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休夫》 第1章 被无情世子抛弃 天宝十三年,大雍朝京城,定国公府内。 姑娘,姑爷从江南回来了! 身穿翠绿色比甲的小丫鬟急匆匆跑进西厢房,还、还带了一个女子回来。 堂屋前几天收拾出来了吧吩咐下去,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到那边去晃悠看热闹。沈云娇坐在铜镜前,慢慢地梳着自己那头柔顺的黑发。 她早就知道,在外任职两年的裴之玄今日会回府。 而且很快,他就会因治理江南水患有功而擢升至都察院监察。 裴之玄带来的女子也将在不久后取代自己的位置,成为春和堂院内的主人。 但这些沈云娇全然不在意,她只关心,今日出门要梳什么式的发髻,戴什么样的首饰。 姑娘! 扶夏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姑娘要让那狐狸精住院里,还跟姑爷一起睡 她是世子殿下带来的女人,自然要和他睡一起了。沈云娇说道。 还有扶夏,不要随便喊别的姑娘狐狸精,不好听。 此时一位老嬷嬷踏进屋内,她是沈云娇的陪房嬷嬷,也是她的心腹。 林嬷嬷听到了外头风言风语,也想着回屋禀报,没想到却听见自己主子说这番话。 她急忙劝道:姑娘,你这是作何这样糟践自己春和堂是您和姑爷的院子,您是裴家主母,外人只配去前院的厢房住着! 沈云娇微不可察地叹口气,该怎么和她们解释呢 她想了想,便胡诌道,嬷嬷别急,我这样做有目的的。一来世子殿下住得开心,二来我也可以替自己挣一个贤惠的名声,一举两得多好。 沈云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捻起桌上果盘里一颗翠绿娇嫩的果子塞到嘴里,酸酸的汁水顺着舌头滑入喉咙,惹得沈云娇眉头一皱。 随后她悠然地坐下,细心地整理着手中的首饰盒。 还一边自言自语道:要是以后可以穿回去,把这些带回去的话那不得发财了 姑娘还看这些做什么赶紧去挽回姑爷的心要紧啊! 沈云娇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我吃饱了撑着去招惹那个渣男 渣男林嬷嬷一脸疑惑,姑娘你说的话老奴怎么听不懂了 哎,我胡乱说的。沈云娇含糊其辞。 嬷嬷要是听得懂,那才奇怪! 沈云娇其实不是沈云娇,而是一名现代人,还是一名中医院的医生。 平时最大爱好就是看,偶尔还会在作品下面发表评论几句。 在前不久,她看了一部最近很火的冷脸洗内裤的舔狗《被无情世子抛弃后》,披着爽文外皮,走的古早虐文风。 当她看到结局时,被气得半夜吐血昏迷在厕所里。 醒来便悲催地发现自己穿到这本里面当女主了。 这本标榜着追妻火葬场,讲的却是丞相之女沈云娇对定国公世子裴之玄一见钟情,被虐得体无完肤后还是对男主不离不弃的绝世舔狗文。 而男主呢先是带了个江南医女回家做平妻,生儿育女。 最后等女主生病去世后,以怀念女主为借口,还纳了与女主有几分相似的庶妹做世子妃。 结局就是女主含泪撒手人寰,男主悲痛欲绝伤心了一阵子后,与庶妹还有小妾过上了幸福美满的日子。 在当时看这本书的时候,也许是女主的名字和自己一样,沈云娇觉得比较有代入感,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在等作者更新。 结果整篇高开低走。 前半部分女主都在被渣男虐,虐完还受女配们还有婆母的欺负。 她一直期待着的火葬场情节只有寥寥数笔。 女主虽然口头上拒绝着男主,行动上还是很诚实地跟在男主后面帮他擦屁股。 最后还因操持裴家大事小事,过度劳累而死。 看得沈云娇当场气得呕血,刚好她连续上了十天的夜班,这么又气又累的情况下,沈云娇陷入昏迷。 一睁眼便躺在了春和堂里的花厅软塌上,发现自己穿越了,变成了原文中的沈云娇。 即便穿过来的节点不太对,与那渣男婚都结了。 但沈云娇想,成亲了也没事,她可以和离呀! 原文男主裴之玄在成亲那日就自请南下去治理水患,算起来到现在有两个年头没回府了。 一回来就是要纳妾。 原文女主那时候还期盼着能和男主一叙相思之苦,夫妻能好好培养感情,一听到这个消息气得都晕厥过去了。 沈云娇心想,怪不得原文女主会早死,气急攻心。 这样动不动一气就晕,肯定就会阻挡气血运行,会变成俗称的短命鬼。 就跟上辈子悲催的自己一样。 沈云娇心想,上班看病已经够累了,现在机缘巧合下上天给了她另一个重启人生的机会。 为什么不好好把握,开启自己的咸鱼人生,要去跟一堆人去争一个什么世子 独美难道不香吗 她才穿过来这一月,就发现了世子妃的人生,过得也太滋润潇洒了。 她的父亲沈丞相位高权重,亲自向皇帝请求免了自己的晨昏定省,她不用每天跑去伺候婆婆,可以睡懒觉睡到饱。 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是她以前身为社畜连想都不敢想的。 沈云娇都要感动哭了。 看着姑娘杏眸微红,林嬷嬷知道自家主子还是难受的。 她像小时候一样轻轻将姑娘揽到自己怀中,柔声安慰道:姑娘,别伤心,虽然说姑爷带了别的女子回来,但您这个世子妃的位置是无人可以取代的。 沈云娇回过神,刚想说她不是伤心啊她是高兴落泪。 但她懒得解释,就这么乖乖地任由林嬷嬷抱着。 鼻尖前是林嬷嬷身上味道,像极了上辈子自己奶奶身上的膏药和药油混杂的味道。 沈云娇穿过来后,发现她从沈家带过来的那几个人都挺好的。 特别是林嬷嬷,将她当亲孙女般宠着。 沈云娇心底涌出了一股暖意,嬷嬷我无事,你放心好了。 说着话便见另一个小丫鬟踩着小碎步走进内室。 少夫人,堂屋已经打扫完了,就是屋内桃木柜里还留着您的冬衣,该如何处理好小丫鬟问道。 都搬到我这个房间来。 西厢房与正院的堂屋之间,隔着一条幽深而静谧的长廊。 想必是不会打扰到男主与那姑娘卿卿我我了。 沈云娇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小丫鬟此时此刻还呆着不走,只看她小心翼翼又添问一句:那少夫人之前给世子殿下缝制的衣服呢 沈云娇并不在意,留在那边吧,万一世子殿下有想穿的呢。 这是原主的心意,她也不想白白糟蹋了。 林嬷嬷看着一脸随意散漫的沈云娇,叹了一口气,姑娘心可真大。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高声呼唤:世子殿下回府了! 林嬷嬷赶紧催促道:姑娘快出去迎接吧! 但沈云娇岿然不动,嬷嬷我要睡午觉了,等睡醒再说吧。 那裴世子回来必定是风尘仆仆,又要洗澡又要用膳什么的。 她才不高兴去伺候。 只见她卸下钗环首饰,迅速地爬上罗汉床,躺在上头四仰八叉。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都把下人们都给看呆了。 林嬷嬷做什么也于事无补。 姑娘你! 林嬷嬷只能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挥了挥手,示意众人离去,缓缓地将门扉合上。 第2章 看不上,便和离 沈云娇午睡时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正要对一块洁白的雪媚娘下手。 她穿越过来数日,已经很久没吃到过奶油了,沈云娇馋得不行,眼看着雪媚娘与自己愈来愈近。 还没等她张开口呢,一阵急促的手指敲案声将她从甜美的梦境中唤醒。 朦朦胧胧的视线里,有一位身形宽大,肩膀宽阔的人物正端坐着。 这瞧着不像是林嬷嬷或者扶夏的身影。 吓得沈云娇顿时清醒过来,马上坐了起来。 那人神情冷峻,眼神如刃。 能摆出这么欠揍的表情,她大概知道这位不速之客是谁了。 于是她又扑通一声倒回被窝里,想继续看看是否可以继续邂逅她许久未吃的雪媚娘。 耳边传来一道清冷中带有一丝怒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成何体统! 哎,这觉是不用睡了。 良好的职业操守让沈云娇学会按捺怒火。 她重新坐起来,笑眯眯地看着眼前人:哦,原来是世子殿下回来了,一路舟车劳顿辛苦啦。 她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子,坐起来的时候早已滑落至腰间,露出了雪白松垮的纱衣。 这蝉翼纱衣是沈云娇特地让府内的绣娘特制的,本来只有一件里裙,后来沈云娇想想有点暴露,便在外面套了一层宽松的罩纱。 她这么一躺一坐,那薄纱早在不知不觉间滑落向一侧,露出了她白皙的肩头。 裴之玄皱眉,他目光淡淡地从她肩头略过,不作过多停留。 衣服穿好,出来。他吩咐完后便大步迈向外头。 沈云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啧啧啧,这语气这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皇帝呢。 待她收拾后慢条斯理地走出房门,便看到一个身子高大挺拔的人负手站在廊庑下。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锦袍直缀,腰间悬着一块青色泛着光的和田玉,整个人显得仙气飘飘,气质卓越。 