夫人及江南众乡绅求见。杜夫人说,她们手里有重要的证据,要亲手呈交天子。” 听小太监提到自家娘亲的名字,岁岁小脸上顿时露出激动的神情。 “皇上爹爹,快让娘亲进来好不好?” 君承安轻轻点头。 “宣杜夫人等人入殿晋见。” 小太监跑到殿外,高声传令。 片刻。 林常青与杜若扶着周老夫人,苏木推着坐在轮椅上杜知寒,与七八位江南乡绅一起走进台阶。 “娘亲!” 岁岁第一个冲过去,扑到自家娘亲怀里。 弯下身,搂住小家伙亲了一口,杜若笑着牵住小家伙手掌。 “乖,先办正事,其他话一会儿再说。” 小家伙懂事的点点头,还不忘转过小脑袋,看向苏木和杜知寒的方向。 “师父、知寒哥哥,咱们先办正事,岁岁一会儿再和你们说话。” 看着小家伙小大人儿似的可爱表情,众人都是露出笑容。 “好。” 众人一起入殿,一齐向君承安行过礼。 “都起来吧!”君承安抬起右手,示意众人起身,“杜夫人说你手里有重要证物,是什么证物?” “启禀皇上,在江南时,知寒曾经见过婉婉,这是他为婉婉所画的画像,正面像、侧面像皆有。” 杜若从杜知寒怀中取过画像,缓缓在众人面前展开。 岁岁等人遇袭之后,江南那边很快也收到消息。 知道君潜和岁岁等人遇到困难,杜若这个当娘的自然是放心不下。 原本准备治好腿,再赶往京城的杜知寒,也主动提出,与她一起同京,画下画像作为佐证。 这些画像都是等身一比一绘制。 杜知寒画功了得,画像上的婉婉,仿佛是活生生站在众人面前。 但凡是见过婉婉的人,都可以立刻认出,上面的人就是婉婉无疑。 第201章 论拆台,小家伙绝对是专业的(1) 皇上。” 林常青上前一步,两手抱拳一拱。 “臣这次亲往江南,已经查探清楚。画像上的这个孩子,在江南一带以太平教小圣女的身份自居,与原吴州知州秦继成狼狈为奸,关系极为亲密。随行而来的周老夫人和众乡绅,甚至不少江南百姓,都曾见过她的真容,绝不会有假。” “是啊,皇上。”周老夫人主动开口,“老身可以证明,那孩子就是长这个样子。” “没错没错,我们都见过,错不了。” “就是她和秦继业想要杀了我们,幸好有小公主和秦王殿下、沈公子,咱们才能保住性命啊!” …… 生死关头,秦北城自然是死鸭子嘴硬。 “那又怎么样,这天下一模一样的人也不是没有,怎么就能证明这个孩子就是婉婉?老臣不服!” “臣下倒要请问秦大人一句。”沈蕴文冷冷地打断他的声音,“如果说大理寺牢中的人不是婉婉,大人又为何安排杀手去杀她灭口呢?” “杀人灭口?”秦北城哭着抬起脸,一脸委屈,“皇上,这纯属是子虚乌有,老臣怎么敢做这种事?沈公子可不能含血喷人!” 这件事情是他和管家一手安排。 去见岁岁之前,他已经让管家先一步离开。 只要君潜等人抓不到管家,就休想将大理寺之事与他联系起来。 “看来,秦大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君潜转过身,“将证人带进来。” 脚步急响,两个王府亲卫大步将一人拖进大殿,按跪在秦北城身侧。 秦北城转过脸,看到跪在自己身侧的秦府管家秦聪。 顿时,错愕地僵在原地。 “本王相信你是聪明人。”君潜迈步走到管家秦聪面前,“你是主动招,还是要本王翘开你的嘴?” 管家秦聪斜一眼被绑着的秦北城,立刻就意识到秦府大势已去,事情无法再挽回。 横竖是躲不过。 与其被大刑伺候最后招供,不如少吃些苦头。 秦聪闭了闭眼睛,索性将一切和盘托出。 “秦大人担心牢中婉婉招供,让小人安排杀手,杀她灭口。” 君潜斜一眼面若死灰的秦北城。 “告诉皇上,秦北城是如何对你下令的?” “小人原本还想提醒大人,是不是再找个可靠的人,帮着那孩子和秦大人重新验亲,以防万一弄错,大人说……”秦聪扫一眼婉婉,也是有些心中不忍,“秦大人说,‘就算她真是我女儿,今晚她也必须死’!” 跪在一旁的婉婉缓缓转过脸,看向秦北城的方向。 她一直以为,秦北城是认定她不是他的亲女儿,才要放弃她。 没想到,她视若亲爹的秦北城,竟然如此狠心。 “秦北城,我可是把你当成亲生父亲,全是为了你,我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婉婉红着眼睛,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愤怒。 “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吗?” “为了我?”秦北城咬牙切齿地转过脸,“如果不是为了保住你的小命,我会把我的命赌上吗?什么亲生女儿,你就是个野种。早知道,我那天就该让人把你掐死!” “如果不是你说,我是你女儿,我怎么会有这个下场?” “你以为偷了人家岁岁的玉佩,就能野鸡飞上枝头当凤凰?” “就算是没有我,你们秦家依旧是这个下场!” …… 曾要狼狈为奸的“父女”二人,此刻就像两条疯狗一样,对咬起来。 “够了!” 龙椅上的君承安,没有兴趣再看这样一场闹剧,沉喝一声站起身。 “户部中书郎秦北城,欺君罔上,目无王法,抄家籍没,收监大理寺,秋后问斩,三族之内皆流放岭南,永世不得脱奴籍!” 秦北城急急跪行两步,拖着绳索爬到玉石台阶上。 “皇上……老臣知道错了,老臣真的知错了……” 曾经官拜一品的前丞相大人,哭得满脸鼻涕眼泪。 “请皇上念几分旧情,饶老臣一命……皇上饶命啊!” “朕已经给你过机会,可惜你没有珍惜。” 君承安冷冷一挥手。 “拖出去!” 两个御林军答应一声,大步冲过来,拖住秦北城。 “皇上饶命,饶命啊……” 秦北城求助地转过脸,看向那些平常与他要好的官员。 “周大人、罗大人……” 两侧林立的文武百官,无一人为他求情。 哪怕是之前一直与他结党的大臣们,也是个个变成聋子、哑巴。 眼看着秦北城被哭喊着拖走,婉婉也是吓得跪在地上筛起糠来。 君承安侧眸,视线落在婉婉身上。 “疑犯婉婉,毒杀师父,谋害皇子、公主,罪大恶极,斩立决!” 眼看着两个御林军向自己冲过来,婉婉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抓住杜若衣袖。 “娘亲救命,娘亲救命啊……婉婉以后再也不敢了,你……你帮我向皇上求求情,哪怕……把婉婉发配边关也行,婉婉真的不想死啊!” 杜若伸过手臂,将岁岁护到自己身后。 注视着眼前那张烧得完全变形,几乎要认不出来的脸。 杜若的眼神中,没有半点怜悯。 “你的路都是自己走的,怪不得别人,若有来世,好好做人吧。” “带走!” 君潜皱眉下令,两个御林军立刻冲过来,将婉婉从杜若面前拉开,拖出大殿。 大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君承安闭了闭眼睛,深吸口气。 “宣皇后、太子……前来面圣。” …… …… 此时,坤宁宫内。 皇后正在捧着小碗,给德秀公主喂饭。 听到外面急匆匆的脚步声,她皱眉抬起脸。 “娘娘,不好了……”周嬷嬷急匆匆地冲进来,“国舅被秦王殿下等人,五花大绑带到正阳殿,杜若和林常青他们全从江南回来了。” 嘭—— 皇后手中捧着的骨瓷粥碗,失手落地,摔得粉碎。 “娘娘!” 四周侍立的太监、宫女都是吓了一跳,急忙冲过来帮着她擦拭衣袍,检查手指有没有烫伤。 “滚开!” 皇后甩开众人,扶着桌子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抓住周嬷嬷手臂。 “杜若回来了,那晴儿呢,她也在吗?” “好像……”周嬷嬷轻轻摇头,“没看到晴儿。” 皇后暗松口气,刚要开口。 脚步声急响,一位太监带着几个小太监,大步走进来。 “圣上口谕,宣皇后、太子即刻前往正阳殿面圣。” 皇后眼前一黑,差点没站住跌回椅子。 “娘娘!” 周嬷嬷等人急忙冲过来扶住她。 “要不……老奴去和皇上说,就说您身子不适,不……不便面圣?” “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 皇后深吸口气,重新挺直身子。 “本宫倒要看看,他要如何处置本宫?” 第202章 论拆台,小家伙绝对是专业的(2) 牵住德秀公主君悦的手掌,皇后沉着脸迈出殿门。 等母女二人带着一众随从,来到正阳殿门前时,一直被幽闭东宫的太子君泽,刚好也来到附近。 “母后!”看到皇后,君泽红着眼圈冲过来,脸上满是慌乱的表情,“父皇……父皇召咱们做什么?” 被幽闭东宫的君泽,这几天过的就是囚犯一样的日子,自然不可能收到消息。 “哭什么?别忘了,你可是太子!” 皇后皱眉瞪他一眼,拉住他的手臂。 “本宫教你的事,可还记得?” “儿臣记得。”君泽轻应。 “好,记住……”皇后压低声音,“如果皇上问起婉婉之事,你一定要咬定自己不知情。” 君泽轻轻点头:“儿臣知道了。” 一手牵住女儿,一手住儿子,皇后抬起下巴大步迈进正阳殿。 扫一眼众人,她缓缓带着君泽、君悦跪到地上。 “臣妾(儿臣)拜见皇上。” 君承安坐在龙椅上,扫一眼阶下三人。 “国舅和婉婉都已经招认,皇后还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回皇上,臣妾真的冤枉啊!当时,国舅哭着跪在地上恳求臣妾,臣妾也是一个母亲,也有一个几岁的女儿,不过就是一时怜悯国舅,允许他给女儿留个全尸而已。” 直起腰身,皇后含着眼泪抬起脸。 “国舅为婉婉所喝之毒,是国舅从宫外安排人带来。本宫与泽儿只是可怜国舅,从未想过那毒酒是假的。若皇上不信,可以审问坤宁宫上下,及当日值守宫门的御林军。他们可以证明,本宫没有说谎,臣妾从来没有欺瞒过皇上啊!” “父皇,儿臣也是冤枉的,儿臣和母后一样,真的是毫不知情啊!” “皇上!”周嬷嬷抬起脸,“皇后娘娘和太子没有说谎,老奴可以证明。” “是啊皇上,奴才们也可以证明,那毒酒确实是国舅从宫外带进来的,与娘娘无关啊。” …… 随行的太监、宫女纷纷出言证明。 君承安怒极反笑。 “这么说是朕冤枉你和太子了?” 毕竟,十几年的夫妻。 太子再不堪,也是自己的儿子。 君承安没有留下婉婉和秦北城,与二人当殿对质,就是想再给两人一个机会。 如果他们跪下来认错、求情,他还可以从宽处理。 只是连君承安都没有想到,就算是到了现在,皇后和太子还是这个态度。 注视着自己的妻儿,君承安心中只剩下一片悲凉。 “臣妾不敢,臣妾确实是错了,错在不应该一时怜悯,相信国舅的鬼话。臣妾被亲情蒙蔽眼睛,造成如此后果,无论皇上要打要杀,臣妾绝无二话。” 君潜冷笑:“母后可真是巧言善辩,一句话就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 “本宫只是实话实说而已。”皇后侧眸,“若是秦王殿下有证据,证明本宫与国舅共同欺骗皇上,本宫绝无二话。请问秦王殿下,有证据吗?” “儿臣确实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母后和太子知情。不过……”君潜转身看向君承安的方向,“父皇,儿臣另有一本上奏。” 君承安轻轻点头。 “奏!” 君潜从袖中取出准备好的另一本奏折。 “儿臣状告皇后、太子草菅人命。” “君潜。”太子君泽皱眉怒喝,“你少胡说八道,本宫什么时候杀过人? 沈蕴文皱眉开口:“太子殿下是不是忘了,因为你摔得不省人事的晴儿姐姐?” 听他提到晴儿的名字,君泽微微一怔。 “沈公子是不是记错了?”皇后及时开口,“当初晴儿受伤只是滑倒,是本宫和泽儿及时请来太医,她才能保住性命,怎么倒成了泽儿杀人了?” 站在杜若等人身后,打扮成小厮模样的晴儿,迈步走到前来,跪到地上。 “奴婢晴儿,拜见皇上。” 大殿内人员众多,皇后和太子谁也没有注意到她。 眼看着晴儿突然走出来,两人脸上都是露出掩不住的慌乱表情。 她…… 她竟然真的清醒了? 向君承安磕个头,晴儿缓缓直起身。 抬手摘下裹着头发的男子布帽,露出后脑那道新鲜的伤疤。 “皇上请看,这就是那日晴儿摔倒之后留下的伤疤。晴儿那日并不是不小心滑倒,而是因为偷听到皇后与婉婉说话,才被太子殿下杀人灭口。” “皇上。”皇后最先回过神来,跪在地上哭喊出声,“您千万不要听信他们一面之词啊,臣妾冤枉啊!” “是啊,父皇,那晴儿是他们沈家的家奴,自然是听任他们摆布。”太子也忙着辩解,“这分明是杜若故意安排,想要抹黑儿臣母后。” 岁岁一向是疾恶如仇,听着皇后和太子连自家娘亲也扯上去。 小家伙哪里还忍得住? “明明就是你们想要害死晴儿姐姐,我娘亲才没有冤枉你们!” “你是她女儿当然帮她说话。”君悦不悦地瞪她一眼,“你们说她是太子哥哥推倒的,谁看到了?” “启禀皇上,晴儿姐姐摔伤时,皇后娘娘与太子、周嬷嬷和婉婉都在现场。” 沈蕴文侧眸,目光落在皇后和太子身上。 “臣下请问皇后和太子殿下,可敢与晴儿、婉婉一同对质?” 皇后和太子同时语塞。 如果是之前,婉婉还可能站在他们这边。 现在,事情早已经败露,婉婉对秦家、对他们只怕是恨之入骨,怎么可能还会帮他们掩饰? 想不到反驳之词,皇后心虚地垂下头。 太子君泽跪在地上,也是瞬间冒出一身冷汗。 注意到君泽滑稽的表情,岁岁唇角一弯,抬起小手,拉拉君潜衣袖。 “神仙哥哥快看,太子吓得脑门儿都冒汗了?” “本宫……”君泽气恼开口,“本宫只是热的。” “你骗谁呀!”岁岁撇撇小嘴,“你两手哆嗦也是热的吗?” 论拆台,小家伙绝对是专业的。 君泽:…… 低头看看自己颤抖的手掌,君泽忙着将手向袖子里缩了缩。 “父皇,您要相信儿臣,儿臣真的没有做过啊!” “是啊,皇上……”皇后抬起泪眼,“难道您连泽儿也不相信吗?” “朕相信,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君承安站起身,扶住福安的胳膊。 一步一步迈下台阶,走到皇后和君泽面前。 “既然皇后和太子坚称是被冤枉的,那朕就将此案交由监察司、大理寺、刑部三司会审,若真是沈家和潜儿污蔑你们,朕绝不姑息。” 君承安垂眸,目光如炯注视着眼前的君泽。 “若真是太子所为,则与庶民同罪。你们以为如何?” 皇后跪在地上,表情慌乱,说不出话来。 若此案真的三司会诊,只要婉婉说出实话,她的儿子可就彻底完了。 跪在一旁的君泽,吓得全身颤抖,额上的冷汗都滴到地板上。 “儿臣只是一时失手,真的不是故意的,父皇饶命,父皇饶命啊……” “这么说,你承认是自己伤人?” “儿臣……”君泽可怜巴巴地抬起脸,“儿臣承认,还请父皇……从轻发落。” “皇上。”皇后哭着拉住君承安衣袍,“晴儿不过就是一个家奴,她只是受伤,并没有死,泽儿他都认罪了,您就给再给一个机会,他……他可是您的亲儿子啊!” “家奴?”君承安扯扯唇角,“皇后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吗?” “臣妾绝无此意!”皇后意识到自己失言,急急转过身,拉住晴儿胳膊,“本宫向你道歉,本宫可以赔偿你。你想要什么,金银、宅院……只要你肯原谅太子,你要什么本宫都给你,好不好?” “奴婢确实只是一个家奴,贱命一条,比不上太子殿下金贵之体。可是……” 晴儿冷冷地从皇后手中抽出胳膊,双目含泪,语气里满是执拗。 “奴婢是人,不是一条狗,踢一脚给个骨头就会摇尾巴。奴婢什么都不要,只求皇上给奴婢一个公道!” 皇后气结,“你……” “住口。”君承安厉声喝住她,“朕一直想不通,泽儿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现在朕终于明白了。像你这样的母后,根本不可能教出像样的太子。” 侧眸,注视跪在地上的君泽片刻。 君承安深吸口气,大声喝令。 “来人!” 第203章 不要……父皇,不要啊……(1) 殿外的几位御林军,大步冲进来。 “在!” 君泽慌乱地看看左右,身体颤抖的越发厉害。 “父皇……父皇饶命啊!” 皇后也是大吃一惊,转身扑跪到君承安面前,抓住他的衣袖。 “皇上,都是臣妾错了,臣妾愿意替泽儿承担,您罚臣妾吧……放过泽儿好不好?” “就是因为你事事都惯着他,他现在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君承安沉着脸将皇后甩开,将两手背到身后。 “太子君泽,心术不正,品行不端,现……罢黜太子身份,贬为庶民。” 君泽和皇后都是无力地僵在原地。 几位大臣忙着挑袍跪到地上。 “皇上,万万不可。” “此事关系我大邺江山社稷,请皇上三思啊!” …… “朕这么做就是为了我大邺江山社稷。” 君承安冷冷扫一眼站出来的几位大臣,抬起右手指住君泽。 “为君者,当心怀天下,仁对子民,他有吗?身为未来国君,知法犯法,还意图逃避惩罚,他配当太子吗?如此不仁不义之徒,你们告诉朕,他有什么资格再做这个太子?” 大臣们俯地不语。 “从我大邺开国至今,四百三十余年,朕不能让这几百年的基业毁在他手里。” 君承安颤抖着手指,指住君泽的脸。 “扒去他的蟒袍,摘掉他的玉冠!” “遵旨!” 几个御林军虎狼一样冲过来,两个按住君泽的肩膀。 一朝太子被贬为庶人,无异于从云端跌落泥渣,一向骄傲自负的君泽,哪里受得了? “不要……父皇,不要啊……” 君泽抬起脸,哭喊出声。 御林军哪里会理会他的求饶? 一人用力扯开他的冠带,取下君泽的玉冠。 另外两人则扯开君泽束衣的衣带,脱下他的杏黄蟒袍。 曾经一人之下,万万上之的太子殿下,身上只剩下一套白色中衣。 脱去那一身象征着高位的衣袍和服冠,君泽整个人也仿佛被剔掉骨子似的,一个子瘫软下来。 被两名御林军跪在地上,梳得整齐的长发也被扯散,看上去哪里还有半点平日威仪。 君承安侧眸:“韩天启?” 韩天启:“臣在。” 君承安:“朕问你,若庶人打伤他人,该当何罪?” 韩天启侧眸,扫一眼君泽。 “回圣上,依大邺律,若庶人打伤他人并及致死者,应杖刑收监三年,若能赔银伤者,可免流放之刑。” “皇上!”皇后哭着扑过来,“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您的儿子,臣妾的亲骨肉啊,臣妾愿意赔付晴儿,多少银两都行,您就念着骨肉亲情,留他一条活命吧,皇上!” 君承安闭了闭眼睛,缓缓开口。 “将庶人君泽拖出去,仗二十,幽闭太子府,永世不得出府一步。罚银万两,赔付沈府。” 杖刑后收监三年,再强壮的人也不可能熬得过去,无异于死路一条。 将君泽幽闭于太子府,没有下狱,君承安已经是足够仁慈。 太子府远在宫外,皇后却只能身居深宫。 这次君泽被带走,母子二人就再也没有见面的可能。 皇后怎么舍得? 眼看着御林军要将君泽拖走,皇后急忙冲过去,紧紧抱住他。 “泽儿,我的泽儿啊……本宫不许你们将他带走……你们要打就打本宫,打死本宫算了!” “你们不许带走太子哥哥!” 君悦见状,也哭着扑过去,紧紧拉住君泽衣袖。 福安皱眉挥挥手,两个小太监忙着冲过去,将皇后和君悦拉开。 很快,君泽就被拖出大殿。 “泽儿,泽儿……” 皇后眼看着儿子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无力地甩开两个小太监,颤巍巍地站起身。 “皇上,你……你可狠的心,他可是你的亲儿子,臣妾身上掉出来的肉啊,你……你怎么忍心?” “他是朕的儿子,你的骨肉,那别人呢?” 君承安红着眼睛,抬手指住晴儿。 “她就没有爹娘,她就不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 惩罚自己的儿子,他当然也心疼。 可是,他是天子。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今日他宽恕了自己的儿子,以后又如何用律法,去约束别人的孩子? 说到激动处,君承安胸口时一阵闷疼。 “皇上爹爹!” 岁岁第一个看出他的异样,急忙冲过来。 使出吃奶的劲,用力扶住君承安的胳膊。 “你别着急,要不然……胸口会疼的。” 见状,福安和君潜也是紧随其后冲过来,一左一右扶住君承安,将他扶到台阶上坐下。 苏木也大步冲过来,扶住君承安的手臂,替他把把脉。 “皇上!” 在场的官员们,都是担心地看过来。 “皇上保重龙体,先退朝吧!” “是啊,皇上,圣体为重啊!” …… “朕没事。” 君承安虚弱地喘了口气,抬眸看向跪在地上的晴儿。 “晴儿姑娘,朕如此判,你认为……可算公平?” 晴儿红着眼睛,脸上早已经满是泪水。 “皇上圣明,多谢皇上为晴儿主持公道。” 君承安点点头,轻轻抬抬右手。 “退……朝!” “退朝!” 福安急忙高宣。 众人忙着拥过来,七手八脚地将君承安扶到隔壁殿内,安顿在床上。 “苏先生。”君潜接过福安递过来的毛巾,帮君承安拭掉额角的冷汗,“父皇怎么样?” “皇上没有大碍,只是……”苏木轻轻摇头,“心头难过再加上气愤,情绪大起大落才会心脉郁结,休养几天就好。” “皇上爹爹,”小家伙伸过小手,轻轻帮君承安抚抚胸口,“你别难过,别生气了,好不好?” “是啊,皇上。”杜若站在旁边,轻声开口,“我们都知道,您是一位仁爱明君,天下百姓若知道此事,也一定会感念您的公正公平。” “哎——”君承安长叹口气,“可惜……朕没有教出一个好太子。” “龙生九子,子子不同。”沈蕴文轻声安慰,“这不是皇上的错。” 君承安还要再说什么,岁岁伸过小手握住他的手掌。 “皇上爹爹,你别说话了,你快睡一觉,你要生病了,岁岁也会难过的。” “好,朕听岁岁的话,好好休息。”君承安轻轻握握小家伙的手掌,侧眸看向君潜,“其他事就交给你了。” 君潜点头:“父皇放心,儿臣知道。” 苏木摆摆手,众人纷纷起身,退出殿门。 福安仔细帮君承安拉开薄被,君承安疲惫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苏木仔细写好一个方子,交给福安。 “两位殿下也去忙吧,这里有老夫守着就是。” “辛苦苏先生。”君潜站起身,拍拍岁岁的肩膀,“岁岁,我们也出去吧,让父皇好好休息。” 两人一起走出殿门。 门外台阶上,皇后正好牵着君悦走过来。 君潜上前一步,伸臂拦住两人。 “父皇刚刚休息,母后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以前本宫真是没发现,秦王好阴沉的心思。” 皇后扫一眼他身后的门,拉住君悦手掌。 “既然皇上不想见咱们,咱们就走,省得碍别人的眼。” 站在旁边的杜若等人,忙着行礼。 皇后环视一眼众人,冷冷轻哼一声,带着君悦与周嬷嬷等人大步走远。 “娘亲。”岁岁迈步跑过来,奔到杜若面前,“岁岁好想你。” “娘亲也想你。” 将女儿紧紧抱到怀里,杜若笑着抚抚小家伙软软的脸蛋,眼圈就红了。 听说岁岁与君潜等人的船只出事,杜若这个当娘亲的一路上心都提着。 终于见到女儿,知道她毫发无伤,她悬着的这颗心才算是落回原地。 第204章 不要……父皇,不要啊……(2) 这里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回家吧?”沈蕴文笑着扶住杜知寒的肩膀,“要不然,蕴礼一个人估计要等急了。” 杜若点点头,将岁岁放回地上,看向站在旁边的林常青。 “这一路上,辛苦林大人照拂。” “夫人言重了。”林常青淡淡一笑,“这原本就是卑职的职责所在,幸好不辱使命。” “好,那我们就先回府,改日岁岁寿辰之时,再给林大人送请柬。” “小殿下要过寿了?”林常青弯下身,看向岁岁,“那卑职可要好好准备一份礼物,小殿下喜欢什么?” 岁岁歪着小眼睛想了想:“岁岁最喜欢吃糖和大鸡腿。” 林常青失笑,“那卑职就给小殿下买一大包糖,再买一只最好吃的烧鸡,给小殿下送去好不好?” 岁岁用力点头。 “好。” 众人同时笑出声来。 告辞林常青,君潜吩咐长禄准备好车马,将众人一起送回镇北侯府。 没有入宫的沈蕴礼,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翘首等待。 看到被杜若抱下马车的岁岁,他飞身跳下台阶,一路飞奔冲到岁岁面前,抓住小家伙手掌。 “岁岁快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将岁岁拉进院子,沈蕴礼抬手向台阶上的罐子一指。 “听说你们的船翻了,哥哥知道你带的种子肯定丢了,特意帮你重新带回来一份。” “你家蕴礼哥哥,生怕你的种子再丢,恨不得睡觉的时候,都搂着这些罐子睡呢!”坐在轮椅上的杜知寒笑着说明。 揭开罐子上的盖子,看看里面的种子。 岁岁心中感动不知道如何表达,张开小胳膊冲过来,一把抱住沈蕴礼的腰。 “谢谢蕴礼哥哥。” 看自家妹妹一脸开心模样,沈蕴礼激动得鼻涕泡都要冒出来,脸上却装出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这算什么,以后等哥哥长大了,把全世界的种子都给你找来。” “那咱们家放不下怎么办?” “哥哥盖一个大大的房子,专门给你放种子不就行了?” 岁岁点点头,缩回小手,悄悄掰掰自己的手指头。 三哥哥要盖大房子,她要把盖房子的钱也赚出来才行。 看两兄妹聊得开心,杜若笑着抬起右手。 “周老夫人、诸位……客厅里坐吧!” 大家一起在客厅入坐,君潜主动向众人抱拳行个礼。 “这次真是多谢诸位,及时赶到在本王做证。” 众人哪里敢受他的礼,纷纷从椅子上站起身。 “殿下这就是见外了。”周老夫人语气郑重,“若不秦王和小公主殿下、沈公子……还有大家一起守护吴州城,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入了土,能有机会帮几位尽些微薄之力,可是老身的荣幸。” 几位远道而来的乡坤们,也是纷纷附和。 “谁说不是,比起几位救命之恩,这些可是不算什么,殿下千万别客气。” “殿下一心为民请命,征奸除恶,这是咱们这些当百姓的福气。” …… 君潜向众人轻轻点头:“客气的话本王就不多说了,诸位难得入京一趟,一定要好好住几天,本王会安排好人手,带大家好好浏览一下京城风光。” “这件事情就交给臣妇吧。”杜若笑着接过话头,“咱们侯府里空房子多的是,诸位尽管住就是。” 周老夫人一笑:“之前就听沈夫人说,小公主殿下马上要满四岁寿辰,老身啊就凑凑这个热闹。” “对对对,咱们也就不客气啦。” …… 众人重新入座,君潜侧眸看向一旁的杜知寒。 “杜公子的腿现在如何了?” “托岁岁的福,现在已经恢复许多。苏先生说再有十天半月,应该就能撑拐行走。” “太好了。”沈蕴文笑语,“等知寒哥好了,咱们一起去骑马郊游。” 众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已经是中午时分。 在宫里照顾君承安的苏木,也赶到沈府。 听说君承安身体无碍,众人都是松了口气。 管家早备好丰盛午膳,大家一起入座。 杜若特意将晴儿也叫出来,与众人一同坐下。 又让管家取来一坛,御赐的九酝春酒,亲手为君潜和沈蕴文等人倒上酒。 沈蕴礼在旁边看得眼馋:“娘亲,我能不能也喝一口?” “好。” 杜若笑着帮他半杯酒。 岁岁见状,也捧起自己的小碗。 “娘亲娘亲,我也要。” “好,岁岁也要。” 杜若伸过酒壶,在小家伙的杯子里,点上几滴酒。 捧过自己的酒杯,杜若郑重地将杯子,在君潜的杯子上碰了碰。 “此番,秦家终于付出代价,婉婉也捉拿归案,晴儿之事皇上也秉公执法。这一杯,臣妇敬殿下。” 众人纷纷举起酒杯。 “沈夫人言重,如果不是岁岁和蕴文,还有大家帮忙,本王又怎么会有这个实力。”君潜抬手捧起杯子,“这一杯,应该本王敬诸位才对。” 仰颈,他一口将酒喝干。 众人也是纷纷饮干自己的酒。 岁岁学着众人的样子,两手捧起杯子,毫气地向嘴里一倒。 酒一入口,小家伙皱着眉吐出小舌头。 “好苦好辣。” 众人哄笑。 君潜无奈摇头,忙着用筷子夹过一块甜糕,塞到小家伙嘴里。 咽下嘴里的甜糖,岁岁好奇地看一眼众人。 “这么难喝的东西,为什么你们喝得那么香啊?” “岁岁啊,这酒啊就像人生,苦辣之后才会香啊。”苏木笑道。 “师父骗人。” 岁岁撇撇小嘴,将酒杯推到一边,小脑袋摇成拨浪鼓。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喝酒了。” 桌边又是一阵哄笑声。 君潜饭后还有正事,只是浅饱一杯就停下。 饭后,杜若交待管家将周老夫人等人送到客房休息,将君潜和苏木、陆知寒等人重新请回客厅。 绿珠捧上茶点,杜若将岁岁搂到怀里,抬手屏退几个小丫鬟。 目光落在君潜身上,语气也转为严肃。 “此番,太子出事,殿下以后在宫中,要更加小心才是。” 苏木附和地点点头,“朝中有不少大臣,与秦府、太子关系甚密,他们绝不会甘心这样放弃,殿下以后要事事小心,绝对不能让他们抓住把柄。” 君泽被废后,天子肯定要另立储君。 太子党人们肯定不会甘心,宫里有其他皇子说不定也会有什么想法。 君潜年纪仅次于君泽,又天姿聪慧深得皇宠,现在就等于站在风口浪尖上。 知道二位都是好意,君潜轻轻点头。 “本王知道,多谢夫人和先生提醒。” “殿下。”长禄急匆匆走进来,“文书和人员都已经准备好,韩大人特意派人过来询问,何时动手?” “让他们到秦府外等候,本王即刻便到。” 长禄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传下。 放下手中的茶杯,君潜长身而起:“本王先告辞。” 沈蕴文也跟着他站起身:“蕴文也与殿下同往。” “神仙哥哥,等一等。”岁岁忙着跑过来,“我和你一起去。” “哥哥自己去就行,你留下陪娘亲吧?” “那不行。”岁岁伸过小手,握住他的手指,“说好的,岁岁保护神仙哥哥的。” 君潜有些为难,侧脸看向杜若。 杜若拿过桌上的点心,仔细用油纸包好,塞到小家伙的布包里。 “那就辛苦殿下,帮臣妇照顾岁岁,殿下要是有空,晚上也一起回家吃饭。” 对上杜若温柔的眼睛,君潜心中一暖。 “好,多谢夫人。” 自从母妃去世后,他这么多年都是孤身一人。 天子虽然疼爱他,可毕竟是天子,不可能像个普通的父亲,一样与他朝夕相处。 皇宫里,暗争暗斗,睡觉的时候都要睁着半只眼睛。 只有在沈家,君潜才再一次找到家的感觉。 告辞众人,三人一起来到秦府。 大门外,负责此次抄家的大理寺卿韩天启,监察司司主乔良都已经赶到。 二人身后是整齐列队的大理寺衙役,与监察司下的监察使。 看到君潜等人赶到,韩天启急忙迎过来,送上相关文书。 将文书接到手里,君潜抬眸,扫一眼秦府大门上,被岁岁的黑熊撞得歪斜的秦府匾额。 眼前闪过母妃临终前,苍白虚弱的脸。 君潜飞身而起,一剑将秦府匾额当中壁开。 匾额落下,他也落下。 抬起右足,重重踏过那个“秦”字。 少年人挑袍迈进门槛,来到秦府正院。 “皇上有令,部中书郎秦北城,抄家籍没,收监大理寺,秋后问斩,秦氏三族之内不分男女皆流放岭南,永世不得脱奴籍!” 扫一眼跪到阶下,瘫软在地秦夫人与秦家众人,君潜冷冷下令。 “动手。” 他一声令下,随行的两司手下立刻行动起来。 秦府之内,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君潜,还有你们两个……” 秦夫人缓缓从地上爬起身,抬手指住台阶上的君潜和岁岁、沈蕴文三人。 “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们秦家这样就完了,总有一天,你们会后悔的……” 不等她说完,两个衙役就冲过来,将她拖出院门。 君潜站在台阶上,平静地背起两手。 “殿下!”一个锦衣监察司急匆匆跑过来,“乔大人请三位去一趟书房。” 第205章 你这个小……小贱……种……(1) 将坐在廊道栏上,教小鹦鹉说话的岁岁抱下来,君潜大步迈下台阶。 “蕴文,走。” 三人一起来到秦家书房门外,乔良正皱着眉站在书房外,左右端详。 看到走进院门的君潜与沈蕴文等人,乔良忙着迎过去。 “出什么事了?”君潜问。 “殿下。” 乔良扶住君潜的手臂,将他拉到书房门外的台阶下。 “刚刚微臣仔细量过,这间书房应该有十六步宽,可是书房内却只有八步宽。” 君潜仔细看一眼四周:“乔大人的意思是,书房内有密室?” “不错。”乔良带着几人走进书房,“可是,属下将整间书房都查看一遍,并没有找到任何机关密道,所以才请三位一起过来看看。” “秦夫人有可能知情,要不要带她过来问问?”沈蕴文道。 “本官刚刚还询问过府中的几个仆役,据他们交代,这座府宅是建好之后,秦家才从原府搬过来的。”乔良轻轻摇头,“就连刺杀婉婉的事情,秦夫人都不知情,本官怀疑她这么重要的秘密,秦北城也不会告诉她。” 君潜轻轻点头,走到墙边,轻轻用手在墙上扣了扣。 “秦王不用麻烦,这里的每一寸墙面、地板……甚至连书架上的书,本官都亲自查验过,没有任何异样。”乔良道。 多年在监察司,这种抄家事情乔良不知道做过多少。 在这方面,他是有十分有经验的。 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乔良也不会把君潜等人请过来。 君潜转过脸,视线落在岁岁身上。 “乔大人,您先去查看别的地方,这里就交给本王吧。” 乔良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看他走远,君潜转身将门闭紧。 “岁岁,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岁岁环视一眼四周,注意到桌上放着琉璃鱼缸,小家伙眼中一亮。 “我问问小乌龟。” 走到桌边,小家伙爬上椅子,伸出小手从鱼缸里捧出一只乌龟。 “小乌龟,你知道密室机关吗?” 小乌龟晃晃小脑袋。 读出它的心声,岁岁扁扁小嘴。 “你好笨,密室都不知道,就是这个房子里还藏着一间房子。” 小乌龟转过小脑袋,看向书房的方向。 “原来是这样呀。”岁岁点点头,抬起小手指向书架,“神仙哥哥,小乌龟说书架上的那块石头,放到画上。” 君潜走到书架上,取下那块装饰的小假山,走到书桌后。 整个书房里,只有那里挂着一幅山水画。 君潜捧着那块小假山走过去,很快就注意到手中的假山石,与山水画右下角的那座山轮廓有些相似。 他抬起手掌,将那块假山石捧到山水画前。 咔嚓—— 一声轻响,假山石自动吸附到画上。 “咦?”岁岁一脸惊讶,“石头怎么吸到墙上了?” 知道小家伙以前没见过,沈蕴文耐心解释。 “这种石头是磁石,也称为铁母,可以与铁质的东西吸在一处,墙内肯定是暗藏着铁质。” 君潜拍拍墙面,“墙里面,肯定还有对应的机关。” 他话音刚落,地面下一阵锁链机弹簧的响起。 书房正中的地面,缓缓向下缩起,露出一个入口。 入口处一片昏暗,只能看到一条台阶通往地下。 “竟然想到用磁石做机关,这个秦北城还真是有些手段。”沈蕴文将岁岁从椅子上抱下来,“幸好有岁岁在,要不然……咱们只怕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会是这样。” “咱们就进去看看,这密室内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君潜取过桌上烛台,用火引子点燃。 担心里面还有什么机会,君潜一手捧着烛台,一手拔出长剑。 “你带着岁岁留在外面,本王确定安全之后你们再进来。” “神仙哥哥,你小心点。”岁岁奶声奶气地提醒。 “知道。” 回小家伙一笑,君潜小心地走下台阶。 沈蕴文示意岁岁不要靠太近,大步走到入口附近。 “殿下,感觉到不对就马上出来。” 很快,里面就传来君潜的声音。 “你们可以下来了。” 牵住岁岁手掌,沈蕴文小心地牵着她走下台阶。 看到眼前一切,兄妹二人同时瞪大眼睛。 眼前的密室,与其说是密室,不如说是一间仓库。 面积足有一个院子大小。 一侧的墙边,整齐地码放着金砖。 旁边的博古架上,满是各种各样的古董摆件和奇珍异宝。 大大小小的木箱也是堆积如小山,有几个装得太满,盖子都盖不上。 大串的珍珠宝石,随便地暴露在外面。 秦北城的这一间密室,比起皇家宝库都差不了多少。 “这个混蛋!”沈蕴文怒骂出声,“江南多少百姓,为了吃一口饱饭,没日没夜地植桑养蚕,到最后全肥了他的腰包。” 只凭着秦北城身为丞相的俸禄和封赏,十辈子也不可能赚到这么多钱。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肯定有不少是秦家长子秦继成,从江南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看来,流放都是便宜他了。”君潜长眉紧拧,“长禄,马上将乔大人过来,仔细查看,这里到底有多少脏物。” 岁岁对这些金银珠宝兴趣不大,注意到密室中间桌子上,摊开的地图,小家伙好奇地走过去,念出上面的文字。 “西北……神仙哥哥,这是西北什么图啊?” 两个少年一起走过去,看到书桌上摊开的《西北勘舆图》都是面色一变。 图上不光描绘着大邺的西北边境,工部勘测出来的铁矿位置,甚至连西北边境的驻军地点都是标得清清楚楚。 沈蕴文侧眸看向君潜:“这可是大邺的顶级机密,秦北城弄这些干什么?” “还是殿下厉害,这么快就找到密室入口。”乔良跟在长禄身后急匆匆的走进密室,看到密室内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也是错愕地一怔,“好家伙,这个秦北城,可真是够能贪的。” “殿下,殿下……” 密室外,传来韩天启的声音。 君潜转身大步冲出密室:“出什么事了?” “秦继业不在秦府,下官询问过几个仆人,秦继业昨天午后就离府出远门了。”韩天启道。 “该死。”君潜气骂出声,“一定是昨天他们追踪管家的时候,秦继业悄悄溜出秦府了。” “您不用着急,下官马上安排人手,全城搜捕。”韩天启道。 “不用了。”沈蕴文牵着岁岁从密室走出来,“如果我猜得没错,他早就离京了。” 韩天启一怔:“沈公子的意思是?” “刚刚我仔细看过,从这幅图的着墨情况来看,应该是刚刚完成没两天。”沈蕴文拍拍手中捧着的《西北勘舆图》,“我怀疑,秦继业突然离开,会不会和这个图有关?” 毕竟,秦继业之前刚刚被打过板子。 现在屁股上的伤应该还没有好,如果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他应该安心在家休养,不可能这么着急出京的。 “你是说……”君潜看看他手中的地图,眉尖重重一跳,“秦北城想要通敌卖国?” 沈蕴文握紧手中的《西北勘舆图》。 “但愿是我想多了,否则……只怕西北这一仗,父长和兄长……” 因为岁岁在场,沈蕴文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君潜却猜到他的意思。 如果秦继业真的是去与匈奴暗中勾结,手里又有这种图的话。 对于镇守西北的沈怀瑾父子,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咱们马上去大理寺,提审秦北城。” 第206章 你这个小……小贱……种……(2) 大理寺牢房。 此刻格外热闹。 源源不断的秦家人被带进来,原本空闲的牢房都被塞得满满的。 哭喊声、求饶声、怒骂声…… 混杂成一片。 关押重犯的地牢内,都能隐约听到上面的声音。 婉婉靠在牢房一角,注视着对面牢房的人,唇角满是冷笑。 “秦丞相,真是恭喜你啊,你们秦家马上就要断子绝子了。” “小野种,你得意什么?” 关在旁边牢房的秦北城,猛地站起身抓住两人之间相隔的铁栅栏。 “老子至少能活到秋后,你呢……斩立决,明天就要行刑啊!” 想起自家二儿子秦继业,此刻已经远远离开京城,秦北城阴阴一笑。 “等到秋后,说不定老子还能东山再起。” “东山再起?” 婉婉从地上站起身,拖着锁链走到他面前不远处。 “你以为你让你的二儿子去和匈奴联手,你就能翻身,做梦!” 秦北城一怔。 难道,这件事情她也知道? “你……胡说什么。” 婉婉隔着牢房栅栏的缝隙,注视着对面秦北城的胖脸。 “你别忘了,我可是活过一辈子的人。” 秦北城眉头拧紧。 眼下,二儿子秦继业与匈奴联手,可是他唯一的希望。 如果这次通敌联手再失败,他可就必死无疑。 注视着对面的婉婉,秦北城心中一动。 如果他能从婉婉嘴里,知道前世两军交战的细节,想办法找人把消息传出去。 或者,可以助自家儿子一臂之力。 秦北城眼睛转了转,放柔语气。 “婉婉,爹知道对不起你,爹也是没办法,要是有半点可能,我也不会不管你的。” 婉婉现在哪里还会上他的当? “你以为你说这些,我就会信了?”婉婉冷哼,“秦北城,你就乖乖等着,秦继业的死讯吧。” “那你呢……”秦北城蹲下身,“你真的甘心就这样死了?” 被秦北城说出痛处,婉婉气急败坏地怒吼出声。 “我全是被你害的,要不是你,至少我能平平安安长大。” 上辈子,她也被赶出沈家。 杜若虽然不再认她当干女儿,将她送到乡下庄子干农活。 至少,她平平安安长大。 这一次,苦心经营,却只活到四岁,婉婉怎么会不恨? 秦北城看出她的心思,放柔声音。 “咱们做个交易,我想办法保你不死,你把你知道的西北的事情全告诉我,怎么样?” 婉婉隔空注视他片刻,突然轻笑出声。 “秦北城,你这个蠢货,果然是和前世一样,让秦继业去和匈奴联手了,好……太好了。” “你……”秦北城皱眉,“你笑什么?” “你说我笑什么?”婉婉笑得越发厉害,“秦大丞相,这次可真是要谢谢你啊,让我婉婉又有一个活命的机会。” 转身走到栅栏门前,婉婉用力拍打着栅栏。 “来人啊,来人啊……我要见秦王,我要见秦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向秦王禀报……来人啊,有人听到没有……” 猜到婉婉的心思,秦北城顿时大怒。 注意到她脚上的链锁就在不远处,他小心地将手伸过栅栏,抓住婉婉的锁链猛地用力一拉。 婉婉没有防备,重重摔倒在地。 吃饭用的破瓷碗,也被她砸飞,撞在牢房栅栏上,摔成几半。 秦北城借机抓住她的胳膊,抓过锁链用力缠住婉婉的颈。 “你个小贱种,还想出卖我……今天我非勒死你不可……” “来人……救命啊……” 婉婉用力挣扎着,想要拉开秦北城的手掌。 只是她毕竟只有四岁,哪里是秦北城的对手。 呼吸越来越急促,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手指不经意间碰到地上的瓷片,婉婉抓到手里,狠狠地向着身后掐住他的秦北城刺过去。 瓷片深深刺入秦北城的侧颈,他吃疼地惨叫出声,抬手捂住颈上的伤口。 借着这个机会,婉婉忙着甩开他的胳膊,拼力逃到安全处。 “咳……”大口地喘息着,她愤恨地瞪着流血不止的秦北城,“秋后问斩……我……我让你活不到秋后……” “你……”秦北城无力地靠在栅栏门上,“你这个小……小贱……种……” 嘴里吐出一团血沫,他无力地靠到栅栏上,没了声息。 廊道里,响起脚步声。 牢头提着钥匙,带着君潜、岁岁等人走过来。 “秦王殿下,您小心脚下地滑!” 恭敬地提醒君潜一句,牢头捏过钥匙,打开秦北城的牢门。 “秦北城,还不滚出来。” 看到歪靠在栅栏上,满身血水的秦北城。 君潜忙着冲过来,扶住他的肩膀。 “神仙哥哥。”岁岁上下打量秦北城一眼,“他死了。” “这……” 牢头转过身,看到旁边牢房里满身是血的婉婉,顿时色面。 “你他娘的疯了?” “废物!”韩天启气骂出声,“谁让你把他们关一起的?” 牢头低下头:“大人……这……这不是牢房里犯人实在太多,小人也是没办法。” 婉婉笑着站起身,抬起手背抹一把脸上的血。 “你们来这里,肯定是为了秦继业的事吧?我知道他去了哪儿,只要你们给我自由,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们。” “哼!”沈蕴文冷哼,“你休想。” “哈……”婉婉阴笑,“难道……你不怕你爹和你大哥战死在西北吗?” 沈蕴文眉头皱紧:“你……” 君潜松开扶在秦北城肩上的手掌,抬手示意沈蕴文安静。 站起身,隔着栅栏门,注视着对面的婉婉。 “你知道秦继业的事?” “当然!” “他去了西北,对吗?” “秦继业去了哪儿,做什么,我全都知道。”婉婉笑了笑,“只要你答应放了我,我就可以把知道的全告诉你们。” 秦北城死了,她就是唯一知道秦继业秘密的人。 在婉婉看来,她有足够的资格和君潜等人谈条件。 君潜转身,走出秦北城的牢房,来到婉婉的牢门前。 “打开牢门,把她带出来。” 牢头不敢怠慢,忙着走过来,将婉婉的牢房打开。 看牢门打开,婉婉得意地弯起唇角。 他们再厉害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要向她妥协? “神仙哥哥……”以为君潜要放掉婉婉,岁岁皱眉开口,“你不要上她的当,她肯定又在骗人。” 拖着锁链走出牢房,婉婉的目光扫过沈蕴文和君潜,落在岁岁身上。 “告诉你岁岁,现在你爹和你大哥的命都在我手上,如果不想他们死,你最好对我客气一点……” “你现在还没和她说话的资格。” 不等她把话说完,君潜冷冷地打断她的声音。 “带她去水牢,大刑伺候,直到……她说出秦继业的去向为止!” 婉婉:…… 第208章 连岁岁的一只鞋都赶不上(2) 半空中信鸽们咕咕地答应着,很快就飞远化为半空中的小小黑点。 岁岁仰着小脑袋,看着信鸽们飞远,小眉毛依旧还在皱着。 “小鸽子们要多久能飞到呀?” “京城距离西北约有千里,信鸽一日夜可行四五百里,若是天气晴好,两天左右就能赶到。”站在一旁的陆展翼主动说明。 沈蕴文蹲下身,温柔地伸出手掌,轻轻抚抚她的小脸。 “二哥知道你担心爹爹和大哥。你想啊,婉婉肯定是骗你的对不对,所以啊她说的话一定是反的,爹爹和大哥肯定会没事的,是不是?” 岁岁轻轻点点头,小脸上却依旧有几分担忧。 小家伙并不相信婉婉,可是想到自家爹爹和大哥,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 到现在,她连自家大哥是什么样子都还不知道呢。 看出小家伙的心思,君潜伸过手掌扶住小家伙的肩膀。 “侯爷和沈小将军多年出入沙场,都是厉害的大将军,不会有事的。我们先入宫,将事情告诉父皇,看看能不能再抽调一些军马过去,支援侯爷。好不好?” “恩,岁岁也可以一起去给爹爹帮忙。” 担心着父亲和兄长,小家伙急匆匆地跳上虎背。 “神仙哥哥、桃花哥哥,你们快点呀!” 君潜与沈蕴文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心。 刚刚的话,不过就是安慰岁岁而已。 其实两人心中的担心,一点也不比岁岁少。 告辞沈恬和许展翼,三人重新返回城内,一路奔进皇宫。 沈蕴文将二人送到内宫门外,勒住马,还不忘向君潜和岁岁提醒。 “皇上现在卧病在床,你们一定要好好安慰皇上,不要让他着急。” 君潜轻轻点头:“本王知道。” 沈蕴文跳下马背,扶住虎背上的岁岁。 “岁岁,我们要相信爹爹和大哥,增兵的事情先不要和皇上提,好不好?” “为什么呀?”小家伙不解地问。 “因为……”沈蕴文语气严肃,“京城里没有能调动的兵马,皇上手边也要有可用之兵,要不然就会非常危险,岁岁明白吗?” 为了减少百姓的负担,君承安并没有像其他天子一样,大兴军队。 眼下,京城中能用的兵马不过就是两万御林军,再加上五万守备城防军。 这些军马负责皇宫和京城的防守,如果将这些军马调离,京城必然空虚。 京城中大邺重地,天子所在的城市,没有兵马也是万万不行的。 岁岁年纪小,听不太明白。 但是从自家哥哥的语气中,也听出事情的严重性。 小家伙乖乖地点点头。 “岁岁知道了。” “哥哥就知道,岁岁最懂事。”沈蕴文笑着抚抚小家伙的脸,“去吧,哥哥在这里等你们一起回家吃饭。” 留下沈蕴文等在原地,岁岁与君潜一起来到天子的乾清宫。 君潜飞身下马,将虎背上的岁岁也抱到地上。 两人一起快步,奔上台阶,来到天子修养的寝室门前。 皇后正捧着食盒,跪在台阶下。 “求福公公,再去和皇上说说,臣妾只是想要向皇上赔罪。” 皇后特意亲自熬了粥汤,表面上打的是探望的名头,事实上当然是想要再向皇上求求情。 哪想到,门都没进去就被福安挡回来,说是天子不想见客。 现在,秦家人全都被抓了,儿子还在东宫。 皇后哪里愿意就这样无功而返。 “娘娘,不是奴才不传话,实在是……” 看到台阶下的君潜和岁岁,福安轻轻咳嗽一声。 “两位殿下,皇上不想见客,要不然你们晚点再来?” 毕竟,刚把皇后挡住。 这会儿是将二人放进去,实在是有点打皇后的脸。 岁岁哪会管他那一套,抬起小腿就迈上台阶。 福安自然不会真的拦她,生怕小家伙摔着,急忙伸过胳膊帮她挑起帘子,嘴里还在柔声提醒。 “小殿下,小心台阶。” 区别对待,无比明显。 皇后站在旁边,全看在眼里,顿时气得生窍生机。 “福安,你不是说皇上不见客的吧?” 福安一笑:“娘娘您可千万别生气,皇上早就有令在先,小殿下不用守宫里这些规矩,这……奴才也不能拦着不是。” “你……” 皇后想要发作,又怕再次惹到君承安,只能咬着牙将气忍下,从地上爬起身。 提着食盒转身,路过君潜身侧,皇后停下脚步。 “本宫提醒秦王殿下一句,岁岁可以不守规矩,秦王可别忘了规矩。” 管不了岁岁,至少她要管住君潜。 儿子刚刚被废,这种时候皇后当然不愿意给君潜,讨好君承安的机会。 “母后放心,儿臣自然会守规矩。”君潜不动声色地侧身让到一步,“对了,有件事情儿臣觉得,还是告诉母后一声为好。” 皇后狐疑地打量他一眼:“什么事?” 君潜淡淡开口:“国舅大人,刚刚死在狱中了。” 嘭! 皇后手中的食盒,重重砸在脚上。 缩了缩被砸疼的脚,她上前一步,抓住君潜衣领。 “君潜,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私杀国舅?” “母后别误会,杀死国舅的人是另一名犯人,这件事情与儿臣可是没半点关系。” “你胡说……”皇后怒喝,“什么另一个犯人,根本就是你暗中指使,你告诉本宫,是谁,是谁?” “这个犯人母后也认识,不是别人,就是之前母后也十分疼爱的您家外甥女——婉婉。” 皇后呼吸一滞。 “你……你说什么?” “国舅意图杀死婉婉,婉婉奋力反抗,用瓷片割断了国舅的咽喉。如果当初母后及时识破,婉婉喝的是假毒药,或者国舅还能多活几天。”君潜淡笑着注视着皇后苍白的脸,“母后……您可一定要节哀啊!” 原本以为,秦北城被安排在秋后问斩。 如果她能找到皇上求情,或者是想些别的办法,或者可以免去秦北城的死罪。 没想到,这才刚入狱一天,人就死了。 还是死在,她冒着很大风险保下来的婉婉手里。 皇后怔了怔,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了过去。 一旁的周嬷嬷和宫女忙着扶住她。 “皇后!” “娘娘……” “快,带娘娘回宫!” …… 几人七手八脚地扶着皇后准备离开。 台阶上,岁岁的声音奶声奶气地响起来。 “神仙哥哥,皇上爹爹叫你快进来。” “母后慢走。” 君潜转身大步走上台阶。 皇后侧眸扫一眼君潜和岁岁的背影,戴着护甲的手指猛地握紧。 “君潜,别以为你现在就赢了,本宫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君潜迈上台阶,走进门内,和岁岁一起走进内室。 看到躺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君承安,君潜担心地皱眉。 “父皇,您怎么样?” “放心吧,苏先生已经帮朕开过药,休养几天就好。” 君承安伸过手臂,将岁岁拥到身侧。 注意到君潜袍摆一侧,沾着的血迹,担心地皱眉。 “出什么事了?” 君潜知道事情轻重,尽管担心君承安身体,还是将一切说明。 “您别担心,儿臣刚从沈家军大营回来,已经安排信鸽将消息第一时间送往西北。” 目光赞许地注视着君潜的脸,君承安轻轻点头, “做得好,幸好……朕还有你。” 君潜轻轻摇头:“为父王分忧是儿臣应该做的。” 君承安皱眉沉思片刻,松开岁岁,手臂撑床坐起身。 伸过手掌扶住君潜,君承安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少年人的脸,语气比目光更深沉。 “潜儿,告诉朕,你可有胆量……上战场吗?” 第209章 小奶娃发威:一指一个中郎将(1) 对上君承安的目光,君潜微微一怔,很快就猜到对方的用意。 “父皇的意思是……想要增兵西北?” 看君潜猜到自己的想法,君承安满意地点点头。 几位皇子之中,这孩子果然是最聪慧的一个,一点就透。 “不错,西北乃我大邺门户,如果这个门户被打开,大邺无数子民便会沦陷在匈奴人铁蹄之下,整个中原也会受到匈奴威胁,朕不能冒这个险。” “那……”君潜略一沉吟,“父皇想从何处调兵?” “朕准备从京城守备兵中抽调三万人马,你以为如何?” “可是,如果把京城守备兵抽调走,京城便会空虚,万一有什么事端,父皇岂不是要面临危险?” 太子被废,秦家三族流放…… 现在的朝堂里,正是风浪暗涌。 谁敢保证没有人什么人想要借机生事。 这个时候从京城抽调这么多人马,这可不是好选择。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养兵就是为了用兵,朕手里不是还有两万御林军,再加上两万守备军,足够了。”君承安淡淡一笑,“京城的事你不用担心。朕要封你督军,增援西北,潜儿,你可敢去?” 站起身,君潜挑袍跪到地上。 “儿臣必不辱使命,不负父皇的信任,不惜一切代价帮助沈侯,守住大邺西北大门。” 听说君潜要去支援西北,岁岁忙着转过身,也提起裙子,跪到君潜身侧。 “皇上爹爹,岁岁也要去帮爹爹和大哥打仗,你也让岁岁去吧?” 注视着跪在面前的小家伙,君承安心下一阵感动。 “我们岁岁果然是人小胆大,巾帼不让须眉。” 将小家伙从地上扶起来,拉到自己面前,君承安笑着轻刮小家伙的鼻尖。 “朕知道你是关心爹爹和大哥,可是打仗太危险了,岁岁乖乖留在京城陪着朕好不好?” 小家伙这次下江南几次遇险,君承安这个当干爹的,哪里舍得再让她去西北冒险。 看君承安不答应,岁岁疑惑眨眨大眼睛。 “神仙哥哥也去危险啊,他能去,岁岁为什么不能去?” “这……” 君承安一时语塞。 当父亲的,自然也舍不得让儿子去冒险。 只是有些事,不能只考虑一方面。 眼下,太子被废,大邺需要重立皇储。 君承安心中最好的人选,当然就是君潜。 但是此时不少老臣对他废立太子,都会有所微词。 君承安这次安排君潜前往西北,就是希望能让君潜多出去历练历练。 将来,立他为太子时,也可以赌住悠悠众口。 “岁岁。”君潜扶住岁岁肩膀,“这次你就乖乖听父皇的话,留在京城,好不好?” 小家伙的实力,君潜最清楚。 有她在身边,足可顶上千军万军。 之前在江南,让她上战场也是迫于无奈。 西北可是不同于江南,匈奴虎狼的凶狠,他早就听太傅讲过太多次。 当哥哥的,怎么舍得让她去冒险。 “不好。”岁岁看看父子二人,小脖子一梗,“神仙哥哥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 注视着小家伙倔强的小脸,君承安一脸哭笑不得。 “西北可是很远的,你自己认识路吗?” “鼻子下面是嘴,不认识路,我不会问路吗?” “万一打起仗来可是很危险的,你不怕受伤,不怕流血,不怕疼吗?” “我可以吃药啊,可以给自己治伤止血呀。” “那你要是路上饿了、渴了,天黑了害怕怎么办?” “饿了就找吃的,渴了就喝水,要是天黑……”岁岁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天黑了我就自己生火。” 君承安:…… 原本是想找个理由,让小家伙知难而退。 哪想到,连问三个问题,小家伙竟然对答如流,一点没吓住。 他还在思考着怎么劝阻岁岁,小家伙突然转过身。 君潜忙着拦住她:“岁岁,你要去哪儿?” 小家伙咧开小嘴,露出一排小白牙。 “我要去准备好多好多好吃的,让小熊熊帮我背着,带在路上吃,这样就不会饿肚子了。” 君潜:…… 注视着小家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君潜无奈地摇摇头,转脸看向君承安。 “父皇,还是让岁岁和儿臣一起去吧,要不然依她的脾气,说不定真会一个人跑去西北。” “朕一直以为,这整个大邺上下,最不听话的是你。”君承安笑着摇摇头,“现在才发现,比起岁岁你可差远了。” 向小家伙招招手,示意岁岁回到自己面前,君承安正色扶住她的肩膀。 “好,朕答应你和潜儿一起去西北,不过……” 不等君承安说完,岁岁激动地伸过小胳膊,一把搂住男人的颈。 “皇上爹爹万岁,等岁岁从西北回来的时候,一定给皇上爹爹带好多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听着小家伙无邪的言语,君承安几分无奈,更多的还是温暖。 吩咐福安写好圣旨,取来京城守备军的虎符。 君承安伸过手掌,郑重将圣旨和虎符一起送到君潜手上。 注视着眼前那张与爱妃神似的面容,君承安轻吸口气,努力压抑住心头情绪。 “潜儿,你要记住,你身上肩负的不仅仅是西北安危,还有整个大邺天下,无论 如何都要和岁岁一起平安回来。” 郑重接圣旨与虎符,君潜郑重答应。 “儿臣明白!” “事不宜迟,你们去和太后、沈夫人告个别,立刻赶往守备大营。” “儿臣遵旨。” 君潜从地上站起身,岁岁站在君承安床边,还在小大人似的叮嘱。 “皇上爹爹,你记得好好吃药,好好睡觉,不能着急上火,你要是想岁岁了,就给岁岁写信。” “好。”君承安笑应,“岁岁要是想皇上爹爹,也可以写信。” 岁岁回他一笑,牵住君潜手掌:“神仙哥哥,我们走吧。” “父皇保重。” 君潜牵着岁岁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转过脸看向君承安。 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迈下台阶。 目送二人离开,君承安微微皱眉。 “福安啊,你看……刚刚潜儿是不是有什么想要对朕说?” “皇上别急。”福安小心地将他扶到枕上躺下,“等殿下从西北凯旋,您和殿下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 …… 从乾清宫出来,君潜立刻吩咐长禄先回贤明宫。 “记得,让清荷姑姑帮岁岁也把行装准备好,沈家那边只怕是还没准备冬装。” 长禄一声答应,急匆匆赶往贤明宫。 君潜则带上岁岁一起,到慈宁宫向太后道别。 等二人告辞太后回来,清荷正指挥着几人,将两只塞得满满的大箱子抬出殿门。 “胡闹!”君潜脸一沉,“本王是去打仗,不是去游山玩水,准备这么多行李干什么?” 几个宫女、太监都是低着头没敢出声。 “殿下。”清荷上前一步,小声解释,“这两箱子衣物是奴婢们给小殿下准备的。” “殿下!”长禄和一个小太监,抬着一个小箱子出来,“您的衣物也准备好了。” 君潜:…… 原来是他误会了。 第210章 小奶娃发威:一指一个中郎将(2) 扫一眼岁岁的两只大箱子,君潜正色询问:“岁岁的棉衣、棉鞋可都带了?” “回殿下,不光棉衣棉鞋,之前淑妃娘娘送给小殿下的狐皮氅,奴才们也装上了。” “手炉脚炉、暖手抄手也全带着呢!” “箱子一角里还装着宫里的红糖姜茶,要是小殿下冷了,殿下记得给冲给小殿下喝。” …… 几个宫女、太监你一句我一句地说明。 贤明宫里上上下下,早把岁岁当成自家小主一样。 知道西北地区天寒,大漠八月都有可能下雪。 众人生怕小家伙冻着,不仅准备了秋装、靴子,连棉衣、棉鞋,甚至皮毛大氅都塞进去。 要不是担心行李太多不方便,估计清荷还要给岁岁再装两条冬被。 君潜满意地点点头,吩咐着几个小太监将行李抬上马车,还不忘向清荷提醒。 “本王不在皇宫,皇祖母那边还要辛苦清荷姑姑。” “殿下放心吧。”清荷恭敬答应,“贤明宫和太后那边交给奴婢就是。” 太监们将行李搬上车,清荷与众人一起将君潜和岁岁、长禄等随行的太监送到殿门外。 清荷又将准备好的一大盒子点心、糖果交给长禄,亲自动手将岁岁抱上虎背。 看一眼跳下马背的君潜,她低声凑到岁岁耳边。 “小殿下要好好看着秦王殿下,每日里按时饮食,不要熬夜伤了身子。” 君潜的性子一向强势,长禄肯定是管不了他的,能拿捏住君潜的,唯有岁岁。 这些话交代给岁岁,比谁都管用。 岁岁抬起小手拍拍小胸脯:“清荷姑姑放心,岁岁一定照顾好神仙哥哥。” “我们小殿下最懂事。”注视着小家伙可爱模样,清荷唇角扬起,眼圈却红了,“小殿下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猜到清荷在说什么,君潜侧眸看她一眼。 “姑姑放心,本王会带着岁岁平安归来。” 两手抓住马缰,少年人靴子轻磕马腹。 “岁岁,出发。” 岁岁催动老虎,追到君潜身侧。 长禄也向清荷摆摆手,爬上装着行李的马车车辕。 “两位殿下早点回来。” 清荷注视着众人背影,抬手合十于胸前。 “娘娘在天有灵,一定要保护两位殿下逢凶化吉,平平安安。” “小殿下,好好照顾身体。” “秦王殿下,早点回来。” …… 站在她身后的宫女、太监们,也是纷纷红了眼眶。 两人刚刚从江南千辛万苦地回来,好不容易尘埃落定,又要远征西北,大家自然是舍不得。 “岁岁知道啦。”骑在虎背上的岁岁,转过小脑袋,向大家挥挥小手,“哥哥姐姐们回头见。” 在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告别声中,车队转弯,拐上通往宫门的大道。 等在中宫门的沈蕴文,看到浩浩荡荡的车马,疑惑地迎上前来。 “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父皇已经下旨,让本王率二万京城守备军前往西北支援。” 君潜勒住马,跳下马背,拉住沈蕴文的胳膊将他拉到一边。 “岁岁也坚持要和本王一起去,你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留下?” 此去西北,几百里行程,比不得下江南可以坐船。 一路上可都是要急行军赶路,小家伙的身体只怕是吃不消。 更不说到西北之后,还有重重危险。 如果能想办法让岁岁留下,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沈蕴文略一沉吟,“既然如此,蕴文随殿下和岁岁同往。” 君潜皱眉:“本王是要向你把她留下,谁要你一起去的?” “岁岁的脾气你比我清楚,她想做的事谁拦得住?”沈蕴文一笑,“蕴文就算是帮不上别的忙,至少能帮殿下看护岁岁不是吗?” 自家父亲和大哥远在西北,沈蕴文当然也不放心。 退一万步讲,他这个当哥哥的,也不能让小家伙一个人去冒险。 君潜:…… 他原本是想留下一个,哪想到又多了一个。 君潜皱眉瞪沈蕴文一眼,“你也不想想,沈夫人会答应吗?” “蕴文现在就去和母亲说明,殿下只管到大营中等候就是。”沈蕴文飞身上马, “岁岁快点,我们先去和娘亲道别,再去和殿下汇合。” “来啦,小虎虎,快点!” 岁岁答应一声,催动老虎跟上去,向君潜摆摆小手。 “神仙哥哥,一会儿见。” 二兄妹很快奔远。 看着兄妹二人的背影,君潜无奈地皱皱眉。 “你们这些沈家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倔。” “殿下,现在怎么办?”长禄问。 “能怎么办,咱们先去营中准备。”君潜也跳上马背,“大家动作快点。” 众人一起离开皇宫,来到京郊守备大营。 君潜宣读过圣旨,又取出君承安交给他的虎符。 守备大营内立刻行动起来,不到一柱香的功夫,两万骑兵顺利集结。 负责带兵增援的中郎将赵池,大步来到君潜面前。 “启禀秦王殿下,两万骑兵全部集结。每人配两匹马,换马不换人,可交替急行军!请问殿下,何时出马?” 不等君潜回答,远处马蹄声渐近。 两人一起转过脸,只见一队人马正飞奔而来。 为首一位正是骑在虎背上的岁岁,小家伙肩上趴着一只猫,身后跟着墨熊和獒犬将军,半空中金雕低空飞在小家伙头顶。 沈蕴文和沈蕴礼兄弟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 再后面还有数骑,其中一位一身暗红色裙衣的,竟然是侯府夫人杜若。 君潜忙着迎过去,一脸歉意地看向杜若。 “沈夫人,真是抱歉,本王实在是拦不住岁岁。” “秦王殿下言重,本次你们支援西北,原本也是为了帮助侯爷和我家小川。” 杜若跳下马背,微笑着看一眼身侧的岁岁和沈蕴文。 “臣妇这次过来,就是为你们送行的?” 沈家世代为将,是大邺的国柱之臣。 多少沈家子弟,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 对于沈家来说,家与国原本就是分不开的。 杜若纵然舍不得,却也明白。 这一次只有众人齐心保住西北,挡住匈奴大军,丈夫和孩子们才能平安归来。 岁岁身具异术,有她在君潜等人就是如虎添翼,当娘亲的当然不会拖后腿。 站在一旁的中郎将赵池一怔:“沈夫人的意思是……小公主殿下也要和我们一起去西北?” “不错。”杜若向对方欠身行个礼,“还请赵将军多多照拂我家两个孩子。” 这可是打仗,这么重要的事情,带着小孩子这不是胡闹吗? 赵池心头,几分不悦。 只是考虑着沈怀瑾和杜若的面子,还有岁岁的公主身份,他强压着脾气没出声。 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副将,到底是没忍住。 “这不是开玩笑吧,如有打仗还带着一个孩子的?” “沈夫人,您这不是给我们找麻烦吗?” …… 听着众人冷嘲热讽,杜若微微皱眉。 她可是忍着心疼,才舍得女儿去冒险,他们竟然还以为自家是去添乱? 大战在前,她不想扰乱军心。 “两位小将军多担待,我家女儿绝不会给你们添乱。” 赵池抬起右手,示意众人安静。 “沈夫人要是真的不想给我们添乱,不如……就把孩子带回去吧?” “住口。”君潜皱眉开口,“这是天子命令,你们要抗旨吗?” 赵池等人不敢反驳,脸上却都是有些不悦。 “你们什么意思啊?” 沈蕴礼看众人瞧不起自家妹妹,皱着眉头走过来。 “我家妹妹是小孩怎么了,告诉你们,我家妹妹要是上了战场,比你们都厉害。” 赵池今天刚刚二十六岁,也是将门之后。 沈家军威震大邺和草原,赵池心里对沈怀瑾等人佩服之余,多少还是有点不服气的。 他们守备军不就是没机会,若是有机会出兵,也一定能建功立业。 听沈蕴礼把岁岁说得这么厉害,赵池难免有些不屑。 “小殿下有一只虎骑,大家都知道。可是真到了这战场上,一只老虎能有什么用?沈小公子,您这牛就吹得有点大了吧?” 沈蕴礼回他一个白眼:“什么吹牛啊,我才不是吹牛呢,我妹妹就是厉害!” “沈小公子倒说说,小殿下若是没了这只虎骑,还有什么厉害之处?”赵池两手一摊,“是武功高强,还是力大无比,或者……擅长骑射?我看是哭鼻子吧!” 站在一旁的几个副将和亲卫兵同时笑出声来。 拍拍虎背,示意大家伙弯下身。 岁岁迈着小短腿从虎背上爬下来,叉着小腰走到赵池面前。 “我一个手指头就能把你打倒,你信不信?” “别别别。”赵池忙着向小家伙一拱手,“万一不小心把您的小手打疼了,回头到皇上面前哭鼻子告状,末将这脑袋不是要搬家。” 四周几个副将和亲卫笑得越发厉害。 君潜眉头拧紧,上前一步想要维护岁岁。 小家伙在他之前,再次开口。 仰着小脸注视着赵池,岁岁声音稚嫩,语气里却有执拗。 “你是不是不敢和我比?” 赵池笑意一收。 这么一个小娃娃,竟然当着二万将士的面儿挑衅他。 要是连一个小家伙的挑战都不应,他以后还怎么当这个将军。 “既然小殿下坚持要比,好……那末将就恭敬不如从命。” 向旁边走出两步,赵池两手一背。 “小殿下随便打,末将绝不还手,别说是一个手指头,您打十拳都行,只要您能让末将的脚动一下,末将立刻向您认错,这一路上末将亲自护送您!” 轻吸口气,赵池轻轻摇头。 “不过……若是小殿下打不动末将,那就乖乖留在京城,不要给我们添乱。小殿下,怎么样?” 岁岁也学着他的样子,走到他面前不远处,将两只小手向身后一背。 “没问题。” 看小家伙这么爽快,赵池倒有点意外。 “好,小殿下果然爽快。” 两脚微分,猛住重心,赵池一笑。 “来吧,您随便打,两手一齐也行。一会儿输了可别哭鼻子哟!” 他倒不信,他自幼习武,还扛不住一个小奶娃的拳头? 缓步走到赵池面前,岁岁仰起小脸,上下打量他一眼。 赵池身材高壮,两个人站在一起,身材悬殊,对比鲜明。 四周围观人的将士们,纷纷摇头。 “这不是螳臂当车吗?” “要我说啊……这分明是蚂蚁绊大象。” …… 没有理会众人的嘲笑。 岁岁抬起右手,缩起其他手指,用自己白嫩嫩的小小食指,在赵池侧腰上轻轻一戳。 “我打完了。” 四周围观的守备军将士:…… 还以为这位小殿下真有什么厉害,就这? 别说是人高马大的赵池,就是一个普通小孩子,她也打不倒啊! 就在众人纷纷笑着摇头,以为岁岁必输无比的时候。 原本还脸上含笑,站得稳若泰山的中郎将赵池,突然脸色一白,身子晃了晃。 他眼睛一闭,重重倒在校场上。 扑通一声,尘烟扬起。 所有人:!!! 第211章 一个是真敢拜,一个是真敢收(1) 随着赵池重重倒地,整个守备营校场上,瞬间安静无比。 刚刚还在一脸嘲弄的几个赵池副将、亲卫,此刻都是瞪大眼睛,露出惊讶的神情。 小奶娃只用一根手指头,轻轻戳一下。 打遍整个守备军大营无敌手的赵大将军,就……倒下去了? “哼!”沈蕴礼背着手,环视一眼众人,“怎么哑巴了,现在你们知道我家妹妹的厉害了?” “厉害,厉害,真厉害!” 小鹦鹉扇着翅膀落在岁岁肩上,尖着小嗓子为自家小主人呐喊助威。 眼看着赵池倒下,君潜和沈蕴文、杜若等人也是心头一惊。 哪怕是他们,也没弄明白岁岁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岁岁……”杜若轻声询问,“赵将军没事吧?” 大军马上就要出征,要是这个节骨眼儿上,大将军出事这可不是小事。 “娘亲不用担心,他没事,就是被我打晕了。” 杜若:…… 打晕了还没事? 杜若还要再说什么,岁岁迈着小脚走过来,用脚尖在赵池脚上踢了踢。 “你快起来呀,要不然,一会儿大家以为我把你打死了。” 躺在地上的赵池,猛地喘了口气,睫毛抖了抖,缓缓睁开眼睛。 此时,几个副将、亲卫也回过神来,急忙冲过来,将他扶成坐姿。 “将军,没事吧?” “快……传医军。” …… “闭嘴,传什么军医?” 赵池皱眉喝住几个手下,目光再次落在岁岁脸上,重新聚焦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惊讶。 推开几个手下,他缓缓站起身。 挑起战袍,单膝跪在岁岁面前。 “刚刚是末将有眼不识泰山,冲撞殿下,小殿下恕罪。” 赵池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却并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人。 愿赌服输。 刚刚被岁岁一指击倒,此刻他对眼前这个小奶娃,心里只剩下佩服。 当兵的不像朝堂那些大臣,全是花花肠子。 几名副将和亲卫也和赵池一样,崇拜强者。 此刻对岁岁也是心服口服,跟在赵池身后一起跪下。 “请小殿下恕罪。” 岁岁背着小手,注视着跪在面前的赵池等人。 “你们愿意我一起跟着去西北?” “小殿下实力了得,如能随行西北,是末将等人的荣幸。” 看他答应让自己跟着去西北,岁岁唇角一弯。 “你们同意让我去西北,我就不生你们的气。” 赵池微微一怔。 他原本以为,岁岁肯定会借机为难自己。 哪想到,小家伙竟然如此宽容。 一个小孩子有如此心胸,让赵池越发有些无地自容。 “刚刚末将冲撞小殿下,请殿下责罚。” “那可不行。”岁岁忙着摆摆小手,“我要是把你打坏了,你怎么骑马打仗啊?” 赵池抬起脸,对上小家伙清澈如水的眼睛,这才意识到是自己的狭隘。 大敌当前,对于前线的将士们来说,时间无比宝贵。 他竟然为了一时逞口舌之快,耽误这么多时间。 “末将一时冲动,耽搁出征时间,请秦王殿下军法处置。” 君潜上前一步,站到岁岁身侧。 “今日本王不罚你们,只将这笔账记下。待到西北之后,若你们能在战场上杀敌立功,将功补过,今日责罚可免。若是再因此这些小事贻误军机,本王……定斩不饶!” 赵池抬起两手,恭敬地一握拳。 “多谢秦王殿下,末将等一定铭记于心。” “好,整兵上马,准备出发!” “是!” 几人齐齐答应一声,纷纷起身,跳下自己的马背。 君潜转过身,目光落在杜若身上。 “沈夫人放心,只要本王还要一口气,定会护岁岁周全。” 杜若含笑注视着眼前的少年,上前一步,帮他理了理衣袍。 “殿下也要好好保护好自己,皇上和太后他们也在等您平安回来的呢!” 自家女儿重要,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别人家的孩子就不重要。 君潜轻轻点头:“本王明白。” 杜若侧脸看向沈蕴文:“蕴文,你要好好照顾殿下,保护妹妹。” 沈蕴文:“娘放心,蕴文明白。” 上前打量儿子一眼,杜若红着眼圈拍拍他的肩膀。 弯腰将岁岁抱起来放到虎背上,仔细帮小家伙理理头发,拉过虎缰送到她手上。 “这次去西北一路急行军,娘亲不能安排丫鬟们跟着。岁岁肯定能自己照顾自己,对不对?” 岁岁用力点头,“娘亲,岁岁可以自己穿衣服、梳头、吃饭,不用人照顾。” 上前一步,用力抱抱小家伙,杜若努力控制住眼泪,将手臂放开。 “娘会给你做最好吃的云片糕,等着你回来吃。” “还有桂花糕。” “好。” 站在旁边的沈蕴礼,从腰上取出那只岁岁帮他粘好的木剑,送到小家伙面前。 “三哥枪还没练好,不能和你一起上战场。这把剑是大哥以前送给我的,现在三哥把它送给你,你可是小神仙,一定能平平安安地回来对不对?” 说到最后,小少年都已经有几分哭腔。 岁岁伸过小手,接过沈蕴礼送给她的小木剑。 “蕴礼哥哥,你别哭呀,你哭岁岁也想哭!” “谁说我哭了,我就是让土迷了眼了。” 沈蕴礼抬起手背,抹一把眼睛,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三哥是男子汉大丈夫,才不会哭呢!” 岁岁也露出笑容,小心地将那把木剑,塞进虎背上的包裹里。 “等我回西北回来的时候,一定给蕴礼哥哥带一把……最厉害最厉害的剑回来。” 沈蕴礼吸吸鼻子,“只要是岁岁带给哥哥的,就是最好的。” 不远处,赵池向前来报信的手下点点头,带马来到君潜等人面前。 “启禀两位殿下,两万增援人马,全部整装待发。” “好。”君潜轻轻点头,飞身跳上乌龙驹背上,“出发。” 向众人摆摆手,岁岁和沈蕴文一左一右跟到他身后。 退后两步,杜若注视着眼前奔过的将士们,抬手拢在唇边。 “我和全军将士的家人们一起,等待诸位凯旋。” 身为将军的妻子,这样的送别杜若绝不是第一次。 将军是人,士兵同样也是人。 她在等丈夫和儿子,这些人也同样是其他人的丈夫、儿子。 她这次不光是送别自己的孩子,也是替所有将士们的亲眷,送别他们的孩子。 众人打马奔过杜若身侧的时候,纷纷转过身向她点头致敬。 两马铁蹄,蒸腾起一片狼烟。 很快,大营就被甩在身后。 大邺城也化为身后小小的影子。 岁岁骑在虎背上,一直保持着与君潜等人共驾齐驱。 别的骑兵都是一人两马,以便交换。 小家伙也特意将自己的黑熊带上,可以与老虎换着骑。 头顶上,金雕盘旋,可以充当所有人的眼睛。 小鹦鹉时尔落在小家伙肩上,时尔飞起来左右看看,显得很是兴奋。 赵池起初还乖乖跟在后面,后来实在是忍不住好奇,打马追到岁岁身侧。 “小殿下,您能告诉末将,您学的是什么内家绝学吗?” 小家伙一指头,他就眼前一黑,全身发软。 在赵池看来,这绝对是厉害的内功绝学。 岁岁不解地眨眨大眼睛,“内家是哪家啊?” “这个……”赵池轻咳一声,“末将的意思是,您的内功?” 岁岁越发迷糊起来:“内功又是什么?” 赵池:“你刚刚打倒末将的那一下,不是内功吗?” “哦,你是说刚刚我打的你时候。”岁岁弯唇一笑,“这是师父教我的。” 刚刚打倒赵池那一下,其实并不是什么武功。 不过就是岁岁从苏木那里,学来的针灸而已。 平常里教授学生,苏木只会教救人的法子。 为了让小家伙自保,苏木才将这杀人、伤人的法子教给她。 小家伙担心直接用针,把赵池扎坏,所以就用小手指头戳了一下。 听小家伙说是师父教的,赵池的眼睛越发明亮几分。 他果然没有猜错,小公主殿下这可是稀世武学。 “小殿下能不能教教末将?” “那可不行,师父说不能随便教给别人。” “那……”赵池想了想,突然想到一个主意,“末将拜您为师,小殿下以为如何?” 自幼习武,赵池一向是个武痴。 面对这么厉害的功夫,实在是忍不住心痒。 岁岁惊讶地转过小脑袋,打量赵池两眼,抬起小手指住自己。 “你要拜我为师父?” “怎么……”赵池脸一垮,“小殿下不愿意?” “你这么大,我这么小,哪有大人拜小孩儿当师父的?” “这有什么不行的,那孔圣人不是还拜过七岁的项橐为师吗?”生怕岁岁不相信,赵池向她一笑,“只要小殿下收末将为徒,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那你能帮我给小虎虎和小熊熊洗澡,帮我给小蛇蛇抓吃的吗?” “只要您收下末将为徒,末将不光照顾您的老虎和黑熊、小蛇蛇,还可以给您端茶倒水,洗脚洗脸洗衣服……师父有什么事一句话,末将全包了。” 岁岁激动的大眼睛放光。 哇,有一个这样的大徒弟,那可太好了。 第212章 一个是真敢拜,一个是真敢收(2) 小家伙笑得大眼睛弯弯,“我现在就收你当徒弟。”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赵池肃起脸色,两手抱拳在马背上,向岁岁深深弯下身。 “马上不便跪拜,还请师父见谅,等咱们到营地修整的时候,赵池再行正式拜师大礼。” “没关系,没关系。” 小家伙一脸欢喜地摆摆小爪爪,在身上的布袋里摸出糖盒,捏出一块递过去。 “这是师父最爱吃的话梅糖,给你吃。” “多谢师父。” 赵池答应一声,恭恭敬敬地收过去,塞到嘴里。 “好吃吗?”岁岁笑问。 被酸得直皱眉的赵池,努力挤出一个笑脸。 “好吃,真……甜。” 君潜:…… 沈蕴文:…… 一个是真敢拜,一个是真敢收。 整个下午,众人都在马不停蹄地赶路。 直到黄昏时分,奔到一片平坦的山谷,君潜才下令休息。 将士们纷纷下马,将马鞍转移到备用的马上,做好随时上路的准备。 立刻就取出干糖和水,简单应付一顿晚饭。 “饿了吧,哥哥去帮你拿吃的。” 用自己的手帕垫在石头上,将小家伙放上去,沈蕴文转身去行李箱里给岁岁拿吃的。 岁岁还是第一次骑乘这么久,小腰、小胳膊、小腿都是酸疼的。 皱着眉毛抬起小手,轻轻锤着自己的小腿。 “传令下去,半个时辰之后继续赶路。” 向长禄交代一句,君潜迈步走过来。 看到小家伙的动作,他蹲下身,扶住她的小腿,轻轻揉捏。 被他捏得有点疼,小家伙小眉毛都皱成一片。 “神仙哥哥,你轻点,岁岁好疼。” “现在知道疼了,谁让你不听话,非要来的。” 君潜皱眉白她一眼,嘴上凶,手上的动作却明显温柔许多。 “一会儿再赶路的时候,你和哥哥同骑,听到没有?” 不想惹他不高兴,岁岁乖乖地点点头。 赵池急匆匆地跑过来,怀里还抱着一只冒热水的铁皮水壶。 “师父,徒弟给您烧了一壶热水……” 看到君潜,赵池表情一僵。 因为一路都打算急行军,众人并没有带灶具,大家都是冷水就干粮。 赵池生怕自家小师父吃不消,特意捡些柴火,用自己的铁皮壶烧来一壶开水。 看到君潜才想起来,还有这么养尊处优的皇子大人。 “殿下稍侯,末将再去给您烧一壶?” “赵将军不用麻烦,本王和大家一样喝冷水就好。” “岁岁,来,先吃点水果。” 沈蕴文从行囊里取出杜若准备好的吃食,取出一只苹果用刀削好,切成小块装进盘子,放到小家伙膝盖上。 “殿下,您也吃点东西,休息一下,蕴文照顾岁岁就好。” “没关系,本王还不饿。” 君潜头都没抬,松开岁岁的右腿,扶住她的左腿。 小虎虎、黑熊和金雕可以自己觅食,不需要投喂。 岁岁捏起一只小果子,送到小鹦鹉嘴边。 小鹦鹉开心地咬住,飞到树枝上,准备大快朵颐。 头顶上突然伸过一只长臂,将它的果子抢了去。 小鹦鹉:…… 小家伙错愕地抬起小脑袋,想要看看是谁抢走自己的食物。 看到树叶间那张似人非人的脸,顿时惊得炸了毛。 “小主人,救命,有鬼抢东西吃啊!” 大叫着,小鹦鹉飞身冲过来。 一头扑到岁岁头发里,露在外面的小圆屁股还在直哆嗦。 “真的有鬼啊,我还没见过呢!” 托着装着苹果的小盘子站起身,岁岁一脸激动地地跑到树下,仰着小脸想要看看“鬼”长什么样子。 “岁岁小心!” 君潜和沈蕴文、赵池不约而同地冲过来。 伸臂护住岁岁,君潜抬手握住剑柄。 “什么人在上面?!” 站在他身侧的沈蕴文和赵池,也是戒备地拔出长剑,做出防御的姿态。 嗖—— 一只果核从树上丢下来,正砸在赵池头顶。 “吼吼——” 树叶间,隐约传来类似人类笑声的声音。 赵池:…… 用果核砸了他,对方还敢笑? 赵池脸一沉,当场气骂出声。 “好个小贼,你给老子滚下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被君潜护在身后的岁岁,注视着赵池,甜甜地笑出声来。 “徒弟,你要笑死师父吗?树上不是人。” 不是人? 赵池眯着眼睛,看看树上的身影。 “那是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岁岁拉开君潜护住她的胳膊,走到前面,向大树仰起小脸。 “你不用怕,快下来,我给你苹果吃。” 树叶间一阵细碎声响,一个身影敏捷地跳下树来,落在小家伙面前。 个头和岁岁差不多,通体毛皮呈现出淡金色,从树上跳下来的赫然是一只毛茸茸的小金丝猴。 钻在岁岁头发里的小鹦鹉,小心翼翼地缩回小脑袋。 看到小猴子,顿时又尖叫出声。 “鬼啊!” “它不是鬼,它是小猴子。” 岁岁笑着捏过一块苹果,向小猴子递过去。 “给,吃吧。” 将苹果接到手里,小猴子迫不及待地塞到嘴里,一对眼睛还在眼巴巴地盯着岁岁的盘子。 看出它的心思,岁岁主动将盘子向它一送。 “全给你吃。” 听到这句,小猴子顿时双目放光,盘腿坐到地上,接过盘子大吃起来。 君潜松了口气,上下打量小猴子一眼,有些惊讶的皱眉。 “看它的毛色,好像是川蜀一带的金丝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我来问问它!” 岁岁上前一步,想要伸过手掌,摸摸小金丝猴的头顶。 赵池生怕岁岁受伤,忙着阻止。 “师父小心,这种东西野性未除,别把您抓伤。” “这个你不用担心。”沈蕴文一笑,“这天下间的所有动物,都不会伤害岁岁的。” 在赵池惊讶的眼神里,岁岁的小手落在小金丝猴的头顶,轻轻在它头上揉了揉。 “小猴猴,你怎么来这儿的?” 小金丝猴咽下嘴里的苹果,嘴里叽叽噜噜地说出一串猴语。 岁岁主动帮它向几人翻译:“小猴子说它是被人抓过来,自己从笼子里跑出来的。” 赵池:…… 自家小师父还能听懂猴语? 君潜的目光落在金丝猴的颈上:“难怪,看它颈上的毛皮,应该是被人用绳子绑过。” 沈蕴文轻轻摇头,叹了口气。 “我也听父亲说过,草原和西域一带的达官显贵,喜欢用金丝狨的皮毛做马鞍,这样的狨座需要至少十只金丝狨的皮毛,可以卖到上万两。” 岁岁伸过小手,安慰地拍拍小金丝猴的背。 “小猴子你不用怕,岁岁会保护你,不会让别人杀你的。” 感觉到她的善意,小金丝猴依恋地将小脑袋在她身上蹭了蹭, 放下手中的空盘子,利落地爬到树下。 片刻重新回来,右爪抓着一样东西,送到岁岁面前。 “送给我?” 岁岁好奇的将小金丝猴,爪子里抓着的东西接到手里。 那是一块切割过的红色宝石,晶莹剔透,闪闪发光。 “哇——好漂亮的石头。” “岁岁,这不是石头,这是红宝石。” 君潜拿过岁岁手上的“石头”,仔细看了看。 “而且是加工过的宝石,看样子应该是从项链,或者冠帽之类的东西上扯下来的。” 从小在宫中长大,这些东西君潜见得多了,一眼就能看出真伪。 岁岁忙着将宝石递给小金丝猴。 “这是别人的东西,我不能要。” 小金丝猴看她不要,以为她不喜欢,叽叽噜噜边说还比画。 这一次岁岁才听明白,和小金丝猴一起被抓的,还有它的父母和其他猴子。 为了保护它,母猴子曾经和想杀小金丝猴的女孩子搏斗过。 这块宝石就是母猴子,从女孩子的项链上扯下来的。 当时,母亲带着它一起逃出来,母猴子伤重去世,只剩下小金丝猴一个。 小金丝猴背不动母亲的尸体,最后只能从带上这块宝石自己逃走。 听小金丝猴说完,岁岁心疼地皱起眉毛。 转过小脸,小家伙目光恳切地看向君潜。 “神仙哥哥,我能带上小猴子一起去西北吗?” 这里并不是金丝狨的故乡,如果把小金丝猴留在这里,它只有死路一条。 君潜抿抿唇,暗暗叹了口气。 “你想带就带,不过……先说好,哥哥可没时间照顾它。” “神仙哥哥放心吧。”岁岁笑眯眯看向赵池,“我有徒弟帮忙。” 赵池:…… 一只老虎、一只黑熊、一只金雕、一只鹦鹉…… 还在负责给岁岁的小竹叶青抓吃的。 现在,还要再多照顾一只金丝狨。 他肩上的担子,好像是越来越重了。 沈蕴文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唇角一弯。 “赵将军是不是有点后悔了?” 赵池刚要开口,不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转脸看向官道,只见两只快马急奔而来。 为首一位身着军装,腰上还系着一条醒目的黄色旗帜。 “蕴文,那是不是沈家军的军装?” “没错。”认出那条象征着马上飞递的旗帜,沈蕴文眉头皱眉,“是八百里加急,肯定是有急事。” “快,过去看看。” 君潜飞身而起,第一个冲上官道,取出腰牌举到半空。 “本王乃圣上三子君潜,奉命前往西北支援,你要送的是什么信,可与西北有关?” “吁——” 马上两位信使勒住马,齐齐跳下马背,跪到君潜面前。 “参加殿下,属下奉沈侯之命,赶往京城传令。” “出什么事了?”沈蕴文大步冲过来,“侯爷和沈将军可有事?” 第213章 来世……本侯与诸位还做兄弟(1) “眼下侯爷和沈将军眼下都平安,只是……” 信使皱眉抬起脸,脸上无奈之余更多的是气恼。 “不少将士们和军马严重腹泻,将士们卧倒在床,军马也折损大半。” “怎么会这样?”君潜一把将对方从地上拉起来,“可是有人下毒?” “不是下毒啊,殿下?”信使红着眼睛,急得都快要哭出来,“是粮草里掺杂着发毒的粮食。” “什么!”沈蕴文眉头重重一跳,“怎么会这样?” “您问小人,小人又去问谁啊?”信使无奈地摇摇头,“如狼如虎的沈家军,现在都成了病号,这杖可怎么打啊?” 君潜眉头皱紧,“匈奴情况如何?” “小人出来送信的时候,匈奴大军已兵临我啸天关关外……” 说到这里,信使红着眼睛垂下脸。 “要是这场仗真打起来,大家……肯定扛不住。” “秦北城这个浑蛋!”君潜气骂出声,“本王真该将他碎尸万段。” 此次送往西北的粮草,全部都是由户部安排。 君潜不用想也知道,秦北城这个新上任的户部中书郎,肯定是从中做了手脚。 要不然,发霉的粮食怎么可能运往西北做军粮?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西北原本就不是产粮大地,军粮全靠朝廷提供。 士兵们提着脑袋,为大邺守护西北大门。 这些浑蛋东西,竟然给他们送去发霉的粮食。 沈家军可是大邺最出色的骑兵,没了马他们骑什么,怎么打仗? 拉肚子拉到虚脱的将士们,怎么守城? “你马上前往京城传信,我们去尽快赶赴西北,支援沈侯。” 用力推一把信使,君潜厉声低喝。 “快去啊!” “是!” 两个信使迅速行个礼,重新跳下马背,继续打马向着京城的方向急奔而去。 “传令。”君潜转过身,大声下令,“所有人即刻上马,从现在起,除换马之外不得停留,全速支援西北。” “是!” 赵池等众将军齐应。 一把将岁岁抱到怀里,君潜飞身冲过去,跳上自己的马背。 将小家伙在怀中抱紧,他伸手拉紧马缰。 “走!” 岁岁嘟起小嘴,吹一声口哨。 听到她的声音,林中的老虎和黑熊纷纷冲过来。 原本停在树枝上休息的金雕,也展翼掠过来,飞到二人头顶。 沈蕴文、赵池、长禄等人也纷纷奔过来。 沈蕴文用最快的速度,收拾起岁岁的食物,提过装着热水的水壶。 赵池一把将小金丝猴抱到怀里,跳到自己的马上。 几个人迅速追到君潜身后。 在众人身后,两万将士如影随形地跟过来,一个个都是面色肃然。 饭吃到一半直接将干粮塞到身上,水也顾不得多喝。 不住地催动着自己的战马,向着西北的方向急奔过去。 岁岁缩在君潜怀里,小手紧紧拉住他的衣袍。 “神仙哥哥,爹爹他们会不会有事?” “不会,只要咱们够快,就一定能及时赶到。” 换一只胳膊将小家伙搂紧,君潜扯过自己的披风,裹到她身上,替她挡住迎面的风尘。 “驾——” 起初,岁岁还努力坚持着,睁着眼睛。 后来就渐渐扛不住,靠在少年人的胸口睡着。 在小家伙的睡梦中,君潜两次换马。 两万增援骑兵,风尘仆仆地穿过大邺中原腹地,进入西北境内。 …… …… 西北门户。 啸天关。 太阳再一次在西边天际沉没。 白天还有些燥热的西北,很快就染上凉意。 从大漠上吹过来的风,钻进铁甲的缝隙,厚重的军装也挡不住的冷。 接过副将陈宵递过来的药汤,沈怀瑾抬起右手,将一大碗苦涩的汤汁灌进喉咙。 抬起手背,抹一把唇角,他顺手将空碗放到陈宵手中的托盘上。 “将士们情况如何?” “军医的药已经发下去,不过……”陈宵语气无奈,“有些将士腹泻的实在太过严重,眼下又没有粮草可用,大家站都站不起来。” 沈怀瑾眉头皱紧:“我们现在能用的人有多少?” “大概只有三成。”副将道。 加上沈怀瑾带来的五万人,整个西北也不过只有十万军马。 沈家长子沈蕴川,率领着一万斥侯军,分守在关外几处营地。 留给啸天关和临风城的就只剩下九万人手。 临风城不能空无一人,也要有人守护。 眼下,他手下能用的最多也就两万人。 沈怀瑾皱着眉,注视着关外那一片黑压压的匈奴大军。 这一次,对方的人马至少在十万以上。 两万对十万。 哪怕是他能拒关而守,这一仗也不乐观。 “让能动的士兵们,用那些还能动的战马,将病倒的将士送回临风城。” 沈怀瑾抬起手掌,正了正身上铁甲。 “若啸天关失守,紧闭城门,誓死守城。” “侯爷。”陈宵一抱拳,“您和他们一起退守临风城,这里……就交给末将吧!” 陈宵很明白,这一仗胜算不大。 留下来的人,十有八九是一死。 沈怀瑾是主帅,当然不能死。 “由你来护送病倒的将士们回城。”沈怀瑾抬起右手,扶住陈宵的肩膀,“若本侯有事,你就接替本侯为帅。” “不行!”陈宵皱眉,“末将哪有这个本事,再说……” “住口。”沈怀瑾脸一沉,“你要抗令吗?” “末将不敢。”陈宵咬咬后牙,“末将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侯爷非要留下。” “这一仗拼的不是实力,而是斗志。”沈怀瑾环视一眼四周,“本侯留下,大家的心才不会散,你懂吗?” 陈宵垂着脸,没出声。 哪怕是城墙上的守兵,也都已经两天没吃饭。 这种情况下打仗,对于每个人都是严峻的考验。 沈怀瑾留下,与众人同生共死。 拼死一搏,说不定还能守住啸天关。 若是当主帅的逃了,大家会怎么想? 到那个时候,这一仗必败无疑。 “若是本侯回不去,你记得告诉我家岁岁,就说……爹爹失言了,让她别生爹爹的气。还等什么,快去!” 推开陈宵,沈怀瑾伸过手掌,拿过架子上自己的长枪。 上前一步,站到关墙的箭垛前。 “所有守关的将士听着,在我们身后就是我们的家园,如果让这些西北虎狼入关,他们会一路烧杀抢掠,我们的妻儿家人都会成为他们的口中食。” 用力将长枪重重击在城墙上,沈怀瑾沙着嗓子,沉喝出声。 “今晚就是只剩下一个人,也不能让这些西北虎狼,踏入我啸天关一步!誓死守住啸天关!” 立刻有人大声回应。 那声音渐渐汇聚起来,变成一个整齐的怒吼。 “誓死守住啸天关!” 副将陈宵抹一把眼睛,转身奔下关墙。 关墙下。 因为吃过发霉的粮草,又拉又肚都已经站不起来的将士们。 东一个,西一个或躲或靠,一个个都是面色苍白。 严重的躺在地上,眼睛都要睁不开。 “侯爷有令。”陈宵大声开口,“将能动的战马牵来,将病重的将士们送回临风城。” 陈宵并没有多说什么,可是大家都已经猜到沈怀瑾的用意。 “我不走。”一个副将吃力地撑着剑站起身,“末将与沈侯共存亡!” “我也是!”一个亲兵也吃力地爬起来,“侯爷在哪儿,沈家军就在哪儿。” 受到二人感染,那些原本东倒西歪的伤病号们。 或是撑着刀剑,或是互相搀扶着站起身。 一个个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眼神却依旧写着坚定。 “咱们沈家军没有孬种,就是死也能死在沙场上。” “老子也不走,他奶奶的,老子杀一个不赔,杀两个赚一个。” “咱们就在这里守着,他们进来一个,咱们杀……杀一个。” …… “陈将军。”亲兵红着眼睛看向陈宵,“现在怎么办?” 陈宵吸吸鼻子,一把拔出腰上的大剑。 “还能爬得动的,都跟我上关墙,爬不动的就留在下面,一个人拉不动弓就两个人拉,两个人拉不动弓就三个,要是那群狗娘养的真的冲进来,你们就是用牙咬也要把他们咬死。” 转身,他大步奔上关墙。 还有力气的病号们,也纷纷挣扎着跟着他重新回到关墙上。 沈怀瑾听到声音,皱眉转过脸。 “怎么回事?” “启禀侯爷。”陈宵一梗脖子,“伤病号没有一人愿意离开,您要是觉得末将抗令,你就把末将砍了,要不然……末将就留下杀敌。” “还有我们,也要留下杀敌。” 在他身后,病号们搀扶着爬上关墙。 关墙下,那些实在没力气的,或是两三个合作,准备好弓和箭。 或是拔出剑,或是握紧匕首…… 个个都是一副准备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样子。 没有一个人想要逃走活命。 注意到沈怀瑾的目光,一个靠在营帐上的百人长抬起右手,重重击在胸口。 “沈家军上下,誓与侯爷共存亡。” …… 关墙上下,无数声音汇成一个。 “沈家军上下,誓与侯爷共存亡。” 一向冷心冷肺的沈怀瑾,此刻也是眼眶发热。 第214章 来世……本侯与诸位还做兄弟(2) 啸风关上将士的呐喊声,逆着夜风传开。 不仅响在每个沈家军人的耳边,也传到不远处的匈奴大营中。 中军大帐前,一个高大男人迈步从大帐内走出来。 华美的草原袍服外裹着精致皮甲,只可惜右袖子空荡荡的。 半边脸似乎是什么咬过,生着一片丑陋的疤痕。 不是别人,正是匈奴大王子巴鲁。 这一次,进攻西北的匈奴大军就是由他为帅。 注视着远处关墙上摇曳的火光,冷冷地弯起唇角。 “你确定,消息准确?” “王子殿下,我可以向您保证,此事千真万确。” 站在他身边的秦家二公子秦继业,笑眯眯开口。 “这件事情可是我家父亲一手安排,所有送往西北的粮草中,只有三成是好粮食,剩下的皆是陈年发霉的旧粮。两种粮食完全混在一起,分都分不开。吃下这样的粮食,只怕这些沈家军个个都在拉肚子,刀剑都拿不起来,怎么可能阻止您的大军?” “殿下。”一名斥侯头目急奔过来,飞身跳下马背,“刚刚查探到的消息,关城之上的守兵比起平日要少上一半。沈怀瑾本人也在关墙上。” 秦继业阴笑:“现在您相信我说的了,他们吼得再大声,也不过是虚张声势。” “共存亡?”巴鲁冷哼,“本王子今天就成全他们,让他们一齐去死。传令下去,大军集齐。” “是!” 副将答应一声,转身传令。 片刻,集结的号角响起。 十万匈奴大军,如一片乌云在关外的茫茫夜色中,集结在一处。 听到远处传来的号角中,站在关墙上的沈怀瑾从城下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关外。 与匈奴人作战多年,他当然很清楚,这号角声意味着什么。 转过身,再次站到箭垛前,男人扶在长枪上的手掌,缓缓握紧。 “若今夜战死,来世……本侯与诸位还做兄弟。” 低语一句,他扬起声音。 “传令,准备迎敌!” “准备迎敌!” 命令传开去,关墙上下,所有人都握紧各自的武器。 对面阵营,巴鲁挥下右手。 “先锋兵,进攻!” 嗡—— 号角声再次响起。 两万先锋军,如狼似虎地扑过来。 “射箭。” 沈怀瑾大声下令。 顿时,关墙上箭如雨下。 匈奴大军并没有退缩,迎着箭雨就冲过来。 这十年,匈奴人养精蓄锐,也是特意针对沈家军研究过不少攻城的方案。 这些先锋军个个都是草原上的勇士,马匹也是跑得最快的。 人人手中都握着包裹着牛皮的木盾,牛皮蹂制过之后,质地坚韧,又抹过层层油脂。 箭矢射上去,根本刺不进去,就被油脂滑开。 马匹身上,也都包裹着同样的牛皮护甲。 尽管也有不少匈奴士兵中箭倒下,但是更多的还是穿过第一轮箭雨。 借着关墙上守军重新搭箭上弦的功夫,马背上的匈奴人已经开始反击。 这些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的草原上,最擅长就是骑射。 哪怕是在飞驰之中,依旧能射箭反击。 “布盾!” 沈怀瑾再次下令,同时挥枪将射到自己面前的弓箭击飞。 将士们迅速布起盾阵,抵挡住匈奴人的利箭。 借着这个机会,第一批匈奴士兵已经冲到关墙下。 攻城的木梯,很快就搭上来。 将士们迅速冲过去,或是射箭反击,或是丢下着火的滚木…… 受到粮草影响,大家的身体状态都不在最佳状态,一个个都是咬着牙坚持着。 城墙下,一片火海,到处都是惨叫声。 二万先锋军,死伤过半。 第一轮攻击很快就被沈家军压制住。 无法攻上城墙上的匈奴人,只能慌乱地逃回自己的阵营。 原本以为只要两万先锋军,就能拿下啸风关的巴鲁骑在马背上,气得脸色铁青。 用左手拔出弯刀,他高高将刀身举起。 “只要拿下啸风关,整个大邺就是我们的,所有的女人任你们睡,金银珠宝谁能拿到就是谁的,第一个冲上关墙者,赏黄金千两。所有人,冲!” “冲啊!” 八万人马,如潮水喊杀着冲过来。 这一次,更多的匈奴士兵冲到关墙下。 有的搭起木梯冲上关墙,有的则在城下射箭负责排斥,还有的开始撞击关门…… 经过第一轮的战术,沈家军将士早就已经疲惫无比。 此时,完全是靠着意志支撑着。 只是敌人实在太多了。 杀了一个,还有两个。 刚刚将一只木梯推开,更多的木梯又搭上来…… 终于,有敌人爬上关墙。 然后,越来越多。 两军很快就变成城墙上的肉搏。 一个守兵要面对二个、甚至三四个敌人,不少将士们纷纷倒下。 “布三角阵!” 沈怀瑾大喝一声,提枪冲过来,挡在通往墙下的台阶前。 副将陈宵也冲过来,站在他的身侧。 其他将士也迅速围拢过来。 众人以沈怀瑾为首,在城墙上布成三角阵营。 紧紧护住通往关墙的台阶,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阻止着敌人的入关之路。 在众人的帮助下,沈怀瑾硬是靠着自己的一杆枪,挡住城墙上数以万计的敌军。 尸体早在他四周堆积如小山,多年受西北风沙洗礼的白色关墙,都被血水染红。 眼看着又一个匈奴士兵被他一枪,挑到关墙下。 墙上的匈奴士兵,都是吓得脸色发白,没有敢冲上前来。 巴鲁早就骑着马冲到关墙下,看到墙上的情景。 他抬起握着弯刀的左手,冷冷开口。 “弓箭手,准备!” 百余只弓箭一齐拉开,齐齐将箭尖对准沈怀瑾。 巴鲁狞笑着,正准备挥下右手。 嗷—— 关墙上的夜空中,突然响起一片长啸。 巴鲁错愕地抬起脸,只见夜空中,一片乌云迅速飞过关墙上空。 不! 不是乌云! 是鸟。 足有上千只。 为首的是一只巨大的金雕。 巴鲁眯起眼睛。 这只金雕,怎么有点眼熟? 不等他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半空中的鸟们已经笔直地俯冲下来。 巴鲁迅速低头,闪过一只禽鸟的攻击。 他的亲兵们可没有这样的幸运。 有的被抓到眼睛,有的被啄到耳朵…… 四周,惨叫声一片。 弓箭手们的偷袭,瞬间被瓦解。 “大混蛋,想杀我爹,你吃我一箭!” 被金雕带到半空的岁岁,用力拉开自己的小弓,瞄准巴鲁射过去。 刚刚躲过鹰鸟的巴鲁,听到头顶上的声音,疑惑地抬起脸。 看清半空中的小家伙,巴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死丫头怎么来这儿了? 他还在惊讶,岁岁的箭已经射过来。 嗖—— 小小的箭矢,笔直地穿过他的耳朵,直接穿巴鲁戴上一只大耳钉。 “该死!”巴鲁疼得惨叫出声,“给我射死她,射死她!” 四周的亲兵早就被一群鸟折腾得不成样子。 哪里还有人听他的? 眼看着岁岁又摸出一只小箭,巴鲁忙着取出护盾挡住自己,打马逃到安全处。 与此同时。 关墙的另一侧。 两万骑兵正飞奔而来。 冲在最前面的君潜,一身黑衣,风尘仆仆。 因为连续赶路,眼睛都熬得通红,俊脸上的表情却透着几分肃杀。 听到马蹄声,关墙下的病号们惊讶地转过脸。 看清半空中飘扬的君字大旗,众人的脸上都是露出狂喜的表情。 “援兵来了,我们的援兵来了。” 城墙上的沈家军,也听到消息。 “杀啊,把这些草原鞑子赶下关墙!” “冲!” 一路急驰到关墙下,君潜利落地飞身纵起,跳下通往关墙上的台阶。 在他身后,岁岁的老虎和黑熊紧随其后,再后面则是沈蕴文、赵池等一众将士。 嗷—— 老虎飞扑过去,将一个匈奴士兵冲倒。 黑熊也不甘落后,大爪子左右招呼,两个匈奴士兵直接将它抓到城下。 “沈侯,我们来了!” 君潜握着剑站到沈怀瑾身侧。 “爹!” 沈蕴文跟着冲过来。 “来的好。” 沈怀瑾满是血水的脸上,露出笑容,声音也跟着振奋起来。 “将这些狗东西赶下关墙!” “杀啊!” 前来增援的守备军与沈家军们,瞬间混在一起,开始反攻。 半空中。 岁岁又向巴鲁射出一箭,眼看着他混在一片匈奴士兵里开始撤退,小手一挥。 “小马马们,追呀!” 城墙下,那些失去主人的战马。 听到她的命令,立刻掉转马头,向着逃下城墙的匈奴士兵冲过去。 不少士兵被撞倒,还有的直接被马蹄踩踏而死…… 城墙下,顿时乱成一团。 城墙上的匈奴士兵失去支援,在沈怀瑾与君潜等人的联手反击下,很快就开始节节败退。 根本来不及逃离,就被扔下城墙。 眼看着情况不对,巴鲁咬牙下令。 “撤退!” 副将再次响起号角声,城墙下的匈奴士兵们,纷纷掉转马头逃向远处。 关墙上,最后一个匈奴士兵也被踢下墙下。 沈怀瑾还来不及喘一口气,突然听到头顶上,熟悉的声音。 “爹爹!” 他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夜空。 看到半空中,被金雕带过来的岁岁,沈怀瑾错愕地瞪大眼睛。 “岁岁?” 第215章 这孩子……值得!(1) 岁岁红着眼睛扑过来,两只小手紧紧搂住男人的腰。 “岁岁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爹爹了!” 听着小家伙稚嫩,还带着几分哭腔的声音,沈怀瑾也是心脏抽紧。 将女儿抱到怀里,紧紧搂住。 沈怀瑾弯下身,轻轻嗅了嗅小家伙身上香软的气息。 很快,又抬起脸。 “马上打扫战场!” 战场之上,瞬间万变。 身为主帅的他,现在并没有多少时间和女儿说起团聚之情。 “快,大家都来帮忙。” 君潜吩咐一声,第一个冲过去,扶起一个伤者。 大家迅速行动起来,将伤者和尸首抬下关墙。 “岁岁。”沈怀瑾将小家伙重新放回城墙,“你到箭楼里先休息,等爹处理完这些事情再来找你。” “爹爹,岁岁不累。”抬起小脸回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岁岁可以帮忙,给大家看病。” 说完,岁岁转身跑向台阶的方向。 走出几步,她又想起什么,转过身跑回来。 抬起小手,取下身上杜若亲手帮她缝制的小布袋,送到沈怀瑾手里。 “爹爹饿了吧,这里面有糖还有点心,爹爹快吃。” 沈怀瑾心头一暖,忙着将小布袋重新背到小家伙身上。 “爹爹不饿,留着岁岁吃。” 眼下,正是缺药少粮的时候,当父亲的哪里舍得抢女儿的吃食。 将小手伸进布袋,岁岁顺手摸出一块糖,送到沈怀瑾嘴边。 “爹爹尝尝,这个可好吃啦。” 沈蕴文刚好扶着一位伤者路过,看到小家伙的样子,他主动说明。 “爹,您就吃一块吧,知道你们这里缺粮食,这些都是岁岁特意给您省下来的。” 听着儿子说明,沈怀瑾注视着小家伙手指上,那一块不大的糖果,胸口里一阵发堵。 沈怀瑾努力忍住眼泪,张嘴从小家伙手上接过那块糖。 “爹爹先吃一块,剩下的忙完再吃,好不好?” “恩,岁岁去给大家看病。” 满意地看着沈怀瑾接下那块糖,小家伙扯开小嘴回他一笑,转身追到沈蕴文身后,扶住那名伤者的另一边胳膊。 注视着小家伙的背影,消失在台阶上。 沈怀瑾抬手抹一把脸,大步冲过来,帮着君潜一起抬起昏迷的将官。 “殿下怎么会来西北的?” “我们奉皇命到秦家抄家的时候,发现他密室里的《西北勘舆图》,后来又提到秦继业投奔匈奴的事,立刻就通知父皇。父皇担心西北有失,特意命本王率两万守备军,急驰西北支援。” “皇上果然是心念天下。”沈怀瑾弯下身,与君潜一起将将军放到地上,“幸好你们及时赶到,要不然……啸天关危矣。本侯让皇上失望了。” “侯爷千万别这么说,这一次全是秦北城暗中搞鬼,将发霉的粮运到西北,你们战力受损才会如此。” 君潜环视四周,目光一一扫过那些伤者和病号。 “今日之所见,本王会亲口告诉父皇,让他知道……哪怕是病到握不住刀剑,沈家军也无一人后退逃亡。你们是当之无愧的国之梁柱。” “爹爹、神仙哥哥。”岁岁迈步跑过来,“这些人需要马上吃药,要不然……他们都会死的。” 比起受伤的人,眼下人数更多的是因为之前吃过发霉粮草后,已经数天腹泻的将士们。 经过刚刚的这一场战斗,那些扛到最后的将士们,此刻也是纷纷显出虚脱的状态。 “好。”君潜轻轻点头,“你马上开方子,哥哥让人准备。” 沈怀瑾皱眉,“眼下营中已经无药可用,临风城里药铺里的药,前天就已经被我们征用。” 营中爆发腹泻之后,军医们也在想尽办法为大家医治。 不光营中备用的草药,临风里药铺里的药,也全被买回来。 这几天,西北因为战事影响,来往商路被阻。 各路商队也都受到影响,临风里大量旅客滞留。 粮米食物和药材,都是最紧缺的商品,哪怕是有钱都难以买到。 “爹爹不用担心。”岁岁安慰地向他一笑,“岁岁不用药,只要有米和盐就行。” 沈怀瑾的表情并没有轻松起来,男人摇摇头,一脸苦涩。 “可是……库房里,一粒米都没有。” “本王来想想办法。”君潜转过身,“赵将军何在?” “末将在!”不远处,正在帮忙的赵池大步跑过来,“殿下有何吩咐?” “马上传令下去,让大家把剩下的干粮都收集起来,快!” “末将遵令!” 赵池答应一声,立刻转身传令。 沈怀瑾忙着吩咐伙头军准备好锅灶等物,前往支援西北的守备军们排着队走过来,将自己手里剩下的干粮纷纷取出来,投放到大锅里。 一路急行军赶过来,众人带着的也不过就是两三天的口粮。 除了肉干,就是炒米。 知道西北缺粮,大家都是努力将粮食从牙缝里挤出来。 尽管如此,全部收集起来也不过只有一锅炒米,半锅肉干而已。 “长禄!”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长禄,君潜忙着向他挥挥手,“去,把本王的干粮也拿来。” “可是……”长禄皱着眉,“殿下也只有一天的干粮了,要是再拿出去……” 君潜皱眉瞪他一眼:“别废话,快点!” 长禄无奈,只好从胸口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将仅剩的最后几块点心取出来。 “还有我的。” 岁岁也跑到锅边,摘下自己的小布袋。 “不用。”君潜忙着拦住她,“岁岁的吃的自己留着。” “是啊,师父。”赵池笑着拉住小家伙的胳膊,“您还是孩子呢,饿坏了怎么办?” “你这个徒弟,真不懂事。”岁岁皱着小眉毛,小大人似的白他一眼,“大家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抬起小手,小家伙用力拌拌自己的小布袋。 将里面的糖果、点心…… 一鼓脑全倒进锅里。 赵池站在旁边,注视着干粮堆上,那几块小家伙最爱吃的粮果。 铁打的汉子,也是红了眼眶。 “师父骂得对,是徒儿错了。” 最初赵池认下岁岁当师父,不过就是为了学到小家伙的点穴手法。 此刻,注视着眼前这个,还没自己一半高的小奶娃。 赵池这一句“师父”,明显地添上几分恭敬。 这孩子…… 值得! 不是因为她的强大,而是因为小家伙那一颗赤诚之心。 沈蕴文走过来,将自己的干粮也投进锅里。 “岁岁,这些够了吗?” 小手扶着锅沿,岁岁掂着小脚看看锅里的干粮。 “还要加盐才行。” 军营里,盐是不缺的。 伙头军取来盐罐子,按照岁岁的吩咐,将盐加入干粮中混合。 随后,将加过盐的干粮分成数份,加入大锅中,注入清水,烧开煮匀。 几个军医也都听说过这个小公主的威名。 听说岁岁在为将士们熬制汤药,纷纷跑过来,也想跟着学学艺。 看到锅里熬好的,水一样稀的米汤,大家都是露出狐疑的表情。 “这算什么药啊?” “是啊,这不就是米汤啊?” “加盐的米汤,这怎么能治病呢?” …… 对于女儿的医术,沈怀瑾自然是深信不疑。 听着几人的小声议论,他重重咳嗽一声。 “马上将这些米汤分发给所有人,喝不进去的就灌,无论如何必须喝下。” 沈怀瑾下令,谁敢不从? 伙头军忙着将煮好的盐米汤盛出来,分装到水桶里。 君潜挥挥手,“赵将军,让咱们的人也来帮忙。” 众人一起动手,将年轻米汤分发给众人。 能喝的自己喝,不能喝的则由其他人灌喂,包括受伤的将士们每人都分到。 原本有些头晕的,靠在墙上的一位副将。 喝完米汤之后,试探着爬起身,走了几步。 尽管肚子还有些饿,可是头晕目眩的感觉,此刻竟然神奇地消失了。 “管用,小殿下的药汤真的管用,我这脑袋一点也晕了。” “我也好了,真是神了。” “真的真的,我也能站起来了。” …… 那些症状轻的将士们,最先显示出效果。 病情严重的,虽然没有恢复到能立刻活动,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是明显好转。 病情最严重的几个,岁岁亲自上手用针灸医治,成功将几人从阎王爷手里抢救回来。 原本还对岁岁的治疗方法,持怀疑态度的军医们,此刻也是个个服了气。 回来向沈怀瑾通报好消息的时候,还不忘向岁岁道歉。 “小殿下这个汤果然是有奇效,刚刚小人对您多有微词,还请小殿下不要介意。” “米汤都能化为灵药,小殿下果然是神仙降世。” …… 被众人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岁岁抬起小手,抓抓有点发烫的小耳朵。 “我真不是什么小神仙,你们可别乱说。” “启禀殿下。”赵池大步跑过来,在君潜面前站定,“战场已经打扫完毕。” 听到他的声音,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君潜转过脸,语气低沉。 “伤亡如何?” 第216章 这孩子……值得!(2) 赵池垂眸,捧过手中记录好的名册 “多方折损三千七十四十六名将士,杀敌……九千余。” 君潜伸过手掌,郑重地接到手中。 “待本王回京时,一定要将名册亲手呈给皇上,给将士们好好嘉奖。” 沈怀瑾侧眸,注视他手中名册片刻,伸过手掌牵住岁岁手掌。 “殿下、蕴文……你们也和我们一起,去送大家一程。” 众人一起来到关墙一侧的平地。 所有死伤己方将士的尸体,都已经整齐地抬到木架上。 中原人讲究入土为安,只是战场上情况特殊,死伤将士的尸骨不可能全部运回家乡,只能就地火化安葬。 除了留在关墙上值守的将士,关墙内的伤者能动的,都是互相搀扶着走过来,站到沈怀瑾等人身后。 松开岁岁手掌,沈怀瑾声音嘶哑,接过副将递过来的水碗,高高举到半空。 “今日无酒,怀瑾谨以清水代酒,送兄弟们最后一程。” 缓缓将碗中水洒到地上,沈怀瑾抬起右手,合指成拳,重重击在胸口。 “只要沈家军还有一人,定死守此关,不让西北虎狼入我大邺一步。” 在他身后,所有沈家军将士皆是肃穆而站。 抬起右手,将拳头重重击在胸口。 “兄弟们,走好!” 火把丢过去,引燃木架,映亮西北黎明前的夜空。 君潜注视着眼前,烤得人眼热的大火,一对墨眸里也染上火的颜色。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父皇让他到西北的原因。 不仅仅是因为西北需要支援,也是希望让他好好看看,到底是什么换来大邺的安宁。 心中无民者,何以掌管天下? 撑着这片天下的不是皇族,而是千千万万眼前这样的普通将士。 不走出那座高墙围着的皇宫,他是不可能真正明白这些的。 尸首火化完毕,天色已经大亮。 众人一起,将烈士们的骨灰掩埋入土。 君潜转身走开,再回来的时候,手中抱着一截新砍来的树干。 沈蕴文看出他的心思,主动取来笔墨。 接过毛笔,君潜亲自写好碑文。 “啸风关将士冢”。 走上前去,郑重将墓碑立到朝着将士们尸骨的新坟前。 君潜站起身,与沈蕴文一起郑重地三鞠躬。 岁岁也学着两个哥哥的样子,向着墓碑三鞠躬,将采来的一束小野花靠在墓碑上。 行完礼,三人一起回到沈怀瑾身侧。 君潜皱着眉,轻声开口:“等此战结束后,本王会在此建一座官冢,让世世代代的大邺人都记住他们。” 沈怀瑾轻轻点头:“秦王殿下心怀百姓,是大邺之福。” 君潜轻轻摇头:“如果本王早些赶到,或者可以有更多的人活下来。” “秦王不必自责,这原本不是你的错。”沈怀瑾从墓碑上收回目光,“臣让副将安排了帐篷,你们先去休息一下吧?” “本王没事。”君潜轻轻摇头,“长禄,你带岁岁去休息一会儿吧?” 岁岁打个哈欠,抬手揉揉眼睛,“神仙哥哥,那你去哪儿呀?” “哥哥进城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调动一些粮草。”君潜道。 “殿下不用麻烦。”沈怀瑾轻轻摇头,“城中剩下的,只有百姓们的口粮,这些粮食不能再动了。” 西北一向干燥,原本就不是什么产粮的地方。 临风城中能够调动的粮草,沈怀瑾早就想过办法。 让他会为了自己的将士,去和百姓们争口粮,这不是沈怀瑾的风格。 “可是……”君潜抬起脸,注视着远处大营中的伤兵,“京城中的粮草调动至少需要三五天才能运到,将士们有伤在身,要是再吃不饱肚子,怎么扛得住?” 沈怀瑾刚要开口,一位副将急急地跑过来。 “侯爷,侯爷……百姓们来给咱们送粮食了。” 众人急忙回到大营,果然看到一队车马正停在营门前。 为首一位,正是临风城的知州李大人。 “侯爷。”看到沈怀瑾,李大人笑着迎过来,“这些是我从城中帮你们收集来的一些粮草,数量不多,你们先用着,我再想办法。” 沈怀瑾转过脸,扫一眼营门外的几车粮食。 “这是哪来的?” “这个你就别管了。”李大人笑着摆摆手,“快让人把粮食卸下来,让大家吃顿饱饭吧!” 沈怀瑾猜到真相,皱眉抓住他的手臂。 “这些是不是百姓的口粮,本侯不是和你说过,不许征要百姓的粮食吗?” “可是,总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打仗啊?”李大人一脸无奈,“这真不是我硬征的,这是百姓们自愿给的呀。” “你真是糊涂……”沈怀瑾一脸无奈,“这些是百姓的口粮,我们若是吃了,他们吃什么?难道你要让城中的老弱妇孺,把粮食省下来给我们吗?这粮食我们要是吃了,还有什么脸见城中百姓?” 李大人无言以对。 “沈侯爷,你就别和我们客气了。”赶车的大爷,笑哈哈开口,“你们为了保护我们把命都搭上了,咱们给你们捐些吃的不是应该的?” 另一个随行的汉子也跟着附和:“是啊,大不了我们少吃几顿,也饿不坏。” “是啊,侯爷,这就是咱们城中百姓的一点心意,您就收下吧!” …… 押送粮食的百姓和衙兵们,纷纷开口。 “诸位的心意,本侯领了,可是这粮食本侯不能收。”沈怀瑾皱眉摆摆手,“李大人,你马上把粮食运回去还给大家。” 沈家军的规矩,从来不会动百姓的东西。 哪怕是行军打仗,遇到农田、果园,也是能绕就绕,若是踩踏也会依价赔偿。 此时的临风城,最缺的就是粮食,不少百姓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他怎么忍心再从他们口中夺食? 站在一旁的岁岁,歪着小脑袋注视着装粮的马车。 眨眨眼睛,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爹爹,爹爹!” 伸过小手,拉住沈怀瑾衣袖,小家伙一脸激动地迎起小脸。 “岁岁有办法。” 沈怀瑾疑惑地转过脸,“什么办法?” “咱们可以把这些粮食当种子,等种子长出好多好多新粮食,再把粮食还给大家,不就行了。” 沈怀瑾怔了怔,笑得有些无奈。 小家伙想法是好的。 可是这种粮食,哪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生怕把话说重,伤到小家伙,沈怀瑾弯下身,放柔声音。 “爹爹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是……种粮食需要时间,现在来不及……” “父亲!”沈蕴文上前一步:“来得及!” 沈怀瑾皱着眉转过脸,疑惑地看向沈蕴文。 “你说什么?” “侯爷。”君潜上前一步,“咱们就照岁岁说的,借用这些粮食。” 岁岁小人不懂事,沈蕴文和君潜可都是同龄人的佼佼者。 连他们也说来得及,难道说…… 他们真有办法? 看出父亲的疑惑,沈蕴文上前一步,轻声向他说明,岁岁的异术。 “岁岁,你……”沈怀瑾注视着自家小女儿的脸,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表情,“真的有办法?” 岁岁仰着小脸,回自家父亲一笑。 “爹爹放心,只要有种子,再有一块地,岁岁就能种出好多好多新粮食来。” 战场上大军压境也面不改色的沈怀瑾,此刻也是控制不住地变了脸色。 “这……这是真的?” 君潜点头:“侯爷放心,此事千真万确。” “好,太好了。”沈怀瑾大喜,“本侯现在就来安排。来人!” “副将在!”陈宵大步跑过来,“侯爷有何吩咐。” 沈怀瑾:“马上召集营中会种地的士兵百人,将挖壕沟的铲子、铁镐都带上。” 陈宵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还是很快地将命令传达下去。 很快,他就带着一队人马,背着铲子、铁镐集结过来。 众人一起在营地附近,打到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 沈怀瑾立刻指挥着众人,除掉杂草,翻开土壤,做好耕种的准备。 起初,大家还是依言而行。 等到沈怀瑾下令,将百姓送来的粮食种到土里的时候,所有的将士全懵了。 现在,全军都饿着肚子。 好不容易有点粮食,还要种到地上,还是在西北马上就要入冬的时候。 自家侯爷疯了? “侯爷,您……”陈宵抿抿唇,“是不是把脑子饿坏了?” 沈怀瑾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废什么话,让你种,你就种。” 陈宵无奈,只好带头走过去,指挥着众人将粮食从车上卸下来,播洒到翻开的土地上。 看到众人的动作,赶车过来的衙役和百姓们全傻了。 “将军!”负责押送粮食的李大人,颤抖着抓住沈怀瑾的手掌,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这是干什么?” 岁岁歪着小脑袋,主动说明。 “种粮食呀,这你都看不出来吗?” 心疼地将手掌拍在大腿上,李大人急得都快哭了。 “沈侯,这……这可都是百姓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下官怎么向百姓交代啊!” 沈怀瑾也没有见过岁岁,如何种出药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将李大人扶起身。 “李大人,您别急,此事本侯慢慢向您解释。” 不远处。 营中的将士们听说有粮食,都是激动地跑过来围观,以为能吃顿饱饭。 眼看着陈宵等人将上好的粮食洒在地上,一个个也是全傻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呀!” “陈将军,你疯了吗,这粮食怎么全洒在地上了?” …… 陈宵无言以对,只能站在旁边不出声。 “诸位!”沈蕴文知道众人误会,主动说明,“大家不用着急,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岁岁今天一定能种出粮食的。” 众人哪会相信。 “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种粮食的,从来没见过像你们这样,秋天种粮食的。” “谁家粮食一天能长出来?” …… 君潜没有去浪费口舌与众人解释,侧眸扫一眼众人,弯下身扶住岁岁的肩膀。 “不要在意别人说什么,要是累了就停下休息一会儿。” 轻轻点点头,岁岁深吸口气,两手合十于胸前,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土地上。 “小种子们,快长大,给大家长出好多好多粮食,这样大家就不会饿肚子了。” 随着她的声音,四周的土地上,隐隐地泛着一片金芒。 播撒下去的种子,开始迅速地扎根、发芽。 细嫩的叶片,一点点地从土里钻出来。 将一切看在眼里,围观的众人一个个都是屏住呼吸,瞪大眼睛。 她…… 她真的种出来了?! 第217章 宠爱:为她,存一抹私心(1) 细嫩的叶片,从土里钻出来,一点点地长大。 抽节。 再长出新的叶片。 并没有停下,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着。 抽穗。 开花。 …… “神仙显灵了,神仙显灵了。” 几个送护粮食过来的百姓,最先跪下去。 前来围观的士兵们,也跟着跪下去。 四周众人齐刷刷跪成一片。 知州李大人跪在地上,注视着眼前一点点的饱涨起来,从翠绿转为金黄的谷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弯下身,他虔诚地跪到地上。 “神仙显灵,老天显灵了……天佑西北,天佑我西北啊!” 站在一旁的赵池,也跟着众人跪到地上。 注视着自家小师父的背影,眼中满是震惊。 沈怀瑾站在岁岁身后不远处,目光从眼前大片的金黄谷田上收回来。 落在自家女儿小小的背影,唇角弯起露出笑容,泪水也跟着模糊眼睛。 有救了。 这次真的有救了。 他沈怀瑾何德何能,怎么配得上这么好的女儿? 沈蕴文和君潜不约而同地上前一步,护卫到岁岁身侧,视线紧张地注视着岁岁。 一直到所有的谷穗都沉甸甸地低下头,岁岁微嘟着小嘴,长长地吁了口气。 “岁岁。”君潜第一个冲过去,扶住她的肩膀,“你怎么样?” 转过小脑袋,小家伙弯唇回他一笑。 “神仙哥哥,我好像又变厉害了,这次都没头晕。” 君潜提着的心,稍稍放松。 沈蕴文也冲过来,关注地注视着自家妹妹有些疲惫的小脸。 “累不累?” 小家伙轻轻摇头,抬起小手揉揉肚子。 “就是有点饿!” 沈蕴文皱眉。 昨天晚上,只顾着给将士们治病,大家都把干粮都交出来,连岁岁也不例外。 眼下,去哪儿去找吃的呀? 君潜没说话,将右手伸进袖袋。 片刻,将手缩回来,轻轻将一样东西塞到小家伙嘴里。 唇齿间,酸甜的味道化开。 吃出那是她最喜欢的话梅糖,岁岁含着糖,惊讶地转过小脸。 “神仙哥哥,你……” “嘘!” 君潜抬起手指,按住她的小嘴,轻声提醒。 “食不言。” 昨晚,所有人都将吃食交出来,君潜也让长禄将自己的食物拿出来。 袖子里专门为岁岁准备的糖,他却一直留在身上。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她留的。 为公,他可以付出自己的所有。 为她,他必须存着这一点私心。 舌尖舔舔嘴里的糖,岁岁一脸满足地眯起大眼睛。 “蕴文,你照顾岁岁。”君潜站起身,转脸看向沈怀瑾,“沈侯,让大家来收割粮食吧?” “对对对。”沈怀瑾回过神来,“传令下去,马上收割粮食,谷物收集起来做军粮,秸秆留给兵马。” “是!” 副将陈宵抹一把眼泪,从地上爬起来。 转过身,大步奔向军营的方向。 “神仙小公主显圣,我们有粮食,我们有粮食啦……” 听着他的声音,将士们纷纷转过身,激动地向他迎过来。 “你说什么?” “陈副将,真的有粮食了?” …… “有粮食了,小公主显圣,种出一大片穗谷,大家今天就可以吃上饱饭了。”陈宵一脸激动,“快,种过地的都动起来,去拿家伙,找布袋,帮忙收粮食。通知伙头军,把锅准备好,柴都给我烧起来。” “快点啊,大家去收粮食啊!” 一传十、十传百…… 整个军营都沸腾起来。 大家纷纷冲出军营,看到河谷上那一片耀眼的金黄。 将士们纷纷红了眼睛,欢呼着冲过来。 激动地将岁岁从地上抱起来,高高抬到半空。 “你们小心点!”赵池着急地挤进去,“别把我小师父摔着。” 将士们欢呼雀跃的时候,那些在家里种过地的士兵们,也小心地来到谷田一侧。 前来送粮食的百姓们都是熟手,很自然地跟着大家一起动手。 将沉甸甸的谷子割下来,扛在肩上带回军营。 伙头军也没闲着,有的烧热水,有的就把从山上找来的野菜之类的东西清洗干净,准备给大家加个菜。 之前死气沉沉的营地,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这新收的米啊肯定香。” “那还有说,闻着就香。” …… 沈怀瑾站在旁边,看着将士们收拾谷穗,还不忘提醒。 “大家别忘了,把百姓们借咱们的粮食留出来。” 几个百姓忙着摆手。 “侯爷,不用不用。” “是啊,只要将士们能吃饱就行。” …… “那可不行,沈家军的规矩,绝不能白盒百姓的任何东西。”沈怀瑾笑着下令,“记得,借多少,还双倍。” 岁岁盘着小腿,坐在君潜身侧一堆金色的秸秆。 环视四周个个都是带着笑脸的人们,小家伙也露出笑容。 “神仙哥哥,看大家都这么开心,岁岁也好开心。” 君潜背着手,注视着眼前丰收的景象,脸上也是露出笑容。 “哥哥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丰收景象。” 嗷—— 半空中,金雕长啸。 岁岁抬起小脸,只见大家伙展翼飞过来,爪子上抓着的一只野山羊。 将野山羊丢到岁岁面前,大家伙拍拍翅膀到岁岁身侧落定。 “今天,我请小主人吃肉。” 不等岁岁回答,老虎和黑熊也一先一后地冲过来。 各自嘴里都咬着自己抓来的猎物,比赛似的冲过来,放到岁岁面前。 老虎:“小主人,吃我的。” 黑熊:“你那个一看就瘦,不好吃,我这个才肥美。” 两个大家伙还在争功,小鹦鹉也扇着翅膀飞回来,将嘴里嚼着两颗红果子放到岁岁手上。 “小主人,尝尝这个,可甜了。” “你们不用吵,我可以和大家一起吃。”岁岁捧着那两颗红果子站起身,“中午我请你们吃大肉肉。” 听到小家伙的声音,正在忙着收拾粮食的将士们转过脸。 看到三个大家伙带回来的猎物,一个个都是双目放光地欢呼出声。 “哇,今天不光能吃饱饭,还有肉吃!” “多谢公主殿下!” …… “小主人,我也想吃肉。” 盘在岁岁腕上的小竹叶青,伸出小脑袋看看左右。 注意到站在岁岁肩上的小鹦鹉,它转过脑袋,咝咝地吐出舌信,悄悄凑过去。 小鹦鹉忙着飞起来,落到岁岁另一边肩膀上。 “你别乱来啊,我可不是给你吃的!” 岁岁伸过小手,在小竹叶青头上轻拍一下。 “那是小鹦鹉,不许吃。” 小竹叶青委屈地缩了缩头,转过小脑袋看向四周。 注意到它的目光,金雕探过脑袋,眼神犀利。 “怎么,想吃我?” 小竹叶青:…… “你不许以大欺小。” 白一眼金雕,岁岁安慰地抚抚小叶青的后颈,看一眼四周。 “神仙哥哥,我徒弟去哪儿了?” “徒儿在此,徒儿在此。” 不远处,头上还沾着鸟毛的赵池,迈步跑过来,手里还捧着两只不知道从哪里掏来的鸟蛋。 “师父,这是给小青青的。” “真乖。”岁岁笑着将鸟蛋接过去,“一会儿师父请你吃大肉肉。” 赵池恭敬地一抱拳,向小家伙弯下身。 “多谢师父。” 新鲜的谷杆抱去喂马的时候,新米也清洗干净下锅。 金雕和老虎、黑熊抓来的猎物也被处理干净,切碎到锅里炖上。 袅袅的炊烟,迎着太阳升起。 诱人的米香和肉香,很快就飘遍整个大营。 嗅着半空中的香味,岁岁吸吸小鼻子,用力吞了一口口水。 “好香啊,是不是快开饭了?” 四周将士们不约而同地围拢过来,在秸秆堆四周聚集。 注意到众人,岁岁疑惑地眨眨眼睛。 “你们围着我干什么,饭又不在我这儿?” “公主殿下,请受末将一拜。” 为首的陈宵第一个跪下去。 “末将谢公主殿下,救命之恩!” 他一带头,几万将士瞬间跪成一片。 “谢公主殿下,救命之恩!” 若是没有岁岁种出来的谷物,等到朝廷里运来粮草,只怕还要三五天之后。 哪怕是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这样的饿。 更何况,他们还要随时准备着,迎接敌军的袭击。 岁岁种出的这些粮食,可是名副其实的救命粮。 她救下的不仅仅是这些将士,更是啸风关,整个西北,甚至…… 整个大邺的安宁。 岁岁环视一眼四周,哭丧着小脸皱起眉头。 “你们快别喊了,一会儿伙头军叫吃饭,我都听不到了。” 小肚皮都快饿扁了。 现在,小家伙一门心思,只想快点吃到她的大肉肉。 站在旁边的沈蕴文等人,同时笑出声来。 “饭来了饭来了,大家快让让!” 人群外。 伙头军小头目小心地捧着托盘走过来,单膝跪地,将冒着热气的饭菜高高捧起。 “请小殿下,尝尝您种的新谷吧!” 岁岁早就等不及,忙着爬起来。 “快点快点,我要饿死了。” 君潜主动捧过托盘上的小碗,仔细吹了吹,挖一口饭喂到她嘴里。 “好吃吗?” 小家伙咽下嘴里的饭粒,用力点头。 “这是岁岁这辈子吃过最最最最……好吃的饭。” 看着自家女儿可爱的吃相,沈怀瑾笑着摇摇头。 “好了,大家都起来吧,准备开饭!” “开饭喽!” “开饭开饭!” …… 众人激动地笑着、喊着,四下散开,去享受这来之不易的一餐。 第218章 宠爱:为她,存一抹私心(2) 啸风关外。 山坡上。 匈奴大王子巴鲁,皱眉注视着远处地平线上,腾起的炊烟。 转过身,一把抓住秦继业的衣领。 “你不是说他们没有粮食们,这么多升起的炊烟是怎么回事?” “殿下,您……”秦继业抬起两手,用力拉扯着巴鲁的手指,“您别冲动,这……这肯定是有什么误会,说……说不定是对方的奸计,就是想要迷惑咱们,让咱们以为他们有粮食了呢!” 山坡上,几位前去打探消息的斥侯飞奔回来。 为首一位,飞身下马。 “启禀殿下,啸风关大营里,不知道从哪里运来很多粮食,现在他们正在吃饭呢。” “这……”秦继业一脸错愕,“这不可能,是不是你们弄错了?” “我们可是潜伏在山上,亲眼看到的,绝不会弄错,金黄黄的一片全是刚割下来的新谷子。”斥侯答道。 担心巴鲁再发火,秦继业忙着解释。 “殿下,既然是新割下的谷子,那肯定不是军粮,小人带来的消息并没有错啊殿下。” “哼!”巴鲁冷哼一声,拔出弯刀抵上秦继业的咽喉,“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和沈怀瑾他们串通起来骗我?” 刀架上肚子,秦继业顿时脸色发白。 “殿下别误会啊,我们秦家和沈家仇深如海,我怎么会和姓沈的合作呢!之前那些毒军粮的消息,我可是没有骗过你吧?” “因为你,我们损失近一万大军,上万匹战马。”