要不是那俊美的脸上透露出大写的离我远点的欠揍感,沈云娇觉得这人长得还是不错的。 只要一想到这狗世子在文中做过的一系列混账事,沈云娇都巴不得给他几个大嘴巴子。 千万不要小看来自读者的愤怒,读者的命也是命! 算了,现在还未到放飞自我的时候。 沈云娇慢慢走到裴之玄面前,佯作恭敬地说道:世子殿下有何吩咐 她穿着一身蔷薇色红裙,唇红齿白,鬓上插着绿松石镶嵌的金钗,与这院里那绽放的芍药交相辉映。 她那一声世子殿下,让裴之玄眼里闪过一丝不明情绪。 裴之玄以为她会依旧恬不知耻唤自己夫君。 他冷淡地望向面前笑靥如花的女人,言语中却含有一丝锐利:听说你把堂屋腾出来了 沈云娇坦坦荡荡地说道:是啊,我叫扶夏去收拾的。 看我对你多好,还特地给你和那江南姑娘创造独处机会! 沈云娇这边正想着,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狗世子抓住她的手腕,眼神如雪一般冰冷,看得沈云娇内心一跳。 你就那么讨厌紫玉让她还未入府便背上一个狐媚放荡的名声 手腕的力度越来越大,尖锐的痛楚让沈云娇顿时湿了眼眸。 她吃痛喊道:放开我! 裴之玄目光很敏锐,他看见眼前的女人因疼痛红了眼,便马上放开手。 他本无意用蛮力伤害,没想到这人像是用琉璃做的,一捏就碎。 那如雪白皙般的手腕一松开挣脱,即刻便出现一圈显眼的红印子。 沈云娇此刻在心底大骂着这辣鸡世子有病。 果然渣男都是有家暴倾向! 她护着手腕,向后退了一大步。 脸上尽是戒备。 裴之玄早已清退春和堂这院子的所有下人。 眼下也只有他和沈云娇站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内。 微风拂过沈云娇的脸,额边的细碎短发盖住了她有些红的眼眸和鼻尖,显得楚楚可怜。 裴之玄指尖微蜷,心头如轻羽般拂过。 堂堂丞相之女,惯会仗势欺人,作威作福,居然也会被吓到吗 沈云娇看了一眼自己已经红肿得可怜的手腕,忍不住出口反驳:你说我害得她名声不好,可是,错难道不在你身上吗 裴之玄脸色一沉,活脱脱像是阎罗般。 沈云娇才不管他脸色好看不好看,直接一口气说完: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一个深闺在室女,贸贸然无名无份地被你带到国公府,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听的事情,她名声早就给你毁了。 笑死,该怪自己才对吧!反而怪上我了,脑子有病。她在心里接着补充了一句。 说完沈云娇缩了缩脖子,默默祈祷眼前这男人千万不要狗急跳墙,做出暴力行为。 裴之玄听了,薄薄的唇瓣勾出了一个讽刺的弧度,你用如此冠冕堂皇的借口,不就是为了不让紫玉入府,怕她抢走你裴家主母的地位。 沈云娇:不好意思真没这个想法。 裴之玄看着眼前面容姣好的女子,想起了她两年前是如何利用权力来逼迫自己屈服娶了她,如何洋洋得意地对自己说,你休想要摆脱我。 他内心深处便不可抑制地涌出一股类似厌烦的情绪。 沈云娇,无论你如何努力,我都不会看上你的。裴之玄的语气冷漠,丝毫不带半分怜惜。 沈云娇的内心在裴之玄的言辞下如被无形之手紧紧握住,让她瞬间感到窒息,连呼吸都仿佛变得困难起来。 她知道,这是原身自带的对男主尚存的情意在作祟。 抱歉啦,可是我真的受不了他那高高在上的模样。沈云娇在内心对原主默默说了句。 她抬起脸来,将发丝捋到耳后,露出了明艳动人的笑容:太好了。 裴之玄一愣,又听见沈云娇的声音轻快清脆,既然看不上,那世子殿下便与我和离吧! 第3章 沈云娇,你又想使什么手段 沈云娇眉眼舒展松快,嘴角含笑。 世子殿下既厌恶我,不如我们当下便一拍两散,如何 裴之玄面沉如水道,沈云娇,好玩吗 两年内你修了多少封家书说要和离,这手段你用不腻吗 每每想要获得自己的在意,沈云娇就会提出和离,最后却还是死皮赖脸地呆在府上。 可笑至极! 沈云娇眉头微蹙,刚想开口又被裴之玄打断了:我只同你说一句,你要是敢动紫玉一根手指—— 裴之玄话语未尽,但他知道沈云娇也该听得懂。 他垂眼瞧着沈云娇,黑睫长而直,给沈云娇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沈云娇也恼了。 她冷冷回了一句,我没那功夫干这些事。 说罢她转身欲回屋内,却被裴之玄一把拉住。 沈云娇回头瞪了那冷若冰霜的男人一眼:干嘛 裴之玄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沈云娇那双如星辰般璀璨夺目的眼眸。 一时间,他的心神仿佛被牵引,陷入了短暂的恍惚之中。 两年前的沈云娇,对着自己只会故作娇柔贤惠。 若是不顺她意,则哭闹撒泼,哪里会有如此冷静的时刻。 城府极深的她,肯定又在搞什么鬼! 裴之玄厌恶地看了一下沈云娇,马上甩开她的手: 今日母亲寿宴,我们须一齐到场,这是规矩。 你速去将之前织好的长寿绣拿来一起带去。 什么长寿绣,我没有见过。 沈云娇其实见过,但她不想说实话。 为了婆母寿辰,原主辛辛苦苦绣了三个月,才绣出一幅长寿图。 沈云娇知道在里,这幅绣品最后被她婆母赏给了下人。 礼物得要有人珍惜啊,不然送去了也是浪费。 裴之玄看着一脸坦然的沈云娇,不耐地重复道:你在家书里不是说你会为母亲准备寿礼吗 哦。沈云娇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她拍了拍额头,语气故作沉重,太难了,绣不下去我给扔了。 你!裴之玄一听眉目顿时有隐约的怒气,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很好。 他随即拂袖而去。 从沈云娇身旁经过时,她都可以感觉到一阵肃杀之气拂面而过。 疯子,果然虐文里的男主都是疯子。 沈云娇眼疾手快地摘了院中的一朵海棠,跟在裴之玄后头。 跨出门槛时,她看见院外那梨树下站着一位穿着素白长裙的姑娘。 远看她还以为是个雕塑。 裴之玄看见白裙姑娘,脚下的步伐都快了几分。 紫玉,你为何站在此处 方紫玉一脸温柔地看着向自己走来的高大男人。 紫玉想问下世子,今日可有安排想请世子带紫玉去附近医馆看看好吗 裴之玄那双深邃而冷寂的目光此刻确是一片温和。 他答道:今日是我母亲寿宴,我得到场,明日我再陪你去。 沈云娇靠近时,便听到裴之玄说出这句话,语调里尽是说不出的温柔。 yue,她想吐。 不是沈云娇想过来当电灯泡,她其实就想看看这能把男主迷得七荤八素的女人究竟长什么样。 这一看,沈云娇觉得有点对不起自己的想象力。 她以为女配都是绝美如天仙的那种,没想到会这么相貌平平。 方紫玉见了裴之玄后面跟来的女子,她衣着华贵,肤如凝脂面若桃花。 日光下,她身姿曼妙婀娜。 方紫玉掩下了眼底那抹嫉妒。 她垂首向沈云娇行礼,见过世子妃。 沈云娇冲她甜甜一笑:姑娘有礼了,刚来府上可还孤单不如同我们一起去参加家宴呀 似乎没料到沈云娇如此热情,方紫玉怔愣了下。 够了!裴之玄厉声道,沈云娇,你又想使什么手段 沈云娇见这里有旁人,也便不怕裴之玄,她没好气地答道:我是想着带她一起去用个膳,总不能我们这边欢声笑语,方姑娘这边冷冷清清,你说对吧,方姑娘 她将目光投向了方紫玉。 没想到方紫玉从从容容地笑了笑,略带自嘲道:紫玉是什么身份,怎么可以随便去国公府家宴呢既然殿下没空,那紫玉便先歇下了。 这段话触动了裴之玄的内心,使得他的眉心微微一皱,仿佛在心疼。 连沈云娇都暗自替她拍手叫好,这方紫玉委屈求全的手段高明啊! 裴之玄现在应当是心痛至极,恨不得马上拉她去奔现吧。 沈云娇打心底巴不得他这么做。 她立马催促,方姑娘这怎么行呢还是一道去吧 裴之玄一听沈云娇的话,脸色的怒色又隐隐显现:你想故意让紫玉在众人面前出糗别做梦了。 沈云娇: 狗男人,我可是在撮合你们。 跟这人讲不通。 她转身对方紫玉说:你需要什么东西跟我说,首饰脂粉我都有。 打扮美点有好处,才能多吸引狗世子注意。 不然你就跟原文写的一样,入府两年后,即便生了孩子,还是被这狗世子忘在脑后。 裴之玄嘴角掠过一抹嘲讽:你以为紫玉和你一样虚荣爱美,没事就只顾打扮自己 行行行我说一句你怼一句是吧 花一样的年纪,不打扮自己,难道穿得跟奔丧一般才叫好看吗沈云娇理理鬓角,慢条斯理地回了裴之玄一句。 却看见了方紫玉脸色微僵。 完了,误伤他人。 沈云娇抱歉地冲方紫玉笑了笑:我说的不是方姑娘,方姑娘不打扮也好看。 没想到她竟朝沈云娇直直地跪了下去:回世子妃,紫玉志在行医仗义,不在女儿私事,自然不愿意多打扮。 沈云娇吓了一跳。 古人有个坏毛病,就是动不动就要跪! 沈云娇连忙闪开,她可不想折寿。 裴之玄立马伸手将方紫玉扶了起来,脸色铁青:沈云娇,你自己庸俗无知,难道要要求人人与你一样吗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沈云娇,语气里是满满的警告:我再重申一遍,沈云娇你若是敢伤害方姑娘分毫,我定不会放过你。 方紫玉听了,立马劝道,世子别气,世子妃善良大方,怎么会伤害紫玉呢 即便刚刚她嘲笑紫玉不会打扮,也应当是无心之过。 紫玉,你总是如此善解人意。裴之玄低声温柔道。 对视瞬间气氛有点暧昧。 不忍直视。 算了,既然世子要在心爱的女人面前逞威风,就让他好好逞逞呗! 左右她内心强大,嘴上说说也攻击不了她什么。 于是沈云娇一改态度,点头如捣蒜似的,知道了,殿下,我定会离方姑娘远远的。 说完她立马拔腿就跑。 哒咩,不想看不认识的人秀恩爱,看久了会心里不适。 你!裴之玄见着沈云娇胆敢如此目中无人抛下自己,怒火油然而生。 紫玉,我先过去。 他面沉沉地追上那抹红色身影。 方紫玉嘴角的笑容在看到两人走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似乎低估了这位世子妃的手段。 与裴之玄相处了这么久,她清楚地知道,能让裴世子短时内情绪波动如此之大,有多难。 但无论世子妃如何,敢挡她的道就别怪她不客气! 裴之玄,只能是她的! 第4章 他可比我金贵多啦 大雍皇朝是在风雨飘摇中建立的年轻皇朝。 先帝一路过关斩将,手刃了前朝无能君主,初登大宝时,裴家老爷有从龙之功,便被封为裴国公。 只可惜国公爷自动乱平定后,身体一直病着,没过几年便与世长辞,只留下了夫人和年幼的世子。 因此定国公府虽有头衔,确无半分实权。 直到裴之玄不选荫官,自己科考中了状元,后又进了都察院任职,裴家才慢慢顺着国公府原本的势头往上继续走。 裴之玄也摇身一变,成为京城姑娘家最想嫁的翩翩少年郎。 今日国公夫人徐氏寿宴,裴二爷二夫人也在席上。 国公府人丁不像别的世家那么旺盛,一共才两房,大房裴国公早逝,二房裴二爷却是个庸碌无能之辈。 因而国公府能真正一言而决的人是裴之玄。 原本沈云娇嫁过来,就是裴家当家主母,掌管中馈。 可她先是频繁生病,后又把全部心思都放在讨好婆母身上,就只落着个管家的虚名,真正在掌管后院的,仍旧是徐氏。 沈云娇穿过来后,是经林嬷嬷口中才得知这些事情的。 当一个挂名主母好哇,裴家的大事小事,她才不乐意去管。 徐氏身为国公夫人身份尊贵,本来按照以往的惯例许多世家大族为了表面上的交情,都会派一个两人来参加寿宴。 但今年她特地提前告知,这寿宴办成简单的家宴便可。 徐氏娘家也就来了她妹妹一家。 沈云娇穿过来才没几天,并没有见过国公夫人。 但按照里描写的,她这个婆婆也不是什么正常角色。 从女主嫁过来开始,徐氏就看不上沈云娇,却忌讳着她丞相之女的高贵地位,只能背地里又偷偷想法子来折磨女主。 只能说这国公府就没有一个好人。 沈云娇听着后头裴之玄有力从容的脚步声,不禁叹了口气。 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她得想办法赶紧和离才是。 裴之玄目光沉沉地盯着前面那道清丽的身影,两年未见,沈云娇似乎与之前相比有些不同。 感觉她不比之前殷勤,也比之前更加能说会道了。 走廊尽头,裴之玄的随从手提着一个木制锦盒正低头恭候着,一见到沈云娇马上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少夫人好。 走吧。 沈云娇便让这随从帮自己带路,穿过了亭台水榭,从长廊那边走进了国公夫人的慈安堂。 慈安堂比春和堂光是院子就要大上三四倍。 熙熙攘攘的仆从们托着满载佳肴的食盘,在府邸中穿梭忙碌。 沈云娇还没迈进花厅大门,就听见响亮的妇人谈笑声。 等她进去了,就发现裴家的长辈基本都到场了。 国公夫人端坐着,周围环绕着好些人,一派其乐融融的样子。 她的位置恰好位于那张大圆桃木桌的中央,显得尊贵而庄重。 一见沈云娇莲步款款地走进来,她原本充满笑意的老脸瞬间阴沉,拉得跟驴脸一样长。 只见她冷笑地拍了下桌子道,好大的架子,让长辈们都在这里等着你,你是有多金贵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大家默默入了座,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夫人与少夫人身上。 一进门就贴脸开大 沈云娇内心哼了一声,脸上却堆满了笑:母亲息怒,之玄刚拉我说了会话,现下又比我晚到,那照您这样说他可比我金贵多啦! 你有种也骂你儿子呀沈云娇腹诽道。 刚踏进屋内的裴之玄就听见沈云娇这句不怀好意的话。 他抬眼望了望那笑得灿烂的女人,目光沉沉。 徐氏嘴角抽了下,看着她疼爱的儿子也走进来,便不好再发作什么。 只是这个沈云娇,居然拿自己儿子做挡箭牌,真是可恶! 在这种场合,任凭徐氏心里再如何不满沈云娇,面上总还要端出一副大度的模样。 她语气生硬地指了指远处空的位置说道:坐吧! 可当她面对裴之玄,语气却又是真切的疼爱:玄儿,快坐到母亲旁边,你也好久没见你的表妹了吧 坐在徐氏旁边的是一位看上去十七八打扮得娇俏可爱的少女,一听到徐氏说到她,马上羞涩地站起来向裴之玄行了个礼:表哥好。 顺带着还撇了沈云娇一眼。 沈云娇接受到了对方的挑衅,毫不犹豫地瞪了回去,那表妹倒是没想到她会回瞪,还愣了一下,气呼呼地坐了下来。 裴之玄点点头,也不理沈云娇,径直在徐氏旁边坐了下来。 徐氏见到自己儿子就像见到宝贝一样,笑得合不拢嘴。 沈云娇记得里写着的是,裴之玄自幼便是妥妥大孝子一枚,重视礼法规矩,从不忤逆父母。 所以即便原文国公夫人多番刁难女主,裴之玄也觉得女主作为媳妇就应该受着。 后来等到男主因缘际会救了太子,变成了太子的左膀右臂,就此青云直上官运亨通的时候,徐氏再也不畏惧逐渐落魄的沈家。 她便更加明目张胆地给女主使绊子,让她为家里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操劳,暗地里慢慢拖垮了女主的身子。 沈云娇当时看的时候,就觉得女主好惨。 她当然不会走原主这条苦路。 但沈云娇总觉得她忘记了什么重要信息。 在夹起一片翠绿的青笋时,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片段。 沈云娇想起来了——裴之玄能扶摇直上升官发财的契机,就是他救了当朝太子。 而裴之玄救太子的那天,好像就是在徐氏寿宴那天晚上——也就是今天。 沈云娇默默地看了男主一眼,那渣男还在那如谪仙般端坐着。 要不要把他的机缘给抢过来呢沈云娇心中有道声音在问。 裴之玄救了太子之后,便选择投其麾下。 等到太子登基时,裴之玄就从都察院监察擢升至正二品右都御史。 而他新官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对沈相和沈家进行清算。 原文里写着裴之玄对沈家一直心怀怨怼。 他一直隐忍不发,直到搜集到了沈丞相的罪证——勾结叛党,企图杀害太子等等。 这口恶气他后来痛痛快快地出了——沈父被斩首,沈氏一族全族被流放,而沈云娇则被废了世子妃的名号,成为了流落街头的孤苦女子,受尽了各种欺辱。 尽管后来裴之玄后悔了,命人寻回沈云娇。 然而,那时候女主已经吃遍了人生的苦。 想到这里,沈云娇心中生出一阵恶寒,若是按照剧情发展,接下来她恐怕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原文中,太子受伤是白莲教余党所为,但等到后来裴之玄彻查沈丞相时,发现他也有牵扯到这场刺杀案。 沈云娇想,若是自己救了太子,或许这件事以后便会成为沈家的免死金牌。 夜色渐浓,仆人们将一盘盘佳肴摆在桌上。 看到一桌子的美食,沈云娇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饥肠辘辘。 民以食为天,先填饱肚子再做打算。 沈云娇抱着这个想法瞄准了一盘水晶肉脍,刚想伸筷时却听见她对面的女子笑着开口道:云娇最近更加精于打扮了,什么时候也教教二婶。 此刻所有的目光又落到了沈云娇身上。 大家才发现,沈云娇不光长得美,穿的戴的都不是寻常人可比的。 光是她那手上那玉质温厚醇和的三色翡翠玉镯都是价值连城、世间少有的稀物。 第5章 让她做平妻 裴之玄听到这话,眼眸森然地静静望着沈云娇。 丞相之女如此骄奢,可见丞相平时油水也贪得不少。 想到这,裴之玄猛地紧握住拳头。 大雍国库亏空,而这沈家女却惯爱穿金戴银,实在讽刺。 沈云娇坦然接受来自众人,特别是裴之玄那冷厉目光的鞭笞。 笑死,一个手镯就引得周围人的垂涎欲滴和指指点点。 若非她读过,知道沈相为人并不坏,她还真以为沈父是个利欲熏心搜刮民财的大奸臣。 二婶怕是没听过,过得好就是女子最好的胭脂水粉呀。沈云娇笑眯眯地瞥裴二夫人一眼,故意露出为难神色,二婶这我要怎么教你呢 说罢沈云娇还给了坐在二夫人旁边的裴二爷一个明晃晃的嫌弃的眼神。 在座的都知道,国公府裴二爷最爱花天酒地,还特别喜欢纳妾,二夫人又管不住他,只能经常和小妾斗法,把家里闹得叫一个鸡犬不宁。 因此沈云娇的话就是故意往二夫人痛点上狠踩。 裴二夫人顿时变得脸色铁青,用手指沈云娇你! 我说的有道理吧沈云娇优雅地用筷子夹起一块蜜藕,轻轻地送入口中。 够了! 夫人你别说了! 裴家唯二的两位男人都同时开了口。 裴之玄早已面露不悦,沈云娇,你合该尊敬长辈。 听到这句话沈云娇倒是气笑了:殿下倒是说说,我哪里不尊敬二婶,我也只是让二婶别把心思放在我身上而已。 裴二爷还是怕事的,他刚在京中六部谋了一份好差事,现下正是得站稳脚跟的时候。 在这紧要的关头,他决意避免与那位在朝中手握重权、影响朝政走向的丞相之女结怨。 小孩子家,开开玩笑而已。他笑哈哈打着圆场,给自己那夫人夹了菜,使了一个眼色。夫人快吃,尝尝慈安堂后厨的手艺。 裴二夫人脸色虽不好,但听出了她家二爷言外之意,也只能咬牙切齿地瞪了沈云娇一眼。 来日方长,肯定会让这小贱人在自己手里栽一次跟头。 沈云娇看着嘴唇抿得直直的裴之玄,心情反而好了许多。 