巴鲁表情狰狞地靠近秦继业脸,“秦二公子,你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秦继业无奈,只好把自己最后的包裹也抖出来。 “我手里有《西北勘舆图》,上面标注着西北所驻军的地点,包括关外沈家军斥候营的秘密驻军地点,还有西北铁矿。” 巴鲁眯眸:“图在哪儿?” 秦继业:“只要我见到可汗,可汗答应与我们秦家合作,我马上就给你们。” 巴鲁上下打量他一眼,缓缓收回弯刀。 秦继业看他收起刀,只当是巴鲁相信,脸上露出喜色。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可汗?” “就凭你,也想见到可汗。”巴鲁晃晃手中的刀,“现在,乖乖把图交出来。 秦继业脸一沉:“不见到可汗,我是不会把图拿出来的。” 巴鲁后退两步,抬抬下巴。 旁边的几个匈奴士兵,立刻虎狼一样冲过来,抓住秦继业的胳膊,将他按倒在地。 脸贴到草地上,手脚被抓住,秦继业慌乱地挣扎着。 “殿下,您……您这是干什么……” 站在旁边的几个秦继业随行的手下,纷纷上前一步想要护卫。 刷—— 巴鲁身侧的副将、亲卫军立刻冲过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在对方的地盘上,只凭秦继业带来的这十几个人,怎么可能翻得起什么风浪? “要么,你乖乖把图拿出来,要么……”巴鲁弯下身,居高临下地对上他的眼睛,“他们让你。秦公子,你自己选!” 巴鲁这一句,已经是赤果果的威胁。 秦继业也知道眼下的情况对自己不利,咬了咬牙,他重新冷静下来。 “好,你们放开我,我把图给你们。” 巴鲁扬扬手掌,几个匈奴人立刻松开他。 秦继业站起身,解开衣扣,从衣服内密缝着的夹袋里,取出《西北勘舆图》送到巴鲁面前。 巴鲁收起弯刀,接过地图,一旁的亲信知道他一个手不方便,主动帮忙将图打开。 看到地图上描绘得清清楚楚的西北地图,目光掠过上面的斥候营地和铁矿位置,巴鲁的眼睛立刻露出亮芒。 因为沈家军设在关外的这些斥候,在草地上神出鬼没。 匈奴数次安排人手,想要偷袭西北出关的商队抢夺各种商品、银两。 结果,次次都被负责斥候大营的沈蕴川发现,一次都没得过手。 有这份地图在,将这些秘密营地一一歼灭,就相当于挖掉沈家军的眼睛。 以后西北出关的商队,他想怎么抢就怎么抢。 当然,除了这些,对他最有诱惑的就是铁矿。 草原上最缺少的除了粮食,就是矿产。 如果他能将西北铁矿夺到手里,以后匈奴就再也不担心,缺少兵器和盔甲。 有了更好的兵器和盔甲,他的草原雄兵就再也不用害怕,沈怀瑾训练的重骑兵。 马踏大邺上京,指日可待。 想到这些,巴鲁的心里一阵难以抑制地激动。 深吸口气,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装出平静的样子。 “这张图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秦继业重新理好衣服,“这只是我父亲和可汗大人的一点见面礼,如果可汗答应与我们秦家合作,以后我父亲还会有更丰盛的礼物送给殿下和可汗。” “很好。咱们现在就去看看,这图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我会带你回去见可汗,如果是假的……我要你小命。” 仔细看看手中的地图,巴鲁大声喝令。 “马上集结军马,从白狼岭穿过去,先打掉沈家军的斥候大营,挖掉沈怀瑾的眼睛!” “是!” 山谷中,大军迅速集结。 按照地图上的路线,向着白狼岭的方向悄悄绕行过去。 远处,沈怀瑾派出来的斥候探子,早就在悄悄观察。 看到巴鲁的大军离开,斥候小队立刻从藏身处出来,返回啸风关大营。 几人回到大营的时候,沈怀瑾正抱着岁岁,带着君潜和沈蕴文一起走进中军大帐。 “你们折腾一整晚,肯定都累了,我马上为你们安排帐篷休息。” “爹爹。”岁岁靠在他肩上打个大大的哈欠,“我什么时候能看到大哥呀?” “你大哥在关外,负责掌握草原上的斥候,等过几天你才能看到他。” 沈怀瑾抬起手掌,轻轻拍拍小家伙的背。 “困了就睡吧。” “对了,爹。”沈蕴文担心地开口,“之前我们让信鸽送来的秦继业投敌的消息,您可收到了。” “收到了。”沈怀瑾向二人安慰地一笑,“你们来之前我就已经安排过人手,让他们去通知蕴川,转移斥候营地。” 君潜和沈蕴文都是暗松口气。 “启禀侯爷,”门外,传来卫兵的声音,“去关外打探消息的斥候回来了。” 沈怀瑾转过脸。 “进来!” 斥侯小头目大步走进来,将打探到的消息向众人说明。 “所有的军马都撤走了?”听到斥候带回来的消息,沈怀瑾皱眉开口,“会不会只是一个圈套?” “回侯将,他们不光调走兵马,营帐全部收拾起来了。属下看得清清楚楚,连他们的鹰雕也都带走了。” 对于匈奴人来说,鹰神极为重要的图腾。 如果不是真的准备拔营,他们是不会带走代表鹰神的鹰雕的。 沈怀瑾皱眉。 这一次,巴鲁兴师动众地赶过来。 刚刚打了一仗就跑了,实在是有点奇怪。 “他们是朝哪个方向的走的?” “西南方向。” “西南?” 沈怀瑾弯下身,将困得都要睁不开眼睛的岁岁,放到自己的行军床上,拉过一条毯子帮小家伙盖好。 “岁岁乖乖睡啊,爹爹看看地图。” 温柔地帮小家伙掖掖毯子,沈怀瑾起身走到地图前。 “看样子,他们是朝着白狼岭的方向去了。” 君潜和沈蕴文也转过脸看向挂在帐墙上的地图。 目光落在地图上的白狼岭区域,君潜担心地皱眉。 “他们会不会是冲着沈将军的斥侯大营去的?” “白狼岭大哥的斥侯主营地不远,很有这种可能。” 坐在椅子上的岁岁,原本都困得快要睡觉,听沈蕴文提到自家大哥,担心地睁开眼睛。 “爹爹,大哥不会出事吧?” 沈蕴文转过脸,向小家伙一笑。 “岁岁放心吧,你大哥现在肯定早就将大营转移了,不会有事的。” 重新收回目光,落在地图上,沈怀瑾笑容一收,眉也跟着皱紧。 事情会不会像他说的这么顺利,其实沈怀瑾也有些心里没底。 到眼下,沈蕴川还没有消息回来。 难道说,营地转移的事出了什么岔子。 自家长子和关外的一万斥侯军,能逃过这一劫吗? …… …… 第二天清晨。 沈家军斥侯营地。 晨光中,巴鲁骑着马,小心地走上坡谷。 果然看到山谷间,帐篷林立,不少帐篷上还靠坐着,穿着军装的沈家军。 “殿下,现在相信我的地图是真的了吗?”趴在他身侧的秦继业笑问。 “地图果然没错。”巴鲁笑着点点头,“今天如果能活捉沈蕴川,本殿下一定带你去见可汗。” 注视着不远处山谷中的帐篷,巴鲁收起笑容,目光里染上杀气。 “传令,攻营。” 号角声响起,匈奴骑兵从两侧谷坡上飞奔而下,呼喊着向着山下的大营冲过去。 “驾!” 巴鲁也跟着众人一起打马冲下山坡。 “沈蕴川,今天我要你小命!” 第219章 小东西,越来越难哄了(1) 杀啊!” 几万匈奴骑兵飞奔而下,很快就分散开来合拢成包围之势,向着山谷中的沈家军斥候营地冲杀过去。 众人只顾着冲杀,谁也没有注意脚下。 嘶—— 马匹的嘶鸣伴着匈奴士兵的惨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原来,营地四周的山坡上,早已经事先挖出数处一米多深的壕沟。 上面用木棍和青草做掩护,不仔细看根本就无法发现。 等到马匹一脚踏空,匈奴骑兵发现异样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冲在最前面的马匹,纷纷踏空摔入陷阱。 陷阱里,削成尖刺的木排,成为最致命的利器。 马落杀马。 人落杀人。 “吁——” “大家小心。” “后退,后退!” …… 发现危险的匈奴骑兵们,慌乱地想要勒住马。 马匹原本在急速狂奔中,哪里收得住。 后面的骑兵不知道发生什么,还在急急地打马冲杀。 人挤人、马撞马。 不少骑兵被马甩到地上,又被后面的同伴踩踏。 “哎哟!”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好一会儿,混乱的大军才安静下来。 此时,冲在前面的骑兵已经死伤数千。 巴鲁发现异样,忙着勒住马。 “怎么回事?” “殿下。”一位冲在前面的先锋将,骑着马冲过来,“大营四周挖着许多壕沟,咱们的将士没有发现。” “该死。”巴鲁怒骂出声,“放慢速度,小心探路。” 收到巴鲁的命令,匈奴骑兵重新集结成小队,一边探路一边前行。 终于,小心地绕过坡地上的壕沟,来到大营外不远处。 “将军。”一个亲卫副将,皱眉看看被清晨的雾气笼罩着的大营,“似乎……有点不对劲。” 不用他提醒,巴鲁也感觉到了。 太安静了。 他们这么折腾,沈家军大营里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说不定有埋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巴鲁抬起左手,“备箭。” 身后大兵齐齐取下弯弓,搭箭上弦。 “射!” 随着巴鲁挥下右手,箭矢如雨点一般向着不远处的大营射过去。 噗噗噗—— 箭矢射穿帐篷,靠在帐篷上的沈家军纷纷倒下。 营地里,依旧是静悄悄的。 没有人出来迎敌,没有人惨叫…… 别说人,连只鸟都没有。 “会不会,他们提前得到消息,跑了?”副将道。 巴鲁沉着脸,“进去看看。” 匈奴大军很快就冲进大营。 这才发现之前他们射倒的所谓“沈家军”,不过就是穿着沈家军军装的稻草人而已。 整个营地只是外面留着一些帐篷,帐篷内早已经是空空如也,人去楼空。 “殿下,大营里一个人都没有,外面那些全是稻草人。”一名亲卫皱眉将面前的一个假人踢倒,“现在怎么办?” 不等巴鲁回答,草坡上突然响起急促的笛声。 随后,火箭就从四面八方射过来,落在大营的帐篷和稻草人上。 帐篷四周提前就放好的干草和木柴上,稻草人也都淋过牛油,遇到火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瞬间,整个大营变成一片火海。 只是在西南谷口处,留下一片缺口。 马儿受惊,不少匈奴骑兵被火引燃,大营内顿时一片混乱。 “有埋伏,快退!” 知道上当,巴鲁厉声下令。 匈奴士兵们慌乱地掉转马头,逃向那唯一的出口。 两侧山谷高处,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为首一位是一位年轻小将,也就是二十来岁的年纪。 骑坐在一匹白色骏马上,一身银甲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被关外的风沙吹拂多年,少年人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精致中透着英气。 不是别人,正是沈家长子,被西北人称之为“马上银龙”的少年将军沈蕴川。 接到父亲派人送来的消息后,沈蕴川立刻安排手下将士们转移。 知道匈奴人可能会过来偷袭,他早就做好安排。 山坡上挖下壕沟,设好陷阱。 大营内布下假人,四周摆放好干草,只等着匈奴人过来受死。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从一片火海中,唯一出口冲出来的匈奴大军,少年将军利落地挥下手掌。 “射!” 箭矢如雨点落下。 此时的匈奴大军,早已经是人挤人、马挤马。 慌乱中,还没有来得及举起盾牌。 埋伏在两侧山坡上的沈家军,根本不需要瞄准,闭着眼睛都能射中人。 一轮箭雨过去,便有无数敌军人马倒下。 满意地看着倒下去的敌军,沈蕴川再次下令。 “撤!” 关外的斥候兵总数不过就是一万人。 三千人负责在草原上查探敌情,五千人用于护送铁矿的运矿车队。 跟着沈蕴川留下埋伏的,不过只有两千人而已。 凭着这么少的人数,不伤一兵一卒,损伤匈奴将士数千。 沈蕴川已经很满意这一战的结果。 人数悬殊,硬拼不是明智的选择。 杀一波就走,这原本就是他制订好的计划。 等到匈奴骑兵反应过来,从营地里逃出来追到山上的时候。 沈蕴川等人早已经跑远,只留下一些凌乱的蹄印。 巴鲁坐在马背上,气的五官都扭曲成一团。 “不敢和我正面战斗,他们肯定人数不多。给我追着马蹄印搜,我就不信,找不到他们逃跑的方向。” 几个副将答应一声,迅速带人四下搜寻。 “殿下,这里发现敌军踪迹!” 东南方向草地上,有人大声呼喊。 巴鲁刚要回应。 “殿下,这边也发现马蹄印。” 西北方向,也有人高喊。 “这边也有。” “还有这边。” …… 四面八方的消息相继传来。 沈蕴川早就将自己的两千人打散,化为几个百人小队。 从不同地方向逃离,让巴鲁无法判断他到底有多少人。 甚至为了迷惑追兵,众人还故意在山坡上兜了几圈,匈奴人能搞清楚他们真正行踪才怪。 损失五六千人马,连对方的马屁股都没看到,追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追。 马背上的巴鲁简直要气疯。 “沈蕴川,不将你碎尸万段,我誓不为人!” 转过身,他厉声下令。 “把秦继业那个浑蛋给我带过来。” 亲卫转身离开,片刻将秦继业和几个随行一起带到巴鲁面前。 刚刚的战斗,秦继业虽然没有参与,但是站在山坡上的他早把一切看到眼里。 知道现在的巴鲁正在气头上,秦继业忙着解释。 “殿下,您听我解释啊……” “解释个屁,这分明就是你和沈家设下的圈套。” “是啊,殿下,事情明摆着,这个秦继业就是故意的。” …… 连吃两个败仗,几个副将不甘心承认自己的失败,只管将责任推到秦继业身上。 巴鲁原本就在气头上,被众人火上浇油,更是怒火中烧。 “给我杀,杀!” 几个匈奴士兵冲过来,将秦继业和几个随从一起按到地上。 “殿下息怒啊!”秦继业吓得脸白如纸,急急地抬起脸,“如果您杀了我,才是真的中了沈家的圈套啊!您想想,如果我是和沈家合谋,我为什么刚刚没有趁乱逃走,要留下来等您?您再给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我可以帮殿下夺回铁矿。” “铁矿?”巴鲁冷哼,“铁矿在大邺境内,你是想让我去送死吗?” “铁矿确实是在大邺境内,但是现在是草原上的雨季,每年这个时候,雪江都会涨水,江上的桥不能使用,运送铁矿的队伍都会绕道走草原,然后再入关到西北。”秦继业急巴巴地抬起脸,“草原上最缺的可就是铁矿,要是您的骑兵有了铁盾、铁甲,还怕攻不破啸风关吗?” 巴鲁将信将疑地眯起眼睛:“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这些都是我听太子殿下亲口说的,我可以亲自给殿下带路。要是这次我再出错,殿下要杀要剐,继业绝无二话。” “殿下,您可别上他的当啊。” “是啊,殿下,不能再相信他。” …… 几个副将纷纷阻止。 看巴鲁态度有所松动,秦继业用力推开横在自己颈前的刀。 跪行几步,凑到巴鲁面前,抓住他的衣袍。 “殿下,您这一次出师不利,如果就这样无功而返,其他王子肯定会借机针对殿下,殿下真的甘心吗?” 这一句,当真是说到巴鲁心里。 作为可汗长子,曾经的草原第一勇士,他一直是可汗的骄傲。 也是所有草原人心目中,最有资格的可汗继承人。 可是,之前出使大邺,被岁岁的老虎咬掉一只右臂,国师格列也死在大邺。 父汗对他的宠爱,明显不像从前。 原本对他一向忠诚的格列之女——草原神女乌雅对他的态度,也不像以前那样热情。 这一次,他主动申请带兵攻打啸风关,就是想要将功补过,将失去的颜面找回来。 如果就这样回去,父汗对他一向是非常失望,他还有什么资格争取未来的可汗之位? 一把将秦继业从地上拉起来,巴鲁拧着眉注视着他的眼睛。 “这是最后一个机会,如果这一次再不成功,我亲手割下你的脑袋喂给鹰神。” “如果这一次我再出错,殿下随便处置。” 秦继业取出地图,认真指点给巴鲁。 “殿下请看,这里就是铁矿,他们要绕行的地方就在这里,咱们就在路上埋击,可保万无一失。” 巴鲁轻轻点头:“你来带路。” 秦继业忙着跳上自己的马,带着众人向西南方向奔过去。 第220章 小东西,越来越难哄了(2) 斜对面的山坡上。 沈蕴川小心地分开面前的草叶,观察着对面的匈奴大军。 眼看着大军集结,向着西南方向奔过去,沈蕴川疑惑扬眉。 “他们去那个方向做什么?” 副将坏笑:“这个蠢货,肯定是以为咱们往那边跑了。” “不对……”沈蕴川注视着远处的匈奴军马,“那是铁矿的方向。” 为了让对方远离铁矿,他可是特意吩咐过,所有人都不许朝那个方向跑的。 “巴鲁怎么会知道,咱们的铁矿在哪儿?”副将道。 “送消息的人说过,秦继业很有可能已经与匈奴勾结。匈奴人不知道,秦家肯定是知道的,说不定秦继业就在对方的阵营中。”沈蕴川道。 草原人最缺少的就是铁矿。 这些草原蛮子原本就擅长骑射,只是因为缺少矿产,武器装备不够精良。 如果让巴鲁把铁矿抢走,就等于把刀剑白白送到敌人手上。 匈奴骑兵若是配上铁甲,那就等于恶虎添翼。 沈蕴文利落地从草地里爬起身。 “你马上绕道去通知运矿队,我带队将巴鲁他们拦住。” “可是……”副将皱眉,“将军只有几百人,怎么拦得住几万大军啊?” “拦不住,那就把他们引开,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铁矿落到他们手里。” 沈蕴文快步走过去,跳下自己的马背。 副将猜出沈蕴川的心思,冲过来,抓住马缰。 “将军,我来负责把他们引开,您去保护矿队吧?” “当诱饵你还差点分量。”沈蕴川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这个任务只有本将才能完成。” “可是……” 副将还要再说什么,沈蕴川脸一沉。 “这是命令,马上执行,若是丢一块铁矿,军法处理。” 将军无奈,只好抱拳答应。 “末将遵令。” 沈蕴川拉住马缰,想了想,又从身上摸出一个红色的小锦囊,送到副将面前。 “记得帮我把这个交给我爹,告诉他,这是我给岁岁妹妹准备的四岁生辰礼物。” 说完,他猛地一夹马腹,大步冲下山谷。 将锦囊塞到身上,副将大声提醒。 “将军……万事小心啊!” 沈蕴川在马背上,向他摆摆手,取出自制的骨笛,吹出几声类似鸟叫的笛音。 听到笛声,藏在远处灌木林中的几百名斥候迅速奔过来,追到沈蕴川身后。 “巴鲁正在带马赶往铁矿厂的方向,咱们绝不能让他们拿到铁矿,所以在运矿队到达之前,我们要想办法把他们引到草原深处,不惜一切代价!” “是!” 所有人齐应。 几百对几万。 有多危险不用多说。 没有一个人犹豫,也没有一个人多问。 现在跟在沈蕴川身边的这只五百人的小队,全部都是跟着他无数次出生入死。 对于这位年轻将军,大家有足够的信任,也有绝对的忠诚。 沈蕴川利落地掉转马头。 “出发。” 在西边多年,沈蕴川几乎是长在草原上,对这一带的地形当然也是了若指掌。 凭着对地形的了解,沈蕴川等人很快就赶到巴鲁的军队前面。 故意装着不知情的样子,假装从山谷中休息。 很快,匈奴先行的斥候就发现众人的身影,将消息通知巴鲁。 “启禀殿下,山谷中有一支几百人的小队,带头的好像是沈蕴川。” “你没看错?” “错不了,银枪银甲,肯定是沈蕴川。” “他们有多少人?” “只有几百个。” “这个沈蕴川,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好!”巴鲁冷笑,“咱们就先杀沈蕴川,再去抢铁矿。” 仗着自己人多势人,巴鲁立刻下令围攻。 沈蕴川等人早有防备,不等众人形成包围圈,装模作样地射了几箭,立刻向草原深处逃去。 到嘴边的肉,巴鲁当然舍不得放弃。 “追!” 可惜,他并不知道。 只要他的大军再向前五十里,就可以遇到大邺的运矿队。 这一次,运出来的铁矿有五百多车,足够打造上万套铁甲。 如果能拿到这些铁矿,匈奴骑兵的实力可以迈上一个大大台阶。 …… …… 第二天。 清晨时分,运矿队顺利赶到啸风关的时候。 岁岁正站在关墙上,扶着沈怀瑾的胳膊,向着关外的方向眺望。 看到渐渐走近的运矿队,小家伙激动地晃沈怀瑾的胳膊。 “爹爹,快看,马车来了,好多好多马车,是不是大哥回来了?” “没错,那就是咱们的运矿队,运矿队回来,岁岁的大哥就回来喽。” 沈怀瑾悬着的心也落回原地,笑着将小家伙从关墙上抱下来。 “走,咱们去接接你大哥。” 岁岁早就等不及,立刻迈着小短腿,自己先跑下去。 “岁岁,慢点……小心别摔着。” 沈怀瑾忙着也加快脚步跟过来。 此时,关门已经被打开,运矿的车队正缓缓地驶进来。 左右看看,没有发现沈蕴川的影子,沈怀瑾皱眉迎住一位将官。 “小川人呢?” 那名将官正是沈蕴川的副将,飞身跳下马背,他单膝跪在沈怀瑾面前。 “回侯爷,担心巴鲁的大军发现运矿队,将军率队将巴鲁的大军引往草原深处了。” 从身上取出沈蕴川交给他的红色锦囊,副将两手捧着送到沈怀瑾面前。 “这是将军让副将交给侯爷的,将军说是给四小姐准备的四岁生辰礼物。” 沈怀瑾接过那个小小的锦囊,缓缓握紧。 “小川他……带着多少人?” “只有……五百人。” 沈怀瑾呼吸一滞,眼圈就红了。 儿子的实力他很清楚,可是五百人面对巴鲁的几万大军,生存的几率能有多少? 他不敢多想。 岁岁没太听明白,上前一步,她伸出小手扶住那名副将的胳膊。 “我大哥现在在哪儿啊?” 副将抬起脸,打量岁岁一眼,猜到小家伙的身份,眼圈又热起来。 “回四小姐,末将也不知道,将军现在在哪儿。” 岁岁敏感地感觉到什么,小眉毛皱紧。 “他是不是有危险?” 副将低着头,没出声。 “大哥!” “侯爷!” 不远处,沈蕴文和君潜也得到消息,一起飞奔过来。 没有发现沈蕴川,二人的目光疑惑地落在沈怀瑾身上。 “大哥怎么没回来?”沈蕴文第一个问。 “小川为了保护运矿队,率兵将巴鲁的大军引开了。”沈怀瑾道。 听到这句,沈蕴文和君潜同时一怔。 深吸口气,沈怀瑾努力控制住情绪。 “走吧,咱们到大帐里细说。” 众人一起回到中军大帐,副将将事情前后仔细向众人说明。 上前一步,再次跪到沈怀瑾面前。 “请侯爷给末将五千人马,无论如何,末将一定将沈将军找回来。” “父亲。”沈蕴文也跟着他跪到地上,“蕴文愿随这位将军同行,把大哥找回来。” “胡闹!”沈怀瑾厉喝出声,“草原这么大,怎么找?对方至少有七八万人马,你们去送死吗?” 他当然心疼儿子,可是不光只考虑儿子,不考虑大局。 巴鲁现在人在何处,是什么打算,没有人知道。 啸风关正在用人的时候,如果对方再杀回来怎么办? “侯爷。”君潜上前一步,“本王倒有一个主意,您看如何?” 面对君潜,沈怀瑾重新压住脾气:“殿下请讲。” 君潜:“本王以为,如果我们只是在这里等待巴鲁的进攻,也不是办法。” 沈怀瑾:“秦王的意思是……” “本王想亲自去一趟草原,与朝诺见一面,如果我们能与朝诺联手,就可以从匈奴内部解决此战,两国重修和平。”君潜侧眸,看一眼沈蕴文,“也可以顺利打听一下沈将军的消息。” “秦王的办法确实有可行之处,不过此行太过危险,您不能去。”沈怀瑾皱眉想了想,“本侯来安排人手。” 君潜一笑:“侯爷应该很清楚,这件事情非本王不可。” 君潜郑重地抬起两臂,向沈怀瑾一拱手。 “请侯爷成全本王。” 看君潜向他行礼,沈怀瑾一惊,忙着将他扶起身。 “殿下的心意本侯明白,可是万一殿下有什么闪失,本侯如何向皇上交代啊?” 事关两国利益,如果只是一个普通将官去见朝诺,根本没有办法代表大邺与朝诺谈合作的具体细节。 毫无疑问,君潜是此行的最好人选。 如果这件事情谈成,两国可以重新恢复和平,西北危机自解。 可是眼下这种情况,草原上危机重重,他怎么舍得让君潜去冒险。 君潜挺直后背,俊脸上表情坚毅。 “本王是皇上的儿子,沈将军不也是侯爷的儿子吗,侯爷的儿子能去冒险,百姓的儿子能去冒险,皇上的儿子同样也可以去冒险。” “话虽如此,可是殿下毕竟是皇子。”沈怀瑾皱眉,“本侯不同意。” 尽管天子没有表明,但是此下众皇子之中,君潜无疑是最优秀的一个。 这位将来很有可能就是大邺的太子。 沈怀瑾怎么能让他去冒险? 看沈怀瑾不同意,君潜站直身,俊脸一沉。 “侯爷应该也知道,您拦不住本王。”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沈怀瑾:…… 君潜毕竟是王爷,还是天子派来的督军,身份在沈怀瑾之上。 如果他真的端出王爷的架子,沈怀瑾也确实无法阻止。 无奈,沈怀瑾只要点头答应。 “好,我会安排熟悉草原的副将,带上几千人马随殿下同往。” “本王是去谈判,不是去打仗,人太多只会引人注目,侯爷只需要帮我挑一个向导,本王再带十几个亲卫就可以。” “我和秦王一起去。”沈蕴文忙着起身,站到君潜身侧。 见状,岁岁也走过来,站到君潜身侧。 “我也和神杣哥哥一起去,把大哥找回来。” “岁岁。”君潜弯下身,扶住小家伙的肩膀,“这一次你不能跟着哥哥去。” 岁岁皱紧小眉毛:“为什么?” “因为草原上路太远,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哥哥不想你累坏。” 君潜抬起手掌,捏捏她的小脸。 “你乖乖听话,哥哥帮你捉一只小狼回来好不好?” 歪着小脑袋注视君潜片刻,岁岁眯起大眼睛。 “神仙哥哥你骗人,是因为太危险,你才不让岁岁去,对不对?” 君潜:…… 小东西,越来越聪明,也越来越难哄了! 第221章 大哥,大哥(1) 小人精,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君潜抬起手指,在小家伙鼻尖上轻刮一下。 “好,哥哥就带你一起去。” 看君潜答应岁岁同去,沈怀瑾与沈蕴文父子都是露出紧张的神情。 “殿下……” 君潜没有理会二人的劝阻,笑着直起身,拍拍岁岁的肩膀。 “哥哥在这里等你,你马上回帐篷,让长禄帮你多准备几套衣服,还有帐篷、毯子、好吃的……一定要全带上,好不好?” “好,岁岁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岁岁欢喜的答应一声,转身跑到帐篷门口,又停下脚步。 “神仙哥哥你们别着急,岁岁很快就回来。” 君潜站在原地,回她一个温柔的微笑。 “不要着急,千万别落下东西。” “知道啦。” 小家伙答应一声,转身跑出帐篷。 看她离开,君潜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长禄时,已经是目光深沉。 “侯爷要负责啸风关事务,本王不在的时候,岁岁就交给你了。” 猜到君潜的心思,长禄轻轻点头。 “奴才知道,殿下这一路上可要小心,早点回来啊。” 君潜抬抬下巴:“快去,别让她看出破绽。” 长禄依依不舍地看一眼君潜,转身加快脚步追出帐篷。 目送二人走远,君潜立刻收回目光。 “请侯爷马上安排,我们现在就走,不要让岁岁看到我们。” 知道他是不想让女儿出事,故意骗小家伙留下,沈怀瑾轻轻点头。 “好。” 沈蕴川的副将,多年在草原上行走,最清楚草原各部情况,是合适的向导。 尽管君潜表示不需要人马保护,沈怀瑾还是从营中抽调出一千精锐骑兵,为三人保驾护航。 将君潜、沈蕴文等人送到关门处,沈怀瑾接过手下送来的信鸽笼,将信鸽送到君潜手上。 “如果事有万一,殿下就放飞这些信鸽,臣会尽快安排人手救援。” 君潜接过鸽笼,轻轻点头。 “侯爷放心吧。” 目光越过沈怀瑾,落在远处的大营,君潜语气一沉。 “请侯爷替本王转告岁岁,等本王回来之后,再向她赔礼道歉。” 将笼鸽挂到马上,君潜两手握缰,第一个打马奔出关门。 “出发。” 目送众人的身影,消失在关门外的原野,沈怀瑾后退几步。 “关门。” 吱呀—— 一声轻响,沉重的大门重新闭紧。 “我来啦!” 不远处,岁岁骑着老虎急急地奔过来。 小家伙身后,黑熊背着沉甸甸的两个大行囊,背上还驮着小金丝猴。 金雕和小鹦鹉一左一右,飞在小家伙头顶。 看到沈怀瑾,岁岁小手拉住缰绳,示意老虎停下。 “爹爹,神仙哥哥和桃花哥哥他们呢?” 沈怀瑾走上前来,歉意地注视着小家伙的脸。 “对不起岁岁,秦王殿下和你二哥他们已经走了。” “不是说好等着我的吗?”小家伙着急地抖抖缰绳,“爹爹,你快让他们把门打开,岁岁现在追还来得及。” “岁岁!”沈怀瑾伸过大手抓住虎缰,“听爹爹的话,这次你就留在大营里,和爹爹一起保护啸风关好不好?” “可是,岁岁和神仙哥哥说好一起去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对上小家伙清澈的眼睛,沈怀瑾心头一阵不忍。 “这次去草原事关重大,实在是太危险,秦王殿下没有办法照顾你,所以他才让你留下的。” “岁岁不用别人照顾,岁岁能自己照顾自己……” 说到一半,小家伙也感觉到事情不对劲,小嘴一扁,气恼皱起小眉毛。 “你们是合起伙来骗岁岁的对不对,神仙哥哥根本就没想带我去,是不是?” “小殿下,您的毯子还没带着……” 长禄提着毯子,急匆匆地跑过来。 看到被沈怀瑾拦住的岁岁,他长吁口气,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小殿下,殿下之所以没带着您一起去,就是怕您遇到危险,您可千万别怪殿下呀!” 岁岁抿着小嘴,耷拉下小脑袋。 “你们这些大人,总是说话不算话!” 看小家伙满脸委屈,沈怀瑾一阵心疼。 抬手扶住小家伙的肩膀,沈怀瑾放柔声音。 “殿下是为了保护你,才让你留下的,岁岁是最懂事的孩子,肯定明白这个道理的,对不对?” “我不想当懂事的孩子。” 小家伙气哼一声,将脸扭到一边。 “殿下……” 长禄还要再劝,沈怀瑾抬起手掌向他做个手势。 “你先把东西放回去吧。” 长禄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毯子走回岁岁住的营帐。 “岁岁。”沈怀瑾抬起大手,轻轻落在小家伙的发顶,“爹爹知道,你不是生气,你是担心两个哥哥对不对?” 被他说中心事,小家伙抿着小嘴,吸吸小鼻子,轻轻点点头。 “岁岁不想让两个哥哥出事。” “爹爹知道,爹爹都知道。” 沈怀瑾伸臂将她抱到怀里,走向中军大帐。 “来,爹爹带你看一样东西。” 两人一起走进大帐,沈怀瑾站到那张西北地图前,抬起手掌帮她指点着地图上的标记。 “你看,这里就是啸风关,是咱们现在的地方。这里是朝诺的天狼部族,所在的草场。从啸风关到这片草场,大概有七八天的路程,最多半个月,哥哥他们就能回来了。” 岁岁抿抿唇,抬起小脸看向挂在墙上的地图。 “他们会把大哥找回来吗?” 听他提到下落不明的沈蕴川,沈怀瑾也沉默起来。 抱着岁岁坐到椅子上,沈怀瑾取出副将交给他的那只红色小锦囊。 “你看,这是大哥送给你的。” 岁岁解开锦囊上的结扣,将锦囊打开,小心地取出里面的东西。 锦囊内装着的是一条漂亮的小手链,上面串着手工打磨过的天然宝石,下面挂着的小玉佩上,还刻着一个“岁”字。 捧着自家大哥亲手为她做的礼物,岁岁由衷地赞叹出声。 “好漂亮。” “你大哥知道你回来,一直想要回去看你,只是军命在身,不能离开西北。” 沈怀瑾取过那条小手链,帮她戴到手腕上。 “大人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会身不由己。” 岁岁伸过小手,轻轻抚过手链上的宝石。 “爹爹,大哥现在在哪儿啊?” 沈怀瑾轻轻摇头,“爹爹也不知道。” “那……咱们能去找他吗?” “爹爹也想让人去找他,可是草原太大了,咱们现在又没有那么多马。” 之前因为腹泻病倒的将士们,在小家伙的治疗之下,已经在慢慢恢复。 可是,之前损失的战马,现在却已经无法办法活过来。 在草原上,没有马匹寸步难行。 啸风关正是用人之际,为数不多的战马,必须要留在啸风关以防万一。 当父亲的当然也心疼儿子,只是为了顾全大局,沈怀瑾不能不有所取舍。 岁岁看看墙上的地图,大眼睛里重新染上亮色。 “爹爹,我去找大哥吧,金雕可以飞着找,岁岁还能让其他动物帮忙,好不好?” 沈怀瑾只以为,岁岁说的是她留在大营里,把金雕派出去。 不想打击小家伙的积极性,他微笑点头。 “好,这件事就交给岁岁了。” 让小家伙有点事情做,也省得她每天惦记君潜他们。 “没问题。”岁岁笑着一拍小胸脯,“岁岁一定把大哥找回来。” 从沈怀瑾腿上滑下去,小家伙迈着小短腿跑到帐篷门口,想到什么又停下脚步。 “对了,爹爹,大哥长什么样子呀?” “你大哥啊臭美得很。”沈怀瑾一笑,“喜欢穿银甲,用银枪,骑一匹白马。” 岁岁仔细记在心里,向沈怀瑾扯开小嘴一笑。 “爹爹就等着吧,岁岁一定把大哥找回来。” 说完,小家伙转身跑出大帐。 沈怀瑾站起身,想要叮嘱小家伙不要走太远。 一位副将急急走过来,向他报告关墙修补的事。 “侯爷,关墙受损的地方已经统计过,这是需要的木料和石料数量,您看看。” 事关啸风关的大事,沈怀瑾忙着停下脚步,将副将手中的账本接到手里,坐到桌边认真查看。 大帐外。 岁岁利落地爬上虎背,带着她的动物随从来到关门外。 守关门的将士看到她,都是笑着向她行礼。 “公主殿下,怎么一个人到这里来了?” 岁岁抬抬小下巴:“我要出去找大哥,你们快把门打开。” 守门将官一笑:“殿下,这关门可不是能随便开的,这里危险,您快去别的地方玩儿吧。” 岁岁仰着小脸,看看高耸的关门。 视线落在远处的山坡上,眼睛一亮。 有了。 不能开门,她从山上爬过去不就行了? “小虎虎,走!” 轻拉缰绳,小家伙转身向远处的山坡跑过去。 来路的将士们,各自都有自己的事情忙,只当是小家伙自己玩耍也没有在意。 小家伙顺利地离开大营,很快就来到大营一侧的山脚下。 负责在山下巡逻的赵池,刚好带着一众人马走过来。 看到岁岁,他急忙打马迎过来。 “师父,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 岁岁抬起小手,向面前陡峭的山壁一指。 “我要爬过这座山,到草原去。” 赵池一怔:“您要去草原?” 岁岁弯唇一笑:“没错。” 赵池只当小家伙是开玩笑,“这么陡的山,您怎么爬啊?” “这还不简单,你看着。”岁岁抬起小脸,吹声口哨,“小雕雕,带我上去。”金雕收起翅膀飞下去,小心地抓住小家伙的衣服,将她带到半空。 赵池心脏重重一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师父,危险快下来!” “你可真胆小,师父又不是头一回飞。” 岁岁在半空中,向他挥挥小手。 “你告诉爹爹,让他不用担心我,我会把大哥找回来的。小虎虎、小熊熊、小猴子……你们快上来呀!” 听到小家伙的命令,老虎、黑熊、小金丝猴……各自都用出自己的本事,爬上陡峭的山壁。 赵池:…… 自家小师父玩真的? “你们马上回去通知侯爷,就说我一定将小殿下带回来。” 向随行的手下吩咐一句,赵池大步冲到崖壁下。 施展开轻功飞身而起,跳上崖壁,他小心地抓住突出的岩石,跟着几只动物一起爬上山崖。 “师父,等等我!” 第222章 大哥,大哥(2) 与此同时。 啸风关大营。 长禄从厨房里,端来一盘伙头军特意给小家伙烤的点心,来到中军大帐。 听说沈怀瑾在关墙上,长禄只当是岁岁和他一起,一路捧着点心爬上关墙。 城墙上,沈怀瑾正在指挥着士兵们,修补之前攻城时毁坏的箭垛。 长禄疑惑地看看四周:“侯爷,小殿下没和您在一起?” “岁岁?”沈怀瑾一怔,“她不在营里吗?” “奴才一直没有看到小殿下,还以为小殿下和您在一起呢!” 沈怀瑾一惊,转身奔下关墙。 两人一起把整个大营都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岁岁。 守门的将官听到消息,急忙过来通报。 “刚刚属下见到小殿下,小殿下说要出关门打人,让属下给拦住了。 “后来呢?”沈怀瑾忙问。 “后来……小殿下就走了。” “来人!”沈怀瑾急喝出声,“搜索全营。” 将整个大营都翻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小家伙。 不光岁岁不见踪影,小家伙的老虎、黑熊、金雕……也是个个不见踪影。 想到之前和小家伙的对话,沈怀瑾脑子里咯噔一声。 “她不会真的去草原上找蕴川了吧?” “应该不会吧?”一位副将笑着安慰,“关门一直关着,小殿下出不去的。” “有什么出不去的,连城墙都拦不住她,这一座关墙怎么可能拦得住她?”长禄急得都要哭了,“小殿下肯定是自己出去了,侯爷,这可怎么办啊?” “侯爷!”赵池的副将急急打马冲过来,将众人遇到岁岁的事向二人说明,“赵将军让侯爷放心,他说一定会把小殿下平安带回来。” 沈怀瑾错愕地怔在原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随口一句话,岁岁竟然当了真。 转过脸,注视着远处高高耸立的通云岭,沈怀瑾的心也是一点点的纠紧。 岁岁,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 …… 通云岭峰顶。 赵池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爬到崖顶的时候。 岁岁正坐在一块突出的大石上,咬着小金丝猴爬山时,帮她摘来的野果子。 看到赵池,小家伙晃晃小脚,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不是师父说你,你也太慢了。” 赵池:…… 她是用飞的,他可是用爬的好吗? 抹一把额上的汗,赵池转过脸看一眼大营的方向。 “师父,马上就要中午,您肯定饿了吧,要不咱们先回大营吃个饭,再去找沈将军?” “那可不行,我答应过爹爹要把大哥找回来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岁岁撅着小屁股,从石头上爬下来,利落地骑上虎背上坐好。 “走,咱们现在就去找大哥。” 没有给赵池阻止她的机会,小家伙小手一抖缰绳。 老虎利落地转身,敏捷地冲下山坡。 “小祖宗,您这是想要徒弟的老命啊!” 赵池无奈地摇摇头,放开速度追到小家伙身后。 “师父,您慢点,我这两条腿的,追不上四条腿啊!” 动物们原本就是野外生存的专家,这样的山岭对于人类来说举步维艰。 对于岁岁的老虎和其他动物们,却如同回家。 小家伙骑在虎背上,晃着小脚,哼着小曲就下了山。 赵池的两条脚却差点累断,最后还是岁岁嫌他太慢,让黑熊帮忙把他驮下山,他的两只脚才没有走废。 等到二人终于走出山岭,已经是日落时分。 转过脸,看看远处还能看到的啸风关,赵池收回目光。 “师父,等天黑下来草原上会冷的,咱们先回去,明天再来找好不好?” 如果现在回去,半夜之前就能赶回关内。 再往草原深处去,可就距离啸风关越来越远了。 “没关系,我带着衣服呢。”岁岁拍拍虎背上的行囊,“里面有毛皮大氅,是淑妃娘娘给我的,可暖和了。” 赵池想了想,换一个新理由:“就算有衣服,可是咱们没吃的怎么办呀?” 岁岁拍拍身上背着的布袋,“放心吧,师父有糖还有肉干,实在不行咱们还能吃野果子、打猎,饿不死你的。” 赵池:…… 他是担心饿吗? “就算是有衣服,有吃的,可是我没有马啊,要不……”赵池一笑,“咱们先回大营,我去弄两匹马,咱们再去找沈将军?” “你这个徒弟真麻烦。”岁岁皱着小眉毛白他一眼,“我不是都把小熊熊给你骑了吗?” 赵池:…… 他家这个小祖宗,怎么这么难骗呀? 赵池一脸无奈:“我说师父,草原这么大,咱们上哪儿找沈将军啊?” “这个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岁岁小嘴一弯,“草原上这么多小动物,岁岁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左右看看,注意到不远处树上停着的一只鸟,眼睛一亮。 “小鸟鸟,你过来。” 小鸟主动飞过来,落在她的手上。 “你见过一个穿银甲,背银枪,骑白马的将军吗?” 小鸟:“叽叽叽,将军是什么东西?” 岁岁:…… “白马你总知道吧?” 小鸟:“白马我见过。” 岁岁:“在哪儿?” “就在那边的山谷里。” “太好了。”岁岁一脸欢喜地向赵池转过脸,“小鸟说见过一匹白马,咱们快过去看看。” 赵池骑在黑熊身上追到岁岁身后,还有些不敢相信。 “所有的动物说话,你都听得懂?” “当然了。” 赵池又惊又喜。 他原本以为小家伙不过就是一时兴起,只是想着找个借口将小家伙骗回大营,没想到自家小师父还有这个本事。 如果真的能找到沈将军的话,那可就太好了。 两人一起跟在小鸟身后,越过几道草坡。 终于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来到小鸟说的山谷。 可惜,并没有在山谷中看到小鸟说的白马。 赵池跳下熊背,仔细在山谷中看了看。 很快就注意到靠近河道的浅滩上,有新鲜的马蹄印。 “师父快过来,这里有马蹄印。”蹲下身,赵池观察一下蹄印,“盯过铁掌,应该是战马,不过……有一只条腿似乎是受了伤,咱们顺着蹄印找找。” 两人顺着河道边的蹄印,一路找到山谷深处。 远远就看到草坡上,一匹白马歪倒在草地上,一侧的马腿上似乎是被箭射伤过,还在流血。 看到老虎和黑熊,白马紧张地后退几步。 “你不用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岁岁跳下虎背,迈步走过去,伸过小手摸摸白马的鬃毛,仔细看看它的伤。 “等着,岁岁给你找点药。” 岁岁在河道边找到几株伤药,用石头碾碎帮白马敷到伤口上,赵池从身上割下两块布条帮它简单包扎。 “师父,你快问问它是从哪来的?” 岁岁点点头,仔细向白马询问。 听说她要找一位穿银甲、用银枪的将军,白马一阵激动。 “我家将军就是穿银甲,用银枪的。” “你是我大哥的马?”岁岁一脸欢喜,“那我大哥在哪儿?” 听她提到自己的主人,白马沮丧地低下头。 “我也不知道主人在哪儿,他们被敌人围攻,主人见我受伤,就从我的背上跳下去,让我赶紧跑,我是一路逃到这里的。” 听说自家大哥出事,岁岁担心地皱起眉。 “我大哥是不是出事了?” 白马低着头没出声。 马通人性,与沈蕴川在一起多年,早就有了感情。 知道主人生死未卜,白马也是心情低落。 “师父,你别着急。” 看小家伙一脸沮丧,赵池忙着安慰。 “沈将军不仅武功高强,而且聪慧非常,连马都能逃出来,将军肯定也会想办法逃出来的。现在天太晚了,白马身上有伤也需要休息,咱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晚上,等天亮了,咱们再让白马带咱们去找沈将军。” 岁岁抿抿小嘴,点点头。 赵池看看四周,将小家伙带到一片山谷间背风的草坡边。 从黑熊背上的行囊里帮小家伙,翻出一件大氅帮她披到身上。 “师父在这里等着,我去找点干柴回来生一堆火,您可千万不要离开,徒弟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草原夜寒,一旦天黑下去,就会寒冷无比。 生一堆火即可以防止野兽,也可以给岁岁取暖。 小家伙毕竟才只有三四岁,草原上原本就缺医少药,万一染上风寒可就麻烦了。 有老虎和黑熊等动物保护岁岁,赵池并不担心她会受到野兽攻击。 唯一担心的就是小家伙乱跑,他找不到她。 “岁岁知道了。” 小家伙乖巧地点点头。 将白马栓到树干上,赵池转身走进一旁的灌木林中找干柴。 想到自家大哥,岁岁担心地皱起小眉毛。 拉紧大氅,将小下巴放到膝盖上,她抬起小手看看手腕上沈蕴川送她的手链。 “大哥,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岁岁答应过爹爹,要把你带回去的,岁岁还没见过你长什么样子呢!” 越说越难过,小家伙的声音里都染上哭腔。 “小主人。” 趴在岁岁身侧的老虎,突然警觉地站起身。 “草丛里有人过来。” 岁岁顺着老虎注视的方向转过小脸,目光落在河道边半人多高的草丛。 小家伙皱着小眉毛站起身,奶声奶气地喝令。 “谁在里面,给我出来,要不然我让老虎咬你了!” 草丛分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迈步从草丛里走出来。 借着月光,岁岁上下打量对方两眼。 眼前的男子比君潜似乎要大上几岁,身上穿着一套匈奴人的衣袍。 对上小家伙探寻的眼睛,男子俊美又不失英气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小妹妹你别怕,哥哥不是坏人。” 看到陌生人出现,老虎、黑熊等动物,迅速护卫到岁岁四周,戒备地盯住对方。 岁岁抬起小手,示意几个动物不要轻举妄动。 “你别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儿好骗,告诉你,我马上就要四岁了。” 小家伙眨眨大眼睛,稚嫩的小脸上表情严肃。 “你说你不是坏人,你就不是坏人,你怎么证明自己不是坏人呀?” 第223章 人没草高,胆儿比天大(1) “哥哥没办法证明自己不是坏人,不过……” 注视着眼前可可爱爱的小奶娃,沈蕴川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几分。 “哥哥知道你一定是大邺人,是从京城来的,对吗?” 岁岁越发惊讶几分:“你怎么看出来的?” “不是看出来的,是听出来的。”沈蕴川指指自己的耳朵,“哥哥的家也在京城,能听出你的口音。” “哥哥好厉害。”岁岁抬起小手,摸摸自己的小耳,“我怎么听不出来?” 随着小家伙的动作,挂在她腕上的手链也跟着一阵晃动。 月光下,天然宝石晃出一片细碎的星芒。 注意到小家伙腕上的手链,沈蕴川的目光扫过围在岁岁身侧的几只动物。 胸口里,心脏重重一跳。 之前听父亲提过,自家妹妹能听懂兽语,还有一只老虎坐骑。 眼前的小娃娃有这么多动物相伴,手上还有他做的手链。 难道…… 她就是自家小妹妹? 深吸口气,沈蕴川轻声询问。 “你是不是姓沈,小名叫岁岁?” “哇——”岁岁惊呼出声,“哥哥你好厉害,我怎么知道我叫什么的?” 听着小家伙天真言语,沈蕴川弯唇想笑,眼圈却红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日夜思念的自家小妹妹,竟然会这样出现在自己眼前。 “岁岁,我能猜到我是谁吗?” 岁岁摇摇小脑袋。 沈蕴川吸吸鼻子,努力控制住情绪。 “我是你大哥沈蕴川啊。” 大眼睛将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岁岁一脸鄙夷地回他一对白眼。 “你骗人,我大哥才不是你这样。爹爹说了,我大哥喜欢穿银甲,背银枪,骑白马,可厉害可厉害了!” “你看看你的手链,是不是有四种不同颜色的宝石,一共有九块,木牌上还刻着你的名字?” 岁岁低头,认真数数手链上的宝石,惊喜地抬起小脸。 “咦,真的有九块,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条手链就是我做的,现在你相信我是大哥了吗?” “岁岁终于找到你了。” 岁岁一脸欢喜地冲过来,不等她跑到沈蕴种面前,赵池飞身掠过来,一把抓住小家伙的衣服,将她拉回去。 “师父小心!” 将岁岁拉到身后,赵池拔出腰上佩剑,剑尖直指沈蕴川。 “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担心赵池伤到沈蕴川,岁岁着急地喊起来。 “你快住手,这是我大哥。” 大哥? 听到岁岁的声音,赵池将信将疑地打量沈蕴川一眼。 “你是沈将军?” “没错。”沈蕴川点头,“你是什么人?” 两军正在交战中,对方还穿着匈奴人的衣服,赵池可不会因为对方一句话就轻易相信。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既然是沈家军,为何穿着匈奴人的衣服?” “我们的军马遇到匈奴大军,为了迷惑敌军才打扮成这样的。” 沈蕴川抬起右手,主动从身上取出腰牌,丢给赵池。 “在下沈家军座下斥候先锋将沈蕴川,这是我的腰牌。如果我没认错的话,您应该是守备营中郎将赵将军,对吧?” 赵池一怔:“你认得我?” “五年前,将军初入守备营时,蕴川曾与将军有过一面之缘,将军不记得了?” 赵池仔细看看他的脸,认出几分熟悉的轮廓,忙着收起剑,歉意行礼。 “末将见过沈将军,刚刚多有得罪,还请沈将军见谅。” 沈蕴川忙着回礼:“将军心思谨慎原本就是应该的,我们多年未见,赵将军不认得末将也正常。” 毕竟,当年两人见面时,赵池已经成年,沈蕴川却只有十四岁。 时隔五年,当年的少年郎长高不少,五官也长开,脱去少年稚气,与当年相比可是变化不小。 “你快放开我。” 岁岁早就忍不住,急急甩开赵池的手掌,迈着小短腿冲过来,一把抱住沈蕴川的大腿——想抱腰来着,可惜自家大哥个子太高,只能抱到大腿。 “岁岁还以为大哥死了,刚刚担心死了。” “都是哥哥不好,来,让哥哥好好看看。” 沈蕴川弯下身,扶住小家伙的肩膀,仔细端详片刻。 握枪的大手,轻轻抚过小家伙的脸,少年将军湿着眼睛将小家伙搂到怀里。 “我们宁儿长高了,也长大了,哥哥都认不出来了。” 赵池站在旁边,看着兄妹二人的样子,也是鼻子有点发酸。 若是寻常人家,兄妹二人此时应该正在团聚,准备庆祝小家伙即将到来的生辰。 又哪里用得着,在这凶险的草原上相认? 嗷—— 半空中盘旋的金雕,利落地俯冲下来。 “小主人,山坡上有好多人。” 听到老虎的提醒,岁岁紧张地伸过小手,拉住沈蕴川的衣袖。 “大哥,我们快走,山坡上有人。” 站在一旁的赵池,忙着握着长枪护住二人。 “沈将军,你带小殿下先走,我来掩护。” “不用担心。”沈蕴川向二人一笑,“那是咱们的人。” 沈蕴川从身上取出骨笛,送到唇边,吹出几声有节奏的笛声。 远处山坡上,潜伏着的几位沈家军,听到他的信号,立刻骑着马飞奔过来。 和沈蕴川一样,大家也同样穿着匈奴人的衣饰,腰上挂着匈奴人惯用的弯刀。 如果不是沈蕴川事先提醒,赵池都要以为众人是匈奴的骑兵。 看到这么多人突然出现,几只动物忙着围到岁岁四周。 “你们不用怕,这些都是自己人。” 岁岁笑着转过小脸,向几个动物提醒一句。 众沈家军飞奔过来,看到围在沈蕴川身侧的老虎和熊,忙着搭箭上弦。 岁岁生怕大家伤到自己的宝贝朋友,急急喊起来。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的小虎虎和小熊熊,不许射箭。” “一群没见识的!”沈蕴川皱眉瞪一眼,“还不快把弓箭都收起来,谁吓着我家妹妹,本将要他好看!” 看到被沈蕴川抱在怀里,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将士们纷纷跳下马背,好奇地打量着他怀中的岁岁。 “这就是四小姐啊!” “将军,您家这妹妹也太可爱了吧?” …… 生怕一群大老粗吓到自家妹妹,沈蕴川一手抱着岁岁,伸过另一只手臂将众人推开。 “干什么你们,都给我滚远点,吓到我家岁岁和你们没完。” “沈将军,这个您完全不用担心。”赵池轻笑,“你们别看我家师父人还没草高,那胆子可比天都大。” 岁岁转过小脸,不服气地瞪一眼自家徒弟。 “谁说我没草高,我比草高好多呢!” 沈蕴川和众沈家军都被小家伙逗得笑出声来。 赵池也跟着笑了笑,脸上的语气却依旧恭敬。 “对对对,师父说得对。” 看他态度不像玩笑,沈蕴川好奇地转过脸。 “赵将军为何要称呼岁岁师父?” “因为小殿下原本就是赵某的师父啊,对了,晚辈还没有向沈将军见礼。” 赵池两手抱拳,郑重向沈蕴川一拱手。 “世侄赵池见过师伯。” 突然长了一辈的沈蕴川:…… “师伯稍候,末将去给您牵马。” 想到沈蕴川的白马,赵池急急转身,走到灌木丛边,牵来栓在树干上的白马。 “踏月?!” 沈蕴川认出是自己的马,一脸激动地迎过来。 白马也认出主人,欢喜地喷个响鼻,奔到沈蕴川面前。 伸过手掌,轻轻抚抚马背,沈蕴川一脸惊喜。 “它怎么会和你们在一起?” “是小鸟帮我们找到白马的。”岁岁笑着仰起小脸,“大哥你放心吧,白马的伤我都治过了,它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众沈家军不知道听沈蕴川,多过多少回自家妹妹如何厉害。 此刻,依旧是露出惊讶的神色。 “又是御兽又能医马,小殿下可真是厉害。” “是啊,沈将军,这次你这个大哥可都要被比下去了。” …… “我们家妹妹原本就是最厉害的,我这个当大哥的甘拜下风。” 将马交给副将牵着,沈蕴川弯身将小家伙抱到怀里,利落地跳到手下牵来的一匹空马上。 “走,咱们先回营地再细聊。” 赵池抱起小金丝猴骑到熊背上,带着老虎等动物一起跟到岁岁身后。 大家一起翻过山坡,来到沈蕴川等人的临时营地。 向众人介绍过岁岁和赵池之后,沈蕴川牵着岁岁在篝火边坐下。 早有手下主动走过来,向几人送过烤好的肉和热水。 沈蕴川接到手里,生怕小家伙烫着。 取出匕首仔细将肉剔下来,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放进盘子,送到岁岁手里。 “来,快吃吧!” 从离开大营后,还没正经吃过饭。 现在找到自家大哥,小家伙也放松下来,立刻放开小肚皮大吃起来。 “好香啊。” “别着急,慢慢吃。” 轻声提醒小家伙一句,沈蕴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帮她挡住草原上的夜风。 “赵将军,怎么会只有你们两个?” 赵池捏着烤肉,笑着摇摇头,将事情经过向他说明。 听说小家伙是自己一个人坚持出来找他,沈蕴川又是感动又是心疼。 “你这个小丫头,还真是胆儿比天大。”伸过手掌,将自家小妹妹搂到怀里,沈蕴川笑着捏捏小家伙的脸蛋,“对了,现在啸风关情况如何?” “秦北城故意送来发霉的粮草,战马损失大半,将士们也有不少病倒,好在秦王带我等及时赶到增援,保住啸风关。” 赵池注视着吃肉的岁岁,语气里满是骄傲。 “说起来,多亏我家小师父,用米汤和盐为大家治好病,又种出粮食弥补大营粮草不足。现在,啸风关粮草都不缺,只是伤病号还需要恢复一段时间。” 众人听着他说完,一个个看向岁岁的目光里,都是染上崇拜的神色。 之前就听说过这个小神仙的威名,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孩子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沈蕴川听说啸风关平安,也是松了口气。 “我们岁岁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沈将军你们是如何脱险的?”赵池好奇询问。 将凉好的热水,送到小家伙唇边,喂她喝下几口,沈蕴川放下手中的水壶。 “我们将他们引开后,他们原本一直在追踪我们,后来草原上派人送来消息,大概是出了什么急事,巴鲁急匆匆地撤兵回去了。” “巴鲁撤兵回去,那……”赵池担心地皱眉,“秦王殿下和沈二公子不会遇到巴鲁吧?” 第224章 人没草高,胆儿比天大(2) 玉琉国。 护城河边。 简陋的小木屋中传来男女异样的声响,说是争吵吧又带着紊乱的喘息声,说是打斗吧又带着不明的摩擦声,在这月朗星明的谧夜中,显得格外诡秘。 “该死的!滚出去!”面对压在自己身上的女人,男人似耐心耗尽,忍不住发出嘶哑的吼声。 “吼什么吼,你又不吃亏!”楚心娆也恼了,没耐心再一件件扒他的衣物,干脆粗暴地直接开撕。 月光透过木屋的缝隙射进来,打在女人的脸上,看着女人迷离不堪的眸光以及绯红的脸蛋,男人紧敛着发怒的黑眸,咬牙切齿地道,“我知你中了药,你放开我,我能替你解!” 楚心娆抓着他裤头的手微微一顿,可接着便发出嗤笑声,“你个渔夫而已,还会给人解媚药?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好骗啊!” ‘嘶!’ 她停顿的双手猛地用力,将男人最后的亵裤撕裂。 尽管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很是变态,可她也是欲哭无泪…… 天知道她倒了多大霉,穿越到一个从出生就被虐待的可怜虫身上! 她现在这具身体叫顾心娆,与她同名不同姓。 这顾心娆原本是尚书府家的小姐,可自出生起就被黑心稳婆坑害。黑心稳婆为了刚出世的孙女有个富贵人生,便趁尚书夫人产后虚弱全家慌乱之时将刚落地的女婴偷偷换出了府! 千金小姐从此成了农家贱女。 十八年来,没穿过一件新衣、没饱过一顿餐食、鞭打毒骂反倒是家常便饭,所受凌虐简直不堪细数! 顾心娆本以为自己是女儿身才不受家人待见,可就在前不久,原身偶遇了一名富贵公子。此公子见过顾心娆后,发现她与自家母亲容貌相似,便心生好奇打探她的身世,这才发现她竟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 可那作为祖母的黑心稳婆几年前就已病逝,如今的养父母装傻充愣,打死也不承认换女一事与他们有关,把所有的罪责全推到了那已入土的稳婆老娘身上。 眼见明日楚家就要来接亲生女儿回去了,那对养父母担心她认祖归宗后他们的亲生女儿会痛失荣华富贵,于是在今晚佯装出离别不舍之情,骗她喝下他们特意下了药的补品,并将她送去村里跛脚老光棍家中……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毁这个女孩清白,让她背负荡妇之名,然后叫楚家难以接受她! 她本是二十一世纪中学教师,只因救落水学生便魂穿到了这异世。穿越也就罢了,但一穿越就让她差点被人强暴。 好在她上一世练过散打,加之对方又是一个跛脚老头,她没费什么力气便制服了老头然后逃出了村子。 可逃出来后她也很无助。 身体里的药性发作了,她不敢往城里去,便选择到了护城河边。见这里有间小木屋,她本想在这里躲一晚,熬到药性散去…… 可谁知道这小木屋里竟然有个男人! 她是真的没想做禽兽的,但这男人一动不动地盘腿坐在屋子中央,她上前哀求想请他把小木屋借她一晚,可谁知道自己绊了一跤竟摔到了他身上—— 这一摔,简直就是要了她的老命! 就像饿死鬼遇见了鲜美的肥肉,她脑子都没回过神来,双手就忍不住拉扯他的衣物! 耻辱! 对身下这个男人而言,被一个女人强行玷污,是耻辱! 可对她而言又何尝不是? 她楚心娆一向重于德业,为人之师表,如今却干着这种卑鄙无耻、败德辱行之龌龊事,这何止是耻辱,简直就是十恶不赦啊! 可是…… 纵然内心恨不得活剐了自己,但她抱着男人的手却越发没了理智。仿佛身体还是别人的,她醒来的灵魂根本控制不住这具身体。 渐渐地,她心中那份罪恶感被身体里喷发出来的情欲完全湮灭。感受到身下男人始终不愿意配合,她甚至暴躁地对着他拍打,哭吼道,“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啊?” 也不知道是被她打伤了,还是被她不知廉耻的行为气到内伤,男人突然‘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 乌黑并伴着恶臭的血,顺着楚心娆脖子往下滴落。 而这股臭气也瞬间让楚心娆清醒了几分,僵愣地把他盯着。 透过木屋窗户洒进来的月光,她这才看清楚男人的长相。虎背蜂腰大长腿,好到让人流鼻血的身材就不说了,竟还是个年轻俊美的大帅哥!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男人又发出一声怒吼,“滚开!” 楚心娆心口一震,对上他冰冷刺骨的眸子,那充满杀气的眸光仿佛是从冰天雪地里拔出的利剑,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直叫她臊热的肌肤起了一层鸡皮。 然而,这种不寒而栗的压迫感也只在她心中停留了片刻,很快她的理智又被体内那股臊热吞噬,将他再一次抱紧的同时她更是出其不意地低下头堵住了他那两片冷硬又凉薄的唇—— “唔……死……死女人……你怎敢……唔唔……” “求你配合一下好吗?回头我给你做牛做马!” “你——” …… 城郊鹤鸣村。 夜深人静的村子里,只有一户还点着灯。 一对中年男女正兴致勃勃地陪同一名满身贵气的妙龄女子说话。 “蔷儿,你放心,那贱丫头已经让我们送去周跛子房里了,爹娘向你保证,只要明日楚家的人看到那一幕,定是不会再要那贱丫头!” 说话的妇人不是别人,是顾心娆的养母刘水香。 站在刘水香身侧脸颊尖瘦的男人是顾心娆的养父顾全福。 二人对面坐着的妙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她们的亲生女儿、如今尚书府的小姐楚灵蔷。 听说他们计划成功后,楚灵蔷很是满意,对他们也展开了温柔的笑意,“楚家三朝为官,极为看重门楣声誉,特别是太夫人,最是讲究体面,如果让他们知道顾心娆是个放荡不堪的女子,哪怕顾心娆身上留着楚家的血,为了家族颜面,他们也不会承认顾心娆的身份的。” “蔷儿,上次听你说太夫人在为你张罗婚事,不知为你挑的是哪个大官的儿子?”刘水香笑问道。 “大官的儿子?”楚灵蔷鄙夷地瞥了她一眼,“凭楚家在朝中的地位,除了皇家外,谁有资格娶我?” 闻言,刘水香和顾全福都睁大了双眼,满心满眼的激动和喜悦。 楚灵蔷高傲地端坐着,丝毫不掩饰对他们‘无知’的嫌弃。但为了让他们尽心尽力地为自己做事,有些事她也没对他们隐瞒。 “秦太妃看重楚家,我自小便是她认定的儿媳。只是渝南王这些年一直在封地,我与渝南王的婚事便一直搁着。前不久,听说皇上下旨诏渝南王回京,秦太妃给了楚家准信,只要渝南王一回京,便让我们完婚。” 正是这样的节骨眼,她才不允许顾心娆认祖归宗! 继续 第225章 岁岁的杀手锏(1) 沈蕴川转过脸:“你认识这些人?” 岁岁抬起小手,向草坡下走在最前面的少年一指。 “骑在狼背上的哥哥叫朝诺,是岁岁的好朋友?” 匈奴三王子朝诺曾经暗中通知岁岁,匈奴准备向西北进军的事,沈怀瑾才能及时带兵赶到啸风关支援。 这些事情沈蕴川也知道的。 君潜之所以选择深入草原,也是为了能够与朝诺合作。 这样的人当然不能杀。 沈蕴川伸手按住岁岁的肩膀,向身侧的副将做个手势。 “你带大家退到安全的地方。” 副将带着众人悄悄退下草坡。 趴在不远处的赵池,此时也认出朝诺,小心地凑到二人身侧。 “沈将军,那个少年可能就是三王子朝诺,咱们要不要和他见一面?” “对方随从太多,咱们这样现身不太妥当。”沈蕴川皱眉深思片刻,“最好是想个办法,和他私下单独见面。” “这……”赵池皱眉,“要是他们在这里扎营还好说,如果他们只是路过,那可不容易。” 趴在二人中间的岁岁,抿抿小嘴。 “岁岁有办法。” 从草地上爬起身,小家伙转过身,向藏在草丛里的金雕挥挥小手。 “小雕雕,快过来。” 大家听到她的命令,晃晃翅膀,贴着草地飞过来,落在小家伙身侧。 左右看看,伸出小手扯下一片大草叶,小家伙摸出一根银针,在草叶上轻划几下。 仔细将草叶折好,送到金雕面前。 “你去把这个交给朝诺哥哥!” 金雕张嘴,小心地将草叶叼到嘴里,飞身而起。 与此同时。 草坡下。 狼王感觉到草坡上的动静,戒备地放慢脚步。 感觉到身下狼王的异样,狼背上的朝诺抬起右手。 “停!” 示意众随从停下,朝诺抬起脸,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看到从草坡上飞过来的金雕,朝诺微微眯起深蓝色的眸子。 这只金雕怎么有点眼熟? 朝诺还在思考,站在他肩上的猎鹰,激动地啸叫一声,利落地飞起身向金雕迎过去。 眼看着猎鹰飞到金雕附近,朝诺急忙提醒。 “阿墨(猎鹰的名字),小心!” 知道这只猎鹰是朝诺的心爱之物,几位随从都是戒备地取下身上的弓,将箭搭到弦上,向着天空中的金雕瞄准。 “不许射箭。” 朝诺喝住众人。 抬起头,注视着在自己头顶上与猎鹰一起盘旋的金雕,缓缓地眯起眼睛。 越看越觉得这只金雕,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难道这是岁岁的金雕? 想到这种可能,朝诺重重一跳。 不会啊,小家伙的金雕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朝诺还在思考,半空中的猎鹰和金雕一前一后地,向他的方向飞过来。 猎鹰重新落在他的肩头,金雕也飞到朝诺附近。 看到金雕靠近,狼王低下头,发出几声警告的低呜声。 “安静。” 朝诺拍拍狼王的后背,伸出右臂。 金雕束羽飞过来,低头将嘴里咬着的草叶放到他的掌心。 按照小主人的吩咐完成自己的任务,大家伙立刻重新飞起来,一路飞到草坡后面。 注意到草叶上,隐约似乎有字迹,朝诺忙着将对折的草叶展开。 只见巴掌大小的草叶上,用利器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岁。 真的是岁岁! 朝诺又惊又喜。 “殿下认识这只鹰吗?” 跟在他身侧的可汗信使,好奇地看向他手中的草叶。 “这不是鹰,这是金雕。” 朝诺合拢手指,将那片草叶捏碎。 “你们留在此处等待,我去去就回。” “殿下!”信使打马冲过来,拦住他的去路,“可汗现在重病中,要求所有的王子都赶到夏牧场,王子殿下最好不要耽误时间。” 朝诺虽有王子身份,母亲毕竟是奴隶出身。 不光巴鲁和其他王子看不起他,连信使对他的态度,也透着几分嚣张。 “放肆!” 朝诺抬起右手,狠狠一鞭子抽在那名信使身上。 “一个小小的信使,也敢指使我吗?” 看朝诺抽打信使,信使的随从立刻冲过来。 “保护少主!” 