不过她现下虽然不喜欢裴之玄,但也没到要与他撕破脸皮的地步。 这时徐氏夹了一块酒蒸鸡肉到裴之玄碗里后,便把筷子搁下,故意重重地叹了口气。 姐姐这是怎么了国公夫人的妹妹小徐氏向来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一见到自家姐姐这副模样,赶紧佯作关心地问了一句。 徐氏望了裴之玄一眼,面上浮现了一抹忧伤:我儿为社稷着想,自请南下治理水患,两年不见如此清瘦,偏偏家里又没有一个可心的能够照顾他,为娘的想想真心疼。 裴之玄眉眼微敛,他轻握住徐氏的手,儿子一切都好,母亲不必担心。 二夫人看了沈云娇一眼,掩着嘴侧脸对裴二爷说道:这沈云娇当初硬要死缠烂打嫁过来,结果连服侍夫君都不会,真是可笑极了。 徐氏旁边的表妹一听,更是皱着秀眉冲沈云娇不满道:世子妃该对表哥更加贴心些。 沈云娇知道徐氏说这一出想要干嘛。 不就是为了要找个理由,把裴之玄的表妹纳进府中,好来牵制她嘛。 这表妹刚刚因为父亲的军功而得了个平宁郡主的称号,现下正是京城贵女之首,她倾心裴之玄已久,迟迟不肯答应别的亲事。 可惜了,现在裴之玄的心恐怕不在表妹身上。 沈云娇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桂花蜜酒。 她猜徐氏按耐不住了。 果然下一秒徐氏便说道:不然让蓉儿嫁来我们裴家吧! 一听这话,江蓉抑制不住自己眼中的惊喜,望向了自家母亲,后者暗中拍了拍她的手,也笑着答道:蓉儿能过来照顾之玄,是她的福气。若是之玄能点头,少夫人这边也没异议吧 作为当家主母,就是该心胸开阔,怎么能不同意徐氏道。 我呸! 不过裴之玄爱娶几个就娶几个,关她什么事。 沈云娇抬起脸,目光潋滟,做出了一副痛苦又犹豫的样子,要是夫君同意,我也无话可说。 听到沈云娇的话,裴之玄原本平静疏松的眼眸里骤起波澜。 沈云娇既然如此快便松口 换成以往,她估计要把整桌饭菜都砸了。 这似乎有些反常。 此事不可,我对表妹只有兄妹之情,绝无旁的念头,望母亲往后别提了。裴之玄放下筷子,漠然道。 听到这句话江家母女脸色都难看了,江蓉眼眶更是迅速红了。 沈云娇偷瞄了她一眼,反倒觉得这表妹梨花落泪的美人姿态还挺招人的。 这么看,比方紫玉强上不少。 沈云娇这厢在发呆的模样,落进裴之玄的眼中,却是以为她一脸失意,内心有种莫名情绪迅速闪过。 嘴上说得毫不在意,又做出这般楚楚可怜的姿态,真是虚伪至极! 裴之玄收回视线,转头郑重地对沈母说道,母亲,说起招人入府之事,我有一事想说。 徐氏拿着银筷的手微微一颤。 她知道裴之玄要说什么。 早在裴之玄回京路上,她便收到了他要带一个医女回府的消息。 所以这次家宴她才特地不请别人,就怕她儿子把那女子带到宴会上。 这女子家世卑微,又相貌平平,带回府了岂不是等着让别人看笑话。 那她脸面何放 徐氏在心里咒骂那未谋面的医女,竟然教会儿子忤逆她。 玄儿想说什么徐氏喝了一口水,佯装平静地问道。 此次回府,我带了一名姑娘回来,她叫方紫玉。 我在江南时曾经身染时疫,是方姑娘在我身旁悉心照顾许久,她救了我一命。 我想娶方姑娘作平妻! 第6章 人比花娇 裴之玄的话语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湖中,将原本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数朵浪花。 众人是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出声。 我不准!徐氏一听气得将筷子都摔了。 她怎么可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随意踏进国公府作为世子平妻。 之玄,此事不可胡来。裴二爷也赶紧抬了抬手拍拍裴之玄肩膀劝道,你要是真喜欢,就把她收到府里做个丫鬟,不然就做个姨娘,有必要那么抬举嘛。 二叔!裴之玄冷冽的眼神盯着裴二爷,裴二爷立马吓得收回来手,像个鹌鹑一样缩了起来。 他没忘记,在这个家,只有裴之玄才是主心骨。 方紫玉是我恩人,我想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让她可以安心呆在我身边。裴之玄像是对着大家说,偏偏眼神却紧紧盯着沈云娇。 没想到等了半晌,沈云娇愣是一声不吭。 裴之玄脸更是冷了几分。 徐氏看着儿子的脸色,便知道他已经下定决心。 裴二夫人此时心里倒是乐开了花,刚刚沈云娇不是得意得狠嘛,现在看她跟谁去哭! 裴二夫人慢悠悠抿了口茶,含笑说道:方姑娘救了之玄,之玄这么做也情有可原,刚好之玄府里人少,多个贴心的照顾着也挺不错。 徐氏见儿子态度罕见的强势。 又看见从不入她眼的媳妇吃得正欢,更是自觉喉咙像堵了口气般。 既然沈云娇如此没心没肺,那就把让那医女好好膈应她吧! 而且沈云娇善妒,她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将这医女棒打出门。 自己又为何去找儿子不痛快呢 徐氏看着裴之玄,叹口气慢悠悠道:既然你都想好了,母亲也无话可讲。 不过男人三妻四妾实乃常事,找了温柔可心的总好过找一块木头。 这话摆明含沙射影地就在骂沈云娇,可偏偏众人听了都会心一笑。 他们对此习以为常。 不受宠,即便是再高贵,也会遭受府内上下嘲笑。 徐氏知道,再怎么骂沈云娇,她都会为了自己儿子委曲求全。 此时一声清脆的搁著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沈云娇吃饱喝足,也看够了这场戏,她用帕子轻轻地擦了擦嘴,眼眸清亮地望向世子:殿下,我不同意你纳妾。 裴之玄嘴角勾起一个极为嘲讽的弧度,他慢慢地转动着手中的瓷杯,话里是满满的不屑,谁问你意见了 沈云娇站起来,清脆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一字一句说得十分分明,定国公府裴家家训,嫡妻若无所出,便不可纳妾。 徐氏一听心生诧异,这沈云娇怎么知道国公爷初建府时立下的规矩 这是国公爷为了家宅安宁,嫡庶尊卑的传统礼教,特意效仿前朝阁老定的家规。 沈云娇,两年未见,你倒是聪明许多。裴之玄眉头紧蹙,眼中燃烧的怒火仿佛要将周围空气点燃。 屋内一片寂静,只听见桌子上那一锅的羊肉汤咕噜咕噜的冒泡声。 沈云娇看着端坐在桌旁的裴之玄,漠然又矜贵,好像将她当成一颗卑微细小的沙子。 她突然替原主感到不值。 原主明明对他那么好,可以为了他在国公府委曲求全,他却肆意将她的真心踩在脚下践踏。 她突然又不想让裴之玄那么好过了。 裴之玄,你要是想要报恩,大可以帮方姑娘开个医馆悬壶济世,难道世子殿下对所有有恩之人的回报方式,就是将他们都娶进门吗沈云娇的声音细软,脆生生地响在堂屋之中。 还沉浸在婚事被拒打击里的江蓉一听到这话,十分认可地点点头:世子妃说得有道理,之玄哥哥你可以帮方姑娘开个医馆,这样她人生安稳,吃穿也都有保障了。 裴之玄神色晦暗不明,俊美的五官如同冰霜雕塑般冷峻,但从小所受到的良好教导抑制住他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发怒的念头。 沈云娇冷笑一声,又刺激他道,看样子殿下是看上了方姑娘的姿色了。 裴之玄眉目愈发冷峭,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在乱说什么 如果殿下是喜欢方姑娘那就光明正大说出来,何必用什么报恩做借口呢 刚刚还在附和的江蓉听到这句话也都惊住了,她没想到世子妃竟如此大胆,直接把大家心里偷偷想的给说出来。 裴之玄冷然起身,他一步步缓缓逼近沈云娇,周身那股凌厉的气势将周围人都震慑住了。 定国公府现在能说上话的都默默闭紧了嘴巴,怕裴之玄的怒火会殃及池鱼。 而沈云娇也不惧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干脆一下子说开也好。 世子殿下,你想娶方姑娘为妻,我并无异议,但是我不愿跟方姑娘一起做平妻。 裴之玄低眼注视着站在自己跟前的沈云娇,离得近了,他能瞧见沈云娇那眼角下方那颗泪痣。 她眼眸里尽是倔强和倨傲,却给裴之玄一种下一刻便要哭出来的错觉。 空气仿佛有瞬间的凝滞,沈云娇等不到裴之玄的回答,只能迎上对方直视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和离,你便可以娶方姑娘,让她做裴府主母,你心爱的世子妃。 这是沈云娇第二次提和离,她的神情平淡,仿佛像是在说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在场的人都大吃了一惊,深爱着裴之玄的世子妃居然要提和离 裴之玄嘲讽般看着面前抿紧嘴唇与他对峙着的沈云娇,这门婚事是你恬不知耻地求来的,圣旨也是你父亲来找陛下要的,如今你要和离,大可自己去找陛下请旨。 我要是能去还在这里和你扯皮! 沈云娇暗骂一句,她当然知道天子金口玉言,赐出的婚事是万万不可再搅黄的。 即便沈家现在如日中天,臣子依旧是臣子。 沈父要是再去求皇帝赐沈云娇和离,免不了被外人说丞相府权势滔天,连皇帝都不放在眼中。 沈云娇冷飕飕地看了世子一眼,你有点担当,是你要娶平妻,为什么非我提和离,难不成你想左拥右抱,享受齐人之美 你!裴之玄气结。 沈云娇不想与他再辩论下去,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件事我不会同意,世子殿下你我成亲当日,你便抛下我,让我在府内苦等两年,好不容易盼到了你回来,你对我冷言冷语不说,还领了一位佳人回府。 你若是有心,便该自我好好反省下! 沈云娇一口气把话说完,觉得心底畅快多了。 徐氏一看周围人都开始低声讨论起来,只觉脸上无光。 她气急站起来指着沈云娇骂道:你、你真的是大逆不道,在婆母的寿宴上还敢对夫君不恭敬! 沈云娇不理徐氏,只望向裴之玄。 但尽管裴之玄怒火中烧,却也没再说话。 看样子她说的话有道理嘛,把裴之玄都怼得哑口无言了。 徐氏还在瞪着沈云娇。 只见沈云娇越过裴之玄,莲步轻移,缓缓走至徐氏跟前。 她轻飘飘地说道:母亲,若是今日裴之玄不在您寿宴上提出这件事,我就不会与他起争执。原本我想安静吃完这顿晚膳。 但照现在此情此景,怕是不可能了。 沈云娇从袖口里掏出一朵开得正好的海棠,置于梨花木的桌面上,之前母亲日日派嬷嬷盯着儿媳抄女则女训,儿媳的眼睛都快瞎掉了,便也不能给母亲亲自做些什么,不如就送朵海棠花给您。祝您人比花娇。 儿媳先回去了。 沈云娇转身离去,步伐轻盈而洒脱,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第7章 他有一张盛世美颜 徐氏气得满脸通红,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在众人的安抚下重新坐下。 裴二夫人见机添油加醋道,这沈云娇简直是目无尊长! 裴之玄的面色如同乌云密布,铁青得可怕。 他想到刚刚沈云娇说的那番话。 什么叫让她日日抄书难道在他不在家的时候沈氏受母亲气了 可作为裴家主母,怎么能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 脑海里又闪过了沈云娇刚刚与他对视时,那倔强又不服输的表情。 很像江南的一种小野草,自由野蛮却孤零零地生长。 他是怎么了居然会觉得沈云娇有点可怜。 之玄,你得好好管教这媳妇了。裴二夫人摇头道。 继续用膳吧。裴之玄吐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答道,我回去自会好好教导她的。 —— 看到自家主子不到一个时辰便回到屋内,林嬷嬷心生疑惑,姑娘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云娇急忙取出一个黑色锦盒——这是她的小金库。 她拿出一些银钱细软,顺带吩咐了林嬷嬷一嘴,嬷嬷赶紧给我准备一辆马车,越快越好。 对了,你知道裴之玄送我城郊别院的钥匙在哪吗 那是原主唯一收到的裴之玄的礼物。 所以沈云娇印象非常深刻。 就是这把。林嬷嬷打开柜里的小盒,从一串钥匙里挑出一把带红线的,递给沈云娇,姑娘,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事关重大,待会你就知道了。沈云娇语气凝重。 林嬷嬷也不敢多问,急忙跑去将自己的丈夫林平叫来。 林叔和林嬷嬷是陪着沈云娇一起到的国公府,是她为数不多的可以信任的人了。 当林叔娴熟地将马车备好时,沈云娇已将物品一一细心整理妥当,一切准备就绪。 林叔,我们去清河渡口,快!沈云娇声音有些焦急。 姑娘,这么晚林嬷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迟疑,万一遇到歹人如何是好 哎,没事!林叔豪迈地一挥大手,放心好了,有我在,姑娘想去哪就去哪,贼人不敢接近。 沈云娇温柔地拍了拍林嬷嬷的肩膀,没事的,嬷嬷,不如你在这歇息,我一个人—— 你怎么行,还是我陪姑娘吧!林嬷嬷一听沈云娇要独自前去自然不肯,都不让沈云娇把话说完。 等他们抵达渡口的时候,沈云娇让林叔带她沿着河堤走一遭。 她记得书中曾说到,国公夫人寿宴当晚,原主跑到方紫玉房里大闹一番后,裴之玄气得带方紫玉去河边散心,这才发现了遭刺客重伤的太子。 啊!林嬷嬷突然尖叫一声。 前方一位男子正躺在河堤旁湿润的草地上,气息微弱。 鲜血浸透了他周围的杂草,一片触目惊心的艳红。 找到了! 沈云娇激动不已。 姑娘你别来!林叔走在沈云娇前面说道,让我先去看看是何人。 林叔放心,我知道他是谁。整个大雍朝,除了太子之外,应该不会有人敢穿暗蟒纹黑色锦袍吧 沈云娇毫不犹豫地越过了林叔,直接走向了那人的面前。 当她的目光与太子的面容相对,沈云娇瞬间呆住了,双眼瞪得溜圆,完全无法掩饰内心的震撼。 中对于太子萧怀谨的外貌并未做过多的描绘,仅仅以温润如玉四字概括。 但谁曾想这位太子殿下居然有着一张盛世美颜! 尽管眼前的他紧闭双眼,脸上还有些脏,但沈云娇凭借他完美的脸部轮廓可以断定,太子殿下是美男子一枚! 而且这鼻子也太挺了,她都怀疑太子应该是混血的。 姑娘,他是谁啊我们到这里是来特意来找他的吗林嬷嬷害怕地抓住沈云娇的衣袖,却见她家姑娘直接蹲下去伸手便去抓那人的手腕。 姑娘!林嬷嬷捂住嘴巴,差点发出尖叫。 我把下脉。沈云娇转头对林嬷嬷说道,嬷嬷别慌张。 过了片刻,沈云娇收回手,林叔帮我把这人背到马车里,送到别院去。 按照脉象,太子殿下内伤不是很严重。 林叔向来干事利索,他将人抬到了别院的东厢房,又听沈云娇的吩咐,去城内找一个信得过的药铺配了些药。 而沈云娇则留在院内,和林嬷嬷一起照看昏迷的萧怀谨。 林嬷嬷几度欲言又止。 她最近就发现姑娘跟之前比好像变了许多。 现在姑娘又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个男人藏在别院,万一被姑爷发现 沈云娇看出了林嬷嬷那一脸担忧。 她将毛巾浸进那溢着温水的铜盆里,边搓边对林嬷嬷说:嬷嬷你放心,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打算,这人身份尊贵,救了对我们有好处。 林嬷嬷听见姑娘一副已有谋算的样子,微微地松了口气。 她向来听姑娘话,姑娘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就好。 姑娘,这公子伤势挺严重,我再多去打几盆水,顺便找身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上。 男人胸前背后多处刀伤,腹部的一道长约四寸,深一寸,可能是被水浸湿过,伤口皮肉外翻显得十分狰狞。 这些倒是不打紧,最令沈云娇烦恼的是,他的眼部应该受到了很重的撞击,眼眶处一片红一片紫。 这帮刺客下手可真狠! 哎,看来太子这位置也不是好当的。 沈云娇拧干毛巾,开始认真地帮男人清洗伤口。 林嬷嬷端着一大盆热水回到房内,一看这白花花的躯体她都要晕过去了,姑娘!男女授受不亲,这等事还是让老奴来做吧。 沈云娇眨眨眼,怎么跟林嬷嬷解释,在医生眼里,患者不分性别呢。 但她还是听话地从床边起来,将毛巾交给林嬷嬷,那我去看看林叔把药带回来了没。 林嬷嬷接过毛巾擦洗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咦,她家姑娘什么时候学会配药治病了 难不成是看见姑爷带回来个医女,也想好好学医了吗 第8章 她,居然坐在自己身上 萧怀谨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他被一片炽热的火焰所包围,耳畔充斥着混乱而嘈杂的声响——打斗声,刀器撞击声,孩童妇孺呼喊声。 还有无数道像是孤魂野鬼般的声音,一直冲着他喊:你该死,你怎么还不死。 他头疼欲裂,痛到像是整个脑袋都要被劈开一般。 嬷嬷,你把这草药膏给我。 一道轻柔婉转的女声此刻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又见那声音说,把门合上,万一他着凉就不好办了。 谁!萧怀谨下意识地用手擒住在他胸膛游走的手。 沈云娇吓了一大跳,妈呀她只是想要上药而已。 经过短暂的惊愕之后,她迅速地恢复了镇定:我是大夫,现在帮你上药。 大夫 他被救了 面前的女子言语轻柔从容,她身上散发着一阵幽幽暖香。 那香气异常神奇,缓缓驱散了他的头痛,使他的思绪逐渐变得清晰明朗。 原来刚刚那只是一场梦。 然而,这陌生的环境,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香味,以及身上那些被敷上药的伤口,都在无声地告诉他。 他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姑娘给救了。 他记得自己遭到刺杀后,跳进了水里,后面他沉在水底游了好久,等刺客都走后,才挣扎爬上岸。 但因为体力不支,他一上岸就失去意识,晕过去了。 沈云娇将目光落在那只抓着她的指节分明的大手上,微微叹了口气,轻声提醒道:你可以松开我吗 大庸朝的男人就这么喜欢抓人手腕吗她的手快被这些狗男人给抓紫了。 抱歉。萧怀谨意识到他手握柔荑,连忙松手。 而在此刻他才发现,眼前尽是黑乎乎的一片。 明明自己已经睁开眼睛了。 沈云娇默默打量着这太子,发现他眉目精致,薄唇紧抿,像是初坠凡间的俊美仙君。 