朝诺的亲卫当然也不甘示弱,纷纷拔出弯刀,护卫在朝诺身侧。 朝诺的母亲,原本就是天狼部族的族长之女。 草原上的其他人,不把这位小王子看在眼里。 在天狼部族,他可是当之无愧的少主。 信使知道自己人少,拼不过朝诺。心里不服气,却还是忍下脾气。 抬手示意自己的随从退下,他以手捂胸弯下身向朝诺行个礼。 “我只是想要提醒殿下,不要耽误了正事。” “放心,我会按可汗的要求,在天黑之前赶到夏牧场的。所有人,原地等待,不许跟着我。” 喝令一句,朝诺轻抖缰绳,骑着巨狼奔上草坡。 站在他肩上的猎鹰阿墨最为尖眼,注意到不远处晃动的草丛里闪过的人影。 大家伙第一个冲过去,一头扑到正从草丛里钻出来的小人怀里。 岁岁猝不及防,身子一晃,整个人都被它扑倒在草地上,嘴里还在欢快地啸叫着。 “嘘——” 岁岁抱着它坐起身,抬起小手竖在唇边。 “小声点,别让人听到。” 看清那张熟悉的小脸,朝诺利落地跳下狼背,大步冲过来。 将猎鹰从岁岁身上拉开,朝诺弯下身,将岁岁从草地上扶起来,帮小家伙摘掉头发上沾着的草叶。 “岁岁,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岁岁不是一个人,还有岁岁的大哥和徒弟。” 沈蕴川和赵池缓缓从草丛中站起身。 目光戒备地打量二人一眼,朝诺抬手握住刀柄。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在下沈家座座下沈蕴川,这位是赵池将军,王子殿下别误会。”沈蕴川一笑,“如果我们是想和你动手的话,你现在也不会站在这儿。” 赵池晃晃手中的弓:“是我家小师父岁岁说,她和你是好朋友,我们才没有偷袭你们。” “朝诺哥哥。”岁岁抬起小脸,一脸笑容,“哥哥不是和你打仗的,是想和你交朋友。” 沈蕴川的人,朝诺没见过。 但是这个名字,朝诺并不陌生。 沈蕴种第一次上战场那年,单枪匹马杀掉草原上最厉害的大将,还是少年的他就一战扬长。 草原人提到他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敬畏。 站在他身边的赵池,朝诺之前随匈奴使团去上京的时候也见过,知道对方是曾经的大邺武状元,功夫了得。 如果是遇到其中一个,朝诺或者还有机会搏一搏。 这样的两个人联手,如果是想杀他,他根本没有逃走的机会。 握在刀柄的手移开,朝诺抬手按住胸口,按照草原上的礼节向二人行个礼。 “天狼部少主朝诺见过沈将军、赵将军。”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沈蕴川向山坡下的背风的谷地一指,“咱们到那边聊吧?” 朝诺点点头,主动跟着几人一起来到山坡下的隐蔽处。 沈蕴川将君潜和沈蕴文被巴鲁抓走的事情,向他简单说明。 “秦王殿下和我家二弟原本是想去见你,和你一起谈合作的事情,没想到路上会撞到你大哥巴鲁的军队。” “他是可汗的儿子,我是天狼部族的少主,我们从来不是兄弟。” 朝诺皱着眉,很认真地纠正。 天狼部族原本是草原上,一支自由的部族,朝诺的母亲就是天狼部族的公主。 可汗吞并草原各部族,杀掉朝诺的外祖母和外祖父,将所有人都变成他的奴隶。 母亲为了保护部族的族人,被迫委身于可汗。 原本是想找机会杀掉可汗报仇,不想怀上朝诺。 为了保护朝诺,母亲忍辱负重。 终于在朝诺出生之后,找到机会逃离。 可汗一路追赶,为了保护朝诺不被可汗夺走,母亲将他藏在狼窝里。 母亲被可汗诛杀在雪夜,朝诺很幸运地被母狼当成自己的孩子,喝着狼奶长大。 可汗打猎时发现长大的朝诺,认出是自己的儿子,将他重新带回身边。 曾经有一段时间,朝诺也把可汗当成父亲。 直到,当年部族的老仆,告诉他一切真相。 他才知道,可汗从来不是他的亲人,而是他的仇人。 这些年,他忍受着巴鲁等人的羞辱,努力赢得可汗的信任,就是为了能有报仇的一天。 “现在可汗重病,我会想办法除掉他,帮助你们救出秦王殿下和沈公子。” “殿下。”沈蕴川轻轻摇头,“如果你真的想保护你的部族,只杀掉可汗是不够的。” 朝诺一怔:“沈将军什么意思?” 沈蕴川:“你杀掉这个可汗,以后还会有另一个可汗,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朝诺皱起眉:“那我应该怎么办?” “你是岁岁和蕴文的朋友,我不希望将来有一天,我们会在战场上见面。” 沈蕴川伸过手掌,扶住少年人的肩膀。 “如果殿下想为母亲报仇,想让天狼部族恢复自由,草原人不再受战乱之苦,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朝诺正色询问。 第226章 岁岁的杀手锏(2) 宽阔气派的胡同内,一辆简陋的马车从朱红墙胡同远处哒哒的缓缓驶来。 建安侯府的前门前,沈昭昭眼神厌恶的看了眼渐渐靠近的马车,又侧头对身边的贴身丫头不满道:“父亲居然答应让她来,不是给母亲和我添堵的?” “穷乡僻壤里的乡下人,还不知道身上染了什么乡下习性呢,八成跟她那早死的母亲一样上不得台面。” “父亲居然也答应让她来了。” 说着她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年轻男子:“宋哥哥,你说是不是?” 站在沈昭昭身边的男子一身圆领窄袖紫绯袍,胸前猛虎凶恶,身量却颀长挺秀,腰间的黑金乌刀带了几分煞气。 只见他懒洋洋的瞥了一眼身边的沈昭昭,又意兴阑珊的挑眉,没要开口的意思。 还是沈昭昭旁边的嬷嬷小声道:“这处地方冷,老太太和夫人都在里面等着的,外头下人接进去您就能瞧见了,姑娘何必亲自在这儿等着。” 沈昭昭就冷哼一声:“我就想先看看她是个什么货色。” “我父亲和母亲这些年谁不说举案齐眉,这会儿竟冒了这么个贱人出来,还是个没名分养在外头的外室生的,我真真看不下去。” 说着她又咬牙切齿落了一句:“真想叫她一来就出丑,那样我才畅快些。” 站在沈昭昭另一边的宋璋听罢这话,这才懒懒散散的笑了一声:“想让她出丑还不容易。” 说着他凤眼里露出几分趣味,薄唇勾出个弧度:“恰巧我出来既看了个热闹,便也凑个热闹不是?” 沈昭昭立马双眼亮起来,朝着宋璋就露出个甜甜笑意来,眼睛亮晶晶地拽着宋璋的袖子:“宋哥哥有法子让她出丑?” 宋璋没看沈昭昭,修长手指按在腰侧的长剑上,修竹似的高大身形往正停在定国侯府门口的马车前走。 沈微慈轻轻掀开轿上小窗一角,见着那贵气的门庭和那匾额上的字,便又放下了帘子。 身边的月灯扶着沈微慈小声道:“姑娘,我们下马车吧。” 沈微慈嗯了一声,正要伸手撩开帘子,却见帘子忽然被外头伸进来的剑柄挑开。 那长剑露出了半截剑身出来,抵在她身前,正朝着她泛着冰凉的冷光,像是带着几分杀意警告,又像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旁边的月灯被这忽然伸进来的长剑吓得失声叫了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往后倒,又一屁股坐在了狭小的马车里。 沈微慈只看了面前的剑一眼,又抬起眼眸看向拿着剑的年轻男子。 只见他玉冠束发,凤眼长眉,俊秀的贵公子模样,却又薄唇凉薄,带着两分不羁邪气。 再看他体魄高大,仪容俊美,却眉眼轻佻,细看还带了两分厌烦轻视过来,如在看一件不入流的物件。 但看他着官袍,紫衣金銙,不必想也身份尊贵。 两人对视,宋璋看着那马车内的女子,身上穿了件有些发旧的绛粉孺裙,却肌肤胜雪,骨骼纤细,一双微上挑的桃花眼如泛春波,再下就是一张饱满红艳的樱桃小口。 又那乌发上只配了根简陋银簪,再无其他装点,连耳坠都未带,却更显唇红齿白,玉骨冰肌。 原以为不过个粗陋的乡下女子,却是没想到是这等相貌。 宋璋眼里的轻视更甚,不过是个不入流的玩意儿,身份低的让他瞧不上。 倒是她没被他的剑吓到,稍让他有些意外。 沈微慈眼神看了眼面前的男子,又垂眸扫了眼旁边站着的幸灾乐祸的下人,心思京师内的门阀大族最是讲究出身和尊卑,面前男子的轻视,她只做未见,一心低调。 且她也早想过过来可能会受些冷遇,即便知道面前人要给自己难堪,她还是伸出细白的手指,轻轻推着那面前的刀柄入鞘。 又出到帘子外头低眉顺目福了礼,轻声细语道:“谢过公子抬帘。” 宋璋眉头一挑,他倒是听不出面前这女子是讽刺还是真心谢了。 身后沈昭昭笑声传来:“宋哥哥,她还谢你呢。” 宋璋唇角的弧度下压,刚才既已放了话出来,怎能失了脸面。 随手从腰上金銙蹀躞带上扯了个玉坠打过去,只听得银簪落地,那一头如瀑青丝散下来,遮在那张微微苍白的脸上。 宋璋看了一眼面前那双难堪的桃花眼,回头朝这沈昭昭凉凉一笑:“爷可不给这等不入流的掀帘子,这声谢倒是侮辱了爷,打她也是她该得的。” “倒耽误了我进宫的时辰,这账没完。” 说着宋璋一掀袍子,利落翻身上了通身漆黑的骏马,留下这一地狼藉,就洋洋洒洒的走了。 沈昭昭看向站在马车上失神的沈微慈,见她披头散发,心下大快,朝着沈微慈便是一声冷哼:“也不瞧瞧你出身,有些富贵可不是你能要得起的。” “侯府多养你一个跟多养一个丫头没区别,你要是识趣,往后给我夹着尾巴做人,别给我去外头乱说。” “我父亲答应收留你,不过是看你跟流浪狗似的可怜,你当给我小心些,别以为进了侯府就能做小姐过锦衣玉食的日子了。” ”你叫我不高兴,我便叫你过的比你在乡下还惨。” 说罢沈昭昭扬着头,转身带着四五个丫头就走。 那跟在沈昭昭身后的丫头一个个转头朝着沈微慈讥笑。 从地上起来站在沈微慈身后的月灯呆呆看着这幕,捏紧了手:“欺人太甚。” 沈微慈看着地上那扔来的玉佩,强忍着眼眶湿润,握住身边月灯的手指,一转身又掀开帘子回了马车里:“将簪子捡来。” 沈微慈在马车内重新盘头发,等在外头的婆子不耐烦地催促:“磨蹭什么,里头老太太和夫人还等着呢,你当你是京师里有脸面的人物么,还让夫人们等你不成。” 又有丫头笑:“破落户有什么脸面,嬷嬷瞧见她那穿的衣裳了么,那料子便是侯府里的大丫头也比她身上的料子好,那衣裳上的绣花真真粗糙,还留着线头呢。” 另一道声传来:“裕阳那小地方来的,能穿多好的料子?” “看她那小家子做派,真真上不得台面,侯府的小姐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得看有没有那个福气。” “咱们夫人大度,愿意收留她,她烧高香吧。” 这些话毫不避讳的传进马车里,也根本没打算避讳,显然就是故意说出来给人听的。 月灯已是气的哭出了出来,沈微慈垂着眼帘,默然将发重新盘好,又侧头用帕子给月灯轻轻擦泪低声道:“这没什么,我早想到了。” “总归比裕阳好一些。” 说着沈微慈重新从马车里出去,虽说是简单发式,却是一丝不苟,规规矩矩。 月灯抹了泪跟在沈微慈的身后,咬着唇忍着泪,她知道姑娘说的没错,如果现在还在裕阳的话,姑娘怕是早被那黑心舅舅给卖去给老头子当妾了。 就如姑娘路上说的,这侯府世家重脸面,即便不待见,至少明面上不会做那些龌蹉手段,听几句风言风语也没什么。 继续 第227章 长得挺漂亮,没想到是个大傻子(1)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锦鲤奶团爹娘被抢,全京城大佬都来宠她!是由作者:月下小兔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锦鲤奶团爹娘被抢,全京城大佬都来宠她!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228章 长得挺漂亮,没想到是个大傻子(2) 李桐面朝里躺在床上,看着大红帐子上的百子图发呆。 她明明已经死了,怎么睁开眼,竟然回到了她嫁进姜府的第二个月?李桐额角的伤口突突跳着痛的厉害,好象血又渗出来了。 她嫁进姜府的第二个月…… 事情隔了三十几年,她以为她已经忘记了,现在才知道,那一天的情形始终浓墨重彩、清晰无比的盘据在她脑海里,一刻也未曾模糊淡忘过。 她是商家女,能嫁进以清贵闻名的绥宁伯府,嫁给那个以风姿出众闻名京城的绥宁伯世子,是因为清贵的绥宁伯府,这会儿已经穷的满府上下除了当票,还是当票了,就连这处祖宅也已经抵押了出去,若不是她阿娘及时拿出银子,这座宅子半年前就是别人家的,那大门上绥宁伯府的匾额和那些写着大大的姜字的灯笼,早就换了别人家的匾额和姓氏了。 她们李家只有她和阿娘,她阿娘号称湖州女财神,极其会做生意,就连她,虽然不如她阿娘,可打理庶务、做起生意来,男儿中能及得上她的又有几个? 她是带着李家一半家产嫁进来的,阿娘死后,她又接手收进了另一半家产,号称两浙首富的李家全部家产,经由她,全数归入姜家。 李桐目光空空的想着今天之后的三十几年里,姜家的奢华富贵和她的辛苦忙碌,每一天,她的人都忙得象只急速旋转、无法停止的陀螺,她的心都在油煎火烤中! 李桐心里酸涩的无法忍受,眼眶里却干干的没有半滴眼泪。 她没能生出一男半女,他却有五个儿子九个女儿,长子赈济灾民修缮河道立了大功,用这功劳替他生母顾姨娘请封,那套和她一模一样的命妇服饰赐进府那天,她崩溃病倒了。 李桐仿佛又看到了顾姨娘,五子九女中,她生了两子一女,她飘然若仙,气质清华,她读过很多书,浑身书香,她文采出众,她的字如人一般飘逸出尘,他说她让人见之忘俗…… 而她身上,除了铜臭,还是铜臭…… “大奶奶。”大丫头水莲轻轻叫了一声,李桐慢慢扭过头,水莲忙上前扶起她,往她身后加了个垫子。 李桐定定的看着水莲,水莲是她自小的丫头,为人精明,稳重仔细,打的一手好算盘,是她刚嫁进来姜家那两年里最得力的膀臂,两年后的冬天,她去后园替她折梅花插瓶时,失足滑入湖中淹死了。 她不相信水莲是自己失足掉进湖里的,可那时候她当家正当的手忙脚乱,,水莲的死,让她失去了最得力的助手,也让她更加狼狈不堪,当时她没能查出什么,之后,等她站稳脚根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大奶奶,太太打发孙嬷嬷过来看您了。”水莲看着李桐头上隐隐有血丝渗出的细白纱和肿涨的半边脸,担忧的低声禀报道。 李桐有些愣忡……是了,从前,她怕阿娘担心,没见孙嬷嬷,把受伤这事瞒下了。 “让她进来吧。” “大奶奶,太太……”水莲话没说完,意思却表达明白了,太太要是知道,不知道怎么心痛难过呢,姑娘在娘家十几年,连层油皮也没破过。 “叫进来吧。”李桐撑着双手往上挪了挪,示意水莲再加个垫子。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重新活回来,或者,从前的件件种种是刚刚做的一场黄梁梦? “姑娘这是怎么了?”孙嬷嬷一眼看到李桐烂猪头一般的脸,惊的脚底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没等孙嬷嬷走到李桐跟前,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绥宁伯夫人陈氏心腹婆子吴嬷嬷一头冲进来,几步抢到孙嬷嬷前面,连说带笑,“我们夫人听说亲家母打发人来,赶紧让我过来瞧瞧,孙姐姐不知道,我们府上规矩大,亲家遣了人来,不给我们夫人请安就先来见大奶奶,不大妥当呢,孙姐姐先跟我过去,给我们夫人请个安再过来,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大奶奶伤了额头,可不好多操心,要是伤了神可不得了,且安心静养,就算孙姐姐不来,夫人也要打发人跟亲家太太说说这事呢。” 吴嬷嬷一边推着孙嬷嬷往外走,一边语若连珠的敲打李桐。 “孙嬷嬷一会儿不用过来了,你回去跟太太说,我要见她,有事跟她说。”李桐没理吴嬷嬷,声音细弱却清楚的交待孙嬷嬷。 孙嬷嬷被吴嬷嬷推的脚不连地,扬声答应着出去了。 “她们这是干什么?”水莲气的胸口起伏,脸涨的通红。 “这姜家一窝子从上到下,正事一点不会,心眼全用在勾心斗角阴人使绊子上了,别理她。” 李桐想着从前在这府里吃过的无数说不得道不出的闷亏,一阵郁气涌到一半却又散了,吃亏不能怪别人,得怪自己傻! 现在,她大约还是玩不来那些下三滥的小手段,可这些小手段,她经过见过的太多了,如今她们再想用这些小手段阴她绊她,那就是做梦了。 “你们大奶奶好些没有?”外面传进来的这一声问询清泠泠象初冬刚凝起的雪水。 李桐一下子握起拳头,浑身僵硬,这是她的夫君,绥宁伯世子姜焕璋,那个最初以风姿出众闻名京城,后来以文韬武略、治世能臣闻名天下,生生将这绥宁伯府改换成绥宁王府的男人。 李桐直视着手里捏着把折扇,沉着脸进来的姜焕璋,她几乎忘记了三十年前的他是什么模样了。 原来这么让人目眩,不愧是号称貌过潘安、才胜子建的美男子,当年自己就是一眼被他迷惑,心甘情愿的替他、替姜家做了几十年牛马,到头来,却落了个心先死而后身死的凄惨下场…… 离床四五步,姜焕璋停步,迎着李桐愤怒的直视,不由蹙起了眉头,她这目光……她当年竟然如此不驯过? 盯着李桐肿涨的半边脸看了片刻,姜焕璋脸上隐隐有几分不忍,片刻,移开目光,再开口,声音就如同从寒冬进了初春,温软许多。 “你跌成这样,把大家吓坏了,阿娘吓病了,阿婉难过的恨不能替你受下这苦,以后一定要小心些。” 李桐满眼讥笑,轻轻‘呵’了一声,“阿婉难过?替我受下这苦?她没告诉你,是她把我推倒的?她难过的是用力太轻,没能把我当场摔死吧?” 姜焕璋神情一滞,眼睛里透出浓浓的寒意,凌利的目光看的李桐心惊,这个时候,他的眼神就这么凌利可怕了么? “你跌了这一跤,糊涂了!你是大嫂,这是你该说的话?阿婉和阿宁对你只有爱敬,好好歇着,不许再胡思乱想!” 姜焕璋转身就走,临到门口,又转身道:“你刚刚归家,我就多说一句,你记着,你是姜家妇。阿婉和阿宁不好,就是姜家不好,姜家不好,就是你不好。” 姜焕璋扬长而去,李桐遍体寒意。 继续 第229章 怎么就惹到这么一个祖宗?(1) 伸臂将岁岁护到身后,朝诺抬起右手握住刀柄。 “父汗,要是他们真的杀了岁岁,谁还帮您看病?” “大胆,你要为了这个大邺小公主叛国吗?”苏赫怒哼,“把这个叛徒给我一起拿下。” 听到苏赫的命令,众人齐齐向朝诺和岁岁逼近一步。 朝诺侧眸,看一眼身后的岁岁。 大家如此信任他,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岁岁受伤。 咬咬后牙,他手指轻抵刀鞘,准备将弯刀出鞘。 “慢着……” 病床上,乌力图的声音虚弱地响起。 “全部……退……退下!” “是!” 听到乌力图的声音,众人纷纷收回刀剑退到一边。 “父汗。”巴鲁一脸不甘心,“这个贱奴可是联合大邺来对付您,您还要护着他吗?” “是啊,父汗。”苏赫立刻附和,“绝不能放过这个小巫女,否则您的身体……” “住口。” 乌力图吃力地喝住两个儿子,因为用力过稳,他再次咳嗽起来。 一旁的侍女,急忙走上前来,拍他扶扶胸口。 乌力图虚弱地喘了几口气,视线落在朝诺脸上。 “这孩子……真的……懂医术?” 朝诺的手掌依旧扶在刀柄上,并没有放松。 “回父汗,岁岁是大邺神医苏木的弟子,这是整个大邺上京城都知道的事情。” 神医苏木一向威名在外,哪怕是在草原上也是声名广播。 听说岁岁是苏木的弟子,乌力图的眼中明显地闪过一抹惊讶。 “可汗。”乌雅只怕乌力图被朝诺说动,急急开口,“就算这孩子是苏木的弟子,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能懂什么?” “谁说我不懂的?” 岁岁从朝诺身后探出小脑袋,上下打量乌力图一眼。 “你病了有七八天了,最开始的就是咳嗽,接着开始发高烧,胸闷、气短、喘不过气来,对不对?” 听岁岁将自己的病情说得一丝不差,乌力图大吃一惊。 乌雅斜一眼岁岁:“可汗不要上当,这些一定是她听朝诺殿下说的。” “父汗。”朝诺冷冷地打断乌雅的声音,“信使去通知我的时候,只说父亲身体不适,甚至连咳嗽都没提过,我都不知道您的病情,怎么可能告诉岁岁?” 苏赫冷哼:“谁知道你没有在可汗身边安插眼线?” “岁岁说中父汗的病情,足见她医术非凡。”朝诺扫一眼苏赫等人,“有这样的小神医可以救助父汗,你们却要阻止她为父汗看病,难不成……你们不希望父汗好起来?” 杀人诛心。 朝诺这一句,正戳在众人的痛处。 草原上的下一任可汗人选,还没有定下。 眼下,无论是苏赫还是巴鲁,都不希望得罪自己的父亲。 “我们当然希望父汗好起来,我们只是不相信这个小丫头而已。” “没错,谁知道她会不会对父汗动什么手脚。” 苏赫和巴鲁立刻为自己辩解。 朝诺上前一步,单膝跪到地上。 “父汗,朝诺只想治好您的病。如果她治不好父汗的病,朝诺愿以自己的血祭祀鹰神为父汗祈福。” 谁愿意死? 乌力图当然也不是傻子,不会真的蠢到将自己的命,交给什么所谓的“鹰神”。 在乌力图看来,相比起两个只知道争权的儿子,朝诺的表现才是真正关心他的生死。 扫一眼苏赫和巴鲁,目光落在朝诺身上,乌力图的目光明显柔和几分。 “好,就让她试一试。” 朝诺转过身,将岁岁从身后牵过来,带到乌力图床边。 “我帮你开个方子,你先吃上三天。”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岁岁转过小脸,“谁来帮我记方子?” “我来。”乌雅主动坐到桌边,取过纸笔,“你说。” “甘草六钱,冬麦四钱,陈皮、川贝各五钱……还有,人参两钱。” 听着小家伙一个一个报出药名,乌雅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这孩子,竟然真的懂医术? 看乌雅只捏着笔不动,岁岁眨眨大眼睛。 “你怎么不写呀?” 将手中的笔放到桌上,乌雅站起身。 “你说的这些药都是你们中原人才会用的,我们草原上可没有。” 乌雅这一句当然是说谎。 她自幼跟父亲学习医术和巫术,可是收藏着不少药草。 岁岁说的这些药材,除了人参之外都是普通的药材,她都有收集,故意这么说,不过就是为难岁岁而已。 她倒要看看,没有药材,这个死丫头如何治病。 “没有你不知道早说,真是浪费时间。” 岁岁嫌弃的白一眼乌雅,抬起右手。 “小青青,快出来。” 缠在小家伙手腕上的小竹叶青,听话得钻出小脑袋,盘到她的掌心。 看她手上突然钻出一条毒蛇,众人都是吓了一跳。 “你想干什么?” “你们没有药,我自己找药材还不行啊?” 岁岁伸过小手,轻轻抚抚小蛇的后背,帮小竹叶青揭开头部的表皮。 “算你运气好,我的小青青刚好要脱皮了,小青青,快出来。” 竹叶青晃晃小脑袋,缓缓从旧皮里钻出身子,重新盘回小家人的手腕。 在小家伙手指上,留下一条完整的蛇皮。 几个族长站在旁边,眼看着毒蛇都对岁岁言听计从,看向岁岁的目光里明显地染上几分敬畏。 之前就听说,这个小公主神仙转世,甚至找到象征祥瑞的白鹿。 这孩子…… 果然不凡。 拿过桌上的空碗,岁岁将手中的蛇皮撕碎,放到碗里。 “小鹦鹉,你也来帮忙。” 捉过肩膀上的小鹦鹉,放到乌雅面前的写字的纸上,岁岁伸过小手抚抚它头上的呆毛。 乌雅一脸疑惑地弯下身,注视着眼前的鹦鹉。 蛇皮入药她知道,鹦鹉身上也有药材吗? 她还在疑惑,就见小鹦鹉转过身,小屁股对准她的脸,用力一挤。 噗—— 一坨鸟粪正落在乌雅面前。 星星闪闪的有不少溅到她脸上。 “啊——” 尖叫一声,乌雅从椅子上跳起来,迅速扯过手帕抹一把脸。 看到她狼狈的样子,岁岁坏坏一笑。 取过小勺,小心地将鸟屎上白的部分盛起来,也放进碗里。 “你……”乌雅秀眉皱紧,“你这是干什么?” “这叫鸡屎白,《百草纲目》里都写过的……”说到一半,岁岁嫌弃地摇摇头,“算了,反正你这种大笨蛋,告诉你也不懂。” 让侍女将热水倒进杯子,岁岁用勺子仔细将水搅匀,捧过小碗走回床边。 “喏,喝吧!” 所有人:…… 乌力图:!!! 乌雅正愁没机会,立刻跳出业指责。 “放肆,你敢让可汗吃鸟屎?” “我也不想让他喝这个,我要别的药你没有,我有什么办法?” 岁岁抬起小手,将碗放到乌力图桌边。 “你快点喝,一会儿凉了就不管用了。” “父汗,这东西怎么能喝呢!” “是啊,可汗,这孩子分明就是戏弄你。” …… 看看那一碗飘着鸟屎的药,乌力图咬咬后牙,一对眼睛阴戾地落在岁岁岁脸上。 “你这药……真的管用?” “当然管用了。”岁岁小大人似的背起小手,“只要你喝了我的药,我保证一炷香之内你就会退烧。你要是不喝,一会儿你就会流鼻血、吐血……今天晚上你就死了。”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诅咒可汗!” 巴鲁伸过手掌,抓向岁岁。 半空中,光影一闪。 在他碰到岁岁之前,朝诺上前一步,扣住巴鲁的手腕。 对上朝诺的眼睛,巴鲁脸都皱成一团。 “朝诺,你找死?!” “血,可汗流鼻血了。” 站在旁边的侍女,突然惊呼出声。 众人同时转过脸。 果然看到血水正顺着乌力图的鼻孔流下来,滑过嘴唇,重重滴在他的手背。 朝诺甩开巴鲁的手掌:“现在,你还要说岁岁是诅咒可汗吗?” 事实摆在眼前,所有人都沉默了。 “现在你们相信我了?”岁岁撇撇小嘴,白一眼乌力图,“再不喝药,你就等死吧你!” 谁不怕死? 乌力图当然也怕。 自从生病后,乌雅每天都给他吃药,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烧得越来越重。 抬起手掌,看看手背上的血水,乌力图扫一眼桌上的药,终于开口。 “把药……给我,给我!” 侍女忙着捧过药,送到他嘴边。 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乌力图喉咙里咕噜一声,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闭了闭眼睛,他强忍着恶心,将那一碗药喝下肚子。 眼看着他将药吃下,岁岁用力抿住小嘴忍住笑。 乌力图靠到枕头上,吃力地抬起右手,指住岁岁的脸。 “如果一炷香之内,我的烧不见退,我就要用你的血……祭鹰!” 岁岁抬起小手捏住鼻子,后退两步。 “你别和我说话,一嘴鸟屎味,臭死人了。” 站在旁边的几个族长,都是唇角一抽,强忍着才没有笑场。 乌力图老脸一红,气恼地下令。 “点香!” “我来!” 乌雅站起身,取过一根香点燃,用手指挡住香,她故意将香折断一截,扎入香炉。 “来人,把帐帘挑起来,给可汗透透气。” 侍女挑起帐帘。 帐外,太阳已经西沉。 风从帐帘外吹进来,香炉里的香明显燃烧得快了几分。 第230章 怎么就惹到这么一个祖宗?(2) 众人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香炉上。 只有岁岁没理会,小脑袋左右看了看,注意到那把属于可汗的大皮椅,小家伙顿时眼中一亮。 迈着小短腿走过去,她利落地爬上去坐到皮椅上。 “放肆,谁让你做的?”苏赫怒吼。 “椅子不就是人坐的,凭什么不让坐呀?” 扭扭小屁股,找个舒服的姿态,岁岁抬起小手搭上皮椅扶手。 “我饿了,快给我拿点好吃的来。” 众人:…… 好家伙,这小娃还真是不客气。 朝诺抬抬下巴,侍女忙着端来水果点心,又盛来一碗草原特产的酸乳酪。 小手捧着瓷碗,小家伙靠在舒服的毛皮椅子,挖一口送到嘴里,还不忘丢一颗水果给小鹦鹉。 “小鹦鹉,你也吃点东西,省得一会儿药不够用。” 乌力图:…… 看着小家伙嚣张的样子,乌雅愤愤地咬咬后牙,扫一眼香炉里迅速燃烧的香。 她倒要看看,一会儿这死丫头如何收场。 吃完一碗酸乳酪、半盘子水果,岁岁满足地摸摸自己鼓起来的小肚子,抬起小手指指空碗。 “这个好好吃,再给我来四碗。” 侍女:…… 这孩子这么能吃吗? “等什么呢,快去拿呀。”岁岁语气嚣张,“吃不饱我可没力气看病。” 事关可汗的病,侍女不敢拒绝,忙着又端来四大碗酸乳酪,放到她面前。 “小公主殿下还是等一会儿再吃吧。”乌雅向香炉的方向抬抬下巴,“这香可马上就要燃尽了,可汗的烧可还没退呢!” 岁岁白他一眼,“你试都没有,怎么知道他没退烧?” 侍女急忙走到床边,用手试试乌力图的额温。 “退了退了,可汗真的退烧了。” 乌雅皱眉走过来,伸过手掌覆住乌力图的额头。 指下,乌力图的额头汗涔涔的,温度明显比之前降下去不少。 “父汗觉得怎么样?”朝诺问。 “确实是舒服不少。”乌力图喘了口气,“从今天起,我的病就由她来治。” 岁岁撅着小屁股,从皮椅上爬下来,走到乌力图的床侧。 “你想让我给你治病,那你就得答应我的条件,放了我的三个哥哥和徒弟,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给你治。” “一个俘虏,你还敢谈条件?”苏赫冷哼,“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的哥哥?” 岁岁抱起小胳膊,语气比他还嚣张。 “你敢动我三个哥哥一根头发,我就让你们家可汗活活病死。” “你……” 苏赫还要开口,乌力图抬起右手。 “好,我答应你的条件,只要你治好我的病,我就放了你的三个哥哥和徒弟。” 等她真的治好他的病,放不放人还不是他说了算? 不过就是个小丫头片子,哄哄就是。 岁岁眯着大眼睛,注视他片刻。 “你要是说话不算数,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一个小丫头,也敢威胁他? 等她帮他治好病,看他怎么收拾她。 乌力图扯扯唇角:“放心,我是草原可汗,当然说话算话。” “那就这么说定了。”岁岁端起桌上放着酸奶酪的托盘,“我要先去看看哥哥们,朝诺哥哥你给我带路。” 朝诺侧眸看向乌力图:“父汗,您看?” 乌力图向朝诺勾勾手指,压低声音:“仔细哄着她,先让她帮我把病看好。” 朝诺露出一脸恭敬的表情:“父汗放心,朝诺知道该怎么办。” 乌力图笑了笑,抬起手掌拍了拍朝诺的肩膀。 “去吧!” 朝诺答应一声,伸手接过岁岁手中的托盘,带着小家伙走出帐门。 苏赫:“父汗,您可不能真的相信她啊!” 巴鲁:“是啊,万一她……” 一个几岁的孩子,能翻出什么风浪。乌力图并没有把岁岁放在眼里。 “够了。”乌力图冷冷地打断二个儿子的声音,“你们如果让我多活两年,就好好和朝诺学学。全部给我出去!” 苏赫和巴鲁对视一眼,一起走出大帐。 注意到跟在后面的秦继业,巴鲁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拖进自己的大帐。 “秦家都被抄家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王子殿下,我是真的不知道。”秦继业讨好地笑着抓住他的胳膊,“不过殿下放心,我一定会帮您的,先帮您拿下可汗之位,再帮您吞并大邺,一统天下。” 听他提到可汗之位,巴鲁脸一沉。 眼下,乌雅明显是站到苏赫那边。 朝诺找来岁岁为可汗治病,也讨到可汗的欢心。 如果他再不想办法,这个继承人的位子只怕真的要被抢走。 “你有什么办法?” “可汗重病,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想办法除掉苏赫和朝诺,您不就是唯一的继承人了?”秦继业道。 巴鲁轻哼:“你说得轻巧,现在神女站在苏赫那边,这些族长可不会听我的。” 秦继业坏笑,“那咱们就来个……借刀杀人。” 巴鲁:“你是说……” 秦继业压低声音:“沈家人杀掉国师格列,乌雅对岁岁恨之入骨,朝诺还要依靠岁岁给可汗治病,让他们鹬蚌相争,您不就能渔翁得利了?” 巴鲁想了想,阴阴一笑。 “好,就照你说的办。” 二人说得热闹,并没有注意到,帐篷窗外,倒挂着的小金丝猴。 听二人说完,小金丝猴悄无声地跳下帐篷,转身跑远。 与此同时。 不远处,苏赫的大帐内。 乌雅皱着眉,重重坐到椅子上。 “可汗竟然真的让岁岁给他治病,这件事情要传出去,我这个神女的脸往哪搁?这个死丫头,我一定要亲手杀了她。” “急什么?”苏赫放下帐帘,“巴鲁在大邺是被君潜打败的,胳膊是岁岁的老虎咬断的,你觉得他会放过岁岁和君潜他们吗?” 乌雅扬眉:“你是说?” 苏赫阴笑:“让他们两虎相争,咱们再出来收拾残局,不好吗?” 乌雅轻笑:“果然还是殿下高明。” “要不然,神女怎么会看中我呢?” 苏赫笑着搂住她的腰,人就低头亲过去。 一男一女越搂越紧,谁也没有注意到,窗外一闪而过的小鹦鹉。 …… …… 两方人马各怀鬼胎的计划时,岁岁和朝诺刚刚走进用来关押俘虏的帐篷前。 跟在朝诺身后,假扮成匈奴士兵的沈家军副将主动走过去,扶住看守的肩膀。 “今晚上我们值夜,两位兄弟,快去吃饭,再晚了,肉和酒可都没了。” 有人主动替自己干活,两个看守自然是求之不得。 道声谢,二人开心地离开去吃饭。 两个沈家军一左一右站到帐篷门口,帮岁岁和朝诺挑起帐帘。 看到帐篷内被绑着的君潜等人,岁岁立刻迈开小腿跑进去。 君潜关切地打量她一眼。 “岁岁,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当然没有……”岁岁本能地回答,说到一半想起自己还在生君潜的气,小家伙扳起小脸,“我才不要理你这个大骗子呢!” 转过身,小家伙气哼哼地走到一边。 “岁岁。”沈蕴文忙着帮君潜解释,“殿下他不是故意骗你的,他……” 不等他说完,岁岁皱着小眉轻哼一声。 “桃花哥哥一样,也是大骗子。” 沈蕴文:…… 得,他也把小祖宗得罪了。 “咳!”朝诺轻咳一声,将手中的托盘放到地上,“这是岁岁给你们要的酸乳酪,大家都饿了吧,先吃点东西我们再聊!” 朝诺主动帮沈蕴川和赵池解开绳索,又去帮沈蕴文解绳子。 看君潜手还被绑着,小家伙抿抿小嘴,到底还是走过去,伸过小手帮君潜解绳子。 绳子系得有点紧,小家伙两手用力向后一扯,使出吃奶地劲才扯开。 结果,一个屁股墩重重坐到地上。 “岁岁!”君潜忙着将她扶起来,“摔疼没有?” “我还没原谅你的,你别和我说话。” 岁岁气恼地甩开他的手掌,感觉到指尖处摸到粘乎乎的液体。 小家伙疑惑地抬起小手,看到指尖上的血,顾不得和君潜生气,紧张地瞪大眼睛。 “神仙哥哥,你的手怎么了?” 君潜忙着将手缩到身后。 “没事。” 之前为了保护沈蕴文,抓住巴鲁的鞭子,他的手掌早就磨破。 岁岁皱着小眉毛,眼圈通红地瞪着他。 “明明都流血了,你还说没事,哥哥又骗我是不是?” “不是,哥哥真的没事。”君潜忙着将手伸出来,“你看……就是擦破点皮……你别哭啊,哥哥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 看到他满是血水的手掌,小家伙心疼地皱眉,蹲下身,伸出小手捧住他的手掌。 “疼不疼?” 不想让她担心,君潜笑着摇头。 “不疼。” “哥哥又骗人,都流血怎么会不疼?” “哥哥说错了,疼,疼,疼行了吧?” “疼你为什么说不疼?” 君潜:…… 怎么就惹到这么一个祖宗? 噗哧—— 一旁的沈家两兄弟、赵池和朝诺,看着君潜哭笑不得束手无策的样子,齐齐笑出声来。 要不是真眼看到,谁会相信。 比武场上力挫强敌,战场上杀代果断的大邺三皇子,会被一个小奶娃治得服服帖帖。 听到几人的笑声,岁岁皱着小眉毛转过小脸。 “你们笑什么,食不言。” 赵池笑呵呵捧起自己的碗:“对对对,师父说得对,食不言,食不言,大家快吃。” 沈蕴川和沈蕴文对视一笑,各自端起自己的碗。 从小布袋里取出备用的药,仔细帮君潜涂好。 岁岁翻出两只自己的小手帕,一手一个帮君潜裹住伤口,最后还不忘捧过他的那一碗酸奶酪。 君潜伸手要接,小家伙手一缩,避过他的手掌。 “哥哥手上有伤,不能动。” 小手抱着大碗,小家伙小心地挖起一勺,送到君潜嘴边。 君潜哪里好意思让一个孩子喂他,忙着伸过手掌。 “岁岁,哥哥自己来就行。” “你怎么这么不乖呀,不是说手不能动的吗?” 岁岁抬手将他的手按回去,将勺子又向他嘴边送了送。 “啊……小嘴巴张大。” 君潜:…… 第231章 没有本王的允许,谁也别想娶岁岁(1) {"code":"time out","msg":"你输入的id不存在"} 第232章 没有本王的允许,谁也别想娶岁岁(2) “把腿举高,栓好。” “掰开。” “按住!别让她动!” 烛影摇曳。 锦帐密闭,香气氤氲。 身穿绛紫宫装的中年妇人手持牛毫银针,发出不容置疑的指令。 绯晚从昏沉中醒来,立刻对上妇人严厉的脸。 也看清了自己处境。 未着寸缕,被两个宫女按住。 举起的腿用汗巾吊在床架上,栓得牢固。 上面露着,下面最私密之处也露着,极其羞耻的姿势。 可没人理会她的羞耻。 因为她是板上鱼肉。 持刀者谁会在意鱼肉的感受? 那持针的妇人,把一根又一根长短不齐的银针扎在她身上。 她的身子,肌肤欺霜赛雪,莹润细腻,在烛光下泛着雾中月华一样的光泽。 只是从脐下,到锁骨,密密十余根针蜿蜒排列,看着渗人。 毫针入体,酸疼麻胀。 绯晚咬牙忍着,确定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重生在第一次侍寝之后。 这时她十八岁,是春贵妃的陪嫁宫婢。 要替不能生育的主子服侍皇上。 是主子借腹生子的工具。 宫女没资格陪伴皇帝共度长夜,事后她被抬出春熙宫正殿,由春贵妃接替服侍皇帝安眠。 等皇帝去上早朝,被安顿在偏殿尾房的她,就迎来了银针刺穴。 春贵妃想让她一击而中。 绝不愿她多次侍寝。 本宫掌事何姑姑粗通针灸术,有一套祖传的助孕针法。 朝上举起双腿的姿势,保证龙精顺利流入女子体内,再辅以银针刺穴,让女子经络运行更适合受孕,那么怀孕的可能就会大大增加。 只是,何姑姑手法粗鄙,让绯晚十分痛苦。 浑身如被千百只蚂蚁噬咬,太难受了! “嗯……唔!” 她不住发出痛苦吟哦。 “浪蹄子!” 何姑姑行针完毕见她这般,狠骂一句。 一个低贱的奴才,却比主子娘娘还勾人,昨夜第一次侍寝就让皇上在她身上下不来,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叫了两次水。 真贱! “行针完了?你们受累了,都下去休息吧。” 殿内,一道清脆女声。 身穿浅樱色纱缎襦裙的年轻女子,手摇团扇,含笑从织锦玫瑰团花椅上站起来。 容貌中上,并不十分美丽,但因精心修饰过,簪环裙钗都搭配得宜,倒是耐看。 尤其她微微偏头,眼睛忽闪的姿态,更显几分娇柔可爱。 正是春熙宫主位,春贵妃虞听锦。 “绯晚这里,本宫亲自来照顾,她昨夜辛苦,本宫很是心疼,也想跟她说几句知心话。” 她脚步轻快,三两步到了床前,满是关切地看向依旧在痛苦中发抖的绯晚。 “是,娘娘。” 何姑姑收了针,粗暴解下绯晚吊着的双腿,连条薄单也没给盖,由她继续晾着。 领宫女们临走前还严厉警告: “收起你那狐媚样子,老老实实听娘娘的吩咐!娘娘如此厚待,你要是不知道感恩,那可真是黑了心!” 几人出去,殿门关闭。 虞听锦关切的神情一瞬间收起。 取而代之的,是森然的凌厉。 “你真有本事呵,好妹妹,一夜两次。啧!” 她咬牙切齿。 昨晚这贱婢被幸了两次,而后她入帐陪侍时,皇上却只顾酣眠,连碰都没碰她。 上朝之前她殷勤伺候,可皇上意兴阑珊,还总是走神,似乎在回味什么。 怎不让她恼火? 皇帝可从没一夜宠幸过她两次。 难道是她不如这贱婢吗? 虞听锦拔下头上金簪,簪头尖尖,猛戳绯晚胸口! “贱人!” 却在抵住绯晚皮肤时堪堪停住。 她深吸口气,控制自己。 深知再想让这贱婢死,也得忍耐一些时候,等用其生了孩子再说。 虞听锦一脸厌恶,握住簪子,贴着绯晚肌肤慢慢下滑。 划过胸前沟壑,柔软腹部,一直划到脐下三寸之处。 盯着绯晚玲珑凹凸的曲线,虞听锦脑中不由想象昨夜,年轻的帝王会是怎样动情,怎样探秘这具连她看了都有些意动的身体。 于是,神情越来越狰狞。 若是她此刻脸色被合宫上下看了,怕是人人都要惊讶—— 天真活泼,常被太后笑嗔“顽皮”,皇帝更是赞她一派天然、心思单纯的春贵妃,竟然还有这副可怕面孔? 可这幅面孔,绯晚一点都不陌生。 人前装相,人后作孽。 上辈子绯晚就毁在她手里。 “娘娘……” 绯晚虚弱躺在榻上告罪,“奴婢针后起不来,等缓缓力气……再给您磕头谢恩。” 嘴上卑微惶恐。 心里恨意翻滚。 前世一番颠沛历练,她早已不是当初逆来顺受的软柿子。 今生若还受人欺凌,岂不是白重生一回。 等缓缓力气…… ——这辈子要让你悔不当初了,我的好娘娘。 ——好姐姐! 没错,这位春贵妃主子,其实算是她姐姐。 同父同母,却没半点血缘。 两人都姓虞,从兵部侍郎虞府入宫。 虞家书香门第,积善之家,十八年前却发生了一件怪事:虞夫人刚生下的女儿意外丢失了。 两年前这孩子终于被找回。 可是虞家人并没有欣喜若狂。 当年为了慰藉悲痛,虞夫人在善堂抱养了一个女婴,爱如珠宝,百般疼惜。 十几年朝夕相处,养女天真聪明、懂事乖巧,不但成了虞夫人的心头宝,也是虞家上下的掌上珠。 绯晚这一回来,倒成了多余的。 何况她长于村野,不认字,不懂规矩,又曾卖身为奴挨打挨骂,养成了怯弱瑟缩的性子,旧衣旧鞋灰头土脸的,一副呆笨相。 和光彩照人的养女虞听锦站在一起,一下子就被比成了尘埃。 虞父恳请将绯晚寻回的惠真禅师对此事保密: “她做过奴婢,传出去有辱门楣,回来之后,名义上还是做奴婢好了,但吃穿用度保证让她和小女差不多,不会辜负大师一片善意。” 虞母搂着惶恐不安的养女柔声安慰: “锦儿不要难过,你永远是娘亲最疼的乖女儿,也是满京城公认的侍郎府嫡女,谁也越不过你去。” 虞听锦含泪楚楚,拉着绯晚的手怯生生发问:“妹妹……这样你会不会不高兴?” “她做惯了奴婢,又有什么不高兴的。”虞家大哥温声劝妹妹,“何况在我们家,杂役奴仆的吃穿都比她以前主家的老爷太太好多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理所当然。 绯晚就这样成了虞听锦的贴身丫鬟。 继续 第233章 你不是已经是岁岁的哥哥了吗?(1) 箭矢旋转着斜射过半空,正中帐篷上飘扬的绿色小彩旗。 从春猎时,君潜帮小家伙打造出这把小弓,他就一直在教她射箭。 岁岁回到沈家后,沈怀瑾又是个中好手,没少指点自家女儿。 小家伙原本就是天分出众,又受到这么多厉害的师父指点,再加上平日练习的勤奋。 岁岁的箭术,早已经非同寻常。 朝诺提到嗓子眼儿的心,终于落回原地。 “好!” 几位坐在不远处的天狼部族族人,立刻为岁岁喝起彩来。 其他部族的族长和贵族们,虽然没有叫好,但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惊艳的神色。 转过身,岁岁晃晃手中的小弓,歪着小脑袋看向对面的乌雅。 “这一局,算谁输谁赢?” 乌雅沉着脸冷哼一声。 “你我同样射中彩旗,当然是平局。” 咚! 朝诺的银杯重重摞在桌子上,语气时满是鄙夷。 “神女可真是丢鹰神的脸!” “朝诺……”苏赫不悦地开口,“两人既然是比箭术,同样射中彩旗,当然就是平局,你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所有人心知肚明。”朝诺扯扯唇角,“鹰神可不会允许一个成年人,欺负一个孩子。” 岁岁和乌雅两个人同样射中小旗,貌似是旗鼓相当。 事实上,岁岁已经赢了。 毕竟,两人一个是孩子,一个却已经是成年人。 这一点,所有人心中都明白。 只是碍着草原人的脸面和乌雅的神女身份,大家都保持着缄默。 被朝诺毫不客气地点破,乌雅的脸上明显有点挂不住。 “鹰神在上,乌雅绝不占别人便宜,小公主殿下年幼,我让着她,这一局算我输。” 乌雅这一句话,说得实在是高明。 既显出自己的大度,又表示自己不是输,只是让着岁岁。 可惜,岁岁没给她机会。 “比赛就要公平,我不用你让,这一局就算我们平局,咱们再比。” 小家伙这一句话,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乌雅脸上。 比起乌雅的狡诈,这个小奶娃更加光明磊落。 朝诺侧眸。 注视着小家伙的脸。 火光闪动,将岁岁精致的小脸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芒。 夜色中的小家伙,小小的一只,却透着一股子凛然正气。 “好!” 四周,又是一片叫好声。 这一次,不光是天狼族的族人,还有不少是其他族的族人。 朝诺怔了怔。 弯唇。 他知道,岁岁这一句话,已经是不少草原人对小家伙刮目相看。 这一局表现上只是平局,岁岁却已经赢得许多人的尊重。 乌雅原本就聪慧过人,当然也意识到这一点。 接下来,她绝对不能再输。 “好,那本神女就让小公主见识见识,鹰神的神迹。” 转过身,她大步走到雕刻着鹰纹的高大木柱前,一脸虔诚地垂下脸,低声默念起匈奴语的咒语。 藏在袖中的两手,悄悄戴好手套。 缓缓弯下身,跪到木柱前。 抬起两手,伸向夜空。 “请鹰神赐予你忠诚的子民乌雅神力吧!” 认真拜了三拜,乌雅转身走篝火前,将两手缩进衣袖。 “小公主,仔细看好了。” 说着,她猛地伸出右手,在篝火上隔空一抓。 腾—— 一团蓝绿色的火焰,立刻就在她手上跳跃着燃烧起来。 朝诺错愕地一怔。 巴鲁和秦继业也是露出敬畏的神情。 “鹰神显灵了!” 苏赫带头站起身,向着乌雅跪拜在地。 “鹰神保佑。” 他一带头,众族长和各族族人纷纷爬起身,一脸虔诚地向着乌雅的方向,跪拜下去。 “鹰神保佑,鹰神保佑。” 巴鲁也没有例外。 秦继业看看左右,忙着也跪到地上。 在场的所有人,只有朝诺坐着,岁岁笑眯眯站在旁边。 她竟然不害怕? 托着火粉,乌雅抬着下巴,缓缓地走到二人面前。 “朝诺,你敢对鹰神不敬,还不跪下?” “朝诺哥哥,别上她的当。” 岁岁咧开小嘴,脆脆地笑出声来。 “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原来你……你真是装神弄鬼骗人啊!” “放肆!”乌雅大喝,“你知道亵渎鹰神是什么后果吗?” 抬起托着火焰的手掌,乌雅缓缓向岁岁又迈进一步。 “烧死她!” “烧死这个不敬鹰神的异族人!” …… 四周的人们纷纷大喝起来。 朝诺急忙站起身,护在岁岁面前。 “她只是异族人,并不是草原上,信奉的神明不同,不是亵渎鹰神。” 乌雅眯起眼睛,目光阴戾地注视着朝诺。 “那你呢,还不跪下?” 朝诺抿抿唇,伸过右手拉住衣袍,想要弯下膝盖。 毕竟,他也是草原上。 从小接受的教育中,鹰神都是不能亵渎的存在。 在乌雅显示出的“神迹”面前,朝诺也是生出敬畏。 岁岁伸出手掌,拉住朝诺的衣袖。 “朝诺哥哥,你别怕她,这种神火岁岁也会变!” 听到她的声音,朝诺刚刚弯曲的膝盖,重新站直,目光带着几分错愕落在小家伙身上。 学着乌雅的样子,走到篝火前,从布袋里摸出一只水晶小瓶,戴上小手套倒一些粉末在手上。 “你们看好了哟!” 岁岁伸过小手,靠近篝火。 朝诺生怕她烫伤,急忙提醒。 “岁岁,小心!” 安慰地向君潜一笑,岁岁又向小手向篝火的方向凑了凑。 腾—— 小家伙的手掌上也跳出一团淡蓝色的火焰。 不仅如此,火焰里还闪烁着一些星星闪闪的金银色光芒。 比起乌雅的火焰更加明亮,也更加华美,越显得秘密莫测。 朝诺:…… 所有人:!!! 在众人看来,这无疑是鹰神的强大力量。 短暂的惊讶之后,跪在四周的草原人,一个个都是现出敬畏又惊恐的表情。 乌雅和岁岁同样都生起神火,难道他们同样都神女? “你们不用害怕,这不是什么神火……”岁岁晃晃小手,“其实这个就是……” 眼看着她就要说破自己的秘密,乌雅心头一紧。 “亵渎鹰神,罪不可恕!” 上前一步,乌雅大步冲过来,抬起右脚想要将岁岁踢向篝火中。 “岁岁!” 朝诺飞身冲过来,乌雅踢中岁岁之前,将岁岁扑到一半。 两人一起倒在草地上,岁岁手里抓着的小瓷瓶里的粉末,瞬间散落出来。 腾—— 化成一片闪动着金芒的蓝灰色火焰。 “少主!” 一众天狼部族的族人,都是惊呼出声。 四周的其他部族族长和族人们,也是吓得目瞪口呆。 朝诺原本也以为这一次必死无疑,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那些漂亮的火焰,并没有将他和岁岁的衣服点燃。 “该死!” 乌雅低骂一声,抬起右手指住朝诺和岁岁。 “还等什么,杀了他们,杀了这两个对鹰神不敬的叛徒!” 朝诺牵住岁岁的手臂,拉着小家伙一起,在一片着火的草地上站起身。 冷冷注视着冲过来的侍卫,少年人蓝眸一沉。 “你们要对神火不敬吗?” 几个匈奴侍卫怔了怔,惶恐地扑跪在地。 “请鹰神恕罪!” 看到这一幕,各部族的族长和族人们也都是错愕的怔住。 “鹰神的神火没有惩罚我和岁岁,因为鹰神知道,天狼部众永远都是鹰神最忠诚的仆人,而岁岁也是鹰神认定的神女。” 朝诺转过身,单膝跪到岁岁面前。 “鹰神万岁,天狼部万岁,小神女万岁!” 原本还在担心的天狼部族族人们,一个个都是露出喜色。 “鹰神万岁,天狼部万岁,小神女万岁!” 众人纷纷抬起两手,欢呼出声。 受到大家的感染,四周的草原人们,也纷纷跟着向朝诺和岁岁的跪拜起来。 乌雅彻底傻了。 原本是想要借机除掉岁岁,没想到竟然成全了朝诺和这个死丫头。 在众人的呼声中,火焰渐渐消失。 朝诺抬起右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岁岁也和神女一样能生出神火,这足以证明她也是鹰神选中的继承人。” 乌雅:…… 神火可是父亲教给她的戏法。 这些火焰是国师格列,年轻时偶然在白头山深处的山洞里,发现的神秘粉末。 只要稍稍靠近火焰,就可以自动燃烧起来,戴上隔热的手套,就可以避免被烧伤。 这么多年,国师格列和乌雅就是靠着这个粉末,装神弄鬼欺骗众人。 乌雅怎么也没想到,如此年纪的岁岁,竟然也会知道这个秘密。 她当然不能揭自己的短,说这不是真正的神火。 “小公主能生出神火,确实是鹰神选中的继承人,不过,要证明她也是神女,她就必须像我和曾经所有神女的一样,接受鹰神的考验。” 乌雅合拢戴着手掌的手掌,将掌心的火焰熄灭。 “明日清晨,我会在神鹰坡上做好准备。只有她通过鹰神的考验,她才是真正的神女。” 哼! 明天一早,她就让这个死丫头有去无回。 冷哼一声,乌雅转身走远。 第234章 你不是已经是岁岁的哥哥了吗?(2) 篝火边。 一众天狼部的族人,都是站起身,主动簇拥到朝诺身侧。 “鹰神保佑,天狼部以后一定会兴旺起来的。” “是啊,少主一定也是鹰神选中的人。” …… “朝诺殿下,洛达部族向您表示敬意。” 洛达部族的老族长,带头走上前来,向朝诺敬酒。 他一带头,其他部族的族长也纷纷走过来,向朝诺行礼、敬酒。 草原上的人们最信任鹰神,刚刚那一通“神火”,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岁岁可是朝诺“抓回来的”,在众人看来,她就是朝诺的奴隶。 如果岁岁真的通过鹰神的考验,成为草原新神女,朝诺就是神女的主人。 对这位从小跟着狼长大的三殿下,众人都是多了几分敬畏,一改之前对他不屑的态度。 巴鲁和苏赫站在旁边,看着被众人围着的朝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苏赫斜一眼巴鲁,啧了啧嘴。 “大哥,真是想不到啊,废掉你手臂的大邺小公主,竟然要成为新神女了。” 岁岁让乌雅几次丢脸,甚至还要夺走神女的位子,苏赫自然心头不爽。 偏偏还不能针对朝诺和岁岁,他故意挑衅巴鲁,就是想要利用巴鲁冲动的个性,让巴鲁与朝诺、岁岁起冲突。 巴鲁原本就是冲动的性子,顿时脸色越发阴沉。 坐在他身边的秦继业,忙着伸手拉拉巴鲁的衣袖,压低声音。 “乌雅失去神女之位,刚好削弱苏赫的力量,殿下别忘了我们的计划。” 巴鲁向秦继业轻轻点头,表示他有分寸。 “既然是鹰神选中的人,自然有鹰神的道理。” 端起杯子喝一口酒,巴鲁斜一眼自家弟弟。 “二弟和乌雅最近走得很近,我原本还想恭喜二弟的,啧啧,真是可惜啊,她马上就不是神女了,真是可惜!” “大哥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岁岁不过就是一个外族的俘虏,不可能成为真的神女。” “二弟不会不知道吧?”巴鲁阴笑,“连朝诺的猎鹰都被岁岁驯服,她手里还有一只金雕,神鹰坡那些普通的老鹰,只怕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没错,据我所知。”秦继业也是一旁附和,“这个小公主在驯兽上,可是很有一套的,苏赫殿下,可要多加几分小心啊。” 苏赫握着酒杯,看向岁岁的方向。 这会儿,小家伙正转过身,将自己吃剩下的肉头递给身后的金雕。 看到有好吃的,原本站在朝诺身后的猎鹰,也讨好地凑到岁岁身侧,亲昵地蹭着她的胳膊。 朝诺的猎鹰,可是草原上公认最强的鹰。 万一,她真的在神鹰坡上驯服鹰群,明天她可就是真的神女了。 苏赫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 他之所以努力讨好乌雅,就是因为对方的神女身份。 乌雅的父亲格列已经死了,如果再失去神女身份,乌雅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行! 他绝不能让岁岁成为神女。 放下手中的杯子,苏赫转身走远。 秦继业注视着他的背影,阴阴一笑。 “苏赫肯定不会顺利让岁岁做上神女之位的,巴鲁殿下,您就等着看好戏吧。” “这次如果事情成功,等我做上可汗之后,你就是我的国师。”巴鲁放下杯子,拍拍秦继业的肩膀,“我去安排一下军刀,你留下,仔细盯着他们,有什么消息随时通知我。” “殿下放心吧。” 目送巴鲁带着几个副将离开,秦继业远远注视着岁岁,目光里染上杀意。 死丫头,害死我父亲,害得我秦家落到这个下场。 我一定就让你和君潜、沈家人为我们秦家陪葬。 感觉到秦继业的目光,岁岁转过小脑袋。 对上秦继业阴冷的眼睛,小家伙抬手勾住唇角,回他一个大大的鬼脸。 秦继业气得皱眉,正在切肉的刀,一刀切偏正割在手上。 “啊!” 他慌乱地放下刀,甩甩被切疼的手指。 “哈……” 岁岁看在眼里,笑得小腰都弯下去。 “秦继业你可真是个大笨蛋,切肉还能切到自己的手。” 秦继业自认丢脸,气恼地站起身,准备去处理一下伤口。 站在旁边彩旗上小鹦鹉,扭扭小屁股,尖着小嗓子喊起来。 “秦继业大笨蛋,秦北城王八蛋,秦家一家是浑蛋!” 秦继业气结,顺手抓起一块石子向小鹦鹉砸过去。 小鹦鹉利落地飞到一边,石子击空,正砸在旁边一位粗壮草原汉子的头上。 好端端喝酒的被砸到头,高个汉子皱眉站起身。 “谁干的?” 岁岁抬起小手向秦继业一指。 “他。” 秦继业:…… 被砸到的汉子皱着眉走过来,秦继业忙着赔个笑脸。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不等秦继业说完,草原汉子抬手就是一拳,狠狠击在秦继业的腹部,又重重踢了他一脚,这才冷哼一声重新坐下喝酒。 秦继业原本就是个文弱书生,一拳一脚下去。 顿时疼得弯下腰,站都站不起来。 岁岁笑得大眼睛都弯起来。 “活该!” 小鹦鹉立刻学舌。 “活该,活该,你活该!” 秦继业气结,吃力地忍着疼爬起身,走到岁岁面前。 “怎么?” 正在用弯刀帮岁岁剔肉的朝诺,皱眉转过脸,修长的手指转转手中的弯刀。 “秦公子想对我草原神女不敬吗?” 旁边几位天狼部族的族人,同时向秦继业转过脸。 更有几个,握着弯刀站起身。 知道这些草原人,都是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主儿,秦继业只能忍住脾气。 恶狠狠地瞪一眼岁岁,捂着被打疼的腹部一瘸一拐地走远。 斜一眼秦继业的背影,朝诺收起刀,将剔好的肉送到岁岁面前。 “快吃吧,一会儿吃饱我送你去帐篷休息。” 看看眼前的肉,岁岁伸过小手,拉拉朝诺的衣袖,压着小嗓子。 “朝诺哥哥,能给神仙哥哥他们送给肉吗?” 朝诺点点头,向身后的亲卫挥挥手。 “去,给几个俘虏也送些烤肉过去。” 亲卫答应一声,割下几块烤肉,放在盘子里端着离开。 岁岁放了心,捏起一块烤肉,送到嘴边吃起来。 小家伙自己还没吃,心里却惦记着君潜。 注视着小家伙的侧脸,朝诺突然有点羡慕君潜。 同样的是失去母亲,君潜的父亲同样也很多孩子,却对君潜宠爱有加。 岁岁虽说不是君潜的亲妹妹,对君潜,却比亲妹妹还亲。 他呢? 可汗对他从来是不冷不热,他也从来没有把可汗当成父亲。 天下这么大,他连一个亲人都没有。 想到这里,朝诺有些黯然的垂下脸。 注意到他的表情不对,岁岁转过小脸,一脸关切。 “朝诺哥哥,你怎么不高兴?” 朝诺轻轻摇头:“没什么。” 岁岁眨眨大眼睛,仔细看看他的脸。 “你是不是想你娘亲了?” 被她说中心事,少年的眉又皱紧几分。 岁岁想了想,取过桌上的棉巾擦擦小手,摸出君潜给她的粮盒,取出一颗糖送到朝诺面前。 “以前岁岁想娘亲的时候,师父就给岁岁买糖吃,师父说,难过的时候就吃一颗糖,吃完糖就不难过了。” 小家伙黑亮的眼睛,映着火光,亮得像是草原雪夜里天上的星星。 朝诺伸过手指,捏过她手中的糖塞到嘴里。 酸甜的梅子糖,在唇间化开,似乎连心中那一抹苦闷,也被甜味冲淡。 “这是岁岁最喜欢的梅子糖,好不好吃?” 朝诺轻轻点点头,注视着小家伙的笑脸,少年人抿抿唇,终于还是忍不住询问。 “岁岁,以后……我也能当你的哥哥吗?” 小家伙眨眨大眼睛,反问:“你不是已经是岁岁的哥哥了吗?” 朝诺怔了怔,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快吃吧,一会儿肉凉了,不够哥哥再帮你拿。” “谢谢朝诺哥哥。” 转过小脸,岁岁专心去吃肉。 小家伙吃得很香,吃相却一点也不粗鲁,透着一股可爱的乖巧劲儿。 朝诺含着梅子糖,看着小家伙香甜吃肉的样子,心情也一点点地轻快起来。 从现在开始,他也有妹妹。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是孤单一个人了。 这几天一直是辛苦赶路,岁岁毕竟还小,很快就升起睡意。 吃下几块烤肉,擦擦小手,小家伙歪倒到老虎身上,打个哈欠,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朝诺与几个部族首领聊着天,一边吃饭。 不经意间转过脸,注意到小家伙的样子。 他忙着放下吃到一半的肉,取过棉巾仔细擦净手指。 “明日一早还要去神鹰坡,诸位早些休息。” 向众人点点头,他站起身,将小家伙抱回自己的帐篷。 唤来一位侍女,吩咐对方仔细照顾岁岁洗漱,朝诺主动退到帐外。 小家伙还小,可是毕竟男女有别。 这些规矩,他还是懂的。 看到趴在床边的老虎,侍女根本不敢靠近,只好走出来求助朝诺。 “殿下,那个老虎……奴婢实在害怕。” 朝诺无奈,向对方挥挥手示意侍女退下,自己走进帐篷。 看到大床上,盖着毛皮毯子,睡得香甜的岁岁。 他弯身绞好热毛巾,走上前去想要帮小家伙擦擦手脸。 手还没有碰到岁岁身上的毯子,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喝。 “住手!” 第235章 比亲哥哥还亲(1) 听到身后的声音,朝诺捏着棉巾转过脸。 看到站在身后不远处,一身匈奴服饰打扮成匈奴守卫的君潜,少年人眉尖重重一跳。 箭步冲到帐篷门口,小心地将帐帘挑起看一眼外面。 确定帐外没有其他人,他缩回手掌,将君潜拉到旁边。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有件事情本王来通知你一声。”君潜侧眸注视着朝诺,语气深沉,“你还没有回答本王的问题?” 朝诺晃晃手中的棉巾:“我只是想要帮她擦擦手脸。” 君潜皱眉:“你连个侍女都没有吗?” “侍女害怕岁岁的老虎,不敢靠近。”朝诺轻声解释。 “那你也不能碰她。” 君潜低骂一句,夺过朝诺手中棉巾。 用手背试试棉巾的温柔,将已经发冷的棉巾,重新浸入热水。 弯下身,小心地帮岁岁擦擦小脸和小手,君潜弯身捏住小家伙的毯子。 注意到朝诺还站在旁边,少年轻轻扬眉。 “转过脸去。” 朝诺依言转过身,又觉得有点不对。 “我不能碰她,为什么你能碰?” “本王是岁岁的哥哥。” “我也是岁岁的哥哥。” 正在帮岁岁擦脚的君潜,皱眉抬起头。 “本王比她的亲哥哥还亲。” 朝诺:…… 仔细帮小家伙将两只小脚擦完,君潜重新拉好毯子,帮小家伙盖好。 君潜伸过手掌,轻轻将小家伙的头抬起来,小心地帮她解开还束着头发的丝带,仔细整理好放到枕边。 将棉巾放回水盆,他迈步走到君潜面前,“提醒她刷牙了吗?” “这个……”朝诺有点心虚地转过脸:“她吃着吃着就睡着了,我还没有来得及提醒。” 君潜拧起眉,语含薄怒:“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 朝诺:…… 一直到八岁之前,他都是被狼带大的。 原本就不擅长人情世故的事情,自然更不懂怎么照顾一个孩子。 自认理亏,朝诺轻轻咳嗽一声,没有反驳君潜。 “你刚刚说有事情要和我说。” 看他说起正事,君潜也肃起脸色。 “本王的乌龙驹带着一笼子信鸽,我担心信鸽可能会飞出来,返回啸风关大营。沈侯不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况,肯定会担心的,所以需要想办法向他报个信。” 二人被缚的时候,君潜放走他的坐骑乌龙驹。 装信鸽的笼子,还系在乌龙驹的身上。 这个细心之前大家都忽略掉,君潜也是刚刚想到,因此特意过来和朝诺商量对策。 朝诺略一沉吟:“你们是想让岁岁的金雕去送信?” “所有人都知道岁岁的金雕在这里,如果金雕突然离开,恐怕会会引人生疑,本王会写一封亲笔信,你安排可靠的人手,将信送回啸风关。”君潜道。 “好,你来写信,我马上安排。” 朝诺点点头,主动取出纸张在一旁的桌上铺好。 君潜走到桌边,取出毛笔,很快就写好一封密信。 仔细将墨吹干,将密信装进桌上装信用的银筒,取过桌上的腊滴在封口处,取出自己的私章盖上印。 君潜两手捧过银筒,郑重将信递给朝诺。 “此事关系到我们计划能否成功,一定要尽快送到啸风关,千万不要被人发现。” 朝诺两手接过,郑重点头。 “我知道。” 君潜转过脸,注视着床上安睡的小奶娃。 “今晚的事情还顺利吗?” “一切都按我们的计划进行,明日一早我会带岁岁去神鹰坡,接受鹰神考验,只要明白不出纰漏,岁岁就会成为草原上的新神女。” 君潜轻轻点头,视线收回来对上朝诺的眼睛。 “本王现在回去,你仔细听好……不许让她出事。” “等等。”朝诺追过来,小心地挑起帐帘看了看,“我送你。” 这里毕竟是中心大帐,戒备森严,朝诺也担心君潜会被人发现。 “你还是好好照顾岁岁吧,本王既然过得来,自然也回得去。” 转身,君潜挑帘走出大帐。 朝诺到底是不放心,迈步走到帐篷。 一路目送君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皱眉轻吁口气。 看看手中捏着的信,朝诺还在思考着安排什么人去信,一位亲卫迈步走过来。 “殿下,有人给您送羊来了。” 亲卫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位中年匈奴人。 身上衣衫破旧,却是干干净净,身后还牵着两只羊。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被巴鲁打伤的那个匈奴男孩的父亲——曾经的天狼部族大将达尔。 看到朝诺,达尔上前一步,恭敬地单膝跪地。 “拜见殿下。” “将军快快请起。” 朝诺急忙将达尔扶起身,看一眼左右,挥挥手掌示意手下将羊牵走。 将达尔带进帐篷,朝诺肃起脸色。 “我有一件事情要交代你去办,如果事情办好,天狼部族可以重获自由,你们所有人就不再是奴隶了。” “鹰神眷顾天狼部族。”达尔的脸上满是激动的神情,“末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此事非常凶险,你一定要小心谨慎。”朝诺正色提醒。 达尔深吸口气,抬起右手扶住左肩。 “只要能让天狼族人重新恢复自由身,达尔万死不辞。” 朝诺低声向他说明几句,取过袖中银筒 “除此之外,这封信安排可靠的人,尽快送到啸风关大营,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镇北侯沈怀瑾手上,越快越好。” 接过银筒,达尔小心地收到胸口处贴身的袋子。 “达尔必不付殿下所托。” “去吧。” 达尔转身离开,朝诺转过脸,注视着自己的大床上安睡的小人。 灭掉桌上的蜡烛,朝诺转身走到帐篷外,靠着帐帘坐下,伸过长腿挡住帐门。 趴在帐外不远处的狼王,主动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侧头看看帐篷内的方向。 这只狼王是收养朝诺的母狼,生下的幼崽。 一人一狼算是一起长大的,在朝诺心里大家伙就是他的兄弟。 平常一人一狼都是形影不离,哪怕是朝诺睡觉的时候,狼王也都跟他一起睡帐篷。 伸过手掌,抚抚大家伙的背,朝诺轻轻弯唇。 “今晚就委屈你,和我一起在外面睡吧?” 朝诺将背靠到帐篷上,抬起脸,注视着夜空。 夜空中繁星闪亮,目光落在那颗明亮的北极星,朝诺情不自禁地想到小家伙的眼睛。 “知道吧,我也有妹妹了,算起来她也是你妹妹,你要和我一样好好保护她,知道吗?” 狼王抖抖耳朵,趴到他身侧的草地上。 …… …… 清晨如约而至。 昨天被君潜训斥一顿,朝诺不敢再有半点闪失。 一大早让侍女帮岁岁帮好衣服,他亲自监督着两个侍女,照顾小家伙刷牙洗漱,又交代手下为她准备好热牛乳和早餐。 侍女将早餐放到桌上,退出大帐。 朝诺取过奶壶,将煮好的热牛乳倒进金边银碗,仔细晾凉,送到岁岁手上。 “饿了吧,快吃饭吧。” 看小家伙伸过小手,捧过小碗吃牛奶乳,朝诺抿抿唇,终于忍不住好奇。 “岁岁,你昨天的神火,到底是怎么弄的” “那是司徒师父给岁岁做香用的发光粉。” 岁岁放下小碗,取过自己的百宝袋,从里面取出一只长方形的香盒,捏出一根佛香送到朝诺手上。 “昨天的发光粉都洒了,岁岁现在也没有,朝诺哥哥可点这个香看看。” 朝诺取过火引,小心地将香点燃。 和普通熏香不同,手中的熏香除了有好闻香气之外,还在咝咝地冒出点点金光,给人一种佛光普照的神秘感。 “这是叫金光佛香,里面加的就是发火粉,这种粉末只要热一点就会烧起来。师父说发光粉不光能加到香里,还能放到烟花里,让烟花变得好漂亮好漂亮的。” 注视着手中闪耀着金光的佛星,朝诺的目光一点点地转为深沉。 “难怪你们大邺国如此强大,连你这样的孩子都知道的事情,我们却以为是神迹。” 岁岁笑眯眯转过小脸:“这些都是岁岁和师父学的,朝诺哥哥也可以学呀,学完不就知道了?” “恩,你说的对。”朝诺的语气转为郑重,“等草原平安之后,我一定要去大邺求学。不仅如此,我也要让草原上的孩子像你一样,读书习字,开智强国。” “好啊好啊!”岁岁一脸激动,“到时候朝诺哥哥可以和神仙哥哥、桃花哥哥他们一起上课。” “殿下。”一名亲卫走进来,“神女殿下的侍女来了。” 朝诺忙着将香熄来,仔细收好:“让她进来。” 手下挑起帐帘,一名乌雅的贴身侍女走进大帐。 扫一眼正在吃饭朝诺和岁岁,侍女很是应付地向朝诺行个礼。 “神女让奴婢通知殿下和小公主,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就绪,请二位马上过去,一起去神鹰坡。” 听到侍女说要去神鹰坡,岁岁从手中的小碗上抬起头。 “我的牛乳还没喝完呢!” “不用急。”朝诺取出手帕,帮小家伙拭拭唇角沾到的牛奶,“早饭吃完咱们再去。” “殿下……”侍女微微皱眉,“神女和二位殿下、各部族的首领可都在等着。” 朝诺淡淡轻哼,“那就让他们等。” 侍女:“可是……” 朝诺眯眸,墨蓝色的瞳仁染上冷意。 “怎么,你要命令我和未来神女吗?” 第236章 比亲哥哥还亲(2) 奢华的相府小姐闺房。 美人只穿着轻薄的纱衣卧在榻上。 纱衣下隐约可见暖粉色的肚兜,饱满圆润呼之欲出。 盈盈一握的纤腰柔弱无骨,一双美腿细长笔直。 嫩白的小脚刻意搭在床边,肌肤细腻,阳光照着,仿佛闪着细碎的光。 场景可谓活色生香。 哪怕是见惯了的丫鬟婆子依然忍不住多看几眼,惊叹小姐优越的身段无与伦比。 贴身丫鬟月儿瞧着自家小姐突然呆愣了起来,不禁奇怪,猜测着说: “小姐是不是担心清墨公子来不了?您放心,他今日休沐在家,不敢不来。他若是见了小姐如此妩媚动人的模样,定会爱上小姐。” 江柒柒卷翘的睫毛忽闪了一下,好一会儿才从那些纷乱的记忆中回过神来。 她竟然穿书了,成为了一本大女主中的同名炮灰女配。 这身体的原主可了不得。 相府唯一千金小姐,京城第一美人,上头六个哥哥将她如珠似宝地护着。 大哥江焱更是当朝丞相,手握重权,呼风唤雨。 所以也养得原主骄纵任性,目中无人,在中不断作死,最后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虽说下场不好,但江柒柒实打实喜欢原主张扬的一生。 若能肆意而为,谁愿窝窝囊囊地活着呢? “呵~” 江柒柒嘴边溢出一抹玩味的笑。 既来之则安之,她便好好体验一下这雍容华贵的相府千金生活。 也尝尝这当恶人的滋味。 美眸轻轻扫了一下房间四个丫鬟,两个婆子,她们无一不是恭恭敬敬地候着。 而这简单的动作,已是媚态横生。 刚刚月儿提起的清墨公子,是七品官宦之家——林家的公子林清墨。 原主的未婚夫,一个自诩才华出众的清高之人。 原主很爱林清墨,但林清墨极为厌恶原主嚣张跋扈的行事作风,总是躲着原主。 这不,原主一大早还没起床,就说自己头晕,赶忙让人去请林清墨来看她。 后面还上演了一出色诱。 当然,原主不仅没有色诱成功,此事还被传了出去,丢尽脸面。 好不容易得来的富贵荣华,江柒柒可不愿像原主那样糟蹋。 坏可以,但不能坏得愚蠢,葬送自己的一切。 江柒柒伸出纤纤玉手,轻柔道:“梳妆吧。” 属于少女清甜的嗓音,柔柔软软,听得让人骨头都酥麻了。 一举一动,也是贵气天成。 江柒柒所在的公司从事美业,凡是让女孩子变美的行业江柒柒都有所涉猎。 其中气质的培养便是很重要的一环,她对此颇有心得。 “是,小姐。” 月儿心里奇怪,小姐不是要色诱吗? 江柒柒小巧的脚轻轻点地,身姿轻盈地起身。 另外三个丫鬟快速捧着三套衣裙,呈到江柒柒面前挑选。 江柒柒点了那套鹅黄色衣裙,娇嫩柔软的色彩看着便让人心情舒朗。 月儿仔细地替江柒柒把衣服穿好,然后开始梳妆。 江柒柒望着铜镜里的人,有些被惊艳到了。 眉如远黛,轻盈且柔美,双眸宛如秋波荡漾的湖水,清澈透亮,仿佛藏着无尽的纯真。鼻梁挺直,鼻子却小巧秀气,樱唇不点而朱,肌肤如羊脂般细腻光滑,一切都似玉琢般精致。 不愧是公认的京城第一美人! “小姐今日想要什么样的妆容?要不,艳丽一些,一定能将清墨公子迷得神魂颠倒。”月儿给出建议。 “不用,简单一些。” 林清墨不值得,江柒柒并不喜欢这个人物。 再说,如此美貌,淡雅一点才更加出尘绝艳。 月儿连忙颔首,为自己没有猜中主人心思而感到惶恐。 这是原主以往的威慑力导致的,江柒柒没说什么,也不打算改变。 月儿的手艺很好,化完妆的江柒柒犹如出水芙蓉般清丽绝美。 这时,林清墨也到了。 他一改寻常在人前的温文尔雅,满脸不耐地等在门口。 这个女人又在玩什么把戏? 浪费他的宝贵时间! 江柒柒不紧不慢地来到客厅坐下,一边吩咐上早点,一边让人将林清墨带进来。 林清墨肃着眉眼走进来,却在看到江柒柒的一瞬间,被迷了眼。 他是见过江柒柒的,那明艳张扬的容颜确实令人侧目,但不至于冲击他的内心。 他喜欢的是贤良淑德的姑娘。 可今天不知为何,觉得江柒柒格外不一样的,仿佛多了些沉静内敛。 这种气质,一瞬间击中了他的心。 但也只有一瞬,想起江柒柒的行事作风,厌恶便涌上心头。 “你不是生病了吗?” 林清墨看江柒柒容光焕发,好得很! 江柒柒也打量着林清墨。 林清墨确实有几分姿色,但身材消瘦单薄,面上清高外露。 有点装,真不是江柒柒喜欢的类型。 早点来得迅速,一连串的奴婢鱼贯而入,摆下满满一桌子。 哪怕拥有原主的记忆,江柒柒也震惊了。 林清墨看着如此铺张浪费的江柒柒,厌恶更甚。 她这样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大小姐,怕是根本不知道粮食的来之不易。 江柒柒并没有说什么,优雅地接过月儿盛好的热汤,小小喝了一口。 香滑可口。 美味! “已经好了。”江柒柒不忘回复林清墨刚才的问题。 “你耍我!” 林清墨陡然暴怒,对江柒柒毫无耐心。 江柒柒秀气的眉尾轻挑。 就这点气度还好意思自称清雅出尘的才子? “你身为我的未婚夫,我病好了你不应该高兴吗?难道你希望我不好?” “还是你觉得让你来看我,委屈你了?” 江柒柒不恼,只轻声质问,反而显得林清墨无能狂怒,落了下风。 林清墨无法正面回答江柒柒的问题,因为江柒柒的话在理。 他只能皱着眉头,正义凛然道:“我很忙的,没时间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江柒柒嘴角噙笑,直言:“你很讨厌我?” 林清墨意外江柒柒会这么问,挺了挺脊骨,偏过头抿着唇,厌恶的意思不言而喻。 江柒柒依然不生气,继续问:“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求娶我?” 没错,是林府备着厚重的彩礼亲自登门相府,求的亲。 说起这,林清墨怒火中烧,死死瞪着江柒柒。 “难道不是你哥打压林府,逼我娶你?” “打压?” 江柒柒笑了,要不是拥有原主的记忆,她还真被林清墨深恶痛绝的样子给唬住了。 原主在诗会上一眼相中才华横溢的林清墨,回家便让大哥派媒人去问林府的意思。 然后林府千恩万谢地接受了这桩亲事。 何来打压? 继续 第237章 腹黑小奶娃,用魔法打败魔法(1) 岁岁!” 朝诺飞身冲入鹰群。 呼—— 受到朝诺的冲击,鹰群腾空而起。 乌雅和苏赫阴笑着,看向大石。 那个死丫头估计渣儿都不剩了吧? 跪拜在大石前的各部族部长和草原人也是纷纷抬起脸,看向大石上。 可惜,结果让乌雅和苏赫失望了。 没有二人想象中鲜血满地的惨状。 大石上,岁岁毫发无伤,站在一群腾飞着的群鹰之中。 长发、红裙和肩上的金丝绸带被风带动,飘扬而起。 精致小脸微微扬起,唇角带着一抹可爱灵动的笑容。 被鹰翅间投下来的阳光,在小家伙头上、脸上洒下一片星星点点的光斑。 在一片翻飞的雄鹰背影中,可爱中透着几分难以形容的圣洁和霸气。 乌雅和苏赫惊讶地张大眼睛。 这…… 这怎么可能? 这些饿了一早上的鹰,竟然没动她? 她没事。 看清眼前的岁岁,朝诺提到嗓子眼儿的心重新落回原地。 转过身,他大声开口。 “鹰神护佑草原,新神女降临了。” 弯下右膝,朝诺郑重地跪到小家伙面前。 “天狼部族朝诺,拜见神女!” 随二人一起赶过来的沈家军副将,立刻跟着他跪到地上,带头高呼起来。 “拜见神女。” 跪在大石前的部族族长和贵族们,此时也回过神来。 一个个伸出两臂,虔诚地俯下身去跪拜。 “洛达部族,拜见神女。” “拜见神女!” …… “朝诺哥哥,你快起呀!” 岁岁伸过小手,将朝诺从地上扶起来,还不忘抬起头安慰受惊的鹰群。 “小鹰鹰,你们别怕,他是朝诺哥哥,是岁岁的好朋友,不会伤害你们的,快回来。” 听到小家伙的声音,鹰群重新飞过来,落在二人身周。 还有几只胆大的,干脆落到朝诺肩上、手臂上。 抬起手掌,轻轻抚抚站在手臂上的鹰,朝诺居高临下地向苏赫等人转过脸。 “乌雅小姐,还不向新神女行礼吗?” 草原上,从来不会有两位神女。 按照惯例,都是旧神女生病或者老去的时候,不能再履行神女的职责才会选定继承人。 这一次,岁岁完全是一个特例。 父亲已经不在,如果再失去神女身份,她如何自处? “她……”乌雅自然不甘心就这样被取而代之,“她一定是动了什么手脚,她不可能是新神女。” “放肆!”朝诺冷哼,“你敢亵渎鹰神,难怪鹰神要选出新的神女,因为你……已经不配做鹰神在草原的使者。” “不是这样的,是你们两个合伙的。”乌雅上前一步,“诸位族长,你们可不要上朝诺和这个死丫头的当,她可是异族人,不可能是我们的神女。” “是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如果让这个外族的小公主当了神女,难道我们要向大邺臣服吗?”苏赫也走过来,站到乌雅身侧。 看二人又说自己坏话,岁岁小手一挥。 “两个坏家伙又说我坏话,给我咬他们。” 听到她的命令,鹰群立刻向乌雅和苏赫冲过来。 “神女小心。” “殿下。” 四周的几位乌雅和苏赫的手下都是吓得惊呼出声。 但是也只是叫出声来而已,没有人敢冲上来。 鹰在草原上一向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谁敢真的对抗鹰神? 生死存亡面前,苏赫可顾不是一个没有多少利用价值的女人。 转过身,他抬手护住头向旁边逃开。 乌雅也是吓了一跳,惊呼一声转身就逃。 刚刚乌雅可是沾过血的,此刻身上还有血色,这些饥饿的猎鹰当然不会放过她。 第一个鹰扑过来,咬住她的耳朵。 然后是第二只,第二只…… 很快,乌雅就被啄咬出数道伤口,更多的血味吸引来更多的鹰。 “啊……救命啊……救命……” 乌雅惊呼着,用力将啄咬着自己的鹰扯开,跳上马背逃往山下。 鹰群这会儿都饿疯了,哪里会轻易放过她。 一只接一只地飞过来。 抓。 咬。 啄…… 马匹受到惊吓,失控地狂奔起来。 乌雅只顾着躲闪猎鹰,抓着缰绳的手被咬住一松,失手落下马背,一路滚下山坡。 好在,几个侍女对她还算忠心。 及时冲过来,帮她赶开扑过来的鹰群,要不然乌雅非被撕碎不可。 “岁岁。” 朝诺扶住岁岁的肩膀,做个眼色。 岁岁毕竟身份特殊,刚刚成为神女地位还不稳固。 对苏赫和乌雅稍作惩戒没什么,要是真的把这两位这么快就杀了,只怕也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 “小鹰鹰们回来吧!” 岁岁一声令下,群鹰乖乖地飞回来。 经过这么一闹,原本还对岁岁心里有些不服的人,这会儿也是个个心头发寒。 乌雅可是曾经的神女,都会被鹰神惩罚。 要是他们针对岁岁,后果不是更惨? 连巴鲁都是很识趣地跪到地上,没有出声。 朝诺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同样被鹰抓得满身满脸都是血痕的苏赫身上。 “现在,还有人质疑岁岁的神女身份吗?” “鹰神恕罪,鹰神恕罪。” 苏赫也知道,这时候和岁岁做对没好果子吃,主动跪到地上。 “苏赫拜见新神女。” 当神女还真是好玩,这些大坏蛋都得乖乖听她的。 这个神女她就当定了。 岁岁扯扯唇角,坏坏一笑。 “咳!”朝诺轻咳一声提醒。 小家伙忙着收起笑容,板起小脸露出严肃的表情。 “好了,今天就放过你,以后你要是再说我的坏话,我就让这些小鹰鹰撕烂你的嘴。” “苏赫不敢,再也不敢了。” 苏赫忙着俯下身,向下的脸上却是暗暗地咬了咬牙。 哼! 死丫头,我不会放过你的。 朝诺跳下大石,将小家伙从大石上抱下来。 各部族的族长们,忙着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走过来。 将准备好的金绸带两手捧过来,放到岁岁的小手上,以示自己部族对新神女的尊敬和服从。 最后,朝诺也走到岁岁面前,从手下手中接过绣着狼纹,代表着天狼部族的金绸带放到岁岁掌心。 “请鹰神和神女护佑天狼部族,朝诺与天狼所有族人誓死追随鹰神。” 至此,仪式正式结束。 大家纷纷上马,岁岁也将手中的捧着的绸带,交给一位朝诺帮她安排的侍女,重新骑到虎背上。 小鹦鹉立刻飞过来,落在岁岁肩上。 小家伙身上拥有可以滋润动植物天生灵力,这些鹰自然也能感觉到,一个个都是恋恋不舍地追到她身后。 甚至还有几个,飞到小家伙身侧护卫左右。 大金雕看在眼里,双目一眯。 这些浑蛋,竟然敢抢它的位置。 “都给我滚开!” 翅膀一扇,大家伙俯冲过来,将几只鹰赶开。 金雕体形远胜于鹰,这些普通的鹰当然不敢招惹着,又舍不得离开岁岁,纷纷飞到小家伙身后远一点的地方。 岁岁注意到身侧的鹰神,有些为难地看向朝诺。 “朝诺哥哥,它们总跟着我怎么办?” “那就带他们一起回去。”朝诺一笑,“让所有人的草原人都知道,现在你是新神女。” 岁岁点点头,小手一抖缰绳。 “走,咱们现在就回去。” 中心大帐的草原人们,早就听说岁岁的事情。 所有人也都是在等待着最新的消息,想要知道小家伙是不是真正的神女。 小家伙一虎当先,身上红衣金绸票据。 无数的老鹰飞舞着,护卫在她的两翼和身后。 远远看去,就如同是一只巨大的雄鹰掠过草原。 站在草坡上的孩子,远远看到天空中飞舞的鹰,立刻大声地呼喊起来。 “来了来了,回来了!” “大家快来看啊,鹰神来了。 …… 听到孩子们的声音,放手的牧人,帐篷外的侍卫,煮饭的奴隶…… 所有人都是不约而同地迎出来,冲上草坡。 看到那只一路飞过来的“巨鹰”。 人们先是惊恐地瞪大眼睛。 “巨鹰”渐近,人们这才看清原本那是一个小奶娃,带着一群鹰回来。 “这不是那个小公主吗?” “怎么回事?” …… 众人还在错愕,朝诺骑着狼冲到坡上,在岁岁身侧停下。 少年人环视四周,扬起声音。 “你们也看到了,所有的神鹰都在追随她,岁岁已经通过鹰神的考验,现在她就是我们的新神女,还不行礼?” 这样的场面,哪怕是族中最年长的老人也没有见过。 “拜见新神女。” “拜见神女。” …… 所有人都是带着敬畏,向岁岁行礼跪拜。 关押俘虏的大帐内,君潜站在帐篷内,挑着帐帘注视着远处草坡上被群鹰环绕的身影。 少年人眼中的担心终于化为笑容。 “岁岁回来了,看来,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沈蕴川和沈蕴文兄弟、赵池也都站在他身后。 看到岁岁平安归来,大家都是暗松口气。 沈蕴文:“太好了,现在岁岁已经得到草原人的信服,接下来只要除掉苏赫和巴鲁,就可以想办法让朝诺上位了。” 赵池坏笑:“我家小师父就是厉害,这些草原人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第238章 腹黑小奶娃,用魔法打败魔法(2)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酒过几盏,气氛正佳,桃林下的小娘子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吃酒闲聊。 正值三月之春,春光灿漫,林间的桃花开得正艳,风来时桃花纷纷,舞姬在空地上翩翩起舞,美轮美奂。 彼时,一个身穿青绿齐胸襦裙的小娘子跪坐在一张案几边上,伸手使劲摇身边已经趴在案几上的醉鬼。 “程娇娇!程娇娇!” “快醒醒,萧二郎来了!” “萧二郎来了......” 耳边的叫唤声不绝,身体似乎也被大力地摇晃,程娇觉得自己像一枝树枝,被大风摧残得仿佛都要折断了。 睁开眼时,一个点着桃花妆梳着双髻的女子映入她眼瞳中。 “程娇娇,你终于醒了。”那女子松了一口气,嘴里开始叭叭,“你再不醒,萧二郎就要来了,到时被那谢璎抢了先,岂不是让她将萧二郎给抢走了吗?” 这话说得,怎么像是正摩拳擦掌准备抢男人似的? 程娇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觉得这日光灼灼刺得她眼睛酸疼。 她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小娘子有点眼熟,有些迟疑地开口:“纪荷花?” 对方闻言,当场就气鼓起脸颊,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程娇,你若是再唤我纪荷花,休怪我不顾姐妹之情,与你恩断义绝!” 火气这么大? “纪青莲?” 小傻子是真的纪青莲啊?! 可是...可是她不是死了吗?怎么又见到纪青莲了? 难道纪青莲也死了? 她记得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还听说纪青莲新婚郎君一心只有他心爱的表妹贵妾,要追求真爱,扬言要休妻呢! 纪青莲重重地哼了一声,愤愤指责:“都叫你不要喝那么多,就算要喝酒壮胆,也不能让自己给喝傻了,现在好了,连我都不认识了!” 程娇的脑子一阵疼痛,脸色也苍白了几分,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缓了缓疼痛,抬眼看向四周。 彼时正值桃花盛开之时,抬眼看去满世皆是桃花织成的风景,而她们跪坐在桃林下设的竹席上,身前摆着一张矮几,矮几上放着各类茶酒点心水果。 诸位小娘子穿着各色锦衣华服、头戴簪钗席地而坐,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赏花吃酒、喝茶闲聊,有的还剪了一支桃枝,簪在友人发髻之上。 有舞姬在矮几前的空地上翩翩起舞,风来时枝头摇曳,桃花落纷纷,将天地衬得如同仙境一般。 程娇伸手按了按额头。 她想起来了,她如今是在平清王府的春日宴上。 眼前的一切才是现实,方才那些憋屈痛苦的事情,都是她醉酒之后做的一场梦。 梦中的她似她,但又不是她。 她似乎不能控制自己一般,只能看着自己一步步踏进深渊,短短十八载,演尽自己短暂憋屈的一生。 程娇一想到这里,心里的憋屈和火气就一下子涌了上来。 在梦中,她家二姐竟然是个被掉了包的冒牌货,真千金重生归来临安侯府,还看上了她那日后会登上宰相之位的未婚夫萧衡,并且勾得萧衡对她倾心,非卿不娶,甚至未婚有了苟且。 为了遮掩丑事,临安侯府只得说她得了重病,由姐姐嫁过去,成全这桩姻缘。 于是真千金便带着她的嫁妆,风风光光地嫁给了萧衡。 抢男人也就罢了,能抢走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男人,她也不稀罕,可抢她的嫁妆,那是绝对不能忍的。 然而这还不是她梦中最悲惨的事情,最惨的是后来她那庶长姐过世,留下遗言要妹妹嫁过去帮她照顾孩子,她那偏心眼的父亲逼着她嫁了过去。 她堂堂侯府嫡女,竟然沦落到给庶姐夫做继室,一辈子低庶姐一头,这何等的讽刺可笑? 而她嫁过去之后郁郁寡欢,不到两年就领了盒饭,年纪轻轻丢了小命。 真的是岂有此理! 纪青莲见程娇面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冷凝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令人火大的事情,几乎要咬牙切齿,也不敢招惹她。 她目光扫过四周,忽然见桃林的另一头有几位郎君往这边走来,眼前一亮,忍不住拽住程娇的手臂:“你看,那边是不是萧二郎来了?” “程娇,萧二郎来了!” 又一次大力的摇晃将程娇的思绪拉回,乍然听到‘萧二郎’这个称呼,险些忍不住要跳起来了。 “萧二郎在哪?!” 她要看看他怎么死! 有了她这样聪慧可爱、天上地下举世无双的未婚妻,他竟然还变心爱上别人,觉得她好欺负是不是? 今日平清王府的春日宴,为了给府上两位适龄郎君办的相亲宴,程娇原本也不打算来的。 她早早地相中了一个郎君,那人正是她母族二表兄萧衡。 只是她听闻平清王府也请了萧衡前来,王府县主谢璎也相中了萧衡,打算借这春日宴向萧衡送如意铃表心意。 平清王府不好惹,堂堂县主示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萧衡便是不愿也不敢拒了。 但若是他接了谢璎的如意铃,便是接受了人家的心意,做人家的如意郎君。 程娇得知此事之后,便改变主意来了这春日宴,打算在抢在谢璎之前送上如意铃,先将这如意郎君截下来再说。 只是没想到萧衡还未至,她借酒壮胆多饮了几杯桃花酒竟然醉了过去,还做了这么一个荒唐的梦。 一想到梦中的憋屈,程娇都忍不住拳头都硬了。 真的是欺人太甚! 纪青莲皱眉:“你怎么了?”怎么一副要杀人一样? “难道是怕被谢璎抢了先?” “她要抢就抢了!” 纪青莲:“?!” 这不对啊,这还是她那一心爱慕萧二郎的小姐妹吗? 难不成她还真的想将萧二郎拱手相让? 纪青莲目露震惊:“你是不是喝傻了?” “你才喝傻了。”程娇压下心里的怒意,手指捏了捏挂在手腕上的如意铃,面露冷笑。 “我只是突然觉得天底下的好男儿多了去了,和人抢一个郎君委实没有意思,谢璎若是喜欢,我让给她便是了。” “我倒是想看看他萧衡敢不敢接谢璎的如意铃?!” 继续 第239章 先成亲,再圆房?!(1) 几个匈奴侍卫闻声冲进来,拔出弯刀想要冲向岁岁。 老虎第一个冲过来,一爪子将冲在最前面家伙,扑倒在地。 大爪子按着那人胸口,它弯着腰抬起脸,发出一声威胁的怒啸。 几个侍卫都是吓得后退一步,哪里还敢冲过来? “一群蠢货,给我放箭,放箭射死她!”苏赫怒喝。 侍卫忙着取出身上的弓。 呼啦—— 不等几人瞄准岁岁,一个偌大的身影从门外冲进来。 几个侍卫还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一只铁扇一样的翅膀拍到。 叮叮当当,弓箭落地。 几个人东倒西歪地摔在地上。 金雕合羽,半展着翅膀护在岁岁面前。 一对眼睛凌厉地盯住众人。 苏赫还要下令,小鹦鹉飞冲过来,照着他的脸就是一爪子。 抬手抹一把脸上的血水,苏赫气急败坏地直起身。 “我就不信,治不了你这个死丫头,去叫人来。” 一个侍卫慌乱地站起身,想要冲出帐篷。 帐帘挑起,朝诺带着几个亲卫大步冲进来。 “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乌雅抬手指住岁岁,“她给可汗下毒,我们当然不能容她。” “你少在那里胡说八道。” 岁岁歪过小脑袋,将嘴里含着的一颗葡萄籽吐进空盘子,从皮椅上跳下来。 “我跟本没下毒,想要毒死的可汗的人是你。” 乌雅冷哼:“药明明是你给侍女的,怎么倒成了我下的毒?” 朝诺大步冲过来,护在岁岁面前。 “此事一定有误会,岁岁是不可能给可汗下毒的。” “误会?”苏赫冷哼,“如果不是她下毒,父汗怎么会腹痛难奈?” “你懂什么?”岁岁翻个白眼,“我的药是以毒攻毒,肚子疼是正常的,过一会儿就好了。不信,你们自己问他,他现在是不是不那么疼了?” 众人同时转过脸,看向病床上的可汗。 刚刚还疼得满脸虚汗,一脸痛苦之色的可汗乌力图。 此时,已经慢慢直起腰身。 “父汗。”朝诺急忙询问,“您现在觉得如何?” 乌力图喘了口气,重新靠回枕头,伸手轻轻抚了抚腹部。 刚刚那种绞痛的感觉,此时确实减弱不少。 不仅如此,之前一直闷得仿佛要喘不过来的胸口,现在反而轻松不少,整个人似乎都舒服起来。 “好像……确实好多了。” 苏赫扫一眼可汗乌力图,侧眸看向乌雅。 “怎么回事?” 乌雅的脸上一脸迷茫。 她在药材上下得可是剧毒,如果乌力图真的喝下去,应该直接吐血而亡的,怎么会没事了? 乌雅语塞:“这……我……” “你不用在那里结巴了,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呀?” 岁岁皱着小鼻子轻哼一声,抬起小手指住乌雅。 “朝诺哥哥,想毒死可汗的人是她。” 乌雅立刻反驳:“你少血口喷人。” “你还不承认?”岁岁走到桌边,打开桌上药盒的盖子,捏出一块药材,“朝诺哥哥全部都有毒。” 站在乌雅身侧的侍女,胆怯地后退一步。 朝诺小心地接过她手中的药材:“这是哪来的?” 岁岁抬起小手,指住站在乌雅身侧的侍女。 “是她给我的,她说是从乌雅那里偷来的,肯定是骗人。”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啊……”侍女慌乱地跪到地上,“殿下明查。” “既然你说这药上没毒……”朝诺掂掂手中的药材,将它抛在侍女面前,“只要你吃下去,我就相信你。” 侍女:…… 乌雅的毒有多厉害她可是最清楚的,如果这药材吃下去,她不仅会死,还会死得很痛苦。 “我……” 侍女还在犹豫,乌雅生怕她出卖自己,悄悄拨出弯刀。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给可汗下毒。” 怒骂一句,乌雅挥刀刺向侍女后心,想要杀人灭口。 朝诺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一招,飞身冲过来,一把将侍女拉过去,同时飞起一脚将乌雅的刀踢飞。 刀落地,乌雅摔出去。 朝诺松开拉住侍女的手掌。 “到现在,你还不承认吗?” 侍女转过脸,看看想要杀她的乌雅,眼中有愤怒,更多的是失望。 她冒着生命危险为乌雅办事,哪怕是这个时候还在维护乌雅,对方却想杀她。 “是她让我干的,是她故意在药材上下毒,让我交给小神女,想要毒死可汗,嫁祸给小神女。”侍女爬起身,抬手指住乌雅,“剩下的毒药还在她身上,殿下搜出来就知道。” 乌雅慌乱地站起身:“你胡说,你……” 噗—— 站在她身侧的苏赫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乌雅的胳膊,将刀架在她的咽喉。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毒杀可汗!” 乌雅错愕地抬起脸:“我……” 苏赫向她做个眼色,“你还敢狡辩” 乌雅看出苏赫是要帮自己,忙着求饶。 “可汗,我真的不是针对你,我只是想要针对岁岁而已,可汗……求求你放在我父亲的面子上,放过我这一次吧。” “父汗。”苏赫一把将乌雅按在地上,“乌雅想要对您下毒,罪不可恕,儿臣明早就将她带到神鹰坡,让她接受鹰神的惩罚。” 朝诺冷笑:“如果二哥真的这么在意父汗安危,为什么不让乌雅早点把药材拿出来呢?” “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苏赫忙着向乌力图解释,“父汗,您别误会,我真的不知道乌雅手里有药啊。” 乌力图没说话,只是沉着脸摆摆手。 “朝诺,这件事情你仔细查清楚,看看到底是谁想要我的命!” “是,父汗。” “好了……”乌力图疲惫地摆摆手,“所有人都出去,朝诺留下。” “父汗,我……” 苏赫还要解释,乌力图侧头将脸转到一边。 “出去!” 可汗身体病了,脑子却没病。 所有人都知道苏赫与乌雅亲密无间,就算是乌雅下毒的事他不知情。 乌雅手里有药材的事,苏赫也不可能不知道。 此时的乌力图,怎么可能还会信任他? 苏赫无奈,只能与几个族长一起退出大帐。 吩咐手下将乌雅带走,朝诺牵住岁岁的手掌将她带到帐外等候,他重新回到大帐来到乌力图床侧。 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棉巾,帮他擦擦汗。 “你好好养病,下毒的事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恩。”乌力图轻应一声,“那个孩子真的通过了鹰神的考验?” “没错。”朝诺语气郑重,“看来,鹰神早就已经知道乌雅对您的险恶用心,所以才另外为您安排一位新神女。” 注视岁岁片刻,乌力图深吸口气:“这个小公主确实是非比寻常,只是可惜是个异族人。” 朝诺一笑,“只要我们把她留在草原,她就是草原人。” 乌力图轻轻摇头:“你可不要忘了,她可是沈家的女儿。” “那又怎么样?”朝诺语气淡淡的,“沈家两兄弟和君潜都在咱们手里,她还不是要乖乖听我们的?” “说得也是。”乌力图皱眉想了想,“这样吧,你去你准备一下,尽快和这个小公主成亲。” 朝诺:…… 第240章 先成亲,再圆房?!(2) 为了给夫君求来救命的良药,容枝枝跪了三千台阶。 夫君却为了亡国公主,要将她贬妻为妾,还说这是她的福气! 她和离后,嫁给了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 深夜,首辅大人与她缠绵在鸳鸯被上。 前夫跪在门外,眼眶泛红,面如白纸。 —— 庆功宴上,众人笑语晏晏。 可容枝枝心中颇有些不安,不为别的,只为自己三年未见的夫君,眼下虽然坐在自己身侧,可对方不知为何,一直在回避自己的眼神,根本不敢与自己对视,仿佛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一般。 这令容枝枝心思微沉。 此刻,老乾王妃看着容枝枝,笑着开了口:“照本王妃说,这世上再没有比枝枝更贤德的大妇了!” 老乾王妃开了口,其他命妇便也如数家珍般,夸赞了起来: “可不是?容氏嫁给信阳侯世子三年,给小姑子安排了好亲事,给小叔子找了好夫子,还日日侍奉婆母,恪尽孝道,可惜我福薄,没有这样的好儿媳。” “这算得什么?最令世人称道的,还是当年信阳侯世子病重,大夫都说活不过几日,世人都以为容家嫡长女怕是会悔婚,却不曾想枝枝毅然嫁了过去。婚后更是跪了三千台阶,找释空大师求来奇药,给世子治病,如此重情重义,谁家儿郎听了不欣羡?” 作为主角的容枝枝,勉强压下了心中的忐忑,含笑道:“王妃和诸位夫人谬赞了,枝枝实在是担不起!” 这些赞誉的话,这些年她不知道听了多少回了。她的贤名在大齐早就广为流传,京城早就因此,有了“容家有女百家求”的说法。 而这会儿,乾王妃还想起来什么了:“枝枝啊,说来这三年,一直听闻世子卧病在床,我还以为,你求的那奇药未能治好世子,只吊着命。” “没想到世子早就痊愈,暗中潜伏到昭国做密探,今日立功归来,陛下亲自设宴款待。如此看来,当初你便是用那药,治好了世子身上的暗毒了?” 容枝枝笑道:“正是如此!” 乾王妃拊掌道:“好啊!好啊!信阳侯夫人,本王妃真是羡慕你极了!” 容枝枝的婆母信阳侯夫人覃氏,此番也是笑容满面,露出与荣有焉的神情,抓过容枝枝的一只手拍了拍:“我家能聘得这样的儿媳,确是我儿莫大的福分!” 就在这个时候,容枝枝眼尖地发现,自己的夫君齐子赋想要起身。 那种不好的预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容枝枝的另一只手,兀地攥住了对方的衣袖。 齐子赋一顿,偏头看了容枝枝一眼,温和俊美的脸上写满了歉疚。 容枝枝看着他这死出模样,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更甚,忙是小声道:“夫君,你可是有什么事要同陛下讲?我们先回府商量一下再说可好?” 然而,齐子赋竟是十分坚决,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袖子,从容枝枝的手里扯了出来,还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接着,便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大步走向殿中。 见此,容枝枝的心凉了半截。 众人也都顿住看向他,只见齐子赋走到了大殿中央跪下,对永安帝道:“陛下,臣有事相求!” 永安帝年仅十三岁,却已经有了少帝该有的威严。 帝王盯着齐子赋,缓声道:“齐爱卿是朕的大功臣,若不是你传出来的那些消息,王元帅也难以灭了昭国,将其归于我国版图。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齐子赋一字一句道:“陛下,臣出使昭国这三年,遇见危机无数,三个月前险些丧命,亏得昭国公主玉曼华救了臣一命,臣已经答应娶她为妻,还请陛下允准!” 他这话一出,满堂皆惊,不少人的眼神,都往容枝枝的脸上看。 容枝枝脸上的笑也彻底僵住,悬着的心到底是死了,她就知道,齐子赋今日表情不对,情状定是对自己不利。 只是……娶妻? 他的意思,是要休妻不成? 这会儿是张御史第一个没忍住,站起来道:“荒唐,信阳侯世子,你已经有妻子了,现在又说娶妻。你这是将你的元妻,置于何地?” 齐子赋道:“陛下,昭国虽然已亡,但先昭国还有许多势力,未曾归附我国,臣以为臣娶了昭国公主,善待于她,能叫先昭国之人看见天子仁慈,从而生出归顺之念。” 他这话一出,工部尚书道:“此言也有理!” 齐子赋接着道:“公主虽然已是亡国公主,但到底是金枝玉叶,只能为妻,所以枝枝她可以为妾!” 容枝枝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也没想到,他能说出叫自己堂堂太傅的嫡长女为妾的话,她活了这许多年,第一回有了气得想仰倒的感觉。 但是她知道她不能倒! 她若是倒下了,成了众人的笑话不说,接下来她的处境,怕就真的是这些人说什么是什么了。 她死死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方才叫自己冷静几分,只是眼神也逐渐冰冷。 这会儿,是张御史怒道:“信阳侯世子,你莫不是忘了,我朝不允许贬妻为妾!若有此等做法,杖九十,还得将妻子还于嫡妻之位!” 大齐的律法,极是保护原配正妻,齐子赋的说法,不止违背礼教,甚至触犯国法! 容枝枝也盯着齐子赋,她倒是想知道,对方能说出什么话来反驳张御史。 却没想到,齐子赋竟开口道:“本世子也知道如此是不妥的,但是枝枝贤德,也为了家宅安宁,说她愿意做妾,给公主让位置。” 说完之后,他央求的眼神,看向容枝枝:“对吗?枝枝?” 容枝枝没想到他竟能无耻到如此地步,竟说是她求的!在他今日发癫之前,她甚至都不知道的他与那昭国公主的事! 好!好!好!! 这就是她嫁的夫君,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众人难以置信的眼神,都看向了容枝枝。 就是乾王妃都忍不住说了一句:“好孩子,你要想好,这为妻和做妾可不一样,你若是做了这个妾,你和你的子女未来一辈子都出不了头了!” 齐子赋:“王妃放心,枝枝生的孩子,本世子也会当嫡子看待!枝枝,你快说句话,不然张御史怕是要说为夫在陛下面前编造事实,欺君罔上了!” 说完,他定定地盯着容枝枝。 他这是要把容枝枝架在火上烤。 若是不答应,他便是欺君,众人见她在这个时候,都不维护自己夫君的利益,会有损她的名声,这也就罢了,若是陛下因为欺君之罪震怒,整个齐家包括她,恐怕都要倒霉。 可若是答应,她就是妾! 从尊贵的正室嫡妻、世子夫人,变成在大齐国,可通买卖的妾! 继续 第241章 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啊?(1) 朝诺微微怔了怔,很快又恢复如常。 “大哥误会了,是父汗让我过来和他们商量事情的。”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巴鲁冷笑,“和几个俘虏有什么可商量的?” 朝诺刚要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岁岁迈开小腿,同前一步,小脑袋一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斜一眼巴鲁。 “可汗要我和朝诺哥哥成亲,不行吗?” 朝诺:…… 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啊? 巴鲁顿时色变:“你说什么?” 岁岁皱着小眉毛,轻轻摇摇小脑袋。 “你真是个榆林疙瘩脑袋,连人话都听不清,你仔细听清楚。” 小家伙扬高声调,一字一顿重复。 “可汗要我和朝诺哥哥成亲,现在听清楚了吗?” 神女在草原上地位高贵,可汗竟然要朝诺和她成亲,难道说…… 父汗准备将可汗之位传给朝诺? 巴鲁呆怔在原地。 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现在就去向父汗问清楚,要是你们敢骗我,我……我要你们小命。” 转身,巴鲁大步冲出帐篷。 “殿下。” 秦继业扫一眼君潜等人,一脸紧张地跟到巴鲁身后。 “这件事情看来是瞒不住了。”朝诺皱起眉,“今晚上你们先带岁岁离开,以防万一。” 巴鲁和苏赫都是野心勃勃,现在知道可汗的用意,两人肯定不会放过他和岁岁,君潜等人只怕也有危险。 “本王倒觉得这件事情……”君潜莫测一笑,“刚好是个机会。” 朝诺想了想,“你是说?” 君潜眯起眼睛,“让他们狗咬狗,咱们再来关门打狗。” “太好了,我早就等不及了。” 赵池第一个站起身,歪歪脖子,扭扭手腕。 “天天在这屋里憋着,我都快要闷死了,总算能活动一下筋骨了。” “是啊。”沈蕴川也笑起站起身,“本将军的枪,再不用都要生锈了。” “我们这样贸然行动,是不是太危险了?”朝诺担心地扫过众人,“要不要,再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朝诺从来不是怯懦的人,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他丝毫不在意危险。 可是,大家都是在帮他,他不希望他们任何人出事。 否则,他于心何安? “我们大邺有句话,择日不如撞日。”沈蕴文向他一笑,“这世上从来没有万无一失的计划,等下去只会夜长梦多。” “书上说‘兄弟齐心,其力断金’。” 岁岁伸过小手,拉拉朝诺的衣袖,一脸豪气地拍拍小胸脯。 “朝诺哥哥,咱们大家一起努力,肯定会成功的。” 朝诺环视众人,视线落在岁岁的小脸上。 少年人深吸口气,脸色也转为肃然。 抬起右手搭在左肩,朝诺弯下身向众人深深行一个礼。 “不管今晚结果如何,朝诺与天狼所有部众,都会深深记得诸位的这份情谊。” …… …… 帐篷外。 “殿下!”秦继业大步追过来,拉住巴鲁的胳膊,“您别冲动啊。” 看看左右,他用力将巴鲁拉到一边。 “您这样去质问可汗,可汗会怎么想?” “怎么想,我管他怎么想?”巴鲁一脸气恼,“我就是要问问他,朝诺不过就是个奴隶生的小杂种,凭什么做可汗?” 因为是长子,曾经的巴鲁又十分得宠,在可汗面前也是一向比较嚣张。 他怎么也不能接受,父亲让朝诺这个他最看不起的奴隶之子,成为继承人。 “殿下!”秦继业一脸无奈,“如果现在可汗不会在意您的想法,他还会把王位交给朝诺吗?他明显是已经放弃殿下了。” “这不可能!”巴鲁一把掐住他的颈,“我可是长子,我可是草原第一勇士。” 嘴里怒骂着,他本能地抬起右手,想要拔出弯刀。 直到此时,巴鲁才意识到,他已经没有右臂。 秦继业的话虽然难听,却是实话。 可汗,放弃他了! 曾经最疼爱他的可汗,放弃他了。 胸口里一阵发堵,巴鲁无力地松开秦继业,沮丧地后退两步。 “是啊,我现在已经不是第一勇气,我……我只是个残废。” “那又怎么样?”秦继业扶住他仅剩的左臂,“殿下没了右手,可是您有虎符,七万大军随您调动,可汗又能奈你何?” “你是说……” 巴鲁缓缓抬起脸。 “他不让你做可汗,你就自己做!” “可是,他……他可是我父亲。” 毕竟是从小被乌力图宠到大,巴鲁与乌力图之间还是有感情的。 原本,巴鲁只是想要一个继承人的位置,从来没有想过真正的针对父亲。 “父亲?”秦继业冷哼,“他现在可没把你当儿子,岁岁废了你一只手,他却让她和朝诺成亲。您想想,如果朝诺做上可汗,殿下还有好日子过吗?” 巴鲁咬了咬牙,心中最后的一抹父子之情,也被嫉妒和恨意代替。 “哼,他不把我当儿子,那就别怕我……不认他这个父亲。” “这就对了,无毒不丈夫,成大事的人就是要像殿下这样。”秦继业看一眼远处关押着君潜等人的帐篷,“只要您成为可汗,岁岁和君潜他们就是您的俘虏,到时候别说沈怀瑾,连大邺国君也要任您拿捏,殿下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好。”巴鲁深吸口气,“就照你说的办,这一次……我要让所有草原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草原英雄!咱们现在就去准备。” “殿下别急啊。”秦继业阴阴一笑,“我还有一计,可以帮殿下除掉苏赫。乌雅与苏赫一向交好,如果我们安排人手假装放走乌雅,您说可汗会认为那人是谁?” “秦二公子不愧是大邺国的才子,果然聪明。”巴鲁也露出笑容,“好,就照你说的办。” 二人一起走回巴鲁的大帐,巴鲁立刻开始仔细安排。 与此同时。 苏赫正皱眉坐在椅子上,和手下亲信商量乌雅的事。 “这个女人留下就是祸害,你安排人手,尽快排掉她。” 看到急匆匆走进来的手下,苏赫疑惑地转过脸。 “出什么事了?” “殿下,不好了。” 手下快步两步,走到他面前。 “刚刚打听到的消息,可汗准备让朝诺和岁岁成亲。” 这些年,苏赫苦心经营,也有不少耳目眼线。 朝诺和君潜他们故意把消息放出来,自然很快就传到苏赫这里。 “让三殿下和那个大邺小公主成亲?”亲信手下一怔,“可汗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苏赫站起身,一把将杯子砸到地毯上,“他分明是打算将可汗之位,传给朝诺这个小贱种。” “那……”亲信皱眉站起身,“殿下打算怎么办?” 苏赫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 片刻,停下脚步。 “今天晚上我们就除掉那个死丫头和朝诺,再将事情嫁祸到巴鲁身上。”停下脚步,他阴阴一笑,缓缓从齿间挤出四个字。 “刚好,一箭……双雕!” 第242章 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啊?(2) “衣裳脱干净,躺上来,腿岔开。” 宰相府,西南角逼仄阴暗的耳房内。 负责查验的杨嬷嬷手中,长长的戒尺敲打硬床,“手脚快些,别耽误时辰。” 江书动作微顿了一下,手指伸向衣领,解开。 灰扑扑的粗使丫鬟服饰,落在细白的脚踝旁。 见她脱得快,全无羞涩之态,杨嬷嬷冷哼,“真不知羞。” 不知羞耻的江书依言躺好,硬床那冰冷的触感,让女孩身子一颤。杨嬷嬷一记眼刀过来,江书强忍住颤抖的冲动,打开双腿。 “一个粗使丫鬟,竟养得这般细皮嫩肉,当真是主子娇惯。” 看过江书一身白得发亮的皮子,杨嬷嬷咬着牙冷哼,“腿再分开些。你这样,我如何验看?” 说着,手中一只粗大的狼毫斗笔,在一旁的石碗里沾了水,直直伸向江书双腿中心。 下意识想要并腿躲闪的冲动,被江书硬生生忍住。 不听话,就会挨打。 富有弹性的狼毫浸透了水,变得又滑又软,轻轻掠过江书大腿内侧,在莹白如玉的肌肤表面,留下一小道湿痕。 手指抓紧身下硬板,肌肤表面也渗出细细密密的香汗。汗水自修长脖颈上,珍珠似的滚落。 即便是杨嬷嬷再不喜欢她,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承认。 这丫头平日里低眉臊眼,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只怕一旦要是经了人事,还不知道得妖媚成什么样子。 这样女人…… “啪!” 狼毫斗笔被猛地一摔,湘妃竹笔管磕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打断了江书细细的喘息。 “滚下来,不合格!” 江书还喘着,却也不敢稍歇,抖着腿连忙下了硬床,哆哆嗦嗦穿好衣裳。 跪在一旁。 杨嬷嬷没再看她,而是转脸向门口鹧鸪似的排着等待检查的四个婢女,“派你们先一步去姑爷家,是为了伺候主子,引导主子。不是让你们享受!” 说着,她回头狠狠瞪了江书一眼,“别贱兮兮地浪出声来,主子不喜!” “是!” 四个婢女一起磕下头去。 额头触地的瞬间,四人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窃喜。 江书这小贱人皮相长得好。她落选了,她们几个最大竞争对手就没了。真好。 这可是帮小姐去武安侯府试婚,往后就是小姐的陪房,一样能嫁给武安侯世子! 月例钱加倍不说。 往后也自有小姐保着,没准还能混上个姨娘。 若再能有那等运气,生下个一儿半女,她们可不就成了那武安侯府半个主子? 这么好的事儿,可得祖上积德才有这个运气。 江书落选,活该! “滚出去吧。”杨嬷嬷厌恶道。 “是。” 江书敛好衣裙,走出耳房。 她身后,杨嬷嬷对其他人的声气听着就温和了许多,“都不要怕。你们和她不一样,你们都是好人家的姑娘,老身不会为难……” 江书为她们掩上门扉。 轻声出了一口气,唇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她如愿落选,算是躲过了一劫。 当晚,相府选出来的试婚丫鬟,就被一抬小轿送进了武安侯府。 按说,相爷的嫡女顾如烟嫁给武安侯府这等勋爵人家,本也算高嫁,不该指派丫鬟试婚。 可这武安侯世子幕亓一是帝京有名的纨绔,一年前又因当街斗殴,受了重伤。 街巷里传言,伤得是那等最要紧之处。 现在虽说养了回来,外表看起来人模狗样,可内里到底行不行,也没人知道。 顾相权势正隆,担心唯一的嫡亲娇女嫁过去跳火坑。顾家老太君抬出了诰命服饰,进宫请见当朝太后。两个老太太商量了一整日,最后太老君带着太后懿旨回来,着手为武安侯府派试婚丫鬟。 之前送去了两个,都叫人原封不动地给退回来。 武安侯世子话说得难听,“顾府若是连一个略微平头正脸的丫鬟都选不出来,这婚,不结也罢。” 此言一出,顾府像被人夹在火炉子上烤。 这试婚丫鬟,不好看的不行,太好看的也不行。不伶俐的不行,太伶俐的也不行。不会伺候男人的不行,太会伺候男人也不行。 伤透了顾夫人脑筋。 也不知今番选的这个,合不合幕亓一心意。 可这太合心意,也不行…… 三日后。 顾府办赏梅宴,是小姐大婚前,和那幕亓一最后相看一番。 也该是试婚丫鬟回来汇报的日子。 可这些都与江书无关。 她起了个绝早,扫洒完小姐的尘香阁,又被大厨房主事的李娘子叫去搭把手。 帮着往来奔走上菜。 江书手里端着一盘红梅珠香路过耳房。 一阵男子低沉的急喘声传来。 心知不好,江书拧身要跑,已是来不及。 被人拦腰捂着嘴拖进屋里。 红梅珠香翻扣在地,一粒粒红彤彤的梅花肉丸,四处乱滚。 骤然从明亮的室外,到昏暗的室内,江书什么都看不到,就被那人从身后禁锢着。她又惊又怕,下意识地用手肘向身后撞去。 对方只是轻一侧身,避开了江书的攻击。 另一只手依旧稳稳锢在女孩纤腰上。 江书拼命挣扎,一双手向后抓挠着那人的脸。 “够了。”男子嘶哑的声音响起。江书手腕被捉住,身子被禁锢得更紧,几乎动弹不得。 男人贴近江书耳边,“看看你自己的样子。若张扬出去,你可能活?” 江书一愣。 她的裙子皱了,绾头发的木簪子挂在乱发上,将掉不掉的样子,口脂也被揉花,在腮边留下一团红印。狼狈不堪。 旁人一看便知,她遭遇了些什么。 下场,可想而知。 江书身子僵硬,不敢挣扎。 男人口中滚烫的气息吹拂在她耳畔,“我是中了药,不是故意害你……往后,我定会补偿。” 说完,再不给江书答话的机会。 灼人的气息把女孩一整个包裹起来。 就在那张三日前验看过江书身子的硬床上。 “别看。”男人大手覆住女孩双眼。 江书听话地闭上眼睛,别过脸去,死死咬住嘴唇。 嬷嬷说过,主子不喜欢她们这些下人出声。无论是疼了、饿了,还是病了,她们都要学会闭嘴。 她记住了,她得听话。 一口气上不来,眼前白光乱闪,女孩失去知觉。 再醒来。 江书正对上顾夫人冷气森森的一张脸。 顾夫人身边,杨嬷嬷:“今日府里大宴宾客,连四皇子都赏脸来了,你竟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当真是不想活了。” 杨嬷嬷手中戒鞭一挥,“说,是跟哪一个奸夫?” 江书哆哆嗦嗦:“奴婢、奴婢不知……” “啪!” 戒鞭重重抽在江书背上,立时就见了血。 杨嬷嬷:“夫人,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值您生气。待宴会结束,拉出去沉塘,别脏了咱们相府地界儿。” 顾夫人想得深了些。 这粗使丫头平日里似乎还算老实,偏偏就是今天出事。 弄她的,会不会是哪位贵客? 继续 第243章 不是说要本王小命,怎么还不动手啊?(1) 注视着突然出现的岁岁,所有人都是错愕地呆滞在原地。 脚步轻响,朝诺紧跟在岁岁身后走进大帐。 “我和岁岁清空活着,两位哥哥很失望对吗?” 猜到是自己的计划落空,苏赫忙着装出一脸欢喜的样子。 “朝诺,你和小神女平安无事,二哥就放心了。” “你少在这里演戏。”巴鲁大步走过来,装出关切的神情,“朝诺,没受伤吧?” 看朝诺和岁岁都在,乌力图暗松口气。 “都给我住嘴。”乌力图吃力地喝住两个儿子,目光关切地落在朝诺身上,“朝诺,到底是怎么回事?” 朝诺站起身,看向帐外。 “把东西抬进来。” 几个亲卫迈步走过来,将手中抬着的两只一大一小两只死羊放到旁边。 两只羊身上,都有匕首刺出来的血洞。 此刻,还在汩汩地向外冒着鲜血,看上去格外地触目惊心。 “儿臣和岁岁从您的帐篷离开之后,返回大帐不久,立刻就有刺客进来想要刺杀儿臣和岁岁。” 朝诺低着脸,一脸委屈地摇摇头。 “幸好,今日在鹰神坡,岁岁收到鹰神的启示,知道儿臣和她会有血光之灾,儿臣特意让下人将这两只羊伪装,伪装成儿臣和岁岁的模样,放到床上,我和岁岁则藏到床下,才躲过一劫。” 众族长对鹰神一向崇敬。 今日又亲眼见过岁岁在神鹰坡上,召唤群鹰的“神迹”。 此刻,对于朝诺的话自然是深信不疑。 “多亏鹰神保佑!” “是啊,要不然殿下和小神女,肯定难逃此劫啊。” …… “父汗。”朝诺上前一步,单膝跪到地上,“朝诺生死无足轻重,岁岁可是鹰神选出来的神女,如果她出事,儿臣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父汗,您一定要还儿臣和岁岁一个公道。” 朝诺一句话,将这件事情从一个刺杀事件,变成对鹰神的亵渎,立刻激起族长们的众怒。 几位族长纷纷跪拜到乌力图面前。 “可汗,这件事情一定查清楚啊。” “神女可是鹰神在地上的使者,如果神女出事,触怒鹰神后果不堪设想啊。” “请可汗严惩凶手。” …… 乌力图的眼神也沉下来。 沈家若知道女儿死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等待草原的必然是沈家军的疯狂报复。 他与大邺的联姻计划落空不说,草原众部面临的也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苏赫、巴鲁……”乌力图目光威严地注视着两个儿子,“这件事情到底是你们谁干的?” “是他干的!”苏赫抬手指住巴鲁,“父汗,儿臣亲眼看到刺客跑到巴鲁的帐篷附近,族长们也看到了,绝对不会有错。” “你少含血喷人。”巴鲁也急了,“父汗,这分明就是他陷害儿臣。他不光想杀死朝诺和小神女,还想救走乌雅呀,父汗您可别上他的当。” “明明就是你。” “你才胡说。” “你说是我安排,有什么证据?” “你说是我陷害你,又有什么证据?” …… 两个人越说越激动,互相瞪着自家兄弟。 只恨不得像狗一样扑过去,咬对方一口。 眼看着两个曾经引以为傲的儿子,像两只疯狗一样互骂。 乌力图气得胸口起伏,喉咙里一甜,哇得吐出一口鲜血。 “父汗!”朝诺忙着冲过来,扶住他的手掌,“您别着急,鹰神既然如此眷顾朝诺和岁岁,相信一定也会帮我们查出真相的。” 乌力图喘息着抬起脸,目光扫过苏赫和巴鲁,落在朝诺脸上。 此刻,对于这两个儿子,乌力图已经是彻底失望。 “好,这件事就……交……交给你,不管他们谁……谁是凶手,都给我当场……诛……诛杀!” “是!” 朝诺直起身,看向岁岁。 “神女殿下,鹰神可有什么启示吗?” 岁岁转过身,嘟起小嘴,吹一声口哨。 哨声落下,帐篷外立刻显示扑楞楞的扇翅声。 金雕利落地从帐外飞进去,将一个满身是血的家伙,扔到众人面前。 今晚所有的计划,君潜和朝诺等人都已经提前商量过,当然不会真的放手凶手。 岁岁的金雕早就严阵以待,将凶手抓到,就等岁岁把它召唤回来。 摸摸落在自己身侧的金雕,岁岁抬起小手,指住那个满身是血的家伙。 “他就是凶手!” 一个朝诺的亲卫大步走过来,将那人挡住脸的乱发理开。 被抓到的不是别人,正是苏赫安排行刺朝诺和岁岁的凶手——苏赫的贴身侍卫亚图。 看清那个男人的脸,大家都是一惊。 “这不是二王子殿下的侍卫亚图吗?” “苏赫。”巴鲁怒喝出声,“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朝诺的亲卫伸手晃晃亚图的肩膀,上下摸摸亚图的衣袖,很快就从他身上搜到用来竹筒,还有一把带血的匕首。 亲卫转身,将东西呈到乌力图面前。 “可汗请看,这是喷迷药用的竹筒,匕首上还有血呢,他就是凶手!” “父汗,这件事情我真的不知情啊,与我无关啊父王……” 苏赫跪爬几步,冲到乌力图面前。 “父汗,您相信我,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朝诺转身就是一脚,将苏赫踢倒在地。 “亚图是你的人,如果不是你指使,他怎么敢行刺神女?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吗?” 苏赫也意识到,此时再多的解释,也不可能洗清嫌疑,只能认罪求饶。 “父王饶命啊,儿臣就是一时糊涂。” “你少骗人,什么一时糊涂呀,你就是故意的。”岁岁皱着小眉毛冷哼一声,“鹰神绝不会放过你这个大坏蛋的!” 巴鲁哪里会放过他,立刻上前一步跪到地上。 “小神女说得极是,他不光想杀死三弟和小神女,还想赖到我头上,甚至还让乌雅给父汗下毒,这种卑鄙无耻的东西,不愧做父汗的儿子。” “是啊,可汗,如果饶了他,如何向鹰神交代?” “没错,鹰神绝不容亵渎!” …… 几个族长也都是一脸地义愤填膺。 “来人……”乌力图颤抖着抬起右手,“将这个大逆不道的混蛋,给我拖出去……割开喉咙,以血祭慰鹰神!” “是!” 几个侍卫大步冲过来,一左一右抓住苏赫的手臂,将他拖向帐外。 乌雅跪在地上,悄悄扫一眼四周。 苏赫已死,不会再有人帮他,眼下她只能靠自己了。 见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苏赫身上,她猛地甩开两个抓住她的侍卫,飞身扑向岁岁。 第244章 不是说要本王小命,怎么还不动手啊?(2) 小心被甩开的侍卫惊呼出声。 朝诺和众人错愕地转过脸,眼看着乌雅扑向岁岁都是面色巨变。 只有岁岁歪着小脑袋,依旧笑眯眯站在原地。 乌雅的速度够快,可是金雕比她更快。 两只爪子在地上轻轻一蹬,大家伙飞身而起。 锋利的尖爪,毫不留情地狠狠抓在乌雅胸口。 乌雅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帐篷门口。 胸口处,一片血肉模糊。 “岁岁。” 朝诺冲过来,担心地拉住岁岁的胳膊,将小家伙护到身后。 几个侍卫分头向乌雅冲过来。 乌雅知道不敌,不敢恋战,拼力撑起身,掠出帐外。 担心岁岁有什么闪失,朝诺展臂护将她护在身后。 “抓住她。” “朝诺哥哥放心,她跑不了,小虎虎,上!” 随着小家伙奶甜的声音,站在帐篷外的老虎,飞身跳过来。 一口咬住乌雅的小腿,轻轻一甩,将乌雅重新甩到帐篷门口。 乌雅还要起身,几个侍卫已经冲过来,将刀架上她的脖颈。 “死丫头,我……我要你的命。” 怒骂一声,乌雅猛地抬起右手,将从身上摸出来的瓷瓶向岁岁扔过去。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帐篷上飞身跳下来。 小爪子伸过来,稳稳地抓住瓷瓶,在半空中翻个跟头,落在岁岁身侧。 一身金黄色漂亮毛皮,正是小金丝猴。 “放开,放开我……” 乌雅疯子一样挣扎,慌乱中,不小心碰到帐篷一侧的火架。 火架摔倒,装着牛油的火盆倒扣下来,落在草地上。 几个侍卫慌乱地跳开,满盆热油大半都溅到乌雅身上。 灯绳上还着的火,火借风势瞬间将乌雅衣发引燃。 “救命……救命啊……” 乌雅惨叫着,本能地伸过衣袖想要扑来身上的火焰。 一对大眼睛忿忿地注视着乌雅的脸,想起她当着自己的面,剥开母亲皮毛的样子。小金丝猴忿忿地呲出尖牙,狠狠将手中的小瓷瓶向乌雅扔过去。 瓷瓶砸在乌雅身上,瓶盖弹出来,里面的粉末顿时洒到乌雅身上。 瓶子里装着的是乌雅平常引燃神火用的发光粉,发光粉易燃,遇到牛油和火星,立刻迅速燃烧起来。 腾—— 火焰猛地烧起来,迅速将乌雅包围。 乌雅惨叫着在地上滚了几滚,在越烧越旺的火焰中彻底没了声息。 小金丝猴呲着尖叫,从喉咙里发出几声怒吼。 它终于…… 给娘亲和自己的同伴们报仇了。 朝诺护着岁岁站在不远处,注视着跳动的火光,冷冷地轻哼一声。 当年,正是乌雅的父亲格列,鼓动可汗乌力吞并草原各部。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一直住在神鹰坡下的天狼部族。 这一对野心勃勃的父女,终于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侧眸,扫一眼不远处,吓得脸色苍白的苏赫,朝诺轻吸口气。 “你们还等什么?” “是!” 几个侍卫答应一声,转身将朝诺带到雕刻着鹰神图腾的木柱下。 两人左右按住苏赫,负责行刑的人取出弯刀。 朝诺抬起手掌,遮住岁岁的眼睛。 “行刑!” 锋利的弯刀,割过苏赫的咽喉。 苏赫无力地张了张嘴,一头扑到地上。 朝诺转过脸,向岁岁做个眼色。 小家伙看出他的暗示,清清小嗓子上前一步。 “这就是亵渎鹰神的代价。” 朝诺转身,单跪跪到岁岁面前。 “请鹰神护佑草原。” 一众族长们和族人们忙着也跟着他跪下。 巴鲁皱着眉,扫一眼四周,咬咬后牙心不甘情不愿地跪下。 病床上的乌力图,虔诚地抬起右手扶住左肩。 “鹰神保护。” “算了算了,本神女今天心情好,不少你们一般见识。” 岁岁抬抬小手,小脸微扬,说出君潜提前教给她的台词。 “只要你们所有人都对鹰神忠诚,鹰神和我就会保佑你们的。” 朝诺向她行个礼,重新站起身。 “把这里打扫干净。” 人们纷纷爬起身,早有手下冲过来,收拾起地上的尸体,将乌雅身上的余火扑来,也一起拖走。 “现在,背叛鹰神和可汗的苏赫、乌雅已经得到应得的惩罚。” 朝诺扫一眼众人,墨蓝色的眼睛缓缓扫过众人。 “如果再有任何人敢做出这样的事情,苏赫和乌雅就是你们的榜样!” 众人纷纷离开,返回自己的帐篷休息。 巴鲁也装模作样地走过去,帮着乌力图拉拉被子。 “父汗也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转身,他迈步走出帐篷。 秦继业跟到巴鲁身后,扫一眼岁岁小小的身影,暗暗地咬了咬后牙。 “殿下,现在所有部族都对岁岁和朝诺这么信服,如果再不动手可就来不及了。” “哼!”巴鲁转过脸,远远地注视着朝诺和岁岁,“他们以为一切已经结束,其实……一切才刚刚开始。我们现在就让人去召集人马,今晚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带着几名亲卫一起,二人很快就回到巴鲁住的帐篷区域。 示意手下留下帐外,巴鲁带着秦继业一起走进大帐,从大帐床下的密格里取出一只精致的盒子。 转过身,巴鲁打开盒子,取出里面调兵的虎符放到秦继业手上。 “这里面就是调动军马的虎符,你带上它去召集帐区外的大军,包围中心帐区。” 现在,各部族的族长和主要贵族都在中心帐区。 只要包围住所有人,众人就没有办法与自己部族联系,无法召集来人手。 就算是岁岁有什么金雕、老虎…… 也不可能敌得过几万大军。 除掉朝诺后,再逼可汗传位给他,巴鲁就可以顺利收服草原各大部族,成为新可汗。 “好。”秦继业抬起手掌接过虎符,“属下一定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巴鲁抬起手掌,扶住秦继业的肩膀。 “只要这次我做上可汗,你就是我的国师。” 秦继业抬脸向他一笑:“可汗向上,属下祝您心想事成。” “哈……”巴鲁得意地轻笑一声,将他从地上扶起来,“记住,路上千万小心,不要被人发现。一旦包围完成,立刻派人过来通知我。” “殿下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将虎符小心地收到身上,秦继业向巴鲁行个礼。 带着两个贴身侍卫,借着夜色小心地溜出中心帐区。 因为担心被人发现,三人都没有骑马。 一路溜出中心帐区,来到山谷谷口处,秦继业转过脸扫一眼灯火通明的中心帐区。 “君潜、岁岁……今天晚上,我就要你们小命。” 收回目光,秦继业抬手挡住嘴,模仿着发出几声鸟叫。 这些是白天就安排好了,这里有巴鲁安排的亲信,会为几人准备好马匹,护送他前往匈奴军大营。 夜色中,一人人影利落地从草丛后面飞掠出来,落在三人面前。 秦继业扫一眼眼前披着斗篷的身影,疑惑地皱眉。 “马呢?” 那人大步走过来,站到秦继业面前。 “依我看,你也用不着马了。” 对方的声音清冷,隐约有些耳熟。 秦继业眯起眼睛,看向对方的脸。 “你是……” 高个少年抬起右手,摘下脸上遮住头脸的兜帽。 “不是说要本王小命,怎么还不动手啊?” 第245章 你喊破喉咙也没用(1) 月光映亮少年人的脸庞,漂亮又不失英气的长眉下,一对墨眸明亮清冷。 正是君潜。 君潜竟然逃出来了 “是你?” 认出君潜,秦继业又惊又怕,慌乱地后退两步,拨出腰上佩剑,向身侧的两个护卫下令。 “给我杀了他,快点!” 扑通、扑通! 身侧两声闷响。 秦继业错愕地转过脸,只见刚刚还跟在他左右的两个侍丛,一左一右扑倒在他身边的草地上,各自后心都扎着一只箭。 秦继业:…… 意识到事情不妙,秦继业转身就跑。 草从中,一人飞身而起。 银枪带着风挡过来,狠狠拍在他的腹部。 手中的剑失手落地,秦继业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人就摔出去,仰面朝天摔到草地上君潜面前。 他撑臂想要起身,君潜抬起右脚踩住他的胸口。 沈蕴川笑眯眯走过来,右手轻拧耍个枪花,反手轻轻一挥,手中银枪就好像长着眼睛一样,插入身后背着的枪袋里。 “我说秦二公子,这么急着去哪儿啊?” “你是……沈……沈蕴川?” 秦继业看一眼四周。 除了沈蕴川之外,眼前还站着两个人——沈蕴文和赵池。 几人都是一副匈奴人打扮,甚至连头发都梳成草原人的样式。 如果不是秦继业见过他们,几乎都看不出几人是中原人。 巴鲁和秦继业以为自己的谋划,人不知鬼不觉。 事实上,岁岁的小鹦鹉和小金丝猴这两个探子,早就在悄悄盯着巴鲁和苏赫。 他们说了什么,想做什么,君潜等人全部都知道。 朝诺在中央帐区里与巴鲁周旋的时候,君潜等人早就在这里埋伏,就是等着秦继业主动将虎符送出来。 “你们……”秦继业胆怯地吞了口吐沫,脸色瞬间如纸苍白,“我早该想到的,你们是在和朝诺联手对不对?” “可惜,你现在知道已经晚了。” 沈蕴文弯下身,在秦继业身上摸了摸。 从秦继业的袖袋里取出虎符,抬手递给沈蕴川。 “大哥,给!” 沈蕴川掂掂手中虎符,一笑。 “真是想不到,我沈蕴川竟然会有一天,调动匈奴大军。” 君潜将秦继业从地上拉起来,丢给赵池。 “晚一点,再和你算账,绑起来!” 赵池取出准备好的绳索,利落地将秦继业捆成一个粽子。 “你们……” 秦继业还要开口,赵池手一抬,将从死尸上扯下来的布条,用力塞进他嘴里。 “给我闭嘴吧你! “好,现在咱们就兵分两路。” 君潜上前一步,将从秦继业身上搜出来的虎符,放到沈蕴川的掌心。 “我和蕴文返回营地与岁岁汇合,调兵遣将的事就交给沈将军和赵将军。沈将军,千万小心。” “殿下放心吧!” 将虎符收到身上,沈蕴川与赵池一起飞身上马,打马奔向匈奴军马驻地。 君潜伸臂将秦继业从草地上拉起来,抓着他跳上马背,抬手将头上兜帽拉起来遮住头脸。 “蕴文,咱们也走吧!” “好。” 沈蕴文也翻身上马,跟在君潜身后。 …… …… 中心大帐内。 染上血染的华毯被拉出去,草地上血迹也被冲洗干净。 乌力图靠坐在枕头上,无力地闭了闭眼睛。 “朝诺啊,以后……父汗可就要靠你了。” “父汗何必这么说?”坐在床侧的朝诺扯扯唇角,“您不是还有大哥吗?” 听他提到巴鲁,乌力图的眉缓缓皱紧。 曾的长子巴鲁,也是他的骄傲。 想到巴鲁被废的那只胳膊,乌力图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到岁岁身上。 注意到乌力图慨的目光,坐在大皮椅上的岁岁,疑惑地眨眨大眼睛。 “你瞪我干什么?” 乌力图垂下睫毛没出声。 “哦,我知道了。”岁岁眯起眼睛,打量乌力图两眼,“你肯定是生我的气,怪我的老虎咬掉巴鲁的胳膊对不对?” 被小家伙说中心事,乌力图轻哼一声转过脸。 不管怎么说,巴鲁都是他的亲儿子。 如果不是被岁岁的老虎,废掉一只手臂,巴鲁现在依旧会是草原的第一勇士。 要不是只有岁岁能治好他的病,匈奴要利用与岁岁的婚事,牵制大邺,乌力图肯定是要为儿子报仇的。 看乌力图对自己吹胡子瞪眼,岁岁皱着小眉毛轻哼一声。 “你哼什么哼啊,巴鲁敢伤我的神仙哥哥,我没让老虎咬死他就不错了。” 这个死丫头,还真是嚣张。 “你……” 乌力图刚要发作,大帐外突然传来手下的通报块。 “启禀可汗,巴鲁殿下来看您了。” 侍女忙着挑起帐帘,巴鲁迈步走进来。 闻到熟悉的味道,趴在岁岁身边的老虎直起身,吸吸鼻子。 一对眼睛很自然地落在巴鲁身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向往。 上次没有吃到的肉,它可还记着味道呢! 对上老虎的眼睛,乌力图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之前被大家伙咬下一只手臂,现在想起来他还有心有余悸。 乌力图转过脸,“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儿臣实在是放心不下父汗,特意过来看看。”巴鲁绕过岁岁的老虎,走到乌力图床前,“您的身体没事吧?” 乌力图轻轻摇头:“没事。” “朝诺。”巴鲁侧身坐到乌力图床侧,“我留下照看父汗,时间不早了,你先带小神女回去休息吧?” 秦继业已经去调兵遣将,巴鲁特意到乌力图这里来,就是为了将朝诺和岁岁从乌力图身边支开,以防事有万一。 “照顾父汗?!” 朝诺上下打量巴鲁一眼,视线扫过巴鲁长袍一侧,露出的弯刀一角。 “大哥用得着带着刀吗?” 草原上不像大邺朝,有那么多规矩,不可以携带刀具武器。 毕竟,每个草原人都是从小刀不离身的。 这把弯刀是当年巴鲁拿到草原第一勇士的时候,得到的奖励,更适合马上争战的长弯刀。 平常的时候,巴鲁不会将这把刀带在身上的。 担心被人看穿,他特意穿着一件长袍,没想到还是被朝诺看出破绽。 “我……”巴鲁一时语塞,不过很快又露出笑容,“我这也是事防万一。” “万一?”朝诺抱起胳膊,“大哥说的是什么万一,难不成有人想对父汗不利,还是说……大哥想对父汗不利?” “你……”巴鲁脸一沉,“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对父汗不利,我可是父汗的儿子。” “没有最好。” 朝诺上前一步,逼视着的巴鲁的眼睛。 “如果你也像苏赫一样背叛父汗,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岁岁,咱们走吧!” 转身,朝诺将岁岁从椅子上抱下来,牵着她的小手要走。 乌力图靠在枕头上,目光扫过巴鲁被刀撑起的长袍,落在朝诺的背影。 “等等。” 朝诺牵着岁岁停下脚步。 “父汗还有什么吩咐?” 乌力图抬抬手掌,示意朝诺回来,侧眸看向巴鲁。 “巴鲁,现在草原这个状况,实在不是出兵的合适时机,你就把兵符交出来吧!” 二儿子的背叛,让乌力图难过之余,更多的愤怒。 巴鲁大半夜突然带着刀来他的帐篷,还说什么要照顾他,乌力图不得不多提防几分。 虎符留在巴鲁手里,乌力图实在是有点不放心。 “这……” 巴鲁一怔。 他怎么也没想到,乌力图竟然会这么快就让他交出虎符。 “怎么?”朝诺眯眸,“大哥连可汗的命令都不听了吗?” 巴鲁垂着眼帘,深吸口气,缓缓抬起脸。 “如果父汗是想把军马交给朝诺,恕儿臣不能从命!” 啪! 乌力图重重将手拍在床上,怒视着巴鲁的脸。 “我只问你一句,这虎符,你是交还是不交?!” “如果……”巴鲁冷冷地扯扯唇角,“我说不交呢?” “来人!”乌力图怒喝,“将巴鲁给我拿下。” 第246章 你喊破喉咙也没用(2) 大庆朝, 京都平阳侯府朝霞院。 十月初八卯时。 “娘亲!阿娘!呜呜!快醒醒!快醒醒!呜呜……” 一个稚嫩娇憨的女童声音非常急切还带着哭腔,即使丫鬟轻声的安抚和询问也没有停下。 是的, 楚春熙重生了,重生在她八岁那年,带着前世只活到十五岁的所有记忆重生了。 “熙姐儿?……怎的起来那么早,可是做噩梦了?快到娘亲床上来。” 景秋蓉本来睡眠就浅,忽然被女儿的哭叫声惊醒,挣扎着坐起来看向外面,秋日的这个时节,窗外也都没开始透亮,时间还早着呢。 门开了,随着女孩轻促的脚步声,守夜的青衣这会也跟了进来,摸摸索索地点上了一盏油灯,屋里总算有了点亮光。 楚春熙小小身子,影子却从门口窜进去,好长,一直延伸到里屋景秋蓉的帐上,一下影影绰绰。 青衣一面跟上一面抱歉的小声对夫人说:“不知小姐是不是梦魇?哭着闹着一定要找夫人,鞋子都跑丢了一只。” “娘亲!呜呜!”软软糯糯又娇气的哭声,从小在侯府娇养大的孩子也不过八岁,平时还总喜欢抢着和弟弟往她怀里扎。 “熙姐儿快点上来,地上凉,快点到娘亲这来。”景秋蓉的声音急切带着母性的温柔,她稍稍侧过身,还把右手伸出帐外等着拉女儿一把,熙姐儿娇气,偶尔也会闹着过来跟她睡一晚,她早就习惯了。 “阿娘,快,景大将军府要被抄家,来不及了!” “啊!”景秋蓉吓得马上坐直了身子,一条腿都马上跨出了床沿。 “小姐一定是梦魇了,还没清醒呢。”青衣还是觉得好笑,连忙提醒吓出一个激灵的夫人,怕她把小姐的话当了真。 为自己的忽然失态景秋容也觉得好笑:孩子做梦呢! 楚春熙娇小玲珑的身子,这会已经窜到了母亲的床前,一把抓住了母亲伸出来的手:“娘亲,相信熙姐儿,是真的!待会早朝皇上会马上下旨,以外祖父通敌叛国的罪名封门抄家,没有时间了,娘亲!呜呜!” 还没等娘亲反应,楚春熙三下两下就撩开帐子爬上了床,把景秋蓉的手臂抓得生疼,更是一上去就紧紧地抱住她的肩头,挤着贴着稀里哗啦地哭了,惶恐又急切,那个样子是从来没有过的,像是受尽了天大的委屈。 景秋蓉不禁皱了皱眉头,拍着她的小身子安抚起来。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看娘亲搂着她还要哄,甚至还贴着他的小脸亲了一下,但是,但是还不紧不慢不相信,楚春熙急得不行。 重活一世能够再次见到前世早早离她而去的母亲,心里应该是欣喜的,也想长久地保存这份前世早已不再的温存。却知道现在没有多一点时间让她浪费,只能用大声的哭泣来宣泄。 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她重生在外祖家即将被抄家封门的前两个时辰,醒过来刚明白即将发生的状况,就连忙跑过来了。 连忙尽量控制住自己的眼泪,贴着娘亲的耳朵说:“阿娘信我,不然救不了外祖一家,我们也会死得很惨。” “很惨”两个字特意加重,一字一顿连呜咽都没有了。女儿从进门到现在,那条理、那字眼,说出来的话都不像是八岁孩童的,仿佛变了个人一般,景秋蓉不禁微微吃惊。 看娘亲还是没有回应只是身体僵了僵,趁着帐子还没完全撩开,楚春熙连忙把她的头紧紧地抱住转向了自己,迫使娘亲的眼睛直对着自己,手劲比任何时候都大。 是的,她带着前世的所有记忆重生了,既然娘亲认为是梦魇,那就当成前世的记忆都是个梦吧,只要能让母亲相信。 看女儿非常镇定严肃的眼睛,景秋蓉彻底清醒了,可是还是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也不明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儿这样的话从何而来? 一只手拿起娘亲身后的枕头,另一只手捂住娘亲的嘴巴,示意她不要出声,枕头在她面前晃了一下,然后“倏”的一下就在她眼前忽然不见了。 时间紧迫,为了能让娘亲尽快相信并按照她的思路走,自己重生来拥有的金手指不能隐瞒了。 怕灯光太暗娘亲看不清楚,又贴着她的耳朵说了一句:“是神仙姑姑托梦给熙姐儿的,让阿娘赶快回去给外祖母和舅舅报信,她还给了熙姐儿百宝袋,可以收很多很多的东西。” 刚才消失的枕头马上又出现在娘亲面前。 景秋蓉的瞳孔一缩,女儿如此急切的动作和眼神真的不像是梦魇,而且刚才那怪异的一幕,即使帐子里光线不是太强她还是看得一清二楚,东西是凭空不见又出来的,没有神仙都解释不通。 难道女儿说的是真的? 忽然这么寂静,站在帐外的青衣可不认为夫人和小姐是马上睡着了,没来由的忽然觉得自己的手心渗出了汗。 “青衣,快点去把小姐的衣服鞋子拿过来,别让她着了风寒。”虽然丫鬟是自己的心腹,还是得想办法先支开。 天快亮了,父亲景老将军景永诚现在应该已经出门上朝去了,如果事情如女儿所说是真的,那麻烦可就大了,“封门抄家”——那她以后娘家就没有了,一家老小更不知受到如何处置,她可不能不管,而留给她的可没多少时间。 见母亲已经有了七八分相信,楚春熙连忙出声:“青衣姑姑,把米嬷嬷和紫衣姑姑都叫起来。” 青衣听夫人的吩咐已经走到了门口,再听到小姐的话,连忙转过头看了一眼蚊帐依然垂着的床,脚步只是稍微停顿。 这次景秋蓉一点都没犹豫,也朝着帐外吩咐道:“青衣,听小姐的,你们都快点。” 青衣一听连忙跑了出去,刚才小姐后面的话她没听清,但是前面说封门抄家的话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不会是侯爷或者世子提前知道皇宫里的消息,让小姐偷听到了吧? 继续 第247章 最惊心动魄,也是最温暖的一晚(1) 当 一剑、一刀、一枪同时伸过来,格住巴鲁的弯刀。 君潜、朝诺和沈蕴川三人几乎是同时出手,用自己的武器护住岁岁。 三把武器,同时撞在刀上。 巴鲁左手虎口当场裂开,整个人都是失控地向后跌出去。 弯刀摔落在地,他慌乱地想要捡起刀。 嗷—— 一旁的老虎早就按捺不住,张开血盆大口扑过来,一口咬住巴鲁的咽喉。 锋利的尖牙,刺破皮肉和血管。 老虎不客气地吞咽着新鲜的血水,巴鲁痛苦地挣扎着,眼睛圆瞪却根本无法挣脱。 终于坚持不住,双目瞪着夜空,一脸痛苦地死去。 看老虎还咬着巴鲁不放,岁岁皱起小眉毛。 “小虎虎。” 老虎恋恋不舍地张开尖牙,松开死去的巴鲁。 舔舔嘴角,站到岁岁身边。 岁岁伸出小手,在大家伙的背上轻拍一计。 “乖,一会儿奖励你吃一只羊!” 听说马上有肥美的羊肉吃,大家伙立刻高兴起来,甩甩尾巴,在岁岁的小胳膊上轻轻蹭了蹭。 巴鲁的两个侍卫看巴鲁已死,两个人主动丢下武器投降。 “把这里收拾干净,大兵到包围集合待命。” 朝诺一声令下,众人的迅速行动起来。 打扫战场,处理掉尸体和杂物,退到中心帐区外部,重新集结。 之前,守护乌力图的侍卫,早就被巴鲁的人杀死。 此刻,大帐四周全部都是空缺的。 朝诺的几个亲信,很自然地走过去,护卫在乌力图的帐篷外,接管中心大帐的防守。 向站在一旁的君潜和沈蕴川做个手势,朝诺牵住岁岁手掌,带着几位族长一起走进可汗乌力图的帐篷。 君潜和沈蕴川趁乱退后两步,悄悄离开。 现场人员混杂,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真实身份。 大帐内。 朝诺站到床边,弯下身去帮乌力图拉拉毯子。 “一切都解决了,父汗放心吧。” “哎——” 乌力图靠在枕头上,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对眼睛里有愤恨,还有几分难过。 “真是想不到,我这两个儿子全都白养了。” “可汗何必如此,三王子朝诺对您可是忠心耿耿。” “是啊,三殿下虽年轻,却有勇有谋,可汗有这样的儿子应该骄傲才是。” …… 几个族长纷纷安慰,语气中不乏对朝诺的赞誉。 起初,大家对朝诺也是多少有些看不起的。 毕竟,一个连可汗这个亲生父亲,都不怎么放在眼里的孩子,谁又会把他当成真正的王子。 从朝诺带回岁岁,将可汗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到岁岁成为神女,众人对朝诺也是的刮目相见。 今晚朝诺竟然能拿到军符,提前做好应付巴鲁叛国的准备,大家对于这个少年也是彻底信服。 如果不是朝诺,今晚巴鲁将那几万大军召回中心大帐。 众人的结果只有两个,要么投降,要么死。 那个一向自大浅薄暴戾的巴鲁,肯定是比乌力图更糟的领袖。 那样的结果是谁都不想看到的。 乌力图转过脸,注视着朝诺,眼中同样满是温柔。 今晚如果不是儿子,恐怕连他也难逃一死。 “从今日起,朝诺就是唯一的王子,我唯一的继承人。” “拜见朝诺王子!” 一个族长带头跪下去。 几个族长也纷纷紧随其后。 “大家快起来。”朝诺伸过手掌,示意众人起身,“今晚多亏诸位鼎力相助。” “王子殿下太客气了。” “是啊,我们哪有做什么,还不都是您的功劳。” …… 大家都知道,这位就是未来的可汗,言语之间自然是多上几分奉承巴结。 “好。”朝诺轻轻点头,“天色不早,诸位也都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几位族长告辞离开,朝诺向帐中的两个吓坏的侍女也挥挥手。 “你们两个也去休息吧,我要和可汗聊几句,晚一点我会安排其他来照顾可汗。” “是!” 两个侍女行礼离开。 朝诺侧眸扫一眼大帐门口。 “晚上夜凉,放下帐帘。” “是!” 门口的朝诺亲信,抬手将挑起的帐帘放下来,侧眸看看四周。 “严加防守,不得让任何人靠近可汗大帐。” 几十位天狼部族侍从,齐应一声,迅速将乌力图的大帐围护起来。 亲信头目上前一步,手扶刀柄站到大帐门口。 听着帐篷外的脚步声,乌力图只当是朝诺要保护他的安全,并没有多想。 伸过手掌,他拍拍床边的空位。 “诺儿,坐下,父汗有话和你说。” 朝诺没有坐,一对蓝眸里的目光,也转为冰冷。 “乌力图,现在……还是你乖乖听我说吧!” 听到他直呼自己的名字,乌力图皱眉抬起脸。 对上少年冷冰冰满是恨意的眼睛,他隐约感觉到什么,眉头一皱。 “诺儿,你这是怎么了?” 嘴里询问,乌力图的左手悄悄地伸到枕下。 “我的名字是我娘亲取的,对不对?”朝诺问。 听他提到母亲,乌力图微微眯起眼睛,眼前再次闪过那个拥着天空一般蓝眼睛的美丽少女。 “是啊,朝诺的意思是自由,你娘亲一直希望你长大后,能够像鹰一样自由自在。你和她长得很像,不光是眼睛,每次看到你我都会想到你娘。” “所以……你才害怕与我对视,是吗?” “害怕?”乌力图怔了怔,露出笑容,“我为什么要害怕,我和你娘亲可是相亲相爱的,只可惜她……” “信口。” 朝诺厉声喝住他,侧脸看向岁岁,语气重新转为温柔。 “岁岁,乖,到外面等哥哥。” 小家伙还小,朝诺并不想让她看到,那些人世间让人作呕的恶,还有他杀人的样子。 小家伙点点头,向木床的方向挥挥小手。 “小猴猴,快走啦,别打扰朝诺哥哥。” 小金丝猴利落地从床边跳过去,和老虎一起跟在岁岁身后走出帐篷。 听着岁岁的脚步声消失在帐外,朝诺重新转过脸,蓝眸里染上杀意。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这些鬼话?” 朝诺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乌力图的衣领。 “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我娘是被你亲手射死的吗?” “我……”乌力图眼中闪过慌乱的神色,忙着掩饰,“我对你娘可是一片痴情,怎么会做这种事,你不要听他们乱说。” “痴情?”朝诺冷哼,“你的所谓痴情不过就是折断她的翅膀,让她从一只鹰变成你听话的金丝雀,今天……我就要为我娘,为我的祖父祖母,还有所有天狼部死在你手下的冤魂报仇雪恨!” “放肆!”乌力图用力拉扯碰着他的胳膊,“我可是你父亲,你要弑父吗?” “父亲?”朝诺一脸鄙夷,“从我知道真相的那天起,你就不是我的父亲了,你只是一个禽兽。” 朝诺抬手抓过一个坐垫,用力压住乌力图的头脸。 “这些年,我任你们轻视、嘲讽、打骂……等的就是这一天!” 乌力图偷袭天狼部族的那一晚,一向与世无争的天狼部族大败,整个夏牧场的草地都要被鲜血染红。 包括朝诺的祖父、祖母在内,都成为乌力图和格列的刀下之鬼。 身为部族公主的朝诺母亲跪在地上,向乌力图磕头恳求,才保住剩下族人的性命。 如果不是乌力图,他的祖父祖母、娘亲和天狼部族的族人们…… 或者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在白头山下丰茂的夏牧场。 放牧、喂鹰…… 自由自在。 “乌力图……”朝诺抓着垫子的手,一点点地收紧,“你去死吧!” 第248章 最惊心动魄,也是最温暖的一晚(2) o脸被坐垫压住,无法呼吸。 乌力图用力挣扎,试图将朝诺的手掌拉开,可惜失败了。 少年人的手臂还有些细弱,却比他想象的有力。 自小在狼堆里长大,回到部族后每天都在努力强健自己,想着报仇的朝诺,远比乌力图所了解的更强大。 根本不是眼下病弱的乌力图,可以对抗的。 空气被夺走,胸口里闷疼…… 乌力图抬起手掌,伸过枕头下,想要摸出自己防身的弯刀反击。 手伸过去,却摸了一个空。 他的刀呢? 他日夜不离身的弯刀呢! 乌力图痛苦喘息着,一脸地想不通。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他无力地身子一歪,失去声息。 朝诺的手掌依旧紧紧按在靠垫上,没有松开。 许久,他才从仇恨中回过神来,将靠垫拿开。 看看面若死灰,唇角还染着血沫的乌力图,朝诺随手将靠垫丢到一边,转身走出大帐。 “可汗睡了,仔细守护大帐。” “是!” 手下齐应。 朝诺左右看看,注意到篝火边坐着的小小身影,他迈步走过去,在岁岁身边坐下。 注意到小家伙手中的弯刀,朝诺微微一怔。 “这是哪来的?” “小猴子给我的。”岁岁抬起小手,将乌力图的弯刀递给他,“它是从可汗的枕头下面拿来的,它不是故意偷东西就是觉得好玩,岁岁向你道歉,你别生它的气好不好” 朝诺接过弯刀,在指上掂了掂,突然明白过来。 刚刚乌力图一直试图将手伸到枕下,原来就是在找他的刀。 对方只是一个重病在床的人,朝诺并没有防备,甚至不知道他还藏着一把刀。 幸好,小金丝猴提前把刀拿走。 否则,他肯定要被乌力图刺伤。 伸过左手,朝诺轻轻在小家伙头上揉了揉。 “哥哥怎么会生气了,你可是又救了哥哥一次。” “岁岁救了哥哥?”岁岁疑惑地眨眨眼睛,“我怎么不知道?” “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朝诺抬起头,注视着深蓝色的夜空。 歪着小脑袋看看朝诺的侧脸,岁岁也学着他的样子,抬起小脑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夜空。 “朝诺哥哥,你在看什么呀?” “看星星。”朝诺轻语,“小时候听老人说,善良的人死去之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每次我想娘的时候就看星星。” “真的吗?”岁岁眨眨大眼睛,“哪一颗是你娘亲呀?” 朝诺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娘亲一定认得我。” 岁岁点头:“我师父也在天上,说不定他也认识你娘,他们还可以做好朋友,就像我和朝诺哥哥一样。白天的时候有太阳,他们肯定都出去玩儿了,晚上的时候才出来,说不定他们也像咱们一样,在天上一边聊天一边看咱们呢。朝诺哥哥,你说对不对?” 小家伙小小的身体,依偎在他身边。 暖暖的,带着点淡淡的香味。 既然不看她,也知道她就在身边。 他已经长大了,当然知道这些不过就是哄孩子的谎言。 可是此刻,他宁愿相信这是真的。 朝诺注视着夜空,星星一点点地变成模糊。 他努力睁着眼睛,没让眼泪掉下来,很轻地恩了一声。 夜已经很深了。 草原显得格外安静。 只有风,从远处吹来鹰类的长鸣。 人生的十几年,那一晚是朝诺心中最惊心动魄,也是最温暖的一晚。 因为,朋友就在身边。 …… …… 乌力图的死是清晨时分才被发现的。 侍女走过去照顾他晨起洗漱,才发现可汗已经逝去。 消息很快传遍中心帐区,朝诺收到消息赶到的时候,各部族的族长都已经赶到。 没有人怀疑是朝诺所为,大家都是理所当然地认为,乌力图是因为病重,加上接连被两个儿子背叛才会承受不住。 按照草原人的传统,乌力图的尸体被仔细擦拭干净,换上最华美的袍服,火化为骨灰,葬在神鹰坡下。 身为小神女的岁岁,亲自为他举行仪式。 一切结束后已经是黄昏时分。 朝诺与岁岁一起带着众族长回到中心帐区,立刻召集众人一起到大帐议事。 几位族长赶到的时候,朝诺和岁岁已经在主桌后入座。 最年长的老族长,迈步走上前来,郑重地单膝跪到二人面前。 “洛达部族扎布拜见新可汗和神女。” 乌力图已死,如今的朝诺就是唯一的继承人。 他自然就是理所当然的新可汗。 众人也都明白这一点,相继跟在扎布身后跪下行礼。 “拜见可汗和神女。” 朝诺抬抬手掌,示意众人起身入座。 “这次请大家过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与诸位商量。”朝诺环视一眼众人,“这一次,巴鲁出兵不利,咱们不光损失人手,还有大量的银两和粮草,实在是不利于各部族的百姓。考虑眼下各部族的情况,以及小神女的身份,本汗决定,与大邺朝重修旧好,诸位以为如何?” 几个族长互相看看,脸上都有几分喜色。 大邺兵强马壮,沈家军又是威名在外。 乌力图的野心,大家原本并不认同。 只不过是迫于乌力图实力的强大,才没有人敢反驳他。 这一次,可汗乌力图征兵十万,其中有一半都是来自这些附依的部族。 巴鲁出战失利,损失人员超过二万。 死伤的都是自己的族中子弟,还要各部族拿出银两和牛羊来作为军饷、粮草,谁不心疼 朝诺这个提议,可是说到大家的心坎里。 “可汗愿意与大邺和平共处,不再征战,这是草原各部族之福,只是……”扎布有些担心地抬起脸,“咱们刚刚和大邺打过仗,只怕他们不会答应求和吧?” “是啊可汗,只怕这件事情不是咱们说了算的。” “咱们抓了人家的人,还举兵入侵,大邺怎么肯善罢甘休啊?” “而且这一战咱们损失大量粮草,只怕今年冬时又要粮草不足啊。” …… 众人当然愿意和平,除了担心大邺的报复,更担心的是没有足够的粮食,怎么度过冬天?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已经与小神女、秦王殿下商议过,他们愿意帮我们与大邺国王达成协议,可以减免我们的岁贡,重新开放两国边境贸易。” 众人都是一脸惊讶。 谁也没想到,在经过这场战争之后,君潜和大邺还能给草原上这么大的优惠条件。 “真的?” “太好了。” …… 众族长都是一脸激动。 因为之前战败,草原上每年要向大邺进贡十万牛羊。 乌力图可从来没有出过一只,都是各部族凑齐的。 有些小部族原本就人少,牛羊也少,不敢反抗乌力图。 为了凑足自己的份例,只能全部族都勒紧腰带,冬天甚至要饿肚子。 诸部与大邺并没有什么血海深仇,这一切不过就是因为乌力图的野心而已。 以后不用再交岁贡,还能与大邺往来商贸,谁不开心? “这么说,诸位都同意?” “同意同意,以后再也不用年轻儿郎血洒沙场,这是草原之幸啊!” “是啊,可汗仁慈,我们部族也同意。” ……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好。”朝诺抬起右手,“来人,有请大邺秦王殿下、沈将军、沈二公子、赵将军入席。” 第249章 生怕把小妹妹捏坏(1) 一位亲信手下大步跑出帐外,片刻重新回来。 门口两位侍卫挑起帐帘,重新换上中原服饰的君潜带头走进大帐。 身后,沈蕴川与沈蕴文兄弟、赵池并排着走进来。 这几位对于草原人来说,当然并不陌生。 尤其是曾经击败草原第一勇士巴鲁的君潜,以及沈家军座下令匈奴勇士们闻风丧胆的少年将军沈蕴川。 看到几人进门,几位族长都是好奇地转过脸。 四位年轻人都是姿容出众。 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君潜,不仅面孔精致,虎步龙行间隐约透出几分帝王的霸气。 坐在左手边首位,最年长洛达部族族长扎布,看清君潜的脸,微微一怔。 昨晚那个一剑挑飞巴鲁匕首的人,不就是他吗? “是你!” 扎布惊呼出声。 君潜侧眸,墨眸淡淡地对上扎布的眼睛。 “族长见过我?” 跟在君潜身后的沈蕴川等人,也同时向扎布转过脸。 扎布:…… “当然……没有。”扎布掩饰的一笑,站起身向君潜弯身行礼,“只是之前听闻过殿下英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昨晚事后,扎布就一直在思考。 朝诺只凭着一个小小的天狼部族,是怎么拿到巴鲁的兵符,又将几万大军掌控在自己手里。 尤其是与他一起出手,护送岁岁的两个年轻人,武功明显都在巴鲁之上。 草原上,什么时候有这么出色的勇士? 看到君潜和背着银枪的沈蕴川,扎布瞬间就猜到真相。 朝诺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地除掉两位实力强于自己的哥哥,登上可汗之位。 只怕是早就与这几位大邺的少年强者合作。 人家哪里是什么俘虏啊? 根本就是大邺派进草原的几条强龙。 一废一兵一卒,就将草原收拾得服服贴贴。 姜是老的辣。 扎布不是傻子,当然不会蠢到把实话说出来。 两国和平各部族不用受战乱之苦,族中子弟可以安居乐业。 这样的结果,原本就是扎布最想要的。 他又何必将真相挑破? “扎布族长过誉了。”君潜淡淡一笑,“本王在上京就曾听说过您和您的部族,尤其是您部族出产的奶糕最为出众,希望以后族长多多与中原交易,让我大邺子民也能尝到草原美味。” 这一句话看似是客套,事实上却是在向对方伸出橄榄枝。 好好听话,大邺可以大量收购他部族的产品,让他多赚些银两。 要是不听话,那结果可就另说了。 扎布听出他的潜台词,弯唇一笑。 “难得殿下对草原如此了解,等殿下离开时,我一定让手下多准备一些,让殿下带回上京,给天子和娘娘尝尝。” 这一句明显是在向君潜示好。 看对方这么配合,君潜也笑得更加友好。 “那就有劳族长了。” 朝诺站起身,笑着抬起右手。 “有什么话咱们坐下聊,几位请上座。” 君潜轻轻带头,带着沈蕴川等人在右手边的客位桌前坐下。 侍女们为几人倒上马奶酒,大家边喝边聊。 几位族长明显对大邺还有点不放心,纷纷向君潜询问起,两国合作的具体细则。 “可汗应该已经向诸位说明过我大邺的条件,除开放两国贸易之外,考虑到小神女的建议……” 君潜侧眸,向坐在朝诺身边的岁岁弯唇一笑。 “三年之内,大邺会免征边境交易的赋税。” 几位族长脸上都要笑出花来。 三年的赋税,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果然,这位新神女比乌雅管用多了。 当初乌雅做神女的时候,只会拿鹰神压他们,让他们给乌力图和格列送钱送马送牛羊。 人家小神女随便一句话,就帮大家减去三年赋税。 “多谢殿下,多谢神女。” 众人都是欢天喜地地向二人道歉。 “你们不用谢我,这些都是鹰神的旨意。鹰神说了,只要你们都乖乖的,以后草原上肯定会……” 岁岁悄悄在桌上展开小手,扫一眼手中字条上,君潜帮她写好的台词。 “牛羊成群、牧草丰茂、人丁兴旺。” “鹰神护佑,多谢小神女。” 众族长纷纷向岁岁行礼。 “好。”朝诺端起银酒杯,“这一杯,我们一起敬秦王殿下,和几位大邺远道而来的贵客。” 大家捧起酒杯,岁岁也端过装着果子露的杯子,与众人共饮。 新可汗朝诺牵手,小神女为众人谋福利,大邺又出手大方,各族长都很满意。 这一顿饭,自始至终欢声笑语,一直到夜半才散。 不少族长都有醉意,被各自的手下、侍女送回帐篷休息。 注意到坐在朝诺身边,困得直打哈欠的岁岁,君潜也站起身。 “时间不早,可汗也早些休息。” “来人,为贵客们安排帐篷。” 朝诺向侍女吩咐一句,站起身。 此时大帐内没有外人,他也没有再端可汗的架子。 “这一次,多谢几位。” “要谢你也应该是谢谢岁岁。” 君潜走上前来,将小家伙抱到怀里。 “这几天辛苦你照顾岁岁。” 侍女迈步走进来:“启禀可汗,几位贵客的帐篷已经收拾好。” “走吧。” 君潜抱着岁岁走出大帐。 “朝诺哥哥,明天见。” 向朝诺挥挥小爪爪,岁岁打个哈欠,将小脑袋靠到君潜肩上。 沈蕴川等人向朝诺行礼告辞,也跟到君潜身后。 朝诺站在大帐门口,目送几人离开。 简单安排好事务之后,带着自己的坐骑狼王和猎鹰阿墨回到帐篷。 将腰上别的弯刀取下来,放到桌上,他转过身习惯性地提醒。 “岁岁,该刷牙……” 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小家伙今晚不在他身边。 转过身,环视一眼四周。 朝诺突然觉得大帐里有点空荡荡的。 这几天与岁岁朝夕相处,每天晚上大帐都被小家伙的动物挤满,走路都要加小心。 现在突然只剩下他和狼王,朝诺还有点不太适应。 站在一旁的狼王,走到床边嗅嗅小家伙的毯子。 伸过手掌,轻轻拍拍大家伙的后颈,朝诺自嘲一笑。 “她很快就要离开,以后就只剩下你们和我了。” “呜——” 狼王将头趴到地上,发出几声低呜。 猎鹰阿墨扇扇翅膀,垂头丧气地落在桌子上。 朝诺转过身,坐到床上,明明疲惫却并没有多少睡意。 习惯形成的太快,改起来却似乎有些难了。 与此同时。 不远处的大帐内。 靠坐在君潜怀里的岁岁,这会儿已经是昏昏欲睡。 小手捏着小毛刷在嘴里蹭了两下,控制不住又打个哈欠。 君潜看在眼里,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接过小家伙手中的毛刷。 “来吧,哥哥帮你?张大嘴巴。” 扶住小家伙的小脸,他仔细帮她把小牙刷干净。 站在旁边的沈蕴文,忙着捧过水杯。 “来,好好漱漱口。” 两人一起伺候着她把牙刷完,赵池手里提着热水和木盆走进来。 “来啦来啦,徒儿给师父拿热水来了,给小师父擦擦手脚。” “你这粗手粗脚的,还是我来吧。” 沈蕴川忙着卷起袖子,仔细兑好水,将棉巾浸进去拧干。 “来,哥哥把岁岁把脸擦擦……” “等等!” 眼看着他要将热毛巾往岁岁脸上敷,君潜忙着抬手挡住他的手。 “试试水温。” “试过了。”沈蕴川白一眼君潜,“这点道理我还不懂?” “要用手背试才行,小孩子皮肤嫩。”君潜正色道。 “还有这个门道呢?”沈蕴川忙着将毛巾缩回来,小心地在手背上试了试,“别说,真是有点烫。” 展开毛巾仔细吹了吹,确定不会再热,沈蕴川小心地扶住小家伙的脸蛋,惊讶地一怔。 指下小家伙皮肤软得好像嫩豆腐似的,似乎是他轻轻一捏都能捏碎,可比沈蕴川吓了一跳。 小孩子的皮肤这么软的吗? 第250章 生怕把小妹妹捏坏(2) 可不能把自家小妹妹给捏坏了,两根手指小心地扶住岁岁的脸。 沈蕴川全身绷紧,每一个动作都是小心翼翼。 一向握刀握枪,挥手间夺人性命的少年将军,如同捧着这世上最珍贵易碎的瓷器,细致如绣花。 好不容易帮小家伙擦完小脸和小手,沈蕴川额上都累出一层薄汗。 注视着靠在君潜肩膀上,歪着小脑袋睡着的岁岁。 沈蕴川轻轻摇头,抬手抹一把额上的汗。 “照顾小孩子,怎么比带兵打仗都累啊?” “沈将军您是大力士绣花。”赵池轻笑出声,“要说照顾咱们小祖宗,还得是秦王殿下有经验。” “是啊。”沈蕴文将清洗完的小毛刷放回杯子,“以前岁岁未回沈家之前,都是秦王殿下照顾她的。” “嘘,你们小声点!” 君潜提醒众人一句,站起身小心地将岁岁放到枕头上,帮小家伙脱掉布袍。 “棉巾给我。” 沈蕴川递过绞好的毛巾,君潜接到手里,侧眸扫一眼赵池。 赵池会意,忙着将脸转到一边。 帮小家伙脱掉布袜,君潜娴熟地帮她擦擦两只小脚,拉过被子盖好。 “你们都去休息吧,今晚本王守着她就行了。” “不用不用。”沈蕴川压着嗓子,“殿下去休息,我来就行。” “是啊,有我们呢,这几天你都没好好睡觉,先去休息吧。”沈蕴文也跟着附和。 “你们……”君潜白一眼两兄弟,“连脸都不会擦,能照顾好她吗?” 沈蕴川:…… 沈蕴文:…… 突然感觉自己这个当哥哥的,有点不尽职是怎么回事? 赵池原本还打算请缨,一看这局面,到嘴边的话忙着又咽回去。 沈家兄弟都不符合君潜的标准,他这个笨手笨脚的肯定更不行。 “好了,你们去吧。” 君潜轻轻摆摆手。 三人无奈,只好收拾起地上的木盒、水桶等物,小心翼翼地走出帐门。 几个动物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或趴或躺或坐地安静下来休息。 君潜转过身,帮岁岁掖掖被角。 起身熄灭桌上的灯,走到床侧。 侧脸,借着从帐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注视小家伙片刻。 “好好睡吧,哥哥在呢!” 随手拉过一只靠垫,君潜弯下身倚到她的床侧,将小家伙挡在自己身后。 尽管朝诺此时已经是可汗,各部族的族长也都表现得很恭敬,但是事有万一。 谁也不能保证,这里还有没有巴鲁和苏赫、乌雅等人的忠诚手下,会对小家伙意图不轨。 不回到自己的地方,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 …… 三天后,新可汗登基仪式举行。 按照草原惯例,新可汗的登基仪式在神鹰坡举行。 神鹰坡的鹰们感觉到小家伙的气息,纷纷飞过来,落在巨石上。 在一片蓝天白云的背景下,纷飞的鹰群越发给仪式增加几分神秘的气息。 一身华丽袍服的朝诺,率众族长一起祭祀过鹰神之后,在祭坛前跪下。 君潜等人作为大邺的代表在一旁观礼。 侍女捧过代表着可汗之位的王冠,穿着红色华袍的岁岁捧过王冠,走到朝诺面前帮他戴到头上。 伸出小手将朝诺扶起身,小家伙扬起声音。 “鹰神在上,天佑草原。” 除观礼的君潜等人之外,草原各部从族长到随行的侍卫、将士一齐跪拜于地。 “拜见可汗。” “鹰神见证。”朝诺抬起右手,搭上左肩。“我,草原可汗朝诺,代表所有草原部族宣誓,从今日起,我们的弯刀只用来守护家园,我们的弓箭只用来驱逐野兽……若有任何有违背此誓,必被鹰神唾弃,被群鹰吞噬骨血。” 洛达部族族长扎布抬起右手,搭上左肩。 “洛达部众,誓死追随可汗。” 其他部族首领也是纷纷效仿宣誓。 跪在最右侧的天狼部族旧将达尔,抬起脸微笑着将右手搭上左肩。 “天狼部众,誓死追随可汗。” 在他身后,重新恢复自由身的天狼部族众人,也是纷纷行礼高呼。 “誓死追随可汗。” 众人眼圈是红的,眼睛却是亮的。 从今日起,他们就又是那个自由自在的天狼部了。 “好。”朝诺扬高声调,“今晚大家尽情欢庆。” 所有人都站起身,笑着高呼出声。 等到众人回到中央帐区,已经是暮色将晚。 篝火生起来,新鲜的羊肉架上火架,醇香的马奶酒早已经备好,只等着倒进酒杯欢饮…… 姑娘们都换上艳丽的裙装,一个个把自己妆点的漂漂亮亮。 男子们也不例外,个个都换上崭新的衣袍。 这样的日子一向是男子们,展示自己力量和努力的时候,向爱慕的姑娘表白的时候。 大家围着篝火坐下,唱歌、跳舞、喝酒…… 当然,还有摔跤。 一个草原汉子连续胜过几个对手,转脸看向君潜。 “听说殿下身手不凡,连曾经的巴鲁殿下都不是您的对手,有兴趣玩玩儿吗?” 毕竟,两国曾经是敌人。 就算是朝诺和各部族族长都同意两国和平共处,但是这些年轻的草原汉子们心里,多少是有些不服气。 明明是被抓来的俘虏,怎么就成了座上宾? “住口。”朝诺皱眉,“怎么能对贵宾如此无礼?” 这一次,草原上的波折这么迅速平息,君潜等人可是功不可没。 这些话朝诺不能明示众人,身为可汗的他当然不会允许,手下人对君潜等人不敬。 “可汗不用生气,大家就是玩玩吗?”沈蕴川笑嘻嘻站起身,“不如,本将来陪你玩两下如何?” 沈蕴川一起身,那名草原汉子明显有些目光闪躲。 这可是十四岁便杀死草原名将的沈蕴川,谁不怕? 赵池也跟着站起身:“沈将军,还是让我来吧,你在草原多年,摔跤怕是都摔腻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听得出对方的弦外之音。 对方明显对大邺的实力有所怀疑,那当然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只是君潜毕竟是皇子身份,两位做臣子的当然不能让他出头。 赵池人高马大,个头和巴鲁可是差不多,压迫性丝毫不逊于沈蕴川。 那名草原汉子抬头打量一眼赵池,吞了口吐沫,突然有点后悔。 “摔跤倒是新鲜玩意,本王也来试试。” 上位者,智取。 孤勇者,力战。 他们已经征服那些族长,现在要征服的是这些草原上的普通人。 此刻,他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大邺。 将指间的银杯放到桌上,君潜站起身,走到那名草原汉子面前。 姿态优雅得抬起左手,提起袍摆一角,君潜右手一展。 “请!” 第251章 当年真相(1) 君潜毕竟还只是少年,个子长得高,身形却还有些清瘦,看上去显得有些单薄。 挑衅的汉子并没有把这个美少年看在眼里,上前一步,伸手就向君潜抓过来。 不等他抓到自己的腰带,君潜侧身一闪,人已经站到那人身后。 顺手勾住他的腰带,轻轻一拉。 扑! 那名草原汉子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人就摔出去,一嘴啃在草地上。 不要说是这名草原汉子,连四周围观的众人,眼力差的,都没看清怎么回事。 四周围坐的众人,全傻了。 这就是中原人的武学吗? 以点窥面。 一位这么年轻的皇子都有能这样的身手,大邺国的强大果然是有迹可寻。 “神仙哥哥,真厉害!” 岁岁拍着小手,欢呼出声。 听到小家伙的声音,众人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齐齐为君潜叫好喝彩。 草原人一向慕强,君潜小露的这一手足够让众人惊叹。 君潜走上前去,将摔倒的草原汉子扶起来。 “没伤到吧?” 强而不傲。 君潜这个做法,当真是大将风度。 草原汉子一阵羞愧,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忙着向君潜行礼。 “秦下殿下武学出众,小人佩服。” 坐在四周的族长和草原各部的将领们,都是暗暗点头。 让他们惊讶的除了君潜的武学,还有他的大气风度。 君潜这一跤,征服的不光是对手,也是在场的所有人。 朝诺坐在主位,注视着君潜的侧脸,眼底也有几分惊讶。 几个月不见,眼前的君潜似乎比起之前,更加成熟沉稳不少。 比起君潜,他这个当可汗的,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太多太多。 君潜重新回到桌边,端起桌上的酒杯。 “这一杯,本王代表大邺敬可汗和所有的草原勇士!” 岁岁也伸过小手,举起自己的葡萄露。 “来,干杯!” “干杯。” 朝诺配合地举起酒杯。 沈家兄弟、赵池和一众族长、将领们……纷纷举起自己的酒杯。 “干杯!” 所有的杯子都举起来,原本刀剑相向的两方人马,笑着举杯共饮。 那一晚,不少人都喝醉了。 沈蕴川和赵池也不例外。 三个草原汉子将赵池扶走,沈蕴文扶起沈蕴川将他送回帐篷。 大家纷纷散去,篝火边重新安静下来。 岁岁人小,小脑袋窝在君潜胸口,睡得正香。 帮小家伙拉拉身上他的大氅,君潜取过自己的杯子,举到朝诺面前。 “明天我们就要走了,这一杯,我敬你。” 不是本王,没称可汗,只有你我,这是朋友间才会有的称呼。 朝诺听出他特别的称谓,也捧过自己的杯子。 “明日,我亲自送你们回啸风关。” “不用,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更何况……这里还有好多事情等着你。”君潜伸过杯子碰碰他的,“等你处理完草原事宜之后,本王会在上京等你,到时候我们再一醉方休。” 两国的和平之约正式签订,还需要朝诺亲往上京签署,以后还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好。” 朝诺笑应一句,仰头将酒水喝干。 放下杯子,君潜抱起岁岁要走。 “等等。”朝诺站起身,正色站到他面前,“多谢。” 从那一封密信的信任,到天狼部族自由,他坐上可汗之位…… 如果没有君潜和岁岁他们,这是朝诺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 要谢的事情太多,以至于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只剩下这两个字。 “朋友之间,不必客气。” 向朝诺轻轻点头,君潜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 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朝诺放松后背躺到草地上,注视着头顶的夜空。 娘,朝诺现在不光有妹妹,也有很多好朋友。 你在天下应该放心了吧? 夜空。 繁星无声。 西北角处的一颗星星,闪了闪,似乎是在向他回应。 …… …… 两日后。 啸风关。 天还没亮,沈怀瑾像每天一样,早早地爬上关墙,迎着从关外吹过来的烈风,眯着眼睛看向草原的方向。 在他身后,跟着的太监长禄。 此时,天刚刚现出一抹鱼肚白。 草原上还显得很昏迷,只能看到一片灰绿色的原野。 负责值夜的将士们,看看站在城垛前的两人,都是轻轻摇头。 沈怀瑾一个字也没提过,每个人心里都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尽管之前朝诺已经安排人过来,送过一封密信。 可是不见到人回来,当父亲的怎么也不能放心。 嗷—— 远处的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长鸣。 大家同时抬起脸看向天空,认出那只眼熟的金雕,长禄尖着嗓子惊呼出声。 “是金雕,小殿下的金雕。” 毕竟,照顾岁岁多日,长禄对小家伙的几只宠物也是最了解的。 随着他的呼吸,金雕竖羽俯冲下来,落在沈怀瑾身侧的城垛上。 沈怀瑾第一个冲过去,一把将金雕抱住。 “岁岁呢,她在哪儿?” “是啊,小殿下在哪儿啊,秦王殿下回来没有?” 长禄也冲过来,急急追问。 金雕:…… 它说话他也听不懂啊? “侯爷快来,来了一队人马!” 一位守城的士兵抬手指向远处。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淡淡亮起的晨曦中,一片模糊的人影正出现在远处的草坡上。 松开金雕,沈怀瑾转身站到墙垛前,两手扶住墙垛,紧张地看向远处的草坡。 长禄也是抬手抹一把眼睛,站到他身侧。 四周的将士们,一个个也都是眯着眼睛看过去。 “是沈将军!” 眼尖的士兵,看到雾气中隐约的沈家大旗,一脸激动地转过脸。 “侯爷,开关门啊!” “不行!”沈怀瑾皱眉开口,“先看看再说。” 期盼亲人也不能忘记自己的责任,没有确定对方确定是自己人之前,怎么可能轻易打开关门。 终于,人影渐近,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最先冲出雾气,奔到附近。 “爹爹!” 奶声奶气地童音,被风吹到耳边。 小家伙身后,几匹快步也跟着冲出来。 为首一人墨马墨袍,正是君潜。 二人身后,沈蕴文、沈蕴川、赵池都在,再后面则是沈蕴川手下的斥侯军。 沈怀瑾睫毛一颤,眼泪差点掉下来。 “爹爹在呢,爹爹在呢!” 大声回应着,男人转过身,一路飞奔冲下关墙。 “开关门,快开关门。” 长禄也跟着他一起,冲下来。 “殿下回来了,快把关门打开!” 将士们的表情都激动起来,大家一起合力拉起绞盘,移开沉重的门闩,将关门打开。 沈怀瑾第一个冲过去,将一身红衣的小娃抱到怀里。 “你这臭丫头,怎么就这么不听话?” 听出男人的哭腔,岁岁皱着小眉毛,有些心虚地抬起小脸。 “爹爹是不是生岁岁的气了?” 第252章 当年真相(2) z 几个哥哥生怕自家小可爱挨训,忙着帮她求情解释。 君潜:“侯爷,要怪也应该怪本王,怪不得岁岁,她还是孩子,哪懂得这些?” 沈蕴川:“是啊,爹,您可不能怪岁岁啊,要不是岁岁,这件事情可没这么顺利!” 沈蕴文:“父亲,岁岁还小呢,你……你别对她发火。” 赵池这个当徒弟的当然也不例外,“侯爷,您要是发火就冲我发,可别骂我小师父。” “谁说我要对岁岁发火的。” 沈怀瑾侧眸,瞪一眼两个儿子。 “用得着你们求情?” “回来就好,平安就好。”长禄笑着帮君潜扶住马,“殿下和几位肯定饿了吧,奴才这就让伙头军给你们做饭去。” 他这一提醒,沈怀瑾忙着转过脸。 “对对对,快去,让伙头军马上准备,副将……副将呢,快把我给岁岁留的点心拿来,让她先垫垫肚子。” 大家说说笑笑,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关门,君潜主动向沈怀瑾说明。 “我们已经帮朝诺处理掉巴鲁和苏赫这两兄弟,乌力图也死了,现在朝诺是草原上的新可汗,他愿意与我们大邺重修旧好,西北战事已平。” 沈怀瑾郑重点点头,转过脸,看向营外那些埋怨着将士们烈骨的墓地。 “将士们的血,没有白流。” “没错。”君潜也肃起脸色,“过几日本王返回京城时,一定会将名册呈给父王,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场胜利和和平是大家用鲜血换来的。” “不。”沈怀瑾收回目光,“此次西北之乱顺利平定,秦王殿下功不可没,本侯也一定会为殿下请功。” “本王的功劳就算了。不过……”君潜笑着扶住岁岁的肩膀,“岁岁的功劳必须请!” 沈家两兄弟和赵池也跟着附和。 “没错,这次啊岁岁一定是头功。” “那当然,现在我们宁儿比我在草原上都有名气,那家伙一呼百应,没人敢惹。”“是啊,这次要不是小师父,事情肯定不会这么顺利的,必须给咱们小师父请功。” “好!”沈怀瑾也露出笑容,“这个功劳谁也不许抢,绝对是我们岁岁的。” “那……”岁岁眨眨大眼睛,“爹爹还生岁岁的气吗?” 将小家伙抱进大帐,沈怀瑾伸过手掌握住她的小手。 “岁岁,爹爹不是生你的气,爹爹就是担心你,下次你要出门的时候,千万不要再不告而别,一定要告诉爹爹,好不好?” 小家伙用力点头。 “岁岁知道了。” “早饭来啦!” 长禄挑起帐帘,身后几个伙头军捧着热腾腾的早饭进来。 “来,岁岁,快趁热吃。” 沈怀瑾忙着伸过手掌,将桌上的地图等杂物推开。 长禄亲自动手,将饭菜摆到桌上。 众人一起围观坐下,沈怀瑾端过岁岁的粥碗,仔细帮小家伙晾着粥。 “此次草原之行,可还顺利?” “有惊无险,所幸大家都没有受伤。” 君潜知道大家都是心中好奇,主动将草原之行的具体经过,向沈怀瑾等几位将领说明。 众人静静听着,心头都是一阵惊心动魄。 “这次可真是多亏小殿下,要不然这件事情只怕也不会这么顺利。” “咱们小殿下原本就是小神仙下凡,有什么事情搞不定的?” …… 几位副将都是一脸赞叹。 沈怀瑾心头骄傲,脸上却依旧保持着谦逊。 “岁岁还小呢,这次计划成功可全是秦王殿下的功劳。” 君潜一笑:“这一次岁岁是头功,沈将军、蕴文和赵将军都是功不可没。” “殿下就别谦虚了,这次若不是您提议前往草原和谈,怎么可能不废一兵一卒平定草原?”一向吊儿郎当的沈蕴川,此刻也是少有的严肃,“此次匈奴平定,殿下当居头功。” 这一句话,沈蕴川可不是拍马屁。 若不是君潜提出这个计划,所有的一切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身为皇家子弟,小小年纪能有这样的胆识,哪怕是一向骄傲的沈蕴川,心中也是大大的服气。 靠在沈怀瑾怀里,抱着小碗喝粥的岁岁抬起小脸。 “你们就别互相吹捧了,快好好吃饭,一会儿饿都凉了。” 一句话,把众人都逗笑了。 长禄将伙头军送来的两个新菜,一起端过来摆到桌上。 “小殿下说得对,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诸位先吃饭再聊也不迟。” 大家说说笑笑地把饭吃完,沈怀瑾忙着吩咐手下给几人打扫好帐篷,让众人去洗漱休息。 这里是自己的地方,不用再提着防着。 一路舟车劳顿,众人此刻都想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纷纷返回自己的帐篷。 军营里没有侍女,沈怀瑾特意从附近村庄,请来两位农妇帮着照顾岁岁洗澡更衣。 长禄也跟着君潜一起,走进他的帐篷。 “殿下稍候,奴才这就去给您准备浴桶和热水。” “不急。”君潜从身上取出朝诺交给他求和书,交给长禄收好,“等本王审讯回来,再沐浴也不迟。” “审讯?”长禄一怔,“殿下要审谁啊?” “当然是秦继业。” 弯身,抓过桌上的马鞭,君潜大步走出帐门。 秦北城和婉婉已死,秦家子弟之中只留下一个秦继业。 秦家长子这些年一直在江南,秦继业却一直在上京,因为伴读的身份每日在宫中走动,很有可能知道,他的母妃当年的死亡真相。 啸风关大营没有专用的牢房,秦继业临时被关押在一间放杂物的帐篷,由几个君潜的亲卫亲自看守。 一向养尊处优的秦二公子,衣发凌乱看上去和乞丐也没有什么老样。 君潜走进来的时候,秦继业正可怜巴巴地向两个看守求情。 “二位哥哥,能不能给我点吃的呀?” 两个看守都是君潜的亲卫,哪里会给他好脸色。 “放你娘的狗臭屁,谁他娘是你哥哥?” “吃的,你也配吃西北的粮食。” 秦继业抿了抿干涩的唇。 “不能给吃的,给口水喝也行吧?” “想要水喝?”君潜握着马鞭走进大帐,“可以,不过……你要先告诉本王一件事。” 观察一下对方的表情,注意到他握在手里的马鞭,秦继业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什么事?” 君潜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俯视着坐在地上的秦继业。 “本王的母妃到底是怎么死的?” 秦继业呼吸一滞,慌乱地垂下睫毛。 “这……我……娘娘她……她不是病死的吗?” 只看他的表情,君潜就猜到真相。 他赌对了。 秦继业果然知道。 君潜侧眸。 “拿水来。” 守卫不知其意,答应一声提来一只水桶。 看到水桶,秦继业只当是给他喝的,起身就要冲过去。 君潜抬腿一脚将他踢回去,抬起右手将手中的马鞭丢进水桶。 秦继业侧眸,视线扫过浸在水中的马鞭,顿时吓得全身哆嗦起来。 “秦王殿下,我真的不知道,您……饶命啊。” 君潜没理会,弯下身,缓缓将浸过的马鞭从水桶里取出来,看似随意地一甩右手。 啪—— 浸过水的鞭子,狠狠地抽在秦继业身上。 一鞭子下去,秦继业当场皮开肉绽。 在秦继业的惨叫声中,君潜抬手又是一鞭子。 秦继业哪受得了这个罪,顿时杀猪一样尖叫起来。 “我说……我说……” 君潜并没有停下来,抬手又是一鞭子。 “说!” “娘娘是被毒死的。” 想起娘亲,君潜手上越发加重几分力道。 “接着说,不许停!” “我说我说……啊……殿下别打了,我全说了……是我爹和皇后娘娘、宋医判一起联手干的。” “混蛋,你们这些混蛋,为什么要针对她……为什么” 君潜怒骂着,手上的鞭子越发加重几分力道。 “因为殿下聪慧过人,他们担心……你被立为太子,你母妃被立为皇后,所以……他们才下毒手的……殿下别打了,我……知道的……全……全说……了……” 秦继业起初还缩着身子求饶,到后面彻底没了声息。 眼看着秦继业都要被抽成肉泥,两个亲卫忙着劝阻。 “殿下,再打下去,人可就死了。” “是啊,殿下,咱们还要留着活口回京呢!” …… 此时的君潜,整个人都陷入极度的愤怒和悲伤中,哪里听得到两人的声音。 只是拼着全力,一下一下狠狠地抽打着。 “殿下!” 长禄小心翼翼地挑开帐帘,看到君潜面色苍白的样子,急忙冲过来两手抱住他的胳膊。 “殿下,别打了,人都死了,再打下去,您自己会吃不消的。” 君潜身子晃了晃,无力地后退一步,手中的鞭子脱手落地。 母妃在后宫一向与世无争,哪怕是平日里有人针对,她也常是一笑置之。 这么多年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他们要针对她?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原来都是因为他。 如果母妃生下的是一个小公主,如果他小时候知道藏拙,没表现得那么聪明,或者她还可以平平安安地活着。 是他…… 是他害了母妃! “是我……”少年人双目通红,“长禄,是我害死母妃的,是我……是我!”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终于坚持不住,噗得吐出一口鲜血,无力地向地上倒过去。 “殿下!”长禄用力撑住君潜的身体,“快……快去请小殿下来。” 第253章 尾声(1) 长禄和两个亲卫一起将君潜抬回帐篷的时候,岁岁也得到消息,与沈蕴文等人一起赶过来。 小家伙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来得及擦长,湿漉漉地披在肩头。 “小殿下,快!” 站在门口的长禄,忙着挑起帐帘将几人放进帐篷。 岁岁小跑着冲进去,躺在枕上脸色苍白的君潜。 小家伙担心地上下打量他一眼,忙着打开手中抓着的针囊。 “长禄哥哥,快把神仙哥哥把衣带解开。” 长禄走上前来,解开君潜的衣带,分开他的衣襟,岁岁取出银针刺入少年胸口处的几个穴位。 注意到君潜脸上和身上的血迹,沈蕴文一脸错愕。 “殿下怎么搞成这样?” “刚刚……”长禄轻轻摇头,“殿下审讯秦继业,太过愤怒没控制住。” “岁岁,殿下没事吧?”沈蕴川担心询问。 “神仙哥哥没事,就是急火攻心。” 取出自己的小手帕,帮君潜擦掉唇角的血迹,岁岁伸出小手握住他的手掌。 “他太难过了。” 沈蕴文叹了口气:“肯定是因为贤妃娘娘的事。” “秦继业招了没有?”沈蕴川问。 “都招了,他承认是秦家和皇后搞的鬼,就是因为他招供,殿下才会难过。”长禄抬起右手,用手背拭拭眼角,“殿下听说他们是因为害怕他做上太子,才除掉贤妃娘娘,说是……娘娘是他害死的。” “这个毒妇,此番回应一定要将此事禀明皇上。”沈蕴川气骂一句,突然想起一件事,“秦继业呢” 长禄一脸无奈:“刚刚殿下太过愤怒,没控制住,活活打死了。” 沈家兄弟同时一怔。 就这么一个活口,还被打死了,想要让皇后承认,只怕难了。 站在床边的岁岁,注意到君潜睁开眼睛,忙着伸过小手按住他的肩膀。 “神仙哥哥,我给你扎针呢,你别乱动!” 看到君潜清醒,几人都是露出喜色,忙着凑到床边。 “殿下!” “你怎么样?” …… 君潜轻轻摇头:“本王没事。秦继业……还……还活着呢?” 长禄犹豫着想要开口,沈蕴文伸臂抓住他的衣袖。 “殿下放心吧,他就是晕过去,死不了。” 眼下,君潜刚刚清醒,如果被他知道唯一的证人也被他打死,只怕又要情绪激动。 长禄会意,也扯开一个笑脸。 “是啊殿下,有人看着呢,您就好好休养吧。” “那就好。”君潜松了口气,“刚刚,本王太冲动了。” “人之常情,要是我,早把他剁成肉馅了。”沈蕴川故作轻松地调侃一句,伸手扶住岁岁的肩膀,“岁岁,殿下需要用点药吗?” 取下君潜身上的银针,岁岁认真说明。 “一会儿岁岁给神仙哥哥开个补血益气的方向,补养几天就没事啦。” 岁岁口述,沈蕴文仔细将方子写好。 “我去抓药,这里我比你们熟。” 沈蕴川主动接过方子,长禄做个眼色,带着他走到帐外。 “记住,秦继业死的事,绝对不能让殿下知道,一切等殿下身体恢复再说。” 知道沈蕴川是担心君潜知道真相再受刺激,长禄轻轻点头。 “奴才明白。” 副将牵来马匹,沈蕴川飞身上马,带着两个亲信绝尘而去。 长禄吩咐小兵去准备些热水和水盆等物,重新回到大帐。 君潜正向沈蕴文交代:“蕴文,你替本王写封书信,快马送往上京,将西北之事仔细呈报父皇,让他放心……” 说到这里,他略顿了顿。 “母妃之事,暂不要提起,等本王仔细审问过秦继业之后再说。” 如果他知道秦继业死了,只怕又要自责。 沈蕴文眉头微皱,脸上却装出一脸轻松。 “殿下放心吧,蕴文有分寸。” 站在一旁的岁岁,忙着提醒:“哥哥记得给娘亲也写一封信,告诉娘亲和蕴礼哥哥,我们大家都好好的。” “我们岁岁最懂事。放心吧,哥哥一会儿就写。” 扫一眼君潜,沈蕴文将小家伙牵到一边。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和娘亲、蕴礼说的?” “岁岁有好多好多话,一张信纸写不下……”小家伙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你告诉娘亲,等岁岁回去再和娘当面说。” “好。”沈蕴文笑应一声,低头凑到小家伙耳边,“岁岁,秦继业死的事不要告诉殿下,你好好哄哄他,想办法让他开心点。” 皇家的孩子自幼长在深宫,能够接触的人不多。 在君潜心里,贤妃娘娘就是他最在意的人。 这些年他一直忍着就是为了查清母亲死亡真相,沈蕴文实在担心他知道秦继业死后,能否承受得住。 君潜的性子沈蕴文最清楚,这会儿能劝得动他的,怕也只有岁岁。 小家伙懂事地拍拍小胸脯。 “神仙哥哥放心,包在岁岁身上。” “岁岁最乖。” 揉揉小家伙的发顶,沈蕴文叹了口气走出帐篷。 小兵送来木盆和热水,长禄忙着绞来棉巾,帮君潜仔细擦过手脸,脱下溅上血水的外袍拿去清洗。 帐篷里,除了几只动物,只剩下岁岁和君潜。 记得沈蕴文交代的事,小家伙迈着小短腿走到君潜床侧。 “神仙哥哥,你把眼睛闭上。” 君潜不解其意,乖乖地闭上眼睛。 “好,现在可以睁开了。” 他重新睁开眼睛,只见小家伙嘟着小嘴,大眼睛努力看向中间,努力做出一个斗鸡眼鬼脸。 若是换做别人,那模样定是搞笑的。 只是小家伙着实生的可爱,做出来的鬼脸也是可爱得紧。 君潜一怔,伸过手掌轻轻抚住小家伙的脸蛋。 “不许乱学,眼睛会歪的。” 一定是这个鬼脸不好笑。 岁岁抿抿小嘴,将自己知道的几个鬼脸全学一遍,看君潜还不笑,小家伙一嘴一扁。 “神仙哥哥怎么不笑呀,我把知道的鬼脸都做完了。” 君潜:…… 难怪小家伙挤鼻子弄眼睛的。 “你是在故意逗哥哥?” “岁岁答应蕴文哥哥,要把你哄开心的。” 沈蕴文? 想起刚刚沈家兄弟和长禄的样子,君潜眉头皱紧。 “岁岁,你老实告诉哥哥,是不是……秦继业死了?” 岁岁抿抿小嘴,怔了怔,下意识地抬起小手抓抓小耳朵。 “他……没死,他……活得好好的,真的……我……我不骗你。” 和岁岁在一起这么久,君潜当然是了解她的。 这孩子天真单纯,最不擅长的就是说谎,尤其是对她在意的人说谎。 只看她结结巴巴的样子,还有抬手抓小耳朵的小动作就知道,她在说谎。 果然,秦继业真的被他打死了! 君潜两手猛地握紧。 说什么为母妃报仇,结果呢…… 唯一的一个人证,竟然打死了。 满心后悔和自责,他猛地坐起身,一拳砸在床上。 “君潜啊君潜,你可真是个蠢货……蠢货……” 岁岁哪里明白他的心思,只当是他猜到自己在说谎,紧张地抓住他的胳膊。 “神仙哥哥……你别乱说,你……你不蠢,哥哥最聪明……哥哥你别生气,岁岁不是故意骗你的,岁岁不想让神仙哥哥……不……不开心,岁岁……胸口好……好堵得慌!” 第254章 尾声(2) 听到岁岁带着哭腔的声音,君潜抬起脸正对着小家伙通红的眼睛。 哪里还顾得自己,君潜忙着将小家伙拉到自己怀里哄。 “岁岁不哭,哥哥不是对你发脾气,都是哥哥不好,哥哥知道你是不想哥哥难过,乖……不哭,哥哥给你拿糖吃……” 他抬手伸进袖袋,这才想起来外袍不在身上。 “对不起,哥哥忘了,糖在外袍里。” 岁岁抬起小脸,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神仙哥哥真的不生我的生吗?” “哥哥保证,真的没有……”看小家伙还在抽抽噎噎,君潜抬手捂住脸,“岁岁快看。” 将手移开,他笨拙地做鬼脸。 岁岁毕竟年纪小,含着眼泪被他逗得笑出声来。 “哥哥你做错了,斗鸡眼不是那样的。” “是吗,那是怎么做的?” “像我这样……”小家伙抬起一只手指,竖在眼前,“两只眼睛使劲往中间看。” 君潜学着她的样子,竖起一根手指,故意挑眉斜眼地做出几个搞笑的表情。 “是这样……还是这样……” “哈……” 岁岁捂着肚子,笑得腰都弯下去。 “哥哥你好笨,斗鸡眼儿都不会儿。” 沈蕴文挑开帐帘和赵池、长禄一前一后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岁岁靠在少年人身上,笑得前仰后合,那位一向优雅骄傲的三皇子大人,正在笨拙地做着鬼脸。 别说沈蕴文,哪怕是长禄也没见过君潜这个样子。 站在帐篷门口的三人同时眨眨眼睛,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沈蕴川抓着药包,大步奔过来。 疑惑地看看发呆的三人,顺着三人的目光看向君潜的方向。 “你们看什么呢?” 听到他的声音,君潜转过脸。 看到站在帐篷门口的四人,少年人脸上一红,尴尬地咳嗽一声,脸一沉。 “滚出去!” 岁岁小嘴一扁。 “神仙哥哥不是不生岁岁的气了吗?” 君潜:…… 注意到岁岁的表情,君潜忙着软下语气解释。 “哥哥不是说你,是说他们,你不用出去。” 门口的四个互相看看,转身要走。 君潜深吸口气,控制住情绪。 “等等。” 沈蕴川一脸无奈地掂掂手中的药包,故意换上调侃的语气。 “我说殿下,您到底要我们滚,还是不让我们滚啊?” “本王都知道了,你们不用再装了。”君潜深吸口气,侧眸看向四人,“抱歉,刚刚本王有些态度恶劣,本王知道你们是好意,下次……别再让岁岁做这种事。” “就知道殿下聪明,骗不过你。”沈蕴川带头走过来,“殿下不用担心,就算是秦继业死了,我等也一定会帮殿下,还贤妃娘娘一个公平。” 沈蕴文伸过手掌,扶住君潜的肩膀:“殿下千万不要太自责,这件事情从来不是你的错。” 长禄红着眼圈:“是啊,殿下,要怪也应该怪那个毒妇,怎么会怪得着您呢?殿下一定要保重身体,要是您出事,那才是遂了那些奸人的心思呢!” “行了……”君潜皱眉白他一眼,“自己把眼泪擦擦,你以为你是岁岁,还要本王哄?” 长禄取出手帕拭拭眼睛,嘿嘿一笑:“那奴才可不敢。” 沈蕴川抬手将药拍到他怀里,“还不去给殿下熬药?” “奴才这就去。”长禄抱着药,急匆匆离开。 “殿下。”沈蕴文主动递过写好的书信,“这是蕴文写好的信,您看看,如果没有需要更改之处,蕴文马上派人快马送交皇上。” 君潜接过信,在手中展开。 帐篷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隐约还有嘶哑的人声。 “八百里加急,全部让开,沈侯何在?” 沈蕴川等人都是一惊,急忙转身冲出帐篷。 君潜也急急揭开被子,牵着岁岁一起跟出来。 只见一个黑脸汉子,正骑着马冲过来。 认出对方就是沈家军信鸽营的许展翼,君潜大步冲过来。 “许将军,出什么事了?” 不远处,得到消息的沈怀瑾,也带着两名副将急匆匆地奔出来。 许展翼跳下马背,飞奔过来,跪到几人面前。 “启禀殿下、沈侯,皇后与废太子君泽,联合水军提督陆冉造反。” 君潜一把抓住那人手臂:“父皇呢?” “皇上被幽禁在宫中。”许展翼抬起脸,“请殿下和沈侯速速回京支援。” “御林军和守备军干什么吃的?”沈蕴川问。 “南城门守将叛变,夜半打开城门放水军入京,又趁着早朝时开宫门的时机突袭,御林军根本没有得到消息,殊死抵抗死伤无数,还是拦不住他们的十万大军。守备大营得到消息时,他们已经拿下皇宫。”许展翼一脸无奈,“他们现在挟持着皇上和文武百官,整个上京城的城防都被他们控制,守备军担心天子有事,只能退到城门外与之对恃,根本不敢硬攻啊!” 毕竟,天子在对方手里。 对方据城而守,兵马又多出两倍余,众人摸不清城中情况,哪里敢硬闯? “我娘亲呢?!”岁岁着急地问。 “这……”许展翼轻轻摇头,“小姐恕罪,城防此时全在敌军手中,夫人如何……末将也不清楚。” “谁敢动我娘亲和皇上爹爹,我撕了他!”小家伙转身跑向自己的大帐,“小虎虎、小雕雕、小熊熊……全给我过来,咱们去救娘亲和皇上爹爹。” “岁岁!”