但这双多情狭长的桃花眼,里头灰蒙蒙的,竟是一点光芒都没有。 不会吧,太子瞎了 你看不见沈云娇将五指大大张开,在太子眼前使劲地晃了晃。 掌风带来了一阵微微香气,萧怀谨摇了摇头,皱起的眉头略微松缓些。 很奇怪。 这女子身上似乎有种香味,可以缓解噬心带来的头疼欲裂感。 萧怀谨耳畔传来轻微的窸窸窣窣声,先前与他对话的那名女子悄然起身,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随后又轻盈地坐回了床边。 得罪了。女子轻声说道。 正当萧怀谨准备开口询问之际,额头一侧突如其来的细微刺痛感如针尖轻触般。 紧接着,眼周便像是受到了蚂蚁群围攻般的痒痛。 哎!你别动呀!沈云娇紧盯着眼前的男人,见他试图挥开她的手臂起身,心中不禁一紧,唯恐他触碰到那立在一旁的银针,误伤自己。 在情急之下,她别无选择,只能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床上,跨坐在萧怀谨的身上。 她用手肘紧紧压制住他的肩头,尽力稳住自己的身形。 萧怀谨的双手在虚空中似乎触及到了一个柔软无形的存在。 这让他瞬间呆立当场,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讶。 软腰细细,盈盈可握。 腹部上那微沉的重量,让他的心狠狠一跳。 她......居然坐在自己身上 在一阵恍惚中,沈云娇已经从他身上麻利地跳下来了。 她轻呼一口气,低声嘟囔道:下次再这么乱动得准备一些布条把他捆起来了。 萧怀谨听到此话嘴角微微一抽,然而原本那躁动的心跳却慢慢平复下来。 他维持着平常面色问道:请问姑娘刚刚是在做什么 替你治疗呀。沈云娇边给自己的银针用烈酒消毒,边随意答道。行针灸之术,排清你眼周瘀血。 还好林叔给力,拿了一大堆药还顺带捎了一套能够让她施灸的银针。 你身上的都是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但是眼睛这块,就得看情况了。 沈云娇想了想,还是不要跟一个古代人解释什么叫外力撞击下引起眼内压升高,而导致的暂时性失明。 不过反正她针灸施了下去,瘀血应该会慢慢退散的。 沈云娇对自己技术相当自信。 拜托,她小小年纪就成为副主任,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况且,这么好看的一双眼睛若是没用了,那得多可惜。 只听萧怀谨问道,姑娘,我不会一辈子都看不见吧。 沈云娇看着萧怀谨那温文尔雅,又带有一丝担忧的模样,故意清了清嗓子道:我可以帮你治好眼睛,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萧怀谨怔愣了片刻,后又说道,姑娘所指何事,要是超出在下能力所及,恕不能答应。 沈云娇连忙答道,我现在还没想好,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但肯定是你能够做到的! 现在也不用他做什么。 但等萧怀谨成了皇帝,金口玉言,定能保沈家平安。 我医术高明,你相信我。 听到沈云娇信誓旦旦地保证着,萧怀谨陷入了沉默。 他现在处境岌岌可危,只能先答应眼前这女子,好,我答应姑娘,只要我能做到,不违背本心与信义,我愿帮你。 沈云娇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此时林嬷嬷悄悄地走了进来,在她耳边说道:姑娘,我们该回去了,不然姑爷要担心的。 萧怀谨听力极好,他慢慢摸索地坐了起来,咳嗽了一下问道:请问神医叫什么名字 沈云娇示意让林嬷嬷噤声,她身子微微作正,故显严肃道:我叫沈飘飘。 去河边采药时发现你躺在那里,才让人把你带回来的。 林嬷嬷一听心里叹道,姑娘瞎编的能力可真强啊。 在下陈奎,是从锦州过来的科考的,不小心坠了船,游到岸边时就晕过去了。萧怀谨随口捏造了一个身份。 他现在双目失明,贸贸然摸索出门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又遭埋伏。 先在这里呆上一两日未必不可。 在下答应姑娘的请求,但问下沈姑娘,我能否在此借住几日。 等到伤势见好我便写信让家里人送钱过来。 沈云娇很有礼貌地捧场:陈公子安心养伤,我在京城内也有家,平日不怎么呆在这里。你安心呆着。 听到此话萧怀谨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沈云娇被硬控三秒,妈耶这男人笑起来也太好看了! 而且太子果真如同文里写到那样,温润如玉,举止斯文。 沈云娇觉得这个大腿真的可以好好抱抱,说不定太子以后高兴了,也给她搞个女官做做。 第9章 我是丞相之女 }A沈云娇向林叔简单交代一下接下来他该怎么照顾院内的陈公子,话还没说几句,就被林嬷嬷催着回家了。 萧怀谨在房内听到他们离去的声响,脸色的温润褪得一干二净。 无神的眼眸此时冷清狠戾。 竟然有人敢在皇城境内刺杀他,胆子实在大,就是不知道是哪位的手笔了。 他的敌人实在太多了。 萧怀谨视线一片黑暗,他烦躁地用手四处探索着,却只能摸到那柔软的床榻。 这柔软的触感,蓦地使他想起刚刚那女子柔软的腰间。 以及那抹令他安神的香味。 萧怀谨忽然心头一悸,他抓下女子覆盖在他眼上的轻纱,放在鼻尖闻了一下。 是淡淡的清香,像是混合了许多种草药,又伴着细微的甜甜的花香。 这块轻纱上还留着女子的香味。 清清淡淡的气息,效果却是很大,萧怀谨久违地感受到了平静。 脑海中那些刺耳的叫嚣声,打斗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甚至能够感受到那许久未曾有过的放松和困意。 她到底是何人 在陷入黑暗梦乡之前,萧怀谨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 京城深夜一片宁静。 在铺满青石板的路上,一辆马车悄然驶过,车轱辘轧在石板上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回荡着。 沈云娇被扶下马车时,国公府的大门陡然被缓缓打开。 她迎着那门前那颤巍巍的灯光往里瞧,见到了一抹墨色挺拔的身影,瞬间呼吸一滞。 等她再走近些,她才看清楚是谁。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在这里吓人吗。沈云娇盯了他一眼,便从他身边走过,却感知到身侧突然传来一阵掌风。 狗世子又想抓我手腕! 她聪明地往后跳了跳,却看见裴之玄的面色在明黄的烛光下沉沉如水,他的手抓不住沈云娇,只能虚虚地停在半空中。 裴之玄音色带了十足的冷意,你闹够了吗 堂堂主母不在家把持内宅,居然贪玩到夜半才归,她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沈云娇也顾不上对方那臭脸色,她忙了一晚上累死了,便没好气答道:我要去睡觉了,没空陪你在这胡扯。 沈、云、娇! 裴之玄低沉的声音里藏着些许不耐,他往前靠近一步,用冷若冰霜的眼神审视着沈云娇。 刻意那么晚回家,不就是想让我担心,你的手段未免也太肤浅些。 沈云娇心里狂吐血,这狗世子是真自恋啊,这放到21世纪我绝壁会把他挂到网上让家人们帮我一起痛骂五分钟。 我喜欢晚上出去外面玩,你管得着吗沈云娇悠悠道。 她故意做出夸张的吃惊表情,难不成世子殿下担心我的安全 裴之玄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嗤笑一声:可能吗 那不就行了,我也不关心世子你今晚是干嘛去了,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沈云娇讯速将话说完,转身就走。 裴之玄却一把将沈云娇抓了回来,用手紧捏住她的下巴。 突如其来的不适感惹得她马上想去扒拉掉裴之玄的手。 可没想到这狗世子非但不松手,还捏得愈发紧了些了。 裴之玄又将她拉近了些,那如冰的气息瞬间纠缠住她。 你还想耍什么花招接下来是什么,故作可怜失意讨我同情,让我爱怜你裴之玄低声询问。 我没有,你疯了。 沈云娇,你既然那么想要我,我便答应你。 裴之玄用力地将沈云娇锁入怀中,更是想俯下身子去亲吻她。 一阵清冷的檀木气息瞬间将沈云娇给笼罩住。 看着那两片泛着光泽的薄唇越来越近,沈云娇怕得不行。 她立马用膝盖朝裴之玄那不可言说的部位狠狠一顶。 麻痹狗世子!老子的女子防身术可不是白学的! 沈云娇可不想她的初吻被一个疯子加渣男给夺走。 裴之玄吃痛,瞬间松开对沈云娇的禁锢。 沈云娇抓住机会,立马推开他的身躯,站得离他远远的。 望着裴之玄弯腰,俊颜染上隐忍的痛楚,沈云娇心情好多了。 皎洁的月光落在沈云娇身上,让她周围泛着一层极淡的莹莹之光,乍一看,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一样。 只不过这美貌仙子却说出一番冷酷无情的话:世子殿下,希望你擦亮眼睛好好看看我是谁。 我是丞相之女,不是你在江南认识的所谓的莺莺燕燕,让你能如此随便对待。 裴之玄直起身子,沈云娇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往他身上浇。 他又想起了两年前,那高高在上的丞相对他说,世子殿下,国公府上上下下一百多人,要靠着你过活呢。 我女儿地位尊贵,能看上你这有名无权的世子,是你修来的福气。 裴之玄此生最恨就是被人用权势欺压,可惜他还不到能与沈相抗衡的时候! 沈云娇的话瞬间将他带入了痛苦的回忆里。 他缓缓地冷声道,我自然记得。 说完他脸色冷峭,头也不回地大步跨出院子。 有病吃药。沈云娇朝他远去的背影竖了个中指。 他们俩一个往南走,一个往北走,裴之玄去的方向是书房,坐落在院子的西北角处。 只不过当他穿过长廊时,却看见一女子提着花灯站在尽头等他。 裴之玄松了松眉头迎了上去,夜深露重,你怎么独自站在这里。 方紫玉白净的脸上有着一丝羞赧,她从袖口里掏出一罐小瓷瓶,殿下你忘了,前几日我说过要给你配一罐金疮药。 这药的配方是师父当年留给我的,我想着于殿下肯定会有用处的。 望着温柔恬静的女子,裴之玄又想到刚刚那盛气凌人的丞相之女。 泼妇一枚!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烦躁,很快却被掩盖起来。 裴之玄伸出大手,那轻巧的瓶子便落于他的掌心上,紫玉,正好我有话同你说。 方紫玉含着笑说道:殿下为何如此郑重,反而让紫玉有些紧张了。 裴之玄漆黑的眼眸深邃却不见任何情绪。 殿下 裴之玄吐了一口气,将手中的药瓶慢慢拢紧收入手心,紫玉,你可愿与我成亲 第10章 和离就回丞相府 沈云娇一回房倒头就睡,等到她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都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林嬷嬷一看到主子起床了,连忙拍拍手喊了一群人进来端水服侍沈云娇洗漱。 沈云娇睡眼惺忪,却麻利地从被窝里爬了起来,摆摆手说道,我自己来。 即便穿过来这么些天,对这些人都已经知根知底了。 但拥有着现代人灵魂的沈云娇还是不习惯被人服侍。 林嬷嬷搀着沈云娇坐到铜镜前,姑娘今日还是不想要施脂粉吗 不了,我盘个发髻就行。沈云娇望着铜镜里的自己,跟原来的模样有五分相似,皮肤状态却比上辈子好得不要太多。 眉不画而翠,发不染而黑。 肌肤就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白嫩幼滑。而且她的嘴唇本来就粉嘟嘟的,连口脂都可免了。 沈云娇觉得以她现在的状态素颜就可以秒掉绝大多数人,况且古代擦粉用的可是铅。 铅粉不仅有毒,一旦用起来,轻则头疼腹胀,往重了说还可能导致瘫痪和死亡。 林嬷嬷,改天我们采买一些米粉吧! 她得想办法发明一款健康不伤身的化妆品。 嬷嬷!姑娘!就在沈云娇擦脸的时候,扶夏气呼呼地提着食盒从门外跑了进来。 只见她重重地将装着吃食的红漆木盒放在桌上,嘴巴撅得都可以挂油瓶了,一副受了气的模样。 以后让迎春去拿吃食,我再也不往厨院那边去了。扶夏嚷嚷道。 沈云娇觉得气得如河豚般脸颊鼓鼓的小丫鬟很可爱,谁惹你了我替你去教训他。 她穿过来不久,倒跟原主屋里的人都相处得很融洽。 这不问还好,一问扶夏像吃了炮仗一样。 姑娘你不知道,我刚刚去厨院拿今日份的膳食,结果听到厨院那些人在那边嚼舌根,说姑娘不受殿下宠爱,作为堂堂主母却不懂如何管家,这样下去早晚都会被世子殿下给休掉。 还说姑爷带回来的那个方姑娘才叫做一个温柔大方,对他们那些下人也好,嘘寒问暖还会给他们治病。怪不得殿下把她捧在手心,还特意吩咐厨房每日送上等菜肴。 那些个见风使舵的,就把姑娘每日要用的金盏燕窝拿去给那方姑娘了! 林嬷嬷听着也生气,这帮人太不把姑娘放在眼里了!我去找她们说理去! 她端起水盆便要往外走。 刚跨出门槛却听见沈云娇喊道:别去了嬷嬷。 沈云娇转过身面对着她们,揉了揉眉心说道:你们以后听见这些话当成没听到就是了。 林嬷嬷呆住了。 姑娘为何如此忍气吞声就不怕被那方紫玉蹬鼻子上脸吗 扶夏虽然内心不太痛快,但还是乖乖地回了句知道了。 沈云娇看着明显不服的二人,又像教导主任一样语重心长地说道: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仆从,这帮下人敢对府内的一等婢女不敬,也就证明他们也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可姑娘你是当家主母,是定国公世子妃!是这个后院的主人!那些个不长眼的怎么敢这么做林嬷嬷将水盆搁在地上,走过来对沈云娇说道。 主母又如何,我虽然有这虚名,但根本无什么掌家实权,嬷嬷你是知道的。 林嬷嬷沉默了,又听见沈云娇淡淡说道,这次下人们敢这么做,必定背后是有靠山的,不然怎么能这么凑巧,就让扶夏给听了去呢 姑娘的意思是,这是国公夫人默认他们这么做的林嬷嬷眼露担忧。 沈云娇点点头,又道:不只是国公夫人,我看裴之玄心里也是门儿清的。 姑娘。扶夏担心地嗫嚅道,殿下回来到现在,都对你冷冰冰的,我担心那些人说的话会成真。 沈云娇站起身来走到扶夏面前,安慰地拍拍小丫鬟的肩头。 扶夏,你不用担心我与世子殿下之间的感情。 因为我对他已经没有什么感情了。 扶夏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啊姑娘是在开玩笑吗 沈云娇叹口气,不是开玩笑,我已经准备与裴之玄和离了,所以你们也要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我们狗到和离那日就回丞相府。 沈云娇光是想想和离后自己的潇洒生活,心情愉快到不行,真想冲去外面高歌一曲。 而扶夏则失魂落魄地将食物摆在桌子上,就默默走出来。 直到走出院子的那一刻,扶夏还在琢磨,姑娘说的狗到和离那日的狗是什么意思。 姑娘最近也太反常了。 扶夏自言自语道,却看见跟她一前一后出来的林妈妈已经在偷偷抹眼泪了。 哎呀嬷嬷,别哭了,姑娘都说了她已经不喜欢世子了!扶夏抓着林妈妈的袖子安慰道。 你不懂! 林嬷嬷痛心疾首地说道,姑娘明明是爱惨了世子!她连最爱的胭脂水粉都没心情用了! 姑娘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扶夏愤愤道:嬷嬷别急,我今天就回丞相府,让老爷帮姑娘做主! —— 方紫玉还沉浸在昨晚被求娶的愉悦和惊喜中,她明白,改变自己命运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她望着镜子中的自己,虽然姿色平平,但打扮后与那些高门贵女也并无两样。 想起沈云娇那天之骄女的模样,方紫玉轻蔑地勾起一抹笑,再高贵的身世又如何,以后还是会被自己狠狠地踩在脚下。 咚咚咚。有人外面扣了好几下门扉,方姑娘,这里有您的一封书信。 方紫玉连忙跑去开门,接过那泛黄的信封,她打开一看,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紫玉,为师已经把事情办妥,你父亲已经入狱。 短短一行字,却让方紫玉彻底地放松下来。 太好了。 她多年苦苦经营着一个品行高洁,端庄大方的称号,怎能容纳拥有一个嗜赌如命的父亲这样的污点。 接下来,自己便可以专心地将心思放在了裴之玄身上,再也不用受其他人的干扰了。 方紫玉觉得自己内心的欲望正慢慢膨胀起来,她对沈云娇也越来越嫉妒。 沈云娇。她喃喃自语道,你这个世子妃的位置,早晚会是我的! 第11章 毫不犹豫勾住那细腰 这几日春雨绵绵如丝,滴滴答答地下着,沈云娇闲来无事便搬了一张椅子在门前看雨。 林嬷嬷不知道从京城哪家铺子带回来一盒枣泥山药糕,她便让人沏了一壶热茶,吃一口糕点就配一口热热的雨前龙井,赏花赏雨,真是舒服极了。 安谧的时光并不长久,沈云娇看见院内一个叫迎春的丫鬟一脸幸灾乐祸地跑进院内。 少夫人,夫人赏了府里借住的方姑娘好多金银珠宝。 一听这话扶夏撇了撇嘴,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哎呀扶夏姐姐你听我说完。 夫人还赏了方姑娘一座京城内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可是却让她不日自个儿出去住,不让她呆府上了! 此事当真沈云娇挑了挑眉,前几日夫人不是同意世子娶方紫玉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反悔了。 这徐氏怎么说一出是一出,变来变去的。 迎春拿出一把小凳子坐在沈云娇脚边,拿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边吃边说跟大家八卦,听说夫人昨日去了永平侯侯府家做客,被人当话柄嘲笑了。 说世子怎么什么来历不明的女子都收,还说京城都在传,这方姑娘医女身份是假,其实就是世子在秦楼楚馆认识的风尘女子。 沈云娇眉头一皱,这样子贬低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不太好吧! 我巴不得大家都骂她!扶夏兴冲冲地说道,瞧见了沈云娇脸上的不悦后悻悻地闭了嘴。 