沈蕴文忙着追到小家伙身后,“哥哥帮你收拾东西。” 沈怀瑾:“沈蕴川、沈恬听令!” 沈蕴川与沈恬同时一拱手:“末将在!” “一炷香之内,集结所有骑兵,轻装上阵,随本侯一起……回京平乱护驾!” “是!” 两人答应一声,转身跑开去集结队伍。 “沈若明!” 老将沈若明上前一步,弯下身:“末将在。” “三万步兵留守啸风关,由你统领,若啸风关出事,本将唯你是问。” 沈若明:“末将遵令。” 君潜转脸看向赵池:“赵池,你马上去集守备军,我们与侯爷一起回京支援。” “是!” 赵池也转身跑开。 君潜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帐篷,一把抓过佩剑。 “长禄,备马!” 长禄忙着帮他取出一套干净的衣袍。 “殿下,您先穿衣服呀!” 一炷香的时间不到,君潜和沈怀瑾的两路人马已经集齐完成。 “小虎虎,快点,我们去救娘亲和皇上爹爹。” 不等君潜下令,头发都没来得及梳的岁岁,一虎当先冲过去。 “出发!” 君潜和沈家父子、赵池等人急忙打马追到小家伙身后。 …… …… 京城。 镇北侯府。 紧闭的大门被人暴力撞开,骑在马上的水军提督陆冉,沉着脸挥下马鞭。 “搜!” 跟在身后的士兵,凶神恶煞地冲进府门,很快又重新回来。 “启禀提督大人,后院没有搜到人。” “东院也没人。” “西院也没人。” …… “整个沈府都搜遍了,一个人都没有。” 陆冉攻入城中的当天,杜若就得到消息。 猜到皇后等人一旦控制住京城,肯定要想办法针对沈家。 杜若第一时间将府中上下所有人打散,分别逃到城中沈家的几处私院藏起来。 现在,整个沈府早已经是人去楼空,只留一座空府。 “杜若,你以为这样就能逃得掉?”陆冉冷哼一声,沉声下令,“将沈府附近几条街的百姓全给我抓过来,我倒要看看,她杜若还能藏得下去!” “是!” 手下得令,分成几路四下散开,冲进沈府附近的民宅。 四周顿时一阵鸡飞狗跳,上到白发老人,下到尚到襁褓中的孩子…… 全都被带到中央大街的十字路口。 附近的百姓,也全都被赶出来围观。 无视哭啼的女人和孩子,副将大声高喊。 “所有人听着,午时之前,若侯府夫人杜若不出现,晚一刻杀一人,晚两刻杀十人,若是晚一个时辰就把所有人全杀光。” 副将环视众人,阴冷一笑。 “你们可别怪我啊,要怪只能怪你们非要住在沈府附近。” 一位老者颤巍巍地撑着拐杖,怒骂出声。 “你们这些禽兽王八羔子,等沈侯回来,一定把你们杀得片甲不留。” 骑在马上的陆冉脸一沉。 “把这个老东西给我抓过来。” 两个士兵大步冲过来,将老人家抓出人群。 “沈侯?” 陆冉冷哼一声,抬手指往路旁计时的日晷。 “马上就是午时,杜若可还不见人影,我就先拿他来开刀!” 两个士兵将老人家拉到日晷前,按跪到地上。 “爹!” “爷爷!” “你们凭什么杀人?” …… 老人家的家人、熟人顿时哭喊起来。 陆冉冷笑:“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你们敬爱的那个沈侯和沈家,根本不值得。给我杀!” 眼看着士兵将老人家头发移开,抬起手中的佩刀。 四周围观众人都是不忍心地转过脸,闭上眼睛。 所有人都明白,这种时候如果杜若出现就是死路一条。 大家不过就是平头百姓,就算是见过面,最多就是打个招呼。 就算这位侯府夫人平日里待人和平,从来不端架子,又怎么会为了他们这些小人物,命都不要? 大刀抬到半空。 “住手!” 人群后,一声厉喝。 第255章 尾声(3) 挥下的刀停在半空,人们纷纷转过脸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人群后,杜若一身素衣,缓步走出人群。 “这是谁啊?” “这位就是侯府夫人和小公子吧?” “不会吧,这不是送死吗?” …… 四周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被按在地上的老者转过脸,认出眼前就是侯府夫人杜若,浑浊的眼睛里顿时盈上泪色。 “沈夫人,快走啊!” “让开!” 喝退两个陆冉手下兵士,杜若弯身将老人家从地上扶起来。 “老人家,让您替我们沈家受罪了。” 老人家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沈夫人,你……” “老人家放心,我家沈侯不会放过这些混蛋的。” 向老人家淡淡一笑,杜若转过身,对上陆冉的目光。 “陆冉,马上放了这些百姓。” “哈……”陆冉低笑出声,“沈夫人不愧是镇北府人的人,果然是心怀大义,来人,给我绑起来!” 两个士兵冲过来,抓过杜若和沈蕴礼的胳膊。 站在旁边的老人家,早已经是老泪纵横。 “乡亲们,沈侯爷可是一国忠良,如今还在西北守护我大邺国门,沈夫人为了我等草民不惜牺牲自己,难道你们真的忍心让她被这些混蛋挥手吗?” “放了沈夫人!” “和他们拼了。” …… 沈家世代忠良,平日里又时常接济百姓,素有威望。 眼看着杜若舍生取义,为了自己命都不顾,百姓们自然也不舍就这样让她被抓走。 一时间,群情激愤,众人纷纷冲过来,挡住想要带走杜若的士兵。 “你们要抓沈夫人,便连我们一起。” “没错,沈夫人一代女流都不怕,咱们这些男人要是怕了,还是男人吗?” “我等与沈夫人共存亡。” …… 四周围观的百姓们,也是纷纷呐喊起来,激动地涌过来。 “沈家世代忠良,你们怎么能做这种事。” “放了她!”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走。” …… 陆冉冷哼,“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是!” 听到他的命令,一众手下兵将纷纷拔出刀剑。 百姓们个个手无寸铁,怎么可能是这些虎狼的对手。 如果两方真的起了冲突,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百姓,无辜惨死。 上前一步,站到众人面前,杜若扬起声调。 “乡亲们,请我听说一句!” 四周众人都安静下来,注视着杜若的方向。 “诸位的心意杜若感激不尽,但是若诸位因我和蕴礼白白牺牲,岂不是便宜了这些乱臣贼子,杜若又该如何面对沈家列祖列宗,因此……杜若求诸位把路让开!” 百姓们纷纷落下泪来。 “沈夫人,若是让他们把你带走,你会死的。” “是啊,沈夫人,沈家儿郎保家卫国,若我们连侯爷的妻儿都保不住,以后还有什么脸活着呀!” …… 抿了抿唇,杜若努力忍住眼泪,她弯身跪到地上。 “求诸位,让开!” 看到杜若跪到地上,现场的男女老少,无一不是红了眼睛。 一位穿着布衣的教书先生走出人群:“乡亲们,大家就让沈夫人为难了,让开吧?” 大家这才抹着眼泪,退到两侧,将路让开。 “走!” 陆冉挥下右手。 两个士兵拉起杜若,将她带向皇宫的方向。 乡亲们纷纷跟过来护送,四周得到消息的百姓们也是纷纷从家门里出来,人越聚越多。 四周,哭声一片。 杜若环视四周,心下也是一片感动。 “乡亲们不要怕,你们只管耐心等待,我家侯爷此刻肯定已经在回来的路上,等他回京之时,诸位一起群起反抗,定能将这些乱臣贼子绳之以法。” “夫人放心,若是侯爷回来,我等必为内应。” “没错,和这些混蛋拼了。” …… 听着四周的呼声越来越高,陆冉气的脸都绿了。 “给我堵住她的嘴!” 两个士兵扯下碎布,塞到杜若嘴里,强行将她拉到马上,迅速奔向皇宫广场。 刚刚主动站出来的教书先生,转身踩到路边的台阶上。 “乡亲们,大家都看到,若是让这些混蛋得逞,以后咱们还有好日子过呀?” “没错,等侯爷回来的时候,咱们就一起给他们当回应,想办法放侯爷大军入城。” “对,和这些王八羔子拼了。” …… 一传十,十传百…… 杜若被抓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整个上京城。 听闻她是为了救护百姓被陆冉抓走,整个上京城的百姓都是群情激昂。 陆冉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抓走一个杜若,会引起整个京城百姓的逆反心思。 各街的里长、甲长,一些热血的百姓和世家子弟,纷纷暗里联络起来。 一滴水,不算什么。 但是千滴、万滴……就可以翻成巨浪。 陆冉怎么也没想到,他抓走一个杜若,反倒将之前一盘散沙的上京百姓拧成一股绳。 上京城内看似平静,事实上却已经是波涛暗涌。 大家都在等待着,那一个时机的到来。 …… …… 皇宫。 乾清宫。 几个太监、宫女将整个乾清宫翻个七零八落,也没有找到玉玺。 只好返回正殿,向皇后通报。 “启禀皇后娘娘,没有找到。” “奴婢也没有找到。” …… “哼!” 皇后冷哼一声,转身走进内室。 天子君承安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内侍太监福安正小心地将粥水喂到他嘴里。 一旁,几个皇后亲信侍卫,持刀而立。 听到脚步声,福安慌乱地转过身。 看到气冲冲走进来的皇后,他忙着上前一步,护住君承安。 “滚开!”皇后一把将福安推开,皱眉走到床前,“玉玺到底在哪儿?” “呵……”君承安淡笑,“玉玺乃我大邺传国之物,你怎么可能找得到?” “你……”皇后猛地转过身,夺过身旁侍卫的刀,刀尖抵住君承安的颈,“你以为,本宫当真不敢杀你?” “没有玉玺,君泽上位名不正,言不顺,在找到玉玺之前,你不会杀朕。” 君承安脸色苍白,表情却是淡定无波。 “更何况,朕现在,早已经不在意生死。” 被他说中心事,皇后气得咬住后牙。 原本以为只要与陆冉联手,控制住皇宫和文武百官,就可以让自己的儿子成功上位。 哪想到,整个乾清宫都翻个遍,竟然找不到玉玺。 传国玉玺乃是帝位象征,若是拿不到玉玺,就算她强推儿子上位,这个皇帝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不可能让百官和天下信服。 此刻,只有君承安知道玉玺的去向,皇后当然不可能真的杀他。 将手中刀重重摔在地上,皇后冷冷下令。 “来人,将太后和所有皇子、皇妃……全部给本宫带过来。” “是!” 一个手下得令而去。 皇后走到君承安的床前,弯下身逼近他的脸。 “你不说,本宫就逼你说!” “你……”君承安吃力地伸过右手,抓住她的衣领,“朕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 说到这里,他痛苦地皱了皱眉。 噗得吐出一口鲜血,无力地晕迷在枕上。 “皇上!”福安惊呼着冲过来,用力将皇后推开,扶住君承安的肩膀,“来人,快请太医啊!” 几个宫女、太监……犹豫地看向皇后。 “君承安,你别给我装死,君承安……” 皇后用力晃晃君承安的肩膀,君承安没有反应。 咬了咬牙,皇后皱眉转过身。 “还等什么,传太医。” 玉玺没有找到之前,她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让君承安死的。 一个太监急急地跑出去。 站在旁边的亲卫上前一步,“娘娘,那……太后和皇子们还带过来吗?” “你是猪吗,现在带过来有什么用?”皇后转过身,皱眉瞪一眼那名亲卫,“仔细将各宫皇子、嫔妃全部看好了,只要皇上一醒,立刻将他们带过来,本宫就不信,翘不开他的嘴!” 一个亲信手下小跑进来,在皇后身侧跪下。 “启禀皇后娘娘,陆总督回宫了。” “吩咐太医,好好为皇上医治,无论如何,也要保住他的性命。” 吩咐一句,皇后转身走出殿门。 “人可抓到了?” “回娘娘。”亲信手下忙着回答,“陆大人已经将杜若带回来了。” “很好。”皇后点点头,“沈蕴礼那个小崽子呢?” “目前还没有找到,不过,有一个杜若应该也够用了,一个孩子也形不成威胁。” “也罢。”皇后冷笑,“等沈怀瑾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将杜若带上城墙,本宫要沈怀瑾和沈家所有人……乖乖就范。” 手下一笑:“皇后圣明。” 皇后扯扯唇角,“你去派人告诉陆大人,就说等事成之后,本宫会为泽儿和幽然正式行大婚,到时候幽然便是皇后,这丞相之位就要辛苦陆大人呢!太子妃这几天身子不好,等她身体好些,本宫再接大人入宫探望。” 手下答应一声,转身跑下台阶。 另一侧,太子君泽带着几个太监走进来。 看到皇后,君泽快行几步。 “母后,怎么样了?” “玉玺暂时还没有找到,不过你不用担心,本宫自有办法。杜若已经抓到手,沈家咱们也不用担心了。” 第256章 尾声(4) 悄那……”君泽看看左右,“儿臣用不用到外宫看看?” 抬手示意众人退开,皇后压低声音。 “现在大事未成,万一陆冉有什么异心,你出去不是正合他意,玉玺没有找到你无法登基,眼下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稳住陆幽然。她人呢?” “在宫里躺着休息呢!”君泽道。 陆冉拿下皇宫后,陆幽然也从浣衣司里接回来。 官家大小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罪,再加上被宫女、太监排挤没好受委屈,此刻的陆幽然身体状态并不太好。 皇后轻轻点头,“仔细派人给本宫盯好了,绝对不能让她出宫去见陆冉。” 皇后虽与陆冉联盟,却并不完全信任对方。 说是将陆幽然留在皇宫里休养,其实也有软禁的意思。 若是陆冉敢有别的心思,陆幽然就是她的人质。 “母后放心。”君泽一笑,“哪个女人不想做皇后,她不会对儿臣有异心的,现在就差找到玉玺了!” 提到玉玺,皇后暗暗皱眉。 内宫、外宫全找了一遍,都没有发现玉玺的踪迹。 这个君承安,到底把玉玺藏在哪儿了呢?! “启禀皇后。”一个小太监走到阶下,“太医来了。” 皇后和君泽转过脸,只见王太医提着药箱,站在台阶下。 “微臣见过娘娘。” 宋院判死后,王太医成为太医院院判,如今算是宫里医术最好的太医。 皇后虽然不喜欢他,但是为了找到玉玺,也只能先忍下这口气。 “跟本宫进来吧!” 几人一起走进内室。 看到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君承安,王太医忙着加快脚步来到床侧。 福安主动递上脉腕,悄悄向王太医递个眼色。 王太医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指,将手搭上君承安的腕脉。 看他移开手指,皇后立刻询问。 “如何?” “回娘娘,皇上这是旧疾未去,又急火攻心,伤了根基。”王太医叹了口气,“之前皇上一直是吃小殿下和苏先生的药,只怕微臣的方子……不及二位的药效,依微臣之见,还是让苏先生进宫一趟吧?” “哼!”皇后冷哼,“连个病都看不好,要你何用?” “微臣无能,娘娘恕罪。”王太医跪到地上,“皇上现在心脉极弱,要是不及时医治,只怕……龙体有失啊。” “娘娘!”福安转过身,哭着跪到皇后面前,“事关皇上龙体,还请娘娘下旨,这玉玺的事情只有皇上一人知道,万一皇上他……” “住口。”皇后冷冷地喝住他的声音,“来人,去百草堂,把苏木给本宫请过来。” 福安与王太医悄悄交换一个眼色,同时暗松了口气。 一个时辰之后,一身素白布衣的苏木被带进皇宫。 仔细为君承安把了把脉,苏木抬手理了理胡子,提笔写个方子交给福安。 “按这个方子去准备汤药。”随后,他抬手接过小学徒递过来的银针,“所有人都出去,老夫要为皇上针灸。” “这……” 一旁侍立的两个侍卫,有些迟疑地看向皇后。 “苏先生治个病,难道还怕别人看吗?”皇后冷哼,“还是说,苏先生想借机捣鬼?” “此乃老夫独门针法,当然不能让外人学了去。” 苏木站起身,重重将针盒放回药箱。 “皇后娘娘若是信不过老夫,老夫即刻出宫就是。” “放肆!”君泽怒骂出声,上前一步,抬手将剑指住苏木咽喉,“你敢对娘娘不敬?” 苏木瞪一眼君泽,将脖子一挺。 “老夫只是实话实说,殿下要杀便杀,老夫问心无愧。” “你以为本宫不敢动手?”君泽脸一沉便要发作。 “泽儿!”皇后忙着扶住君泽手臂,示意他收起剑,“苏先生,本宫敬您是一代神医,对您礼若上宾,还望苏先生不要让本宫失望,若是你敢有什么小动作,别怕本宫不客气!” 说完,她抬起右手。 “所有人,退下。” 对苏木,皇后并没有多少好感。 哪怕知道他是岁岁的师父,皇后也能随便杀人。 老爷子是闻名大邺的神医,名下徒子徒孙无数,更是不知道救过多少达官显贵的命。 若是真的杀了他,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新皇登基,树敌太多也不是好事。 更何况,皇后也会老,也会生病,这样的大夫可是杀一个少一个。 因此,对苏木皇后也是尽量容忍。 皇后带着君泽等人一起退出门外。 殿内,只剩下君承安和苏木、福安三人。 “福公公。” 苏木向福安做个眼色,福安会意起身走到门边仔细盯着。 确定不会被人发现,苏木轻轻推推君承安的胳膊。 “皇上,没有外人了。” 轻吸口气,君承安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病是真的,刚刚的吐血不过就是他故意咬破舌尖装的。 眼下宫外情况不明,君承安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与宫外联络。 王太医原本就对皇上忠心耿耿,一把脉就知道君承安是装的,故意推脱自己治不好,逼迫皇后请来苏木。 压着声音,君承安低声询问:“先生可见到林侍卫了?” 苏木轻轻点头:“皇上放心,老夫已经安排林侍卫带着玉玺出城,只要秦王殿下回来,林侍卫会第一时间将您的手谕和玉玺交给他。” 事发时,君承安知道事情不妙。 第一时间将写好一份手谕,连同传国玉玺一起交给带刀侍卫林常青,交待他带玉玺去找苏先生,想办法送玉玺出城交给君潜。 林常青不负重望,带着几名亲卫杀出重围,顺利逃出皇宫找到苏木。 苏木在大邺素有威望,哪怕是陆冉手下,也有不少熟人。 以运送药材为由,花了大笔银子疏通,成功将林常青藏在药箱里送出城外。 知道玉玺顺利送出城外,君承安提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地。 “那就好,大邺几百年的基业,绝不能毁在朕手里。” “皇上的病情虽不严重,却也伤到根基,这样的法子千万不可再用。” 苏木伸过手掌,安慰地扶住他的肩膀。 “秦王殿下和沈侯此刻肯定已经收到消息,在回来的路上,皇上只管安心休养,这些乱国贼子不会长久的。” 君承安轻轻点心,眉却依旧皱着。 西北的战事如何还不知道,君潜和沈怀瑾他们能抽得身回来吗? …… …… “驾!” “驾!” …… 镶着马掌的铁蹄踏过官道,扬起一路黄尘。 马背上,所有人都是一脸风尘仆仆,可是没有一个人想要停下休息。 哪怕是最小的岁岁,也是一样。 渴了就在马上喝一口冷水。 饿得不行了就咬一口肉干干粮。 …… 一路上换马不换人,众人终于两天的急行军之后,赶到城郊沈家军大营附近。 “将军!” 负责探路的斥候打马回来,人在马上就大喊起来。 “林侍卫他们来了。” 随着斥候的声音,骑在马上的林常青并两位守备营将领一起打马迎过来。 “马别停,边走边说!”君潜大声喝令。 几人答应一声,将马掉头奔到君潜等人身侧。 “宫中情况如何?”沈怀瑾问。 “回侯爷,下官是两日前就出京的,现在城中情况如何下官也不清楚。”林常青道。 “回营再细谈。”君潜猛地一夹马腹,“驾!” 大军急奔冲进沈家军营门。 君潜第一个跳下马背,将骑在熊背上的岁岁也抱起来,与众人一起走进大帐。 水也没顾得喝一口,立刻转身看向走进来的林常青等人。 “对方有多少人,各城门都是都由谁把守,所有情况全部说来。” “殿下别急。” 林常青走上前来,取下身上背着的包裹。 层层打开,将里面的一只锦盒小心地捧出来,单膝跪到君潜面前。 “这些是皇上让属下从宫里带出来的,皇上说一定要将这些亲手交给殿下。” “皇上爹爹呢,还有太后奶奶、我娘亲、蕴礼哥哥、清荷姑姑他们呢?”岁岁担心地问。 林常青轻轻摇头:“回小殿下,属下……不清楚。” 当时,他是想要誓死保护君承安的。 可是天子另有安排,事关江山天下,林常青只能从命。 离开时皇宫已是一片混乱,如今君承安到底如何,林常青也无法确定。 至于小家伙说的其他人,他就更顾不上了。 君潜接过盒子,打开盒盖。 看到盒子里面那只雕刻成龙形的传国玉玺,少年人的眉骨处,重重一跳。 “这是……” 东西他当然认得,只是实在太过惊讶。 传国玉玺,这可是皇位的象征。 父皇竟然交给他? “除玉玺之外,盒子里还有皇上的手谕,皇上还让属下转告殿下,皇上说……”林常青抬起脸,语气郑重。 “若是他有任何闪失,以后……大邺就交给殿下了。” 将盒子放到桌上,君潜取出里面君承安亲手写的手谕。 手谕共有两张,其中一张是声明将君潜立为皇储的正式密令。 另一张是写给君潜的信。 看到“对不起”那三个字,君潜睫毛颤了颤。 胸口仿佛被人重重击了一拳,闷疼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神仙哥哥。”岁岁红着眼圈拉拉少年衣袖,“大家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哥哥不会让他们有事。” 将信看完合拢,仔细装好,君潜深吸口气转过身。 “传令伙头军备饭,所有将士马上用餐休息,今夜子时……攻城!” 第257章 尾声(5) 皇宫贤明宫。 清荷皱眉站在台阶下,注视着西北方向的夜空,满脸愁容。 “不知道秦王殿下和小殿下他们,是否已经顺利平定西北,若是他们再不回来,只怕……” “清荷姑姑,不好了。”一个小宫女一脸慌张地冲进来,抓住清荷的胳膊,“太子妃来了,点……点名要见您。” 所有人都知道,陆幽然心中痛恨岁岁与君潜。 君泽得势,陆幽然成为太子妃。 现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来贤明宫,肯定就是来报复。 清荷是贤明宫的掌事姑姑,陆幽然自然不会放过她。 清荷脸色一白,表情却依旧保持着淡定。 “你们几个记住,一会儿不管太子妃如何刁难我,你们都不要插嘴。” 提醒几个宫女太监一句,清荷理理衣裙迈步来到前殿。 大殿内,陆幽然一身华服端坐主位。 几位宫女、太监两翼侍立,门外还有十几个皇后的亲卫御林军。 只看这阵势就知道,来者不善。 清荷不卑不亢地走过去,跪到地上。 “奴婢拜见太子妃,不知道太子妃深夜驾临,有何吩咐?” “清荷,你可是贤明宫的掌事姑姑,知道本宫来了,却不来主动拜见奉茶,怎么……”陆幽然眯眸,“你可是看不起本宫吗?” “奴婢不敢。” “是吗?” 陆幽然站起身,注意到桌上贤妃娘娘最心爱的花瓶,她故意走过去。 “这花瓶倒是挺漂亮的。” 嘴里说着,她就故意将花瓶向旁一推。 眼看着花瓶掉落,清荷本能地起身冲过去,将花瓶接住。 只顾着花瓶,她的手臂正好碰到陆幽然的腿上。 “哎哟——”陆幽然夸张地惊呼一声,后退一步,“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冲撞本宫?” “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陆幽然本来就是故意找茬,立刻翻脸,伸过手掌一把夺过清荷手中花瓶。 “不是有意的,本宫看你就是故意的,贤明宫掌事宫女清荷冲撞本宫,拖出去,杖毙!” 两个侍卫大步冲过来,抓住清荷的手臂,将她拖出殿门,按在椅子上。 平日里清荷一向对众人十分厚待,这一言不合就要杖毙,众人哪里还忍得住? 一个个都是急急的磕头求情。 “请太子妃开恩。” “娘娘开恩啊,清荷姑姑绝真的不是故意冲撞您的!” …… 啪! 陆幽然抬起右手,狠狠将花瓶摔在地上。 “谁敢再替她求情,就一同杖毙!” 几个小宫女、小太监都是怔在原地。 “诸位,不必多说了!” 清荷从椅子上吃力地抬起脸,注视着地上摔碎的花瓶,她心疼的眉头拧紧。 “清荷只求你们一件事,等秦王殿下回来,记得替清荷转告殿下,清荷没能保住娘娘心爱之物,请殿下恕罪。” 头低下去,俯到长凳上,清荷含泪一笑。 “娘娘,清荷来陪您了。” 陆幽然冷哼。 “行刑!” 两名侍卫抓起木杖,高高抬起。 几个小宫女、小太监都是含着眼泪低下头,不忍再看。 嗡——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清荷身上,飞过来的几只蜜蜂。 两名侍卫的木杖刚刚举起来,几只蜜蜂就飞过来,身子一转,锋利的蜂针狠狠刺在两人的脸上。 “啊!” “好疼!” 两个侍卫同时尖叫出声,顾不得清荷,忙不迭地挥着衣袖,想要将蜜蜂赶走。 陆幽然站在门内,眼看着两人丢下木杖逃开,气得大骂出声。 “干什么你们,给本宫行刑!” 嗡—— 半空中,更多的蜜蜂飞过来,一齐冲向陆幽然。 陆幽然吓了一跳,忙着抬手挡住脸,蜜蜂不客气地蛰在她的手上。 她惨叫出声,慌乱地转身逃开。 “救命……救命啊……” 几个随行的宫女、太监忙着冲过来护卫,结果个个被蛰得左一个包,右一个包。 在众人的帮助下,陆幽然一路尖叫着逃出殿门,爬上马车。 蜜蜂还没有放过她,围着马车嗡嗡地绕飞着。 “保护娘娘!” “快走!” …… 顾不得清荷,众人忙着赶起马车,一路飞奔逃离。 原本守在宫门外的御林军只顾着逃命,连宫门都顾不得守。 “清荷姑姑!” 几个小宫女、小太监忙着跑过来,将清荷扶起身。 “多亏了小殿下的蜜蜂,要不然……今天只怕姑姑小命就没了。” “是啊,这些蜜蜂还真是通灵性。” …… 几个宫女、太监都是一脸感叹。 清荷看看四周,突然想到什么。 “快,关上宫门,快去呀!” 两个小太监急急跑过去,将宫门闭紧上闩。 清荷抬起脸,看一眼四周。 “小殿下,是您吗?” “嘿嘿!” 灌木从后,一声甜甜的轻笑。 随后,树叶分开,一个小人笑眯眯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腰。 一身红衣,肤白如雪,不是岁岁是谁。 “清荷姑姑,岁岁想死你了。” “奴婢也想小殿下!” 清荷嘴唇颤了颤,眼泪就掉下来。 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反手抹一把眼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小殿下是一个人来的?” 不等岁岁回答,几个身影相继从屋脊上落下,为首一位正是君潜。 在他身后还有三个人,正是沈蕴川、赵池和林常青。 在沈家军大营,大家已经仔细商量过。 沈怀瑾与沈蕴文等人留守城外,夜半攻城。 君潜和沈蕴川、赵池、林常青三人武功最好,由岁岁的金雕帮忙,将几人悄悄带入皇宫。 一来,等沈怀瑾攻打皇宫时,可以与沈怀瑾等人里应外合。 二来,也是为了确保天子和太后等人的安危。 看到君潜与岁岁出现,贤明宫众人都是一脸欢喜。 时间紧迫,君潜没有与清荷寒暄。 “父皇和太后现在何处?” “皇上被皇后困在乾清宫,听说这身子不太好,不过苏先生今天下午已经入宫,正在照顾皇上。”清荷抹一把脸,“太后还在慈宁宫,皇后并没有为难她,只是派人守住殿门不许外出而已。” 君潜轻轻点头,“林侍卫,你送赵池去慈宁宫保护太后安全,然后立刻去联系宫中咱们的人。等沈将军破城后,与他里应外合。” 宫里的御林军之前折损不少,剩下的或是逃出皇宫,或是被俘,或是悄悄潜伏于皇宫内。 毕竟,皇宫这么大的地方,各宫里人员混杂,皇后和陆冉也不可能全部搜到。 赵池武艺高强,与太后的几位暗卫联手,可以确保太后安全。 林常青这次入宫的任务,就是联合这些还留在宫中的御林军,与沈怀瑾等人里应外合。 林常青答应一声,带着赵池一起飞身跃上屋脊,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清荷姑姑。”君潜收回目光,“你们就留在此处,紧闭宫门,到后院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事情平定之前,不要走出宫门半步。” “是!”清荷忙应。 “岁岁,我们走!” 将小家伙抱到怀里,君潜飞身而起,掠上屋脊。 沈蕴川顺手将小金丝猴拉到身上,也跟到君潜身后。 束羽站在屋脊上的金雕,展开翅膀飞身而起。 看几人离开,清荷立刻下令。 “快,把桌椅都抬起来,将宫门顶死。” 几个小宫女、太监立刻行动起来,将桌椅抬起来,顶到宫门外。 与此同时。 坤宁宫。 看到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陆幽然,太子君泽眉头一皱。 “怎么搞成这样?” “别提了。”陆幽然没好气地坐到桌边,“我本来想去处理掉清荷那个贱人出口恶气,谁想到也不知道从哪里跑来那么多蜜蜂,哎哟……你们怎么还没把药找回来,快点啊,想疼死我啊!” 蜜蜂? 君泽的目光扫过陆幽然肿着大包的额头,掠过几个同样被蛰得不轻的太监宫女,眉重重一跳。 “不对,一定是那个死丫头回来了。” “谁啊?”陆幽然问。 “还能是谁,岁岁!” “岁岁?”陆幽然皱眉,“这怎么可能,皇宫戒备森严,四座宫门全在咱们的人手里,她难道还能插上翅膀飞进来?” 说到这里,她突然怔住。 “不对,她有只金雕,说不定真能飞进来。”陆幽然猛地站起身,“不行,得马上告诉我爹,当年在江南,就是岁岁帮忙,君潜他们才能大败江南军,绝对不能让她坏了我们的好事。” “本宫现在就去贤明宫,把这死丫头抓来。” 君泽起身要走,殿门外皇后刚好走进来。 “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看到额头红肿的陆幽然,皇后眉头皱紧,“怎么搞成这样?” “母后。”君泽忙着将事情说明,“儿臣怀疑,那死丫头已经悄悄入宫,儿臣正准备去贤明宫抓她。” “就算她入了宫,她现在也不会在贤明宫。” 皇后想了想,皱眉下令。 “来人,通知下去,加强内宫门防卫,若发现有外人入宫,一律格杀勿论。还有,马上通知陆大人,加强皇宫各城门防卫。” 两个手下答应一声,转身跑开。 皇后深吸口气,理理衣袍。 “准备车马,多带些人手,摆架乾清宫。” 以她对岁岁的了解,此刻岁岁最担心的人,除了贤明宫那几个奴才之外,就是太后和天子君承安。 太后对于他们的计划来说并不重要,没有拿到玉玺之前,她必须要将君承安掌控在自己手里。 第258章 尾声(6) 与此同时。 上京城,东城门。 负责守城的是陆冉的长子——三品大将陆超。 打个哈欠,转过脸扫一眼远处的守备军大营,陆超挥挥手。 “都给我精神着点,听到没有。” “将军,您困了就去睡会儿,他们啊也就是做做样子,不敢攻城的。” “就是,皇宫现在都在咱们手里,怕他们做什么,再说……就他们这点人,也不是咱们的对手啊!” …… 几个手下都是一脸嚣张。 上京城为大邺都城,比起其他普通城池,城墙还要高出十尺。 易守难攻。 这次陆冉带过来足有十万水兵,外面守备军加上逃出去的御林军,总共还不到四万人,数量足足差着一倍多。 陆冉手里又控制着当朝天子,水军们自然是有恃无恐。 “将军,快看!” 一名士兵突然抬手指向城门外。 陆超转过脸,只见一片火光闪耀,一片黑压压人影,正在向城门的方向迅速逼近。 陆超一惊,忙着挥手下令。 “弓箭手准备!” 城墙上的将士们也都紧张起来,纷纷拉弓上弦,准备好滚石擂木,做好迎敌的准备。 让众人意外的是,城外的守备大军只是冲到距离城墙一箭地的地方就停下来,并没有继续前进。 原本一脸紧张的陆超,皱眉低骂出声。 “他娘的,什么意思啊这是,到底打不打啊?” “我看啊,他们就是做做样子,不敢真打。” “吓老子一跳,还以为他们真要攻城。” …… 看守备军没有攻城的意思,墙门上的将士们纷纷松懈下来。 众人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在他们在城墙上疑惑等待的时候。 两里之外,一只他们看不见的大军,正在密林中,悄无声息地摸进岁岁召集老鼠大军,事先挖好的地道。 地道总长只有一里的距离,刚好从城墙下钻过。 领头的大将,正是沈怀瑾。 第一个带头钻出地道,左右看看,沈怀瑾轻轻挥手。 “快!” 一万人的大军,悄无声息地钻出地道,摸着黑跟在沈怀瑾身后,悄悄摸向城门的方向。 远远地已经可以看到城门,沈怀瑾抬起右手,取下身上背着的长弓,摸出事先准备好的响箭搭上弓弦。 弓开如满月,向上射出响箭。 嗖! 箭矢破空,如一道鸟鸣打破夜的寂静。 城门上的陆超皱眉转过脸,看向响箭的方向。 “怎么回事?” 几个手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迷茫。 “将军,怎么感觉这箭……好像是在城内呢?”一个手下疑惑地问。 陆超刚要说什么。 城门外,突然响起攻城的号角声。 响箭声就是信号。 知道沈怀瑾等人已经顺利入城,悄悄埋伏在城门两翼的沈家军,和与陆超对峙的守备军同时发起进攻。 “冲啊!” “杀啊!” …… 三路人马,汇成一股人的洪流。 一时间,杀声震天。 看到突然出现这么多人马,陆超的心也是咯噔一下。 难道…… 沈怀瑾回来支援了? “快,布盾!” 陆超大喝。 守城的水军们慌乱地搭起盾牌,挡在身前。 嗖—— 两道箭雨,分别从城内、城外同时射过来,向着城墙上落下。 盾牌只挡住前面来的箭,却挡不住后背。 一时间,无数人中箭倒下。 与此同时,身后也开始响起喊杀声。 “将军快看,不好了,城内有敌人!” 陆超转过脸,果然看到一只队伍正从城门内不远处,向自己的方向冲杀过来。 为首一位骑坐在马上,手中握一只墨色长枪。 那是…… 陆超眯起眼睛,看清沈怀瑾的脸,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沈怀瑾进城了? 他…… 他从哪里来的? 城门外的攻城大军,可不会给陆超思考这些的时间。 借着城墙上的守兵慌乱的机会,大家已经冲到城墙下。 无数云梯,相继搭上城墙,向着城墙上发起进攻。 城门内。 沈怀瑾已经率兵攻到城门下。 城墙下休息的水兵将士,根本来不得及防止,有的甚至连刀都没来得及拿就被砍倒在地。 城墙上的水军,此时也是心中慌到极点。 前后都有人,箭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射,盾都不知道该怎么挡。 借着这个机会,城外的将士已经有不少冲上城墙。 之前的两波箭雨,早已经让城墙上的水军折损大半,又怎么可能挡得住相继冲上墙上的大军。 “将军……守不住了!”一个副将大步奔过来,拉住陆超的胳膊,“快走!” 顾不得自己死伤的弟兄,陆超转身逃下城墙。 “哪里逃?” 沈怀瑾一马当先冲过来,人在马背,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笔直地斜刺过来。 两个副将慌乱地抬起刀剑,想要保护陆超。 叮、当! 两人还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手中的刀和剑就被沈怀瑾的枪震飞。 沈怀瑾右腕轻抖,长枪轻震将两人拍飞,枪尖直取陆超面门。 陆超慌乱躲闪,枪尖狠狠刺在他的头盔上。 若是再晚一点,陆超的脑袋就要被扎个窟窿。 “沈怀瑾,老子和你拼了。” 陆超一把拔出佩剑,一个箭步冲过来,长剑横扫想要将沈怀瑾的马腿砍断。 沈怀瑾猛地一提缰。 战马猛地向右一拐,打横收住冲势。 陆超一剑斩空,足尖轻顿,飞身而起,抬剑削向沈怀瑾的咽喉。 身子猛地向后一折,避过对方的剑锋。 沈怀瑾右手轻转,长枪横扫。 啪—— 枪身狠狠拍在陆超胸口,陆超立刻像断线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城墙上。 随后,软软地滑落在地,当场身亡。 主将被杀,下面的人越发慌了手脚。 城门很快就被沈家军占据。 吱呀一声,城门大开。 城外的大军潮水一样冲进来,与城内的沈家军、从城墙上冲下来的众人交织在一片。 面对强大的沈家军,水军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能是节节败退。 “快跑啊!” “退回皇宫,与将军汇合!” …… 眼看着城门失守,水军们纷纷转身,逃向皇宫的方向。 “追!” 沈怀瑾一枪拍飞面前的敌人,打马追过来。 此时,城内的百姓们也听到声音,那些早就等待机会的热血子弟们,纷纷抓着自己的武器从院子里冲出来,与沈家军和守备军汇在一起。 “打死这些狗狼养的。” “沈将军,我们也来帮忙。” …… 还有些百姓爬到屋顶和墙上,将砖头、石头砸向路上的逃兵。 逃进巷子里的散兵游勇,也被百姓们团团围住。 这个一棒子,那个一扫帚…… 被打得哭爹喊娘当场投降。 注意到人群中一个小小的身影,也是挥着枪,高声喊杀着与水军战斗。 沈怀瑾吓了一跳,急忙打马冲过来,帮那个孩子击飞面前一个敌军。 “小孩儿,快躲起来!” 小孩子大步冲过来,将冲到沈怀瑾身侧的一个水军捅个透心凉,抬手抹一把额上的汗向他转过脸。 “我不是小孩子,我也是沈家军。” 这个孩子不是别人,正是沈蕴礼。 为了保护沈家上下,杜若带着沈蕴礼与众人一起弃府躲起来。 听说陆冉抓着百姓,逼她现身,她留下一封书信悄悄离开。 等沈蕴礼和管家们知道消息的时候,杜若早已经被陆冉带走。 沈蕴礼早就憋着一口气,听说大军破城,他想都没想就冲出来,和沈家这些仆役一样帮着杀敌。 之前在江南,因为自己没本事不能上战场。 这些日子,沈蕴礼也是每天刻苦练习枪法。 这一次,终于派上用场。 一大一小四目相对,都是一怔。 “蕴礼!” “爹!” 飞身跳下马背,将冲过来的几个敌军击飞,沈怀瑾一把拉住沈蕴礼的胳膊。 “谁让你出来胡闹的,你娘呢?” “娘亲……”沈蕴礼眼圈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被他们抓走了。” 不远处,沈蕴文与许展翼带着一众人马,从另一条长街冲过来。 看到沈怀瑾等人,二人急急打马奔过来。 听说杜若被抓到,都是面色一变。 沈蕴文声音都哑了:“怎么回事,娘怎么会被抓走的?” 旁边,几位沈家仆从看到沈蕴礼,纷纷冲过来,一脸羞愧地跪到他面前。 “是属下无能,没能护住夫人。” “侯爷!”握着一把长枪的老管家,也红着眼睛走过来,“陆冉那个浑蛋,用百姓的命逼迫夫人现身,夫人趁着我们不注意,用自己把百姓们换回来,被陆冉他们抓到皇宫去了。” “这个无耻小人!”沈怀瑾扶着枪的右手猛地握紧,一把将沈蕴礼推到老管家怀里,“好好看着蕴礼。” “爹!”沈蕴礼甩开管家胳膊,“我和你一起去救娘。” 管家忙着将沈蕴礼抱住:“三少爷,这次您可真的不能去啊!” “爹、二哥!”沈蕴礼哭喊出声,“你一定要把娘亲救回来。” “知道了。” 飞身而起跳上马背,沈怀瑾猛地一夹马腹。 沈蕴文也抓着剑跳上马背,追到父亲身后。 两匹战马长嘶,飞奔向前。 沈怀瑾长枪横扫,如杀神一般冲上前去。 管你是将军还是小兵。 杀杀杀! 长枪过处,枪扫一片,枪挑一线。 身上脸上战袍上战马上…… 到处都是血。 枪尖上的血水都已经滴落成线。 跟在他身后的沈蕴文和许展翼,一个用剑,一个用刀,此刻也是杀疯了。 原本还在边退边战的水军,眼看着这么三个杀神率着大军追过来,全都吓傻了。 根本不敢再战,一个个都是吓得丢掉武器,跪到地上。 “我投降,我投降!” 俘虏自然有其他人负责,沈怀瑾理都没理,打马从一众投降的水军之间飞奔而过。 带着沈蕴文与许展翼等人,一路急奔冲向皇宫的方向。 “所有人,随本侯夺宫!” 男人握着枪的手背上,青筋暴竖。 若若。 等我! 第259章 尾声(7) 皇宫。 乾清宫。 侧殿小厨房。 福安仔细看看药炉里的药,站起身将熬好的药端下炉火,倒进一旁的小碗。 将碗放到托盘上,他转身要走。 当当当! 窗子被人轻扣三下。 福安停下脚步,走到窗侧,小心地向窗外探出脸,看看窗外并没有看到人影。 “福公公,我在这儿。” 稚嫩的童声,从低处传过来。 福安垂下脸,这才看到站在窗外,小手扒着窗台,正仰着小脸看过来的岁岁。 “小殿下?!” 认出是岁岁,福安唇角一颤,眼泪差点掉下来。 努力控制住情绪,看看身后,向岁岁做个稍等的手势,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将门关紧,重新回到窗边。 “小殿下,您怎么一个人啊?” “不光是她,还有本王和沈将军。” 看一眼墙角处望风的沈蕴川,君潜小心地现出身形。 “父皇如何?” 看到君潜,福安脸上露出喜色。 “殿下可算是回来了,您放心,皇上只是旧疾发作没有大碍,苏先生正在里面照顾他呢!” “快带我们去见皇上爹爹。”岁岁道。 福安忙着摆下,“小殿下,这可不行,大殿里全是侍卫,你们现在进不去的。” “那就你想办法替我们告诉父皇,我们的人已经在准备,很快就会破门入城,让父皇放心。” 福安还要再说什么,房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君潜一惊,忙着将岁岁拉到怀里,侧身躲到窗侧。 一名皇后亲卫皱着眉走进来,打量一眼四周。 看到站在窗前的福安,他大步走过来:“干什么呢?” 福安控制住情绪,转过脸:“能干什么,这不是给皇上熬药吗?” 那名侍卫冷哼一声,一把将福安推开,自己站到窗边,探头看向窗外。 侍卫看看左右,并没有发现其他异样,冷哼一声收回目光。 “还不给皇上送药去?” 福安看一眼窗外,端起托盘回到大殿。 四个侍卫依旧紧盯着,苏木正坐在床侧给君承安把脉。 因为有侍卫盯着,福安不敢多言,小心地将托盘送到君承安的龙床前。 “皇上,快吃药吧!” 看到福安回来,苏木伸过手臂,将君承安扶起身。 福安捧过药碗,小心地吹了吹药汤。 悄悄看看左右,看几个侍卫不在意。 福安悄悄伸出手指,向二人比出三根手指。 君潜排行第三,福安这个手势意思明显——君潜回来了。 看到他的手势,苏木和君承安同时转过脸。 福安向二人轻轻点头,悄悄眨眨眼睛。 “皇上,快吃药吧,等您把药吃完,这病啊……很快就会好的。” 猜到这是君潜让福安给他带个口信,君承安轻轻点头。 “好,朕知道了。” 接过药碗,君承安刚要吃药。 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皇后与君泽一前一后大步走进来,扫一眼四周,目光落在君承安等人身上,她冷冷一挥手。 “把苏木给本宫拿下!” 两个侍卫立刻冲过来,抓住苏木的手臂。 “你们这是干什么?” 福安转身冲过来,想要保护苏木,却被两个侍卫推开,跌坐在君承安的床侧。 “皇后……”君承安托着药碗抬起脸,“朕最后再提醒你一次,如果你敢伤害苏先生,朕绝不饶你。” “皇上还是想想,怎么保重龙体吧!”皇后不屑地扯扯唇角,“带走!” “皇上,快趁热把药吃了。”苏木一脸淡定地扯扯唇角,“放心,老夫命硬的很,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上一撑。” 向君承安轻轻点头,苏木转身昂头阔步地走出殿门。 “苏先生!” 福安还要冲过来,却被两个侍卫的刀拦住。 将苏先生带到殿外,皇后侧眸扫一眼四周。 “岁岁,本宫知道你在,识相的马上给本宫滚出来,否则……”皇后侧眸扫一眼被两个侍卫拉着的苏木,“本宫现在就要你师父的命。” 四周静悄悄没有任何反应。 皇后眯眸。 “动手。” 一个侍卫拨出刀,抵上苏木的咽喉。 皇后眯眸。 “本宫数到三,如果你再不出来,本宫可就……” “我早就出来了,你眼瞎看不见是不是?” 奶声奶气的童声,从头顶传来。 众人一齐抬起脸,只见金雕扇着翅膀盘旋在半空,岁岁稳稳地坐在它身下,用布带束着的小藤椅上。 小手抓着布带,小家伙悠哉悠哉地晃晃小脚。 “谁敢动我师父,我就把谁撕成肉片。” “还等什么,快射箭!”君泽立刻怒喝出声,“把她给我射下来!” 众侍卫纷纷搭弓上弦,可惜根本射不到那样的高度。 偏偏金雕还在半空盘旋飞行,大家瞄了半天,也没射中。 一只掉落下来的箭矢,差点砸到君泽身上。 君泽一把夺过一个侍卫的刀,抓住苏木将刀架上他的脖子。 “死丫头,马上给本宫滚下来,要不然,本宫现在就杀了他。” “岁岁,不要听他们的。”苏木生怕小家伙被自己连累,急喊出声,“师父没事,他们不敢杀我的,你千万别下来,快走,听话!” 扫一眼大殿屋脊上,做好准备的君潜和沈蕴川,岁岁伸出小手拍拍金雕的小腿。 金雕会意,收起翅膀落在院中。 岁岁从小藤椅上站起身,两只小手一背。 “我下来了,你们来抓我来呀!” 君泽冷哼,“拿下。” 几个侍卫迈步想要向岁岁冲过来。 屋脊上,沈蕴川瞄准君泽手臂,松开弓弦。 嗖! 箭矢射中君泽的手臂,君泽惨叫一声,手中的刀落在地上。 皇后和众侍卫都是一惊,慌乱地冲过来扶住他,转身看向屋脊。 “小雕雕,去!” 岁岁小手一挥。 金雕飞身而起,箭一样冲过去。 借着众人分神的机会,一把将苏木抓起来,翅膀用力一扇,将两个想要挥刀的侍卫拍去。 大家伙利落地转身,将苏木带回岁岁身侧。 “师父,站到我后面别乱跑啊,岁岁和小雕雕保护你。” 岁岁上前一步,将苏木护在身后。 金雕落在小家伙身侧,一对锐利的眼睛戒备地盯住众人,做好随时出手保护小主人的准备。 苏木眨眨眼睛,注视着面前矮矮的小人,呵呵一笑。 “泽儿!” 皇后转身,扶住倒下的君泽。 侍卫们慌乱地搭弓上弦,向屋脊上的君泽和沈蕴川瞄准。 “小鸟鸟们,上!” 岁岁一声令下,屋脊上、树上……被她召集来的鸟儿们,立刻冲过来,朝着众人的就是一阵啄咬。 君潜与沈蕴川也跟着鸟群一起,落下屋脊,与众人战在一处。 被鸟群袭击,侍卫们顿时乱了套,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君潜和沈蕴川这两位高手。 两个少年一枪一剑,很快就将侍卫击杀一片。 一个侍卫头目看出不妙,急喝出声。 “保护娘娘、殿下撤退!” 借着其他人拖住君潜和沈蕴川的机会,皇后急急扶起君泽,在众人护卫下逃下台阶。 “想跑,没那么容易。” 岁岁抬起小手,将一把种子洒在地上。 前面的侍卫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就被迅速生长出来的藤萝缠住。 后面的侍卫收拾不住,好几个直接把刀捅到同伴身上。 有几个侥幸逃过植物阻碍的,或是被岁岁的小弓射中,或是被金雕不客气地拍回去。 “来来来,看师父也帮你一把。” 苏木探手从身上摸出几个小瓷瓶,一瓶一瓶砸过去。 瓷瓶碎开,腾起几片毒烟,原本就所剩不多的侍卫瞬间被毒倒一片。 知道这次入宫危机重重,苏木当然也准备了一些手段。 岁岁惊讶得睁大眼睛,转过小脑袋,白一眼自家师父。 “师父你用毒这么厉害啊,怎么不教我呀?” 苏木:…… “你不是还小吗,师父哪能教你杀人啊。” “那你以后要教我。” “好好好,教,全教给你还不行。” 师徒二人开心地聊着天,就把宫门守住。 小头目见势不妙,忙着捂住口鼻,抓起君泽,与几个亲卫带着皇后一起逃向侧殿。 注意到趁乱逃走的皇后等人,沈蕴川横枪挡住两个想要冲向君潜的侍卫。 “殿下快去,这里有我!” 君潜点点头,转身飞纵而起,在皇后几人逃出侧殿之前,落在通往侧殿的月亮门前。 抬起右手,手中还在滴血的长剑,隔空指住皇后的脸。 “毒妇,你以为今晚还跑得掉吗?” 皇后扶着君泽,怒喝出声。 “给本宫杀了他!” 小头目和几个亲卫挥刀冲过来,他们哪里是君潜的对手,三五下就被君潜击杀。 眼看着少年人斜握长剑,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过来。 皇后早吓得脸色苍白,扶着君泽步步后退。 “君潜,本宫……本宫可是你的母后,难道……你……你要弑母吗?” “母后?”君泽冷哼,“本王的母亲只有一个,你还不配!” 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衣袍,皇后和君潜一起跌倒在地。 君泽慌乱地跪到地上,“皇弟,皇兄知错了,你饶过我和母后吧!” 嘴里求饶,他的左手却悄悄摸过去,猛地拔出靴中匕首,想要偷袭君潜。 第260章 尾声(8) 当君潜早有防备,长剑斜削将君泽的匕首击开。 同时上前一步,横剑抹过君泽的咽喉。 噗! 君泽咽喉裂开,鲜血喷涌而出,身子晃了一晃,无力地扑倒在地。 “泽儿!” 皇后哭着尖叫出声,扑过来扶住儿子。 眼看着君泽断气,皇后一把抱住君泽,痛哭失声。 “泽儿,我的泽儿……你……”抬起脸,皇后又痛又怒,“你……你怎么敢杀我的泽儿?” “怎么,失去至亲,难过、心疼了?” 君潜握紧剑柄,每一字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毒杀我母妃的时候,可想过……我也会难过,我也会心疼?” 皇后怔了怔,弯起唇角。 “看来,你都知道了?” 抬起手掌,帮君泽抹掉脸上的血水,皇后帮儿子拉拉衣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没错,是本宫干的,本宫就是讨厌她。一个下贱的医女,凭什么得到皇宠,凭什么和本宫争后位?她挡了本宫的路,本宫就要她死!” 此时。 台阶上,沈蕴川已经解决掉最后几个皇后的手下。 福安扶着君承安,缓步从大殿里走出来。 听到皇后的声音,君承安身子一晃。 “竟然是你,贤儿她一向为人本分,你……你怎么能这么狠毒?” “狠毒?”皇后冷哼,“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若是本宫今日成功,本宫就是太后,我的儿子就是皇上,名垂青史。哈……” 缓缓扫一眼众人,皇后的目光再次落在君潜身上。 “知道本宫怎么下毒的吗?不是一次把她毒死,是每次一点点,因为本宫不仅要她死,还要让她痛苦地死,每次看到她痛苦喘息的样子,看着你们为她伤心难过,本宫就很开心,哈……” “住口!” 君潜猛地抬起右手。 刷—— 剑尖割过皇后的脸,将她的嘴唇都割成两半。 皇后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再次扯开唇角。 “你不想听,本宫偏要说。不光你娘是本宫毒死的,还有你娘送给你的那只猫,也是本宫让人弄死的,剥皮的时候它叫得好可怜的……” 皇后咧着流血的唇角,笑得刻薄而放肆。 她是故意的。 她就是要逼君潜杀她。 皇后知道她活不了,就算是死,她也不会让君潜好过。 君潜握着剑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沈蕴川将最后一个侍卫击倒在地,大步冲过来:“殿下,不要皇后她的圈套。” 苏木也跑过来:“是啊,殿下,千万不要冲动啊!” …… 君潜可是未来的皇储。 就算她有千般罪过,她也是皇后,名义上君潜的母后。 只要君潜杀了她,就要一辈子背上弑母之名。 大邺最重孝道,一个弑母的皇子,就算是登上皇位也会被千夫所指。 甚至以后的史书上,也会记上一笔。 二人生怕君潜控制不住情绪,冲动之下中皇后的圈套。 小家伙不懂这些,但是哥哥和师父都这么说,肯定有他们的道理。 “神仙哥哥,你不能杀她,岁岁帮你。” 岁岁大喊着,跟着二人跑过来。 殿门外,林常青带着百余名亲信御林军也冲进来。 看到对视的君潜与皇后,也是吓了一跳。 “殿下,万万不可!” 皇后听着几人的呼喊声,向君潜靠近一步。 “还记得,我让人赐给你的那碗汤吗,那就是你的猫做的……” “去死吧!” 君潜猛地挥出右手。 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冷芒,削向皇后。 眼看着君潜向皇后挥出手中剑,君承安也是急呼出声。 “潜儿,不要……” 皇后弯唇。 君潜啊君潜,你到底还是上当了。 闭了眼睛,皇后微笑等死。 长剑削过来,掠过皇后头顶,贴着她的头皮将保养良好的青丝斩断。 发髻连同上面的华美首饰一起,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皇后感觉到不对,疑惑地睁开眼睛。 头顶有点凉,她低头,看到自己的青丝,顿时变了脸。 抬起手掌,摸摸光秃秃的头顶。 “你……你……” 刚刚还得意扬扬的皇后,此刻完全乱了分寸。 爱美一辈子,骄傲一辈子,最后竟然被斩断头发。 要是被别人看到她这个样子,岂不是要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她可以败,可以输,不可能丢脸…… 抬手抚了抚光秃秃的头顶,皇后看看左右,一把抓过地上的刀想要自尽。 当! 君潜长剑轻挑,将她手中的刀击飞,收剑回鞘,一脚将她踢倒在地。 “你以为,本王还是那个几岁孩子,会被你牵着鼻子走吗?来人,抓起来!” 几个御林军冲过来,抓住皇后手臂。 众人都是松了口气。 沈蕴川舞个枪花,歪着头上下打量皇后一眼。 “啧啧啧,皇后娘娘这个发型可真是新鲜,本人活了二十来年,还是头回看到呢!?” 岁岁站在旁边,打量着皇后的光头,噗得笑出声来。 “皇后娘娘,你的脑袋好亮啊!” 皇后又羞又气,想要捂住头,手却被抓着,努力挣扎只是徒劳。 反而让四周还留下的头发一阵飞舞,看上去越发滑稽。 四周的御林军们,都是控制不住大笑出声。 这样的嘲笑,简直比让皇后死还难受。 “你们有种就杀了我,动手……动手啊!” “你以为,朕会让你活吗?” 君承安扶着福安的手臂,迈步走过来。 “等朕夺回皇宫,再和你算账!带走!” “是!” 两个侍卫用力将皇后拖向侧殿。 “皇上爹爹,岁岁担心死你了!” 岁岁转身,扑到君承安怀里,关切地抬起小脸。 “他们有没有欺负你,你吓到没有?” 伸手将小人搂在怀里,君承安也是声音发颤。 “朕知道,你们一定会回来救朕,所以……朕一点也不害怕。” 小家伙小嘴咧开,回他一笑。 “皇上爹爹真勇敢。” 回小家伙一笑,君承安伸过右手,将站在一旁的君潜和岁岁一起搂到怀里。 “朕的潜儿……长大了。” 自幼君潜就聪慧过人,是所有皇子中的佼佼者,君承安从不怀疑这一点。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君潜的性子,太过执拗尖锐,不撞南墙从不回头。 今天既然是在这种时候,君潜还能控制住情绪,没有冲动之下杀掉皇后。 足以证明,在经历过这些事情之后,这个任性的少年,终于在风雨之中成熟起来了。 殿门外,脚步急响。 众人转过脸,只见十几个人影急匆匆地冲进殿门。 众人忙着护卫到君承安面前。 君潜看清来人的样子,暗松口气。 “不用担心,是自己人。” 奔在最前面的一位,二十出头的样子,生得相貌俊美,正是司徒郁。 在他身后,跟着一身青衣,衣发有些凌乱的慕青弦。 “三师父、四师父!” 认出两人,岁岁顿时双目放光,欢喜地唤着跑到两人面前。 “你们怎么在这儿啊?” 沈蕴川:…… 自家小妹妹师父还真多。 “我的乖徒弟也回来了?”司徒郁笑着将小家伙抱到怀里,“还不是你这个三师父一点也不让人省心,只能你四师父我出马把她救出来了。” 事发时,慕青弦正在太后宫中,原本准备悄悄逃出宫外报风报信,不想被皇后的人抓住。 司徒郁因为供应宫里的香制品,也被滞留在宫里。 因为皇宫不知情,他很顺利地躺起来,逃过一劫。 知道慕青弦被抓,特意带上自己香坊的手下将她救出来。 听说林常青带人到这里来营救皇上,二人也忙着赶过来与众人汇合。 “行了,吹什么牛啊!”慕青弦白他一眼,环视一眼众人,“你们没有看到沈夫人?” “娘亲?”岁岁担心地转过小脸,“她在哪儿?” “沈夫人被陆冉的人抓到皇宫,原本和我关在一起,刚刚被几个人急匆匆的带走了。”慕青弦道。 慕青弦话音刚落,远处突然响起急促的鼓声。 “一定是沈将军他们来了。”君潜拔出佩剑,“他们肯定是带沈夫人去正宫门,牵制沈侯攻城。” “我去救娘亲!” 听说自家娘亲有事,岁岁转身跑过去,坐到小藤椅上。 “小雕雕,走!” “岁岁……” 君潜还要阻止,金雕已经冲出去。 一众夜鸟尾随在小家伙身后,完全盖住君潜的声音。 “岁岁!” 沈蕴川吓了一跳,忙着飞身而起,追到岁岁身后。 “林常青你带一队人马留下保护父皇,其他人马上赶往宫门,协助沈侯夺宫。” 君潜吩咐一声,也跟着沈蕴川身后飞身而起。 林常青挥手示意一队人马留下,剩下的御林军纷纷跟到二人身后。 “岁岁,小心啊!” 几个师父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提醒。 君承安担心地看看半空飞远的金雕,目光落在冲出宫门的君潜身上,也是眉头皱紧。 福安看出他的心思,忙着安慰。 “皇上放心,两位小殿下吉人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您先回去休息吧?” “不用!” 君承安喘了口气,努力挺直腰背。 他是父亲,应该让孩子们躲在自己身后,只是此刻实在力不从心。 孩子们都在前线杀敌,他这个当父亲的,怎么能躺回床上休息? “朕就在这里等,等潜儿和岁岁他们……平安归来。” 福安还要再说什么,苏木拉拉他的胳膊,轻轻摇头。 司徒郁和慕青弦站在旁边,也是一脸担心地注视着岁岁等人离开的方向。 …… …… 皇宫。 正宫门。 此时,沈怀瑾和沈蕴文等人已经冲到宫门前。 皇宫共有四座宫门,为了防止,陆冉的军队也是分散在四处。 刚刚的鼓声,就是陆冉召集其他城门的手下军马,过来支援的信号。 骑在马上,沈怀瑾抬起右手,枪指宫墙上的陆冉。 “乱臣贼子,马上打开宫门投降。” “沈怀瑾,你以为你破城而入就能赢我?”陆冉冷冷一笑,“把人带过来。” 两个手下立刻将杜若拉过来,推到宫墙的箭垛前。 “若若!” “娘!” “夫人!” …… 看到杜若,沈怀瑾和沈蕴文、几位副将同时惊呼出声。 满意地看着众人的表情,陆冉狞笑出声。 “沈怀瑾,现在乖乖跳下马背,跪在地上求我,要不然……我就当着你的面儿,一刀一刀剐了她!” “怀瑾,不要管我……”杜若急喝出声,“趁着援兵未到,快下令攻城,再晚就来不及了!” 第261章 终章:年年岁岁,平平安安(上) 臭娘们儿……” 陆冉大步冲过来,一把抓住杜若,拔出身上的佩剑。 “沈怀瑾你给我听清楚,如果我数到三,你们还不投降,我就一剑……” 陆冉话音刚落,头顶突然响起奶声奶气的怒喝声。 “大坏蛋,放开我娘亲。” 听到头顶的声音,陆冉本能地抬起脸看向天空。 没有看到人影,扑面而来的是一只大鸟,羽翼张开将他完全笼罩在其中。 大鸟身下,还有一个红衣小奶娃,小家伙手里似乎还握着什么东西。 会飞的孩子?! 陆冉错愕地瞪大眼睛。 不等他看清是怎么回事,一只雪亮的红樱枪枪尖直直向他的脸扎过来。 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陆冉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 枪尖笔直刺向他的右眼,陆冉松开杜若,急急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城墙上。 手中的剑,脱手出去摔落在地。 眼开左眼,看到站在他面前一脸怒气的岁岁。 “死丫头,你打死!” 陆冉怒骂一声,一把抓向岁岁手臂。 岁岁小嘴一弯。 “找死的是你!” 随着小家伙笑容展开,一只尖尖的绿色小脑袋,毫无征兆地从她的衣袖里钻出来,狠狠一口咬在陆冉虎口上。 “啊——” 陆冉惨叫一声,用力将咬住自己小竹青蛇甩开。 他上前一步想要再抓岁岁,眼前视线突然一阵恍惚,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 陆冉吃力地抬起左手,指住岁岁。 “给我杀……杀了她……” 四周的水军此时才反应过来,抓着刀剑想要向岁岁冲过来。 “岁岁!” 杜若大步冲过来,一把将小家伙搂到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 金雕啸叫着飞起身,巨大的羽翼猛地一拍,将冲在左右两愣住家伙拍飞。 随后爪子狠狠一蹬,将中间那个也踢飞出去。 此时,半空中追随着岁岁的鸟雀也跟着赶到。 如一片黑色狂风冲过来,向着冲到杜若和岁岁四周的水军们冲过去。 “岁岁!” 不远处屋脊上,沈蕴川和君潜一左一右,急急地掠飞过来。 城墙下的沈蕴文,也是紧张地握紧剑柄。 “爹,是岁岁!” “攻城!” 沈怀瑾当然也认出那是女儿,大声喝令一句,抬手将长枪插在身后。 他足尖在马鞍上猛地一踩,飞身从马背上飞掠而起。 从手下将士们手中夺过攻城用的云梯,箭步冲到宫墙前。 沈怀瑾两手握紧云梯,猛地拧腰抡臂。 只一个人就将平常要几人才抬得动的云梯,抬起来架上宫墙。 足尖轻点,沈怀瑾飞身掠起,落上云梯。 云梯没人扶着,梯身猛地向后一滑。 “我来帮你!” 沈蕴文飞奔过来,用自己的肩膀用力撑住云梯,帮父亲稳住梯身。 侧眸扫一眼云梯下,还有些单薄的儿子。 沈怀瑾再一次飞纵起身,脚尖在云梯上连踏两次,男人抬臂拔出长枪,稳稳地落在宫墙上。 长枪横扫,将围住杜若和岁岁的水军一枪扫飞,他横枪护在妻女面前。 “岁岁、若若?!” 岁岁从杜若怀里钻出小脑袋:“爹爹,我没事。” 杜若将女儿搂紧,抬起脸向丈夫一笑:“我也没事。” 几乎是同时落在宫墙上的君潜和沈蕴川,也是不约而同向岁岁和杜若的方向转过脸。 听到二人的声音,两人提着的心同时落了地。 和沈怀瑾一样,两人同时转身,向着宫墙上的敌军冲杀过去。 此时,城下的将士们也纷纷冲过来。 有人帮沈蕴文一起撑住云梯,更多的云梯抬起来,架上宫墙。 无数个身影飞速爬上来,加入战斗之中。 撞墙门的圆木也被抬过来,一次又一次狠狠撞在紧闭的宫门上。 宫墙上,守兵大败的时候, 宫门也支撑不住,轰然倒下。 “杀啊!” “冲啊——” 城墙上下,喊杀震天。 与此同时。 内宫门外。 林常青召集起来的暗卫和御林军也开始从宫内反攻。 很快内宫门,就被众人攻破。 大家大喊着冲过来,与冲入宫门内的守备军和沈家军形成夹击之势。 君潜大步冲到岁岁面前,一把抓起地上被竹叶青咬伤,中毒晕迷过去的陆冉。 他猛地用力,将陆冉丢下宫墙。 轰! 穿着盔甲的陆冉重重落在混乱的队伍中。 “陆冉已死,尔等还要反抗吗?” 君潜飞身而起,从宫墙下掠下来,落在陆冉的尸体前。 侧眸,扫一眼四周的水军将众。 “投降者,死罪可免。否则,格杀勿论!” 若是以前的君潜,或者会一鼓作气,杀死所有人。 现在的他,到底是不一样了。 这一次西北之行,他已经见识过战争的惨烈。 上位者的钩心斗角权力之争,不应该由这些普通的将士们用性命陪葬。 他们也和他一样,是他人的儿子、兄弟……或者父亲。 众人互相看看自己的同伴,再转过脸,看看城墙上下围住自己的沈家军和守备军、御林军。 眼中的斗志,被恐惧代替。 当—— 一把刀落在地上。 那个小兵带头跪下。 “我投降。” “我也投降!” 一个带了头,便如瘟疫传染似的,武器叮叮当当落了一片。 …… 无数兵器落在地上,降兵跪成一片。 沈怀瑾站在宫墙上,注视着那个被无数跪拜的降兵围在中间的少年,轻轻地点了点头。 转过脸,看一眼平安的杜若和岁岁,沈怀瑾转过身,迅速奔下宫墙。 “蕴文,你留下,收编俘虏,打扫战场,重新布置正宫门城防。” 沈蕴文冲进来,大声答应:“是!” 飞身跳下自己的战马,沈怀瑾继续发令。 “蕴川、沈恬,你们各带一队去东、西城门处,其他人随本侯去南城门。” 正宫门已经拿下,其他三座宫门的水军当然也要收服。 “是!” 沈蕴川、沈恬齐应,各自找一匹马跳上去。 君潜转过脸看看城墙上的岁岁,转身跳上一匹战马,追到沈怀瑾身后。 四个人在路口分开,兵分三路,带队冲向不同的方向。 沈怀瑾一路冲锋,人就转过脸,看向君潜。 “圣上如何?” “平安。” “那就好。” 沈怀瑾大松口气,打马向南宫门的方向冲过去。 接下来的一切就简单许多,陆冉已死的消息很快就在宫中传开。 其他宫门处的守兵或是提前逃窜,或是主动投降。 皇宫和整个上京城,在经过一夜的血腥洗礼之后,终于在清晨时分重新回到沈家军和守备军、御林军的控制中。 天空,第一抹晨光破云而出的时候。 众人一起到乾清宫面圣,君承安一手拐着福安的手臂,脸色苍白却依旧站在原处等待着。 眼看着岁岁与君潜、沈怀瑾等人走进大门,君承安的目光缓缓掠过众人沾着血水和汗水的脸。 吃力地扶着福安的手臂,走下台阶。 君潜上前一步,率众人一起单膝跪地。 “儿臣(臣、末将)护驾来迟,请父皇(皇上)责罚。” 君承安吃力地弯下身,将君潜和沈怀瑾从地上拉起来。 “起来,都起来……你们没有来迟,大家……平安就好。” 被杜若抱在怀里的岁岁,揉揉自己的小肚肚。 “皇上爹爹,你有吃的吗,岁岁好饿。” “有,有!”君承安笑起来,“福安,吩咐下去,给岁岁、潜儿和诸位……布早膳。” “奴才遵旨。” 福安扶着君承安的手臂,抬手拭拭眼睛。 “传旨,为两位殿下和诸位将军们……布早膳。” 消息很快就传到御膳房,火烧起来,菜切起来…… 一切又和从前一样。 与此同时,御林军也骑马赶往各宫处,送上胜利的消息。 “逆贼已除,各宫可打开宫门,自由行走。” 紧闭的各宫宫门,一扇扇都跟着打开。 贤明宫里。 清荷等人也听到外面御林军高呼的声音,她忙着带着众人从藏身的寝殿内跑出来。 “快,把门打开!” 大家七手八脚地挪开挡住宫门的椅子、桌子,拉开宫门。 清荷急步冲过来,挡住报信的御林军。 “这位将军,皇上和秦王殿下、公主殿下他们可平安。” “放心吧,皇上平安,秦王殿下小公主殿下都平安。” 送信的笑着答应一声,继续打马去前面传信。 “佛祖保佑,老天有眼。” 清荷抬手拍拍胸口,嘴上在笑,眼泪却流下来。 摸出手帕拭拭眼睛,她急急又跑回宫内。 “快,这会儿子御膳房里只怕乱得很,你们快把小殿下爱吃的点心装几样,我送去乾清宫。” 小宫女装好点心,清荷亲手提着,与几个宫女、宫女打着灯笼,欢欢喜喜赶往乾清宫。 走到一路窄道,一个小太监没打灯笼,脚步慌张地走过来,正撞到清荷身上。 清荷手中的盒食差点摔到地上。 “怎么走路呢?”一个随行的小宫女皱眉训斥。 那名小太监使劲低着头,“那边里娘娘们传得急,奴才忘了拿灯笼,没看到几位,冲撞到姑姑。” “算了。”清荷摆摆手,“去忙吧。” 宫里刚刚经过这么一趟事,现在都乱得很,清荷也并不想和一个小太监计较。 对方道了谢,转身要走。 清荷仔细将食盒上的盖子盖好,嗅到半空中的香味,脚步一顿。 “等等。” 小太监一怔,停下脚步,低着头转身。 “姑姑还有什么吩咐?” 清荷将食盒交给身后的小宫女,右手伸进袖子走到那小太监面前。 上下打量对方一眼,目光扫过小太监衣袍下露出的绣鞋。 清荷眯起眼睛:“你是哪个宫里的?” 小太监低着头:“奴才是……长春宫里的。” 清荷抬起手掌,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将刀抵上她的侧颈。 “太子妃什么时候成了长春宫的人了?” 小太监错愕地抬起脸,几人这才认出眼前的小太监,竟然是陆幽然假扮。 几人忙着冲过来,帮着清荷一起抓住陆幽然。 “好你个陆幽然,还想跑。” “你爹都死了,你还能逃到哪儿去?” …… “清荷姑姑,您怎么认出她的?”一个小宫女好奇询问。 清荷扫一眼陆幽然,轻轻一哼。 “哪个小太监用得起比金子还贵的月麟香。” 陆幽然自幼学配香,平日里也一向爱用香。 匆忙中只换了衣服,却忘了自己身上名贵香料留下的味道,被清荷识破。 清荷重新接过盒食,扫一眼陆幽然的脸。 “走,带她一起去乾清宫,交给殿下处置。” “清荷姑姑饶命啊。”陆幽然双腿一软,扑跪在地,“只要你放了我,我……我把包裹这些细软全给你,我保证以后隐姓埋名,再也不干坏事了。” “得势时你要杀我,现在你又跪我求我……像你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有悔改之心?”清荷冷哼,“带走!” 众人一起来到乾清宫。 门内,杜若正陪着太后说话。 沈怀瑾与沈蕴川等人站在旁边,商议接下来的城防。 君潜站在台阶上,倾听林常青等人报告。 “皇宫各部余党都已经处理干净。” “皇后宫里的宫女、太监也都已经抓起来等待处置。” “德秀公主也安置起来,等待皇上处置。” …… 君潜轻轻点头:“陆幽然呢,可找到了?” “殿下。”清荷忙着快行两步,走上台阶,“奴婢抓住她的。” 君潜转过脸,扫一眼被两个小太监押着的陆幽然,眯了眯墨眸。 “来人,带走。” 两个御林军大步冲过来,抓住陆幽然的胳膊。 陆幽然用力甩开二人,跪到地上。 “殿下开恩啊……幽然……幽然现在可是怀着太子的孩子呢,殿下就不算不念兄弟之情,也……看在这个孩子的份上……” “你少胡说骗人。”岁岁打着哈欠,从殿门走出来,“神仙哥哥别信她,她根本没有小宝宝。” “不是我,我没有说谎啊!”陆幽然可怜巴巴地哀求,“秦王殿下若是不信,可以传太医……” “太医?”君潜都被她气笑了,“岁岁的眼睛,胜过一万个太医。拖走!” 陆幽然还要再说什么,一个御林军大步走过来,抬手将刀柄击在她的侧颈将她击晕。 一人抓住一个胳膊,拖死狗似地将她拖出殿门。 注视着陆幽然狼狈的样子,清荷轻轻摇头。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看到清荷手中的食盒,岁岁顿时双目放光。 “清荷姑姑,你是带吃的给我吗?” “没错。”清荷收回目光,提着食盒跑上台阶,“有小殿下最爱吃的桂花酥,还有……小殿下想吃哪个?” 岁岁伸过小胳膊,一把将食盒抱住。 “我要吃,我要吃……我全要吃,我要把这几天少吃的全补回来。” 四周忙着正事的大人们,靠坐在枕头上吃药的君承安,与杜若聊天的太后和几位嫔妃…… 听到小家伙的声音,纷纷笑出声来。 君潜送走几个手下,迈步走过来在岁岁身侧蹲下。 “点心只能吃一块,剩下的回头再吃,要不然一会儿吃不下早膳了。” 岁岁看着诱人的点心,为难地抿抿小嘴。 “可是我每样都想吃。” “那就……”君潜伸过手指,捏捏小家伙的脸蛋,“每样吃一口。” 小家伙顿时欢喜起来:“神仙哥哥真好。” 沈蕴川笑着转过脸,故意逗她:“不是岁岁,你什么意思啊,大哥不好吗?” “就是,二哥不好吗?” “岁岁。” 宫门处,刚刚赶到的沈蕴礼和六皇子君律一起跑进来。 岁岁仰着小脑袋,环视一眼众人,嘿嘿一笑。 “所有的哥哥都好。” 将自己咬过一口的点心放到君潜掌心,小家伙转过小脸,凑到他耳边。 “神仙哥哥最好。” “小马屁精!” 君潜白她一眼,手却抬起来,将小家伙咬过一口的点心塞到嘴里。 第262章 终章:年年岁岁,平平安安(下) 三日后。 早朝。 君潜一身黑色蟒袍,站在最前面。 沈怀瑾、沈蕴川、沈蕴文父子三人站在他身后。 文武百官分列左右,赵池和几员沈家军大将也都在列。 “皇上驾到!” 太监高宣,所有人齐齐跪拜。 经过岁岁和苏木经心治疗的君承安,脸色还有些苍白,精神却已经恢复很好。 在福安的搀扶下,他迈步走上台阶坐到龙椅上。 “此次陆冉造反,沈家军与守备军将士功不可没,潜儿与岁岁更是立下汗马功军。在此,朕要代表大邺子弟,谢谢你们帮朕守住这大邺江山。” 众人忙着跪地行礼。 “皇上言重,此乃臣之本分。” 君承安向众人摆摆手,示意大家起身。 “今日,朕就论功行赏。镇北侯沈怀瑾加封护国公,侯府夫人杜若虽为女子,却不逊须眉,不惜以身护卫百姓,理应嘉奖,赐号护国夫人,于朕和皇氏面前皆可不跪。 沈蕴川封三品大将,赵池、沈恬……等升五品将军,其他将士论功行赏。 沈蕴文随秦王远征西北平定匈奴,又护驾有功,赐翰林院学士,以后随侍朕左右,可参议殿前议事。” 众人纷纷献恩。 君承安侧眸,目光落在君潜身上。 “秦王君潜听封。” 君潜上前一步,跪到地上。 “儿臣在。” “秦王君潜文智武功,平定西北,护国有功,乃国君之才……”君承安站起身,深吸口气,“故,册封太子,着礼部择吉日行大典。其母江氏性情温娴,追封为后,待册典之后,你可以前往按皇后礼仪祭拜。” 君潜俯首于地:“儿臣谢父皇。” 示意君潜起身,君承安背起两手,唇角一弯,语气温柔起来。 “今日是岁岁四岁寿辰,不议国事。众卿早些退朝,等晚上一起到宫里来,与朕同为岁岁庆生。” “遵旨!” 众臣笑应。 “退朝。” 福安高宣。 眼看着君承安离开,沈蕴川第一个爬起身,急匆匆地就要往殿门处。 沈怀瑾皱眉拉住他:“挺大人了,慌慌张张什么?” “岁岁过寿,我这个当大哥的头回送礼物,不得好好准备准备。” 抽出胳膊,沈蕴川转身跑了。 站在旁边的沈蕴文与沈怀瑾对视一眼,同时转身也冲出殿门。 自家宝贝头回过寿,当爹的和当哥哥,谁也不愿意被别人比下去。 “你们别走啊!”赵池一脸无奈,“你们倒是说说小师父喜欢什么啊,我还不知道给小师父送什么呢!” 注意到走出大殿的君潜,赵池忙着追过去拉住,他的胳膊。 “殿下,您和小师父一起最久,您倒是说说,她最喜欢什么?” “岁岁最喜欢的只有两样东西,一是吃的,一个就是种子。”君潜道。 “吃的,种子?”赵池抬手抓抓后脑勺,“小师父喜欢的东西还真独特啊,那……” 他还要再说,一转眼,这才发现君潜已经不见人影。 赵池:…… 一个个的怎么都走得这么快? 走到侧殿门前的君承安,停下脚步侧脸看向福安。 “你没告诉别人,朕给岁岁准备什么礼物吧?” 福安一笑:“看您说的,奴才肯定得给您保密不是。” 君承安轻轻点头,又皱起眉来。 “朕不会被他们给比下去吧?” 这一个个的都足着劲给岁岁送礼物,他可是皇上啊,要是被别人比下去,多丢脸。 “这个……”福安咧嘴一笑,“奴才也说不好。” 毕竟,这上至太后、君潜,下至百官,再加上苏先生、青弦姑娘、欧阳郁…… 这些可都不是普通人物,只怕送来的礼物都不是凡品。 福安对自家皇上也有点没信心。 众人绞尽脑汁给岁岁准备礼物的时候,宫里的太监、宫女们也是个个没闲着。 不光贤明宫,整个皇宫都是张灯结彩,布置的花团锦簇。 御膳房里更是忙碌非常,一个个脚不沾地为今晚的寿宴做准备。 …… 皇宫内,处处都是欢声笑语。 甚至连关押宫中犯人的掖庭里,也是人人都在议论着岁岁的寿宴。 “你们是没看到,那排场比太后过寿都不差。” “可不是,可惜咱们没机会去见识。” …… 听着几个看守的议论声,靠坐在牢房一角的皇后冷冷轻哼。 “大操大办,小心折寿。” 皇后话音刚落,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看到走到牢门外捧着圣旨的太监,皇后站起身,冲到牢门边。 “皇上说什么?” 太监斜她一眼,展开圣旨。 “罪后秦氏听旨。” 皇后忙着理理头发和衣服跪到地上。 太监展开圣旨,高宣。 “罪后秦氏毒杀贤后,意图谋反,罪不容恕,贬为庶民……” “什么贤后……”皇后不甘心地抬起脸,“她就是一个妃子。” “你还不知道呢,那咱们就告诉你一声。”太监笑了,“现在秦王殿下是太子,贤妃娘娘已经追封为后,等咱们秦王殿下册封之后,还要亲自去祭拜呢!” 皇后气吼出声:“他算什么太子,本宫的儿子才是太子……” “本宫?”太监摇摇头,“秦氏,你现在只是一个庶民。” “我是皇后,不是庶民……” 老太监懒得理她,抬手向旁边的随行小太监挥挥手。 牢头打开牢门,两个太监拿过托盘上的白绫,迈步走进来,抓住皇后胳膊。 “等等,我的悦儿,我的德秀公主呢!” “现在咱们大邺只有一位安宁公主,没有什么德秀公主了,皇上念她是亲骨肉留了一条命,你就安心去吧。”老太监冷冷挥下右手,“还不动手。” 两个太监抓住皇后手臂,将白绫裹上她的颈,同时用力拉紧。 旁边牢房里的陆幽然,眼看着皇后两腿一抽倒在地上,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眼看着牢头打开自己的牢门,她慌乱地向角落缩了缩。 “不要……公公……能不能……给我一杯毒酒,我……我不想被勒死啊……” “勒死?”老太监轻轻摇头,“陆姑娘可别误会,皇上可赐你白绫。” “那……”陆幽然抬起脸,“皇上……饶过我了?” “饶你,做梦呢吧!”老太监笑眯眯开口,“太子殿下说,陆姑娘喜欢杖毙,所以呢让奴才们成全姑娘。” 清荷可是自幼将君潜照顾大的,对于君潜来说就是亲人一样的存在。 陆幽然竟然想要活活打死她,君潜当然要替清荷报这个仇。 如果当初陆幽然没有针对清荷,或者还可以像皇后一样,死个痛快。 只是可惜,现在她后悔也晚了。 “不要……不要……”陆幽然两手紧抓住铁栅栏,“我不要被杖毙,不要……” 侍卫们哪里管她愿不愿意,不客气地将陆幽然拉出去,按到椅子上。 随后,沉重的木杖就落下来。 陆幽然尖叫出声。 不过很快,她的声音就低下去,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 …… 黄昏降临。 整个皇宫里的灯都亮起来,四下里花红柳绿比过年都热闹。 大殿外广场,宾客满座。 其中也包括从草原上,远道而来的匈奴新可汗——朝诺。 殿门一侧礼桌后面,各种礼物早就堆积如山。 这会儿,今日的小寿星岁岁还在贤明宫里,由着清荷、绿珠等人打扮。 上等的江南织云纱做成的白色衣裙,层层绣着金线,眉间金花莲花纹顾盼间闪闪发光。 坐在桌边的小家伙,如同刚从观音莲花台上幻化出的童子,可爱中透着几分出尘的仙气。 接过绿珠递过来的金色莲冠,清荷小心地帮小家伙戴在头顶,满意地打量打量。 “咱们小殿下可真好看。” 歪着小脑袋,看看铜镜里的自己,岁岁抿抿小唇,微微皱眉。 看出她情绪不对,清荷刚要询问,君潜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岁岁准备好了吗?” 清荷挥手示意几人退出去,主动帮君潜挑起帘子,轻声提醒。 “小殿下似乎有点不高兴。” 示意清荷退下,君潜迈步走进小家伙的房间,蹲到她椅子前。 “岁岁,怎么不高兴?” 岁岁扁扁小嘴:“以前……师父每年荷花开的时候,都给岁岁做长寿面。” 道长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生,因为推测她大概是夏天出生,又知道她身上有个莲花形的胎记。 每年道观后山湖里,第一朵荷花开的时候,都会给小家伙做一碗长寿面庆生。 现在她终于知道自己的寿辰,师父却再也不会给她做长寿面了。 “哥哥知道你是想师父了对不对?” 君潜抬起右手,将手中握着的画纸递给她。 “看看,这是哥哥给你的礼物。” “这是什么呀?” “打开看看就知道。” 岁岁伸过小手,拉开上面的绸带,君潜主动帮她把画纸打开。 看到上面画着的亭台楼阁,岁岁眨眨眼睛。 “哥哥画的是什么地方,好眼熟呀。” “这就是你之前住的道观。” 君潜伸过手指,指点着画纸上的屋宇宝塔认真说明。 “这是道观后面倒塌的塔,这里是你师父住的主殿,还有这……是你住的房间,认出来了吗?” 岁岁点头。 “哥哥准备把这座道观重新建起来,你师父的名字哥哥也查清楚,他的道名叫清风,这座道观咱们就叫它清风观,以后每年春猎的时候,哥哥都可以陪你过去看看,好不好?” 想起疼爱自己的道长师父,岁岁红着眼圈点点头,伸过小胳膊搂住君潜的颈。 “谢谢神仙哥哥。” 伸过手臂将她搂到怀里,君潜温柔地拍拍她的背。 “岁岁你知道吗,死去的人并不是永远离开我们,只要我们一直记着他们,他们就一直活在我们的记忆里。就好像现在,虽然你师父不在,但是你心里记着师父,他就会永远不会离开你。” 少年人的话多少还有些深奥,岁岁还有些听不懂。 不过她相信君潜,神仙哥哥说的话肯定是对的。 “岁岁永远不会忘记师父的。” 轻轻将小家伙扶正,君潜抬手帮她理理衣裙。 “等明天哥哥上完课,陪你一起去给师父上坟,给他老人家也带一碗岁岁的长寿面,好不好?” “恩。” “还难过吗?” “还有一点。” 君潜摸出糖盒,捏出一块糖塞到她嘴里。 “现在呢?” 抿抿小嘴,感觉着甜味在嘴里化开,小家伙的眼神明显地亮了几分。 “好多了。” “小吃货。”君潜笑着将她抱下椅子,“走吧,大家可都在等你这个小寿星呢!” 两人一起来到外宫大殿时,沈家众人和杜知寒,苏木等岁岁的几位师父都已经到齐,太后和君承安也在主位入座。 看到君潜牵着小寿星岁岁现身,除太后和君承安之外,所有人都站起身,向小家伙祝寿。 等到二人在太后身边坐下,沈蕴川第一个忍不住开口。 “岁岁,哥哥给你的礼物看了没有,喜不喜欢?” “喜欢。” 沈蕴礼和六皇子君律几乎是异口同声。 “那我的呢?!” 小家伙靠在太后怀里,看一眼君潜。 “大家送岁岁的礼物,岁岁都喜欢,但是你们不许问我最喜欢谁的礼物。” “为什么呀?”君承安好奇询问。 岁岁坐直身子,眨眨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说明。 “岁岁不能厚此薄彼,不管是什么礼物都是送礼物人的心意,心意比礼物重要。” 司徒郁轻笑出声,“我说宝贝徒弟,这话谁教你说的?” 岁岁抬手向君潜一指:“神仙哥哥。” 众人哄笑。 君潜:…… 知道大家都在足着劲比拼礼物,君潜不想让岁岁为难,特意提前教她应对的办法。 只是他也没想到,小家伙这么直接就把实话招了。 “难怪啊,原来是有高人指点啊。”慕青弦笑道。 “太子殿下,您这就没劲了啊。”沈蕴川一脸无奈,“我们这赌不是白打了。” “没正经的。”沈怀瑾瞪他一眼,“亏你还是当哥哥的,马上都要成亲的人了,有点哥哥的样子吗?” “对对对,之前和你提的周家小姐今天也在呢。”杜若碰碰沈蕴川的胳膊,“你看到没有,喜不喜欢?” 沈蕴川无奈抚额:“今天是岁岁寿辰,二位放我一马行不行?” 杜若和沈怀瑾同时瞪他一眼,没有再出声。 转过身,沈蕴川拉拉朝诺的胳膊,压低声音。 “我说可汗殿下,你下次面圣的时候,记得和皇上说,带我和你一起回西北。” 朝诺一脸不解:“为什么,将军不是刚回来?” “再不走,我娘非逼我去提亲不可。”沈蕴川眨眨眼睛,“我可是岁岁的哥哥,这个忙你必须帮。” 朝诺:…… 主位上,君承安轻咳一声。 “从江南到西北,再到皇宫,岁岁年纪虽小,功劳却最大,朕这几天一直在想,该如何赏赐她,想来想去也没想好。” 君承安侧眸,注视着岁岁的小脸。 “岁岁,今天是你寿辰之日,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说出来,朕能做到的,一定想办法满足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岁岁身上。 抬起小脸环视众人,注视君潜片刻,岁岁抿抿小嘴。 “我不想要皇上爹爹的赏赐,我想要……你们所有人,都能和岁岁永远在一起,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就行。” 小家伙一句话,让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考验的众人,都是红了眼睛。 看大家都沉默着不出声,岁岁伸出小手,晃晃君潜的衣袖。 “神仙哥哥,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握住小家伙的小手,君潜轻轻摇头。 “这一次,岁岁说得太好了。” “没错。”君承安红着眼圈重新露出笑容,抬手捧起酒杯,“那就让我们一起举杯,祝咱们的小寿星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干杯!” 无数杯子举起。 在银色月光下,晃出一片灿烂光影。 天上月圆。 人间团圆。 年年岁岁。 平平安安。 (正文完) 第263章 番外:岁岁与君同(1) 十三年后。 皇宫。 御书房。 “恩,很好,这次江浙之行,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君承安笑着从奏折上抬起脸,抬眸看向面年纪轻轻,已经荣升二品,官居大理寺卿的沈蕴文。 当年少年如今已经长大,一身紫色官袍,越映得面如冠玉,五官如画。 身居高位,有傲骨无傲气,真是难得。 “多谢皇上。”沈蕴文两手接过君承安批好的奏折,“如果皇上没有其他事,那臣先告退。” 君承安笑着点点头:“你刚从江浙回来,朕准你三天假,回去好好陪陪你娘吧。” “多谢皇上。”沈蕴文行过礼,看一眼窗边的君潜,“臣还有些事想要请教太子殿下,不知道殿下现在方不方便?” 君承安眼皮都没抬。 “不方便。” 沈蕴文:…… 站在君承安身后的福安,悄悄向沈蕴文做个手势。 “那……臣先告退。” 给君潜一个“帮不了你的”眼神,沈蕴文转身离开。 “皇上。”内侍福安笑着扶住君承安的肩膀,“累了一天,奴才扶您到榻上躺一躺,帮你捏捏肩、揉揉腿?” 君承安靠到椅背上,抬手将福安的手掌拍开。 “朕累的是肩和腿吗?朕累的是心!” 福安无奈,只好重新退到一边。 深吸口气,君承安眯着眼睛看向窗边的年轻人。 “还等什么呢,等着朕请你过来啊?” 站在窗边的年轻人,缓缓转过身。 午后的夕阳从窗外投进来,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十几年过去,当初精致如嫡仙的少年,五官轮廓比起少年时更深邃几分。 此时的君潜,已经脱去少年稚气,目光锐利,又不失沉稳内敛。 君承安注视着眼前的儿子,表情不自觉地柔和几分。 抛却唯一让他头疼的事,这位太子殿下可以说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就算是现在将皇位交出去,他这个当父亲的也能放心。 只是…… 想到那唯一让他头疼的事,君承安的脸重新冷下来。 “你到底准备让朕等到什么时候?” “父皇的话,儿臣不明白。” “少给朕打马虎眼,你有什么不明白呢?” 君承安两手撑着扶手,从椅子站起身,抬起手指指住君潜的脸。 “十五岁时,朕让你选妃,你说自己年纪尚幼,要多学些治国之道。朕准了。 二十岁时,江浙大旱,你不想劳民伤财,立誓三年不娶亲,朕也准了。 三年前,太后寿终,你要为祖母守孝,朕也不说什么。 现在三年期满,朕要为你选妃,你还给朕推三阻四,你……是不是想气死朕?” “皇上您别动气,小心龙体啊……” 福安忙着扶住君承安的胳膊,帮他轻轻抚抚胸口,人就悄悄向君潜做个眼色。 “你少在这里帮他,就是你们全惯着他,才会有今天。” 君承安将福安甩开,绕过桌子站到君潜面前。 “你是太子,娶妻生子是事关江山社稷的大事,你为什么就不肯娶妻?” “父皇想要儿臣娶一个,连认识都不认识的人,儿臣做不到。” “前几日宫宴,朕特意把京城五品以上的大臣女眷都请来,你连脸都不露,你怎么认识人家?” “那是因为她们太无聊。” “你……” 君承安转身,拿过桌上那本秀女画册,重重拍在君潜怀里。 “朕告诉你,要么你自己选,要么……朕帮你选。” 冷哼一声,君承安转身走到旁边。 君潜还要开口,福安急忙走过来,扶住他的手臂。 “殿下,这里面啊都是皇上帮您挑选的,才貌双全的适龄女子,您先拿回去看看,万一有中意的呢……是不是?” 君潜还要再说什么,福安皱着眉推推他的胳膊。 “殿下,这些日子皇上为了您的婚事,天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您看看这……这头发都白了不少。” 站在书架前的君承安,抬起袖子遮住嘴,重重咳嗽几声。 目光落在君承安的背影,君潜皱眉。 “岁岁为您备的药,您吃了没有?” 君承安头也没回:“反正早晚被你气死,吃药何用?” “您就先拿回去,应付应付也行啊!”福安小声劝道。 “儿臣告退。” 君潜扫一眼父亲的背影,捏着画册走出御书房。 站在书柜前的君承安,小心翼翼地转过身。 “他把画册拿走了?” “拿走了。”福安笑答,“皇上就放心吧,这些都是安常寺从适龄贵女们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佼佼者,个个品貌出众,又有才华,殿下只要看了画册,肯定会动心的,说不定挑花眼呢!” 君承安叹了口气:“只要他肯娶妃纳妾,为大邺绵延子嗣,哪怕挑一个,朕都知足!” …… …… 殿外。 走出御书房房门,君潜看都没看画册,随手向太监长禄手中一丢。 “秀女画册?”长禄看看手中的画册,弯起唇角,“皇上要为殿下选妃啊,恭喜殿下……” 感觉到一旁冷嗖嗖的目光,长禄忙着收起笑。 “奴才去给殿下牵马。” 抱着画册,长禄快步跑向殿门的方向。 等在不远处的沈蕴文,扫一眼长禄手中的画册,弯唇一笑。 “看来,这次皇上是要动真格的了。” 君潜轻哼:“幸灾乐祸是不是?” “怎么会,我刚刚不是想帮你吗?”沈蕴文肃起脸色,“不过,其实……殿下这个年纪,也是该娶亲的时候了。” 君潜侧眸轻哼,“那你呢,怎么不娶亲?” “臣和殿下不一样,臣的大哥还没娶亲呢,臣这个当弟弟的总不能抢在哥哥前头。” 沈蕴文坏笑,脸上露出几分少年的顽皮。 “这就是有哥哥的好处,天塌下来,有老大顶着!” 君潜白他一眼,“你这次去江浙,看到岁岁没有,她什么时候回来?” “公务繁忙,只是匆匆见过一面,马上就是道长忌日,她肯定会回来的。” 看到牵着马走过马走过来的周砚书,沈蕴文向君潜拱拱手。 “时间不早,娘亲他们还等我,臣下先回去。” 目送沈蕴文离开,君潜迈下台阶,接过长禄手中的马缰,利落地跳上马背。 几人一起回到东宫书房,侍女、太监忙着迎过来,为君潜送上茶水和点心。 看到盘子里桂花酥,君潜目光一顿。 “距离春猎还有几日?” “还有五日。”长禄将画册放到桌上,“说起来,小殿下现在还没回来,不会今年的春猎不去了吧?听砚书吧,自从过了年,媒人天天上门,国公府的门槛都换了三根了。” 君潜捏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沈国公和夫人同意给岁岁说亲了?” “小殿下去年夏时就满十六岁,要是放在平常人家,都该嫁人了。奴才听说,这些高门大户的子弟们,知道小殿下每年春猎都会参加,最近都忙着练习骑射,想着在春猎上讨咱们小殿下欢心呢,周尚书家的儿子,腿都摔断了。要是小殿下不回来,这帮家伙估计要哭死……” 长禄说得热闹,并没有注意到君潜黑下去的脸。 嘭! 骨瓷茶杯终于扛不住男人收紧的手指,应声碎裂。 长禄吓了一跳,忙着取出棉巾,帮君潜拭掉手上的茶渍。 “来人啊……快拿伤药来!” 几个宫女、太监急匆匆地跑进来,有的收拾地上杂物,有的送来伤药。 君潜将手中的碎瓷片丢到地上,甩甩手指。 “全都出去。” “殿下……” “出去!” 长禄无奈,向几个做个手势,将棉巾和药放到桌上,退出门外。 抓过桌上棉巾,擦掉手上的茶水,扫一眼被茶水烫红的手背,君潜皱眉将棉巾丢在小几上。 起身走到书桌前,捧起桌上还未处理的公文,又放到一边。 看看刺痛的手背,他烦躁地站起身。 吱呀—— 外屋隐约传来一声轻响。 君潜转过脸,放松脚步走到门侧,伸过手指想要挑起珠帘。 一只拳头突然砸开帘子,向他的手臂击过来。 君潜侧身收臂,让过对方的拳头。 珠帘轻晃,一个穿着太监服,裹着面巾的人影冲到他面前。 两人连过几招,看出对方一个破绽,君潜侧身避过对方踢过来的脚,上前一步,将肩膀撞在对方胸口。 刺客被他撞得后退两步,君潜如影随形地跟过来,想要抓住对方手腕。 刺客侧身,避过他的手掌,手指伸过来点在他的侧腰。 右腿一麻,君潜动作微僵。 刺客反手捉住他的手腕,向后一拧,将他压在桌上。 手掌在桌上猛地一撑,君潜猛地转身,将刺客丢到锦榻上,同时拔剑出鞘。 长剑划出一道寒光,直取刺客咽喉。 看清对方的眼睛,他猛地收住长剑。 “臭丫头,不要命了。” “这不是想看看我最近武功精进多少吗?”刺客笑嘻嘻坐起身,“能把神仙哥哥逼到出剑,看来我又厉害了。” 明明是小太监打扮,声音却分明是少女的声线。 将剑抽回剑鞘,君潜抬手扯下她遮脸的面巾。 坐在榻上的小太监十六、七岁模样,颊上还有几分未消的婴儿肥,稍显几分稚气。 五官却是精致,已是倾城之姿。 “长禄,滚进来。” “来了来了。” 长禄小跑着冲进来,看到坐在锦榻上的“小太监”,长禄顿时露出喜色。 “公主殿下,您回来了?” “少装蒜。”君潜怒喝出声,“谁允许你让她穿成这样,悄悄进来偷袭的,万一出事怎么办?” 长禄一怔,忙着跪到地上。 岁岁跳下锦榻,拉住君潜胳膊。 “神仙哥哥,真的不是长禄给我的,是我自己偷的。” “你以为骗得过我?”君潜皱眉转过脸,“东宫戒备森严,这么多暗卫,若不是他们帮你,你怎么可能这样轻易闯进来?” “好好好,我刚回来你就骂我,我走行了吧?” 甩开君潜胳膊,岁岁转身就走。 “站住!”君潜急忙拉住她,“我不是骂你。” 岁岁偷偷一笑,重新转过脸,已经是一脸委屈。 抬起手指,点着他的胸口。 “你不光骂我,你还打我。” 左手伸到背后,她悄悄向长禄做个手势,长禄忙着爬起身,溜出门去。 君潜扫一眼长禄,收回目光,语气已经转为温柔。 “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就是刚才,你撞我胸口。” 第264章 番外:岁岁与君同(2) 君潜一惊,忙着扶住她的肩膀。 “撞疼没有,我看看……” 说到一半,他又意识到不对。 她现在已经长大了,哪是他能随便看的。 轻咳一声,松开她的肩膀,君潜将目光移开。 “我……我刚刚不知道是你,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假扮成小太监是我不对,但是你也打我是你不打,所以……”岁岁狡黠地眨眨眼睛,“扯平了,你不许再向长禄他们发火!” 君潜无奈地摇摇头。 他果然没猜测,要不是暗卫和长禄等人帮忙,她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他的书房偷袭。 平日里对他言听计从的,一见到她也会倒戈。 “好,我说不过你。”笑嗔一句,君潜又露出关切的神色,“刚刚……打疼没有?” 岁岁抬手揉揉肩膀,点点头:“有点。” 君潜皱眉:“谁叫你胡闹,我叫宫女进来帮你涂点药。” “不用了,我自己就是大夫,没事。”岁岁重新拉住他,“不过,不管怎么说都是你打了我,所以……能不能让我在这里住几天,等去春猎的时候,我悄悄和你一起去,不要告诉别人,行不行?” “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岁岁后退两步,坐到锦榻上,抬手托住粉腮,顺手捏过一块点心送到嘴边咬下一口,可怜巴巴地叹了口气,“要是有人知道我回来,肯定又要一堆人到我家上门提亲,烦死了。” 按照上京的规矩,贵女们过十三岁便会有人提亲。 因为岁岁的公主身份,要为太后守孝,自然也没人敢提。 现在,太后丧期满三年,媒人们便又蠢蠢欲动。 君潜亲手倒来一杯茶,送到她唇边。 “怎么……不想嫁人?” “当然不想。”岁岁很自然地歪过头,就着他的手喝一口茶水,“成亲就要相夫教子,守着后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才不要。” 伸过手指,帮她轻轻抹掉唇角不小心沾到点心渣,君潜垂眸。 “那你想做什么?” “这个……”她想了想,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想嫁给一个无聊的男人……” 注意到君潜发红的手背,她伸手扶住他的手腕。 “你的手怎么烫伤了?” 将剩下的点心塞到嘴里,她看看左右,拿过桌上的药膏,用手指挖出来,轻轻涂到君潜的手背。 涂完药还不忘用手指展开他的手掌,仔细察看。 注意到他掌心新鲜的几处细小伤口,岁岁眯着大眼睛抬起小脸,目光审视地观察君潜的脸片刻。 “出什么事了,发这么大脾气?” “没有。” “什么没有,你这明显是捏碎装着热茶的杯子,才会有这样的伤口和烫伤,你可骗不过我的眼睛。” 站起身,将手中的药膏放到桌上,她伸过手指捏住君潜的下巴,俯身逼近他的眼睛。 “哦,我知道了……神仙哥哥,你有心事!” 少女身上的莲香,脉脉入鼻,呼出来的气息都带着点心的甜香。 君潜喉结滚了滚,垂下睫毛,将她轻轻从面前推开。 “我去让长禄帮你收拾房间。” 将他按回原地,岁岁很自然地挨着他坐下,手掌扶住他的膝盖。 “你倒是说话啊,到底出什么事了?” 君潜没出声,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桌上的画册。 注意到他的目光,岁岁转过脸,看到桌上的画册她起身走过来抱到怀里。 “秀女画册,怪不得……皇上爹爹又逼你选妃啊?来,我来看看!” 抱着画册坐到君潜身侧,她顺手将画册翻开。 看到画册第一页,那位气质娴雅的女孩子,岁岁一怔。 “这不是桑落姐姐吗?好美啊!你快看啊。” 君潜没看画册,只是看着她的侧脸。 “这是谁啊,好像在哪儿见过,我想起来……这是楚将军的女儿,这个不能选啊,脾气太差,我不喜欢她……” 她一边翻看一边品评,翻着翻着,手上的动作就慢下来。 “要是神仙哥哥真的纳妃,以后……我是不是就不能再像这样,随便来东宫看你了?” 君潜垂着睫毛,遮住眼睛。 “不会。” “什么不会啊,要是你选的妃子喜欢我还好,万一对方不喜欢我,我来了不是自讨没趣……” 看小姑娘皱着眉,一脸愁容,君潜扶住她的肩膀。 “我是说……我不会纳妃。” 岁岁疑惑的转过脸。 “为什么?” “因为……”君潜伸过手掌,合拢她手中的画册,“画册上没有我喜欢的人。” “这么说,神仙哥哥是心有所属喽……”岁岁用手肘碰碰他的胳膊,一脸好奇,“那你喜欢谁呀?” “我……”对上小姑娘明澈的眼睛,君潜垂下睫毛,“谁也不喜欢。” “少来!”岁岁坏笑着伸过手指,戳戳他的胸口,“我可是认识你十三年了,以为我看不出你说谎。” “我没有说谎。” “那你为什么说话不敢看我的眼睛,你只有骗我的时候才会这样。” 君潜:…… “换一个话题。” 岁岁白眼:“小气鬼,对我都不说实话。” “那你呢?” “我?”岁岁手指指向自己,“我怎么了?” “你说那些提亲的你不喜欢,那……”君潜拿过她膝上的画册丢到一边,“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君潜转过脸,对上她的眼睛。 “真的?” “当然是真的。”岁岁弯唇,“看,我就敢看着你的眼睛说,这说明我没说谎。” 君潜笑了笑,心头又有点涩。 站起身,帮她摘掉头上的太监帽,他顺手帮她理理乱发。 “去洗个澡换套衣服,我让他们布晚膳。” “那你是不是答应我了?” 君潜在门口处停下脚步,转过脸向她一笑。 “你要我做的事,我哪件没答应?” “知道神仙哥哥最疼我。”岁岁起身走过来,从身上取出一串黑色玉石佛珠,帮他挂到腕上,“南海墨玉佛珠,普陀寺主持亲自帮我开光的。” 君潜手指勾住指珠,轻轻抚了抚珠身。 “你求了几串?” “什么几串?这可有稀有的南海墨玉好吗,我好不容易才凑够一串的玉料。”拉住君潜衣袖,岁岁认真提醒,“你不许告诉别人,要不然……哥哥们又要说我偏向你。” “那你为什么还要送给我?” “只要一串,当然送给你啊!” 挑起珠帘,小姑娘脚步轻快地走出门去。 无论是君潜住在贤明宫,还是搬到东宫,岁岁都是从不客气,把他的地方当成自己的家一样。 长禄和一众下人也都习以为常,把她当成主人一样的存在。 这些人,她跟着几个师父走东走西。 长大了就更野了,自己出去游山玩水。 可是不管她走到多远,从贤明宫到东宫,始终有一间她的房间。 无论她何时回来,桌上也总有她喜欢的点心备着。 各季衣服、鞋子,也都是提前准备。 猫碗、狗盆、鹦鹉架子…… 凡在她需要的,他这里总是有。 君潜站在门口,隐约还能外面长禄吩咐下人们的声音。 “快,帮小殿下准备洗澡水和衣服,再把殿下的虎骑喂喂。” “是!” “东侧殿的房间赶紧去收拾。” “知道了。” “布晚膳,记得让厨房里准备小殿下爱吃的菜。” “长禄公公,这些就不用您说了吧。” “快,把小殿下喂猫的碗洗洗,还有金雕的水盆。” “新来的吧,小殿下要用江南贡绸的被子,快去拿。” …… 太监和宫女们说话的时候,都是带着笑意。 只他一个人的时候,他们连走路都小心地提着气。 岁岁一回来,一向安静的东宫,顿时热闹起来,仿佛连着这座宫殿也一下子有了生气。 听着太监宫女们的声音,君潜抬起左手,指腹轻抚过玉石佛珠。 小姑娘一直将佛珠装在身上,触手温润,似乎还带着她的体温。 君潜合指,握住珠串。 这么多年,一切都习惯了。 这习惯,他不想改! 第265章 番外:岁岁与君同(3) 五日后。 春猎如期进行,因为君潜故意放出风去,安宁公主岁岁尚在南方游玩,不能回来参加春猎。 那些卯足劲练习骑箭的公子哥们,一个个都是大失所望,不少人都主动打消参加春猎的想法。 毕竟,对大多数养尊处优的贵门子弟来说,春猎可是个苦差事。 不是早起狩猎,就是大半夜围猎…… 可不像他们平日里打猎那么随便。 行宫远离城镇,更没有什么娱乐场所,围猎的时候甚至要睡帐篷,自然也比不上在上京城中安逸舒服。 路上,岁岁一直扮成小太监,窝在君潜车上。 直到众人赶到行宫,她才换上自己的衣服,主动到君承安住的乾坤殿晋见。 “皇上爹爹,没想到我会来吧?” “你这丫头……”看到她,君承安顿时露出喜色,“不是说还在江南,什么时候跑回来的?” 岁岁将手中捧着的药匣放到桌上,“其实我早就回来了,就是怕他们又到我家提亲,所以一直藏在神仙哥哥宫里。” 向岁岁招招手,示意她在身边坐下,君承安笑容温柔。 “你若是有喜欢的人,直接告诉朕,朕帮你赐婚,自然就没有人再敢烦你。” 岁岁接过福安捧过来的果盘,捏一颗葡萄塞到嘴里。 “我才不要嫁人,我要一直陪着皇上爹爹,好不好?” “朕倒是没意见。”君承安轻笑,“就怕你爹和你娘要着急了。” 想起一件事,君承安转过身。 “对了,岁岁,这几天你都与潜儿在一起,那本选妃画册他可看了?” 岁岁摇头。 “这个混帐东西。”君承安皱眉,“这么多出色女子,他难道就一个都看不上……” “皇上爹爹,你为什么要强迫神仙哥哥纳妃啊?” “朕也不想逼他,可是……此事事关江山社稷,朕也没有办法。” “可是,画册上的人他都不喜欢。” 君承安叹了口气:“身为皇储,怎么可能事事都喜欢?” “所以神仙哥哥这次必须要娶一个妃子才行吗?” “没错。”君承安语气转为严肃,“若是他不自己选,那就只能朕帮他选。” 说到这里,君承安突然一怔。 血气方刚的少年郎,怎么可能对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总不至于自家儿子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岁岁,你医术了得,可看出潜儿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啊,神仙哥哥身体很好,什么病都没有。” 君承安暗松口气。 突然又心脏重重一跳,不是难言之隐,难不成…… 是龙阳之好?! 想到这个可能,一代天子差点心跳骤停。 “那他是不是喜欢……” 说到一半,君承安又急忙停下。 毕竟,这种事他怎么也不方便和一个小姑娘讨论。 岁岁疑惑抬眸:“皇上爹爹想说什么?” “没什么?”君承安轻轻咳嗽一声,“你二哥还在以前住的院子,你也许久没见他,快去看看他吧。” “我明天再来看皇上爹爹。” 推测君承安是有国事,岁岁放下果盘,告辞离开。 君承安背着手踱了几步,猛地停下来。 转身向福安勾勾手指,君承安压低声音。 “挑选两个出众的宫中女官,安排到落星殿,晚上让厨房里准备些鹿茸汤,你亲自给潜儿送过去,记住……要看着他喝!” 福安:…… “皇上,这不太妥当吧,殿下那脾气您也知道的。” “哼!”君承安轻哼,“告诉他,这是圣旨。” 事关江山社稷的大事,君承安不敢大意。 他必须想办法试一试,儿子到底喜不喜欢女人。 君承安为儿子头疼的时候,岁岁也走出殿门。 一位打扮得光艳照人的年轻女子,笑盈盈迎过来。 “臣女楚悦柔见过殿下。” 认出对方是楚大将军的女儿,岁岁向对方点点头,迈步要走。 “殿下请留步。”楚悦柔笑着上前一步,将丫环手中捧着的锦盒递过来,“素闻殿下喜欢调香,这是臣女特意收集的一些香料,还请殿下笑纳。” 扫一眼对方手中的盒子,岁岁背起两手。 “什么意思?” “这只是臣女的一点心意。”楚悦柔一笑,“若是殿下喜欢,以后臣女一定多多为殿下收集。” “无事献执勤。”岁岁不客气地打断她,“你想讨好神仙哥哥就自己想办法,别想利用我,他想娶谁我说了可不算。” 推开楚悦柔手中捧着的礼盒,她利落地跳上虎背。 哪想到,刚走到十字路口,户部尚书的孙女又迎过来。 一路走到沈蕴文的院子,足足遇到六个,有的是给她送礼,有的是想让她转送礼物给君潜…… 走进沈蕴文的小院,岁岁皱眉坐到桌边。 看出她表情不对,沈蕴文伸过手指,点点她的眉心。 “这是怎么了,小眉毛皱得跟山似的,谁惹到你了?” “还不是那些秀女,想讨好神仙哥哥就去讨好啊,不是给我送礼,就是让我转交礼物,我又不是月老,为什么要帮她们牵红线?” 沈蕴文失笑,“你就为这个生气?” “二哥不觉得可气吗?” “二哥也不喜欢这种行为,但是……这也是人之常情,谁叫你是太子殿下最宠爱的人,她们不敢去讨好太子殿下,只好从你这里下手。” 沈蕴文笑站起身,从盒子里取出自家妹妹最喜欢的甜茶,亲自冲洗着杯子。 “这有什么可气的,你不喜欢,不理她们就是。” “可是,她们根本配不上神仙哥哥,尤其是那个楚悦柔,娇柔造作……” 皇上可是说过,这一次就算是君潜不喜欢,也要帮他纳妃的。 眼前闪过楚悦柔的脸,想象着她和君潜成亲,以后双宿双飞,岁岁心头一阵烦燥。 “岁岁。”沈蕴文将泡好的茶放到她手边,坐到对面,“二哥有些话想对你说。” “说啊。” “你应该和太子殿下保持距离,以后……也不能再随便住在东宫了。” 捏着茶杯的手指,僵在半空,岁岁垂下长睫毛。 “因为神仙哥哥要成亲了是吗?” 沈蕴文注视着她有些低落的表情,心头几分不忍,却不得不狠下心肠。 “没错。你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不适合再住在东宫,更何况,殿下一旦娶妃,你去也不方便。” 沈家人和宫里的人都知道,君潜只是把她当小妹妹宠着。 但是,新入宫的太子妃,是肯定不能接受,她像以前一样随便出入东宫的。 将手中捏着的茶杯放到桌上,岁岁从椅子站起身。 “我知道了,等我回去就搬。我出宫走走。” “哥哥去换套衣服,陪你一起去。” 沈蕴文走进内套,取过一个外袍披在身上,走出门外,哪里还有岁岁身影。 “岁岁……” 沈蕴文急急追出院门。 远处宫道上,只剩一片腾起的烟尘。 “砚书,快备马。” 周砚书牵来马匹,沈蕴文急急跳下马背,一路追往行宫宫门的方向。 君潜刚好带着几位高门子弟从宫门外回来,沈蕴文忙着打马迎过来。 “殿下,看到岁岁没有?” “岁岁,她不是去看父皇了吗?”君潜皱眉,“出什么事了?” “我……”沈蕴文皱起眉,“我让她搬出东宫。”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你马上就要纳妃,她还怎么留在东宫?” 君潜皱了皱眉,抬手向等在旁边的做个手势。 “你们先回去。” 随后,他利落地掉转马头。 “我们分头找。” 两人各带一队人马,将整个猎场都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 眼看着天就黑下来,君潜环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突然想到一件事,打马冲向山坡的方向。 一路奔到山上的道观附近,远远看到高塔上小小的红影,君潜暗吁口气。 “马上快马通知沈大人,就说公主殿下找到了,让他不用担心。” 一个手下答应一声,转身奔下山坡。 带着众人来到清风观门前,君潜跳下马背。 “长禄,你去将道观里岁岁的房间收拾收拾,再准备些吃食等着。” 向长禄吩咐一句,他飞身而起,掠上屋脊。 几个起落,人已经落在塔顶上。 站在不远处的金雕,转过头,认出是君潜,安静得没出声。 一向聒噪的小鹦鹉,这会儿也感觉到主人的情绪,乖乖巧巧地站在一边。 岁岁坐在塔沿边,两手抱着小腿,下巴搭在膝盖上,注视着远方出神。 明明已经长大了,依旧是小小的一团。 君潜胸口处闷闷地有点疼,迈步走过来,将手臂上搭着的披风披到她肩上。 “我说过的,无论我住在哪儿,那里都有你的位置,你永远也不用搬出去的。” “等你成亲就不一样了,二哥说的没错,我是应该搬出去。” 伸过手臂,帮她把披风掩紧,君潜弯下身坐到她身侧。 “我不会纳妃的,所以你也不用搬。” 岁岁像小时候一样,将头靠到他肩上,找个舒服的姿势。 “那些秀女,你真的没有喜欢的?” “没有。” “要是皇上爹爹,选一个你不喜欢的怎么办?” “那我只好抗旨。” “可是,皇上爹爹肯定会生气的。” “那我也不能随便娶一个不喜欢的人。” “你就不能选一个喜欢的?” 手掌轻轻抚着她的长发,君潜微微侧眸。 “万一我喜欢她,她不喜欢我呢?” “这怎么可能,神仙哥哥是太子,未来的皇帝,文武双全,聪慧过人,长得又好看,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你?” 君潜伸过手掌,轻轻拥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那你呢,你也喜欢我吗?” 第266章 番外:岁岁与君同(4) 当然了。” “我是说……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我又没喜欢过,我怎么知道男女之间的喜欢是什么?”岁岁坐起身,皱着漂亮的小眉毛,“皇上爹爹要你选妃你不选,他肯定会生气的,他现在身体不好,万一生气身体肯定受不了……不行,咱们得想个办法才行……” “夜凉了,塔上风大,咱们先回房间再说。” 君潜拉着她站起身,两人一起施展轻功,落在塔下。 岁岁跟着他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下脚步。 “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不如……我们成亲好啦。” “你……”君潜一怔,缓缓向她转过身,墨眸不确定地落在她的脸上,“你愿意嫁给我?” “对啊,这样皇上爹爹就不会生气,你也不用被迫娶不喜欢的人,我也不用每天应付那些豪门公子……”小姑娘笑得眼睛弯弯,小狐狸似的狡黠,“三全其美,好不好?” 她以为成亲是玩过家家吗? 注视她表情片刻,君潜伸过手指在她额上轻点一计。 “胡闹什么!你以为成亲是什么,婚姻大事哪能儿戏?” “我不是胡闹,我是认真的。” “你还小。”君潜转身,迈步向前,“等你长大几岁再说吧。” 岁岁伸出手掌,抓住他的衣袖。 “我不想离开你,不想搬出东宫,不想你和别人的女人成亲。” 开始时,她只是生气,不知道气什么。 刚刚坐在塔顶上,才终于想清楚。 她是在嫉妒,嫉妒那个未来要嫁给君潜的女子。 君潜缓缓转过身:“岁岁……” 她上前一步,搂住他的腰:“我不管,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这么多年,无论她出去多远,无论她何时回来…… 他都会在这里。 在心里,她早就把他的东宫,当成自己的领地。 现在,突然要有一个别人进来,把她赶出去,她受不了。 君潜垂在身侧的两手,僵了僵,终于一点点地抬起来,轻轻拥住她的腰背。 “你不用担心,我答应过你的,就算我们不成亲,东宫也永远是你的,什么时候想来都行。” 从他怀里抬起脸,岁岁皱着眉看着他。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不想娶我?” “当然不是。” “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 “不是哥哥对妹妹,是男人对女人那种?” “恩。” “我不信,你证明给我看。” 君潜有些哭笑不得:“这要怎么证明?” 岁岁歪着头注视他片刻:“你亲我一下。” 抿抿唇,君潜低头,轻轻吻一下她的额。 “不是像小时候一样亲,要像男人亲女人那样亲。” 她主动仰起脸。 目光从她的眼睛下移,落在她的唇上。 君潜抬起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唇角。 轻吸口气,低头,向她靠近。 不远处,沈蕴文急匆匆地找过来。 远远看到一对相拥的男女,他眉尖重重一跳。 “君潜!” 怒喝一声,沈蕴文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将君潜推开,将岁岁护在身后。 拨出佩剑,抬剑指住君潜的脸。 “君潜,你找死?!” 盛怒之下,他早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 “二哥……”岁岁吓了一跳,忙着拉住他的胳膊,“你快把剑收起来。” 沈蕴文站着没动,目光逼视着君潜的脸:“你为什么欺负她?” 岁岁忙着解释:“二哥,神仙哥哥他没有……” “我是问他,不是问你。”沈蕴文剑指君潜,怒喝,“说!” “我不是欺负她。”君潜看一眼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深吸口气,“我喜欢岁岁,我要娶她。” “你混蛋!”沈蕴文握剑的手指收紧,“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动你?” 重重将剑摔在地上,他上前一步,抬手一拳捧在君潜脸上,一边打一边骂。 “我把你当兄弟,你竟然敢对岁岁有非份之想……她可是把你当哥哥的,你……你怎么能……这样对她……别以为你太子我就不敢揍你,谁敢欺负岁岁,我就和谁拼命……别说你是太子,就是你当了皇上我也照打不误……” 任他打,君潜不躲不闪。 “二哥!”岁岁冲过来,将沈蕴文拉开,横臂护在君潜面前,“别打了。” “他欺负你还护着他?” “他没有欺负我,是我要他娶我的。” “你……”沈蕴文怔住,“为什么呀?” “因为……”岁岁转过脸,看一眼君潜,“我喜欢他。” 什么叫男女情爱她不懂,反正她就知道一件事。 她不想和他分开。 如果这都不是喜欢,那什么才是? “我不同意!”沈蕴文深吸口气,抬手指住君潜,“岁岁,他是太子,将来是要做皇上的,你不是说要走遍天下,收集所有世间的种子,寻遍天下药草,集结世上香料的吗?如果你嫁给他,你就要永远被束缚在皇宫的四角天地,一入宫门,至死方休。” 沈蕴文红着眼睛轻轻摇头。 “三宫六院,后妃争宠,钩心斗角。岁岁,哥哥不想你过那种的生活,哥哥不想你失去自由,你懂吗?” 君潜确实是世间男人中的佼佼者,如果岁岁嫁给她,会拥有至高的权力。 可是,这样的权贵沈家不想攀附,他沈蕴文也不想攀附。 因为他明白,权力的代价是要牺牲妹妹的自由。 宁可得罪未来帝王,他也要护着自家妹妹。 因为他知道,自家妹妹与其他女子不同,不应该只拘泥于相夫教子,她应该拥有更大的天地。 “听话,跟二哥回去。” 岁岁抿抿唇,沮丧地垂下小脸。 “你说得对,但是我不会让岁岁过那种日子。” 君潜抬手抹一把唇角的血迹,忍着被打疼的胸口挺直腰背,竖起左手。 “天地为鉴,孤于此立誓。此生只娶岁岁一人,她不用担心什么后妃争宠。我会奏请父皇,让她自由出宫,不必束缚于后宫。若是这样,沈家可同意岁岁嫁我?” 沈蕴文皱着眉,缓缓转过身。 “若将来岁岁生不出皇子呢?” 妹妹年轻想不到这些,当哥哥的不能不帮她多想些。 毕竟,她要嫁的人是太子,未来的天子。 “那便从君氏一族中,寻合适者过继为皇子。” “你如何承诺?” “大婚之前,立字为证,此生唯岁岁为妻,绝不另娶、纳妾,哪怕是岁岁不在了,也绝不继弦。” “你疯了……”沈蕴文皱眉,“皇上能同意吗?” “我会求他,直到他同意为止。” 大步走过来,沈蕴文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君潜扯到塔侧。 “你要是真把我当朋友、当兄弟,你就和我说实话,你是真的喜欢她,还是一时兴起?” 君潜侧眸,看一眼远处的岁岁。 “我离不开她。” 以前,确实是把她当成亲妹妹的。 所以为了让她能像小时候一样留在他身边,从十五岁起他就一直拖延娶妃的事。 因为君潜很清楚,一旦他娶妃,岁岁就肯定要离开他。 亲眼看着她一天天长大,她早就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无法切割。 是从什么时候起,那种喜欢变了质呢? 他已经无法确定。 “那你就先去让皇上同意,再来沈家求亲,在此之前你们不能再住在一起。” 沈蕴文转身,拉住岁岁手掌。 “走,跟哥哥回去。” 岁岁站着没动。 君潜走过来。 “走吧,我们一起回去。” 岁岁弯了唇,挥挥手掌。 “回去啦!” 站在塔上的金雕和小鹦鹉同时飞过来,一只落在她肩上,一只盘旋在几人头顶。 沈蕴文侧眸,狠狠瞪了君潜一眼。 众人一起回到行宫,君潜亲自将两兄妹送到沈蕴文住的院子。 仔细吩咐长禄帮岁岁把她睡惯的被子、枕子等物送过来,君潜骑马来到皇上住的乾坤殿。 看到他进来,君承安皱眉白他一眼。 “你少给朕找借口,君潜,你给朕听清楚,这次的选妃,你选也得选,不选也得选。” 君潜挑袍,跪到君承安面前。 “回父皇,儿臣已经选好心仪之人。” 君承安:…… 转过脸,他有些不确定地打量儿子一眼。 “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儿臣是认真的。不过……”君潜直起身,“儿臣只娶一人,请父皇成全。”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玩笑,君承安大松口气。 “好,一人就一人。” “不过,父皇还要答应亲家的条件。” 亲家的条件? 君承安失笑。 好家伙,不娶是不娶。 这一决定娶了,连亲家的条件都打听过了? 终于等到自家铁树开花,君承安此刻也是难得好心情。 “好,说来给朕听听。” “不纳侧妃,不充后宫,大婚后,太子妃可自由出入后宫,不必拘皇家之仪。若是不答应,对方不嫁。” 君承安:??? 这天下,竟然还有人敢对皇家提出这等要求。 “你要娶的到底是谁家的姑娘?” 他倒要看看,这天下有哪个女子这么大的谱! 君潜抬起脸,缓缓吐出两个字。 “岁岁!” 君承安:!!! 第267章 番外:岁岁与君同(5) 城郊,顺和寺院。 伴随着清晨第一声禅钟声,寮房里,刚从外面回来的柳轻絮快速脱下夜行衣,换上素色衣裙,然后披散着秀发打着哈欠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名十二三岁的小丫鬟,见她开门,先行了礼,然后将洗漱用品及早食送进房内,做完这些后,在柳轻絮冷漠的注视下,小丫鬟毕恭毕敬地离开了寮房。 忙了一晚上,柳轻絮洗了把脸,精神好了不少,吃完早饭就开始今天的功课——抄经文。 她叫柳笑,从二十一世纪穿越到这玉燕国,现在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小姐,叫柳轻絮。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寺院中,说来有点可笑。 因为当朝太子向她提亲,她那个当大将军的爹为了不让她嫁给太子,就对外宣称她这个女儿得了重病需要静养,然后将她送来了这座寺院。 如此光耀门楣的婚事,要问为什么不被大将军看好,这就说来话长了。 她这身体的母亲刚去世半年,大将军就从外领回来一对私生儿女。用大将军的话说,她的妹妹从小在外吃了不少苦头,她这个做姐姐的理应多关照妹妹,像嫁给太子这样的事,就该让给妹妹,如此才能弥补妹妹在外吃的苦受的罪…… 快晌午的时候,小丫鬟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启禀大小姐,二小姐来了。” 柳轻絮抬起头,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将桌上抄好的经文整理了一番。 “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打扮娇贵明艳的女孩从外面进来,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清纯昳丽,像花儿般欲欲绽放。只是女孩美目微眯睥人,神色傲慢,莲步之中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气势。 一开口就是奚落的声音,“哟,大姐,经书抄完了?” 柳轻絮淡淡地抬起眼皮,“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若要拉屎,出门左拐。” 柳元茵,这就是她原身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之所以能穿越,也拜这位私生女所赐。 为了让自己成为柳家唯一的女儿,柳元茵不惜对她原身下手,直接把人毒死了。 “柳轻絮,你应该知道我来此的目的。”见她置身寺院还端着目中无人的架子,柳元茵露出一脸厌恨,“给你两条路走,要么在这里削发为尼,要么你亲自拒绝太子的提亲,如若不然别怪我让你好看!” 赤裸裸的威胁…… 柳轻絮挑起眼角,活像看小丑表演一样。 “二妹如此有能耐,怎不亲自去求太子娶你?”顿了一下,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知道了,太子妃那是何等的尊贵,将来还要母仪天下,二妹一个连庶女都算不得的私生女,若成了太子妃,那让太子府的侧妃情何以堪?据我所知,那位侧妃不但出生贵胄之门,且是家族中的嫡脉,让二妹坐在她头上,别说她的脸面,恐怕连她家族的脸面都没地儿搁。” “柳轻絮,你敢羞辱我!”柳元茵如同被利剑刺中般,姣美的脸蛋都因怒火变得扭曲起来,一双美目更是瞪成了死鱼眼,恨不得扑向她把她撕了。 “羞辱你?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柳轻絮嘴角划开,除了讥笑还是讥笑。她是不想嫁种马,偏偏有人盼着被种马糟蹋,她能不觉得好笑? “柳轻絮,我今天来就是警告你,三日之内我要听到你拒婚的消息,不然我要你有家都回不了!”柳元茵咬牙切齿地放下狠话,转身带怒而去。 “呵呵!”柳轻絮嘴角的讥笑更加扩大。 就算她不做太子妃,太子妃之位也轮不到柳元茵。 柳景武手握兵权,功勋无数,名震朝野,在玉燕国有着绝对的势力,太子拉拢他,不足为奇。但要让太子放弃她这个嫡女而改娶柳元茵这个私生女,就算太子同意,恐怕太子的那对帝后爹娘都不会答应。 午饭后,她开始睡觉。 一觉到天黑,才伸着懒腰起床。 吃了晚饭,打发走了小丫鬟,她从床下拿出夜行衣换上。 今明两晚要是安排妥当,不出三日她就可以带着自己这半年来赚的银子离开京城了…… 打开房门。 就在她准备潜入夜色中,突然一团黑影遂不及防的从天而降。 还不等她看清楚是个什么玩意儿,那黑影猛地朝她扑来。 ‘咚’! 随着屁股墩狠狠撞击在地上,她这才发现扑倒她的是个人。 还是个男人! “救我……许……你……一……切……” …… 寺院外。 几道身影快速的穿梭在小树林中,所过之处,杀气横溢。 寻了许久,其中一人愤恨道,“真是见鬼了,明明看见他躲进来了的,怎么就不见了呢!” 另一人焦急道,“主子交代过,势必要在瑧王回京前除掉瑧王,这次让他跑了,我们如何回去向主子交代?” 一人指着山顶的寺院,“该不会是躲那里去了吧?走,我们去看看!” 但他刚要提脚,被同伙拦住,“上面有将军府的人,别轻举妄动,免得被人发现。依我看还是回去禀告主子,让他想办法去寺院里一趟。” 其他人都觉得他提议在理,遂在一起低语过后,有一人快速离开树林往山下而去,其余同伙分散开,暗中监视着通往寺院的各路口。 …… 寮房里。 看着人事不省的男人,柳轻絮眉头是皱了又皱。 把人扔出去,他势必会被当成刺客,如此一来,这顺和寺院就失去了太平。她不怕麻烦,就怕她那个将军爹因为这事另找地方软禁她。 眼看她就要摆脱将军府了,突然换地方住,肯定会影响她的计划。 可这么大个男人,她不声张的话又该如何处理? 闻着男人身上散发出来血腥气,她皱着眉去到床边,将床下私藏的东西拿了出来。 看在身处佛门的份上,她就心善一回吧…… 没有点烛,她将男人挪到窗边,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开始扒拉男人的衣物。 经她探脉,发现这男人内力损耗巨大,万幸的是不致命,调养一段时日就能恢复,真正让他昏迷的原因是外伤失血过多。 她原身在将门长大,打打杀杀的事接触得多了,也就会了一些简单的看诊。而她这半年多来也继承了原身的一些习惯,会在身边备一些疗伤的工具和药材,所以这会儿要救人,并没有什么难度。 找到男人身上两处较重的伤口,一处在侧腰,一处在大腿。 等这两处伤口上了药包扎好后,她累得一身是汗,瘫坐在地上直喘粗气,这才开始打量起自己救的人来。 先前只顾着给他治伤,都忘了他是个男人。这会儿仔细一瞧,她才发现这男人长得真不赖。 忽略掉他苍白的气色,脸庞如同雕刻般轮廓分明,两道浓眉锋利冷硬,高挺鼻翼如巍峨远山,就连干涸的两片薄唇都不失性感和优美,每一处都透着精致,可谓是般般入画,俊得让人叹息。 再说这男人的身材,也是够让人喷血的。目测至少180以上,宽肩窄臀,身躯凛凛,一身精健的肌理雄姿英发,连腿上的汗毛都散发着男人阳刚的气息。 特别是那…… 咳咳! 为了证明她不是色女,她赶紧把注意力投向窗外,只在心里暗暗的骂了一句。 妖孽! 翌日清晨。 禅钟响起,小丫鬟准时出现在门外。 柳轻絮将房门拉开,主动接下她送来的水和食物,然后冷漠的说道,“我今天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睡觉,没事别来打扰我。” “是,大小姐。”小丫鬟顺从的离开了。 确定人走远了以后,柳轻絮关上房门。把食物放桌上后,她走向墙角的屏风。 男人被她安置在屏风内,她一进屏风,就对上一双泛着冷芒的眸子。 不可否认,那狭长的眸子也是极度的好看,但此刻略显锋利,不太招她喜欢。 “醒了?” 此刻的男人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夜行衣,只是尺寸的问题,那身夜行衣完全包裹不住男人健硕的身体,胸襟扣不上只能敞开,露出大片光滑的胸肌,两侧肩臂还有随时崩裂的迹象。 好在裤子系带的,虽然短了些,但至少能包裹住重点。 “你救的我?”男人不答反问的嗓音低沉又冷冽,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戒备。 柳轻絮忍不住拧眉,同样不答反问,“怎么,忘记你许诺的话了?” 男人剑眉微蹙,狭长的眼眸中眸光暗转,似是在回想。 柳轻絮冷着脸从袖中摸出一张纸,递给他,“先不提你说过会许我一切的话,你先把这账单过目了。” 男人锋利的冷眸从她脸上移到她递出的纸上,抬手接过。 只是在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后,他那俊美如厮堪比妖孽的脸瞬间如浸入寒潭中,周身都散发出阵阵寒气儿。 “你确定这不是打劫?” “打劫?”柳轻絮嘴角倏地划开,笑得明媚皓齿,“若不是为了银子,我会救你?就算阁下觉得自己的命不值八万两,可我付出的人力、物力、以及耽误的损失却不是八万两能买来的。” 她的笑灿若艳阳,美得有些不可方物,可落入燕巳渊眼中,那明媚皓齿的笑容下满是算计。 “本……我若给不起呢?” “那就替我打工还债吧。”似是早就想到过他会赖账,柳轻絮说着话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打工?” 燕巳渊一把夺过。 前一张纸上是各种账目,什么诊疗费、药材费、清洁费、人工耗损费、务工损失费、心灵净化费……他活了二十三岁,第一次见到如此巧立名目立债的,而且这些名目还是他闻所未闻的! 说荒唐都不为过! 这一张纸不再是账目,但却是一纸契约—— ‘本人()今欠柳轻絮白银八万两整,因无力偿还,故从今起愿留在柳轻絮身边,听从一切命令,助柳轻絮赚满八万两白银方可恢复自由。在为柳轻絮效力期间,谨遵以下事宜:一、不得向任何人泄露柳轻絮身份;二、不得向任何人泄露柳轻絮所从事的一切。(本协议最终解释权归柳轻絮所有)’ 他缓缓抬起头,狭长的凤目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神色,“你……是镇国将军柳景武的女儿?” 柳轻絮抱臂,微微扬起下巴,“正是。” 对于她的大名被陌生人得知,她并不觉得奇怪。柳景武名震四海,别说这玉燕国,就是四海诸国内的大人物,柳景武也排得上号的。而她这个柳家嫡女,要是别人说没听说过她,那才叫奇怪呢。 瞧着他那黑沉沉的脸色,就跟酱油喝多了似的,她以为他在不满她提出的条件,遂指着协议解释道,“这只是一份务工协议,并非卖身契,你大可放心,我以我爹振镇国将军的名义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坑害你。” 燕巳渊一瞬不瞬的盯着她那张倾城绝色的脸蛋,“既是镇国将军之女,为何如此拮据?” 说拮据都算客气了,如果不是看在她救了自己的份上,他只怕会以‘趁火打劫’之罪当场杀了她! 柳轻絮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多话,遂有些不耐烦的沉了脸,“正因为本小姐是镇国将军之女,不是什么人都救的,所以要价自然高昂!” 燕巳渊紧抿薄唇。 虽不满她讹人钱财的行径,但此刻受人恩惠且又寄人篱下,这八万两白银注定是欠下了。 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物,他语声突然变得低沉,“这是你的衣物?” “嗯。” “那你看过我身子?” 柳轻絮眼角斜斜睨着他,“不然你以为那‘心灵净化费’是如何来的?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冒着长针眼的风险给你止血疗伤,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燕巳渊又紧抿薄唇,微眯的眼缝中眸光阴沉翻涌。 虽然能听出她话中的委屈,可也能听出她话中的嫌弃。 可再不满,他最终还是咬破了指腹,以血代墨在纸上签下名字并附上了指印,然后扬臂将纸扔向她。 柳轻絮伸手抓住,低眉看了一眼。 “你叫阿巳?” 燕巳渊沉着脸没作答。 柳轻絮撇了撇嘴,将协议书折好收进了怀兜里,转身走出屏风去桌边洗漱吃早饭。 寺院的早饭很简素,她每日的早饭就一碗米粥和一个素包。 看了一眼屏风,她喝了半碗米粥,吃了半个素包,然后回到屏风内剩下的半碗米粥和素包递给了他。 谁知道在看到她给的这些食物后,正打坐的男人俊脸一下子黑成了锅底,那狭长的眸光如同冷箭般嗖嗖射着她。 “你给我吃剩下的?”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