沈云娇将茶盏不轻不重地往桌案一搁,扶夏,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还有你们。 我不想在任何人口中听到贬低方姑娘或者任何不相干的女子的坏话。 可是!扶夏还想说什么,被林嬷嬷扯了一下袖子,用嘴型示意她别说了。 扶夏看到了,她低下头来,还是不满地小声说道,可是都怪她,害姑娘你受委屈,被京城里的人当笑话看。 迎春也悄声问:姑娘不讨厌方姑娘吗她一直霸占着世子殿下。 沈云娇理解在她面前站着的坐着的,都是一群传统的古代人,但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跟她们灌输新的理念。 我不讨厌方紫玉,而且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也不是她,我为什么要非要跟一个女子过不去呢 没有方姑娘,还会有李姑娘,王姑娘,难道我要一个个恨过来吗 要说恨,我应该恨裴之玄才对,他才是那个没心没肺的。 沈云娇一提到那个狗世子就气得牙痒痒,她恨恨地说道:真不知道为当初为什么居然会瞎了眼看上这样的男人。 她再次为原主的识人不清感到痛心! 春和堂院外伫立着一蓝一灰的两个身影。 平安站在院门外为世子殿下撑着伞,将门内的所有对话都听了进去。 这世子妃真够倒霉,躲在院内说坏话都能被殿下逮到,怪不得不受殿下待见。 裴之玄笔挺地站着,眼底是浓浓的捉摸不透的情绪。 刚刚听沈云娇训丫鬟的话,他有瞬间的晃神。 她何曾如此通情达理过 没想听到最后,发现现如今她心里居然对自己是这种看法。 一想到沈云娇居然说后悔嫁给了他,裴之玄心中竟是像有块石头压着般沉闷。 平安低头恭敬地撑着伞,却看主子突然自个儿径直走入院内,你留在这里。 春和堂花厅里一片莺莺燕燕,沈云娇穿着暗纹靛蓝底的香云纱坐在最中央,被一群女使丫鬟围着。 她的神情慵懒娇软,姣好面容在烟雨濛濛下即便模糊了线条弧度,却依旧显得眉眼鲜活。 她本来还在说着话,瞧见裴之玄的那一刻脸上的轻松淡然即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世子殿下的眉眼冷如霜雪,只见他启唇说道,都出去。 下人们不敢多做停留,低头行礼后便纷纷撤退。 裴之玄看着才三日未见,眼前的沈云娇似乎又发生了些许改变,眉如柳绿,面如桃红。 他以往从来不太喜欢沈云娇身上的那道呛人的脂粉味,今日却意外没闻到。 沈云娇她居然,并无梳妆打扮。 裴之玄无端地想到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嘴角一沉,她现在竟不想花心思在自己身上了吗 沈云娇感受到了裴之玄的视线,困惑地抬了下眼。裴之玄身穿一身青色官袍长身玉立,一如既往的高冷飘逸,但脸上却有着风雨欲来的阴沉感。 哦,我明白了,上班被领导批评,下班来找我的不痛快了。 沈云娇叹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世子殿下有何贵干 裴之玄冷冷地望向她,沈云娇,这是我的院子,我想来便来。 沈云娇一听,确实也有道理,便站起来淡淡说道:那殿下呆着,我回房里去了。 多呆一秒怕对她乳腺不友好。 她转身欲走时,脚步却不小心踩到了细软的云纱裙摆尾处,她一个踉跄,瞬间脱力摔倒。 正准备与地板亲密接触的沈云娇惊慌失措,却发现腰间有股力量将她勾住,一瞬间将她带起。 她当时只有两个想法,一是妈的她定要把这些衣服裙摆都改短,二是狗男人力气还挺大,都可以单臂将她捞起。 裴之玄一阵愕然,他不明白自己的反应为何先优于思考,竟是毫不犹豫地就去勾住那细腰。 现在人在怀里,柔美的气息就像春日那无声的细雨一样将他虚笼住。 但下一秒,那气息便从他的怀里退出。 多谢。 沈云娇急忙站定,她迅速拍了拍自己身上尘土,在裴之玄眼里,却感觉她像是嫌弃自己一样。 就这么讨厌自己触碰吗 明明两年前,她还各种死缠烂打,迫不及待地想爬上自己床。 第12章 你必须休我,我犯七出了。 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海棠花的香气。 被细雨滋润过的海棠,估计会绽放得更加好看。 沈云娇分神地想了想,又将视线投回眼前这人身上。 她感觉,裴之玄这次过来是有话要说。 偏偏这人也不开口,抿着嘴就只顾着直盯自己。 她脸上是有苍蝇还是 为了打破尴尬的沉默,沈云娇率先开了口:听说婆母给方紫玉送了好东西,却是让她离开国公府。 裴之玄回过神,随即噙起一抹冷笑,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沈云娇耸了耸肩,双手一摊:赶她走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母亲的意思。 裴之玄脸色更加铁青了,他原本就是要过来质问一番。 他以为方紫玉在京中的种种流言蜚语,是沈云娇故意陷害而为。 结果当他在院门口听到那番话后,便可确信此事和沈云娇无关。 那他为什么要进来呢 可能是看到这主仆其乐融融的温馨场面,抑或是美人赏画的场景,让他不由自主想要走近些瞧吧。 况且春和院是他院子,他进出还需要向沈云娇稟报吗 沈云娇见他杵着,又催促道:你快去安慰方紫玉吧,听说她现在哭得梨花带雨呢!你怎么下朝就先来找我了 下班第一件事居然是来找她,脑子是不是有点小病。 裴之玄望着她那好奇又怀疑的眼神,怕自己在无意中就让沈云娇误以为——他有多在乎沈云娇似的。 他于是冷冷道:紫玉那边我自会去好好安抚,我来找你,本是想问紫玉之事是不是你干的,但如今—— 是我干的又怎么样!沈云娇控制不住嘴贱一句打断他的话。 裴之玄猛地瞳孔一凝,却看见她笑盈盈地问道:难不成殿下可以为了她休了我吗 沈云娇打算用下激将法,博一博,单车变摩托。 要是裴之玄现在暴怒情况下当场休了她就更好了。 但是她低估了裴之玄,这个言情文男主的脑回路与常人本来就不同。 她还想开口多说句话刺激下裴之玄,却被一阵蛮力带到椅子上。 疼!沈云娇吃痛喊了一声,背部直接砸到椅子靠背上,传来了一阵钝痛感。 她抬眼,却见裴之玄面色冷厉,他附身欺压上去,高大的身影描出的阴影笼罩着沈云娇。 裴之玄紧盯着她,用他们俩之间才听得到的低沉语气说道:毒妇,你越是想要害紫玉,我越是要让你在我旁边好好看着,我会对紫玉有多好。 哈我推荐你去脑科看看! 沈云娇奋起想推开这变态,却发现他丝毫不动,稳如泰山。 她突生一计,猛的双手紧紧环抱住裴之玄的脖子,嘴角故意挂了魅惑的笑容:那殿下先给妾身展示下,您对紫玉的好是哪种好 果不自然裴之玄厌恶地抬手打掉她的手臂,迅速起身。 沈云娇松了口气,刚刚与裴之玄近距离接触后,她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一种压迫的氛围。 想来也对,裴之玄这人若无半分气势,日后怎么会成为大名鼎鼎的都察院御史,掌管文武百官的身家性命呢 想起原文中自己全家以后的悲惨遭遇,沈云娇感觉到从头到脚一阵寒意。 刚刚说笑的,我没有散播对方紫玉名声有辱的流言。她赶紧补充道,狗世子千万别把这帐算到她身上。 现下知道害怕了裴之玄讽刺地望向她,没想到沈云娇倒是突然变得乖巧,她赶紧答道:知道了,不开你的紫玉的玩笑话了。 裴之玄听着这话,心里却有些怪异感。 望着无动于衷的裴之玄,沈云娇继续拍马屁:我看方姑娘就是那种活菩萨下凡,性格善良还乐于助人,这要是娶进府了,对世子你的官声实在大有裨益啊! 长相没啥好夸,就从性格入手。 裴之玄听得微微蹙眉,刚想开口,沈云娇却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听说方姑娘对下人还特别好,一有谁有个头昏脑热就去找她,大家都对她感恩戴德。 你看她是不是特别适合做这府里的主母 沈云娇说得口干舌燥,却发现那狗世子仿佛没在听她的话,而是将伸长的手指伸向她的耳边。 你要干嘛,别掐我。沈云娇一看他动作,连忙警惕地用手护住脖颈。 裴之玄一脸神色微妙:你以为我要掐你 沈云娇眉梢温婉,那双清凉的眸子里却充满着戒备,整个人像只被吓坏的小兔子般,楚楚可怜。 裴之玄心中一动,却还是将冰凉的手指往她耳边轻轻拂过。 你怎么连吃相也如此粗鄙裴之玄眉眼微沉,指尖上带着一点糕点的白色碎屑。 她不是向来宣称,自己是京城大家闺秀的典范吗,哪有哪家的贵女吃东西都吃到头发上去了。 偏偏她那垂髻又倾垂如黑色瀑布,那点白就显得非常碍眼。 裴之玄将自己刚刚那亲昵的举动归之于他那习惯整洁的生活作风。 我肯定是比不上方姑娘的。沈云娇脑袋缩了缩,刚刚差点忍不住出拳揍他,但现在气氛烘托得正好,不把正事搬出来就太对不起自己这么多唾沫星子了。 你想说什么。 裴之玄这才反应过来,沈云娇多次提及了方紫玉。 想到沈云娇前几日提过,她不想与方紫玉一块做平妻。 她当真就想要与自己和离 他冷得结冰的表情又多了一丝阴沉。 殿下,你既然如此深爱方紫玉,不如你休了我吧,这样子你可以和紫玉双宿双栖,我也可以。。。享受我的单身生活,这句话沈云娇没说完,却看见裴之玄脸上阴云密布。 裴之玄眼神很冷:这婚事是陛下亲赐,你可以让沈丞相去提和离。 怎么可能,这婚事是我父亲开口去求的,再让他去退婚,陛下肯定会更加生气。沈云娇实话实说。 裴之玄却气笑了:你想让我去,让陛下怪罪国公府,绝无可能。 被拒绝的沈云娇心情顿时不好了,有点沉默,看起来像一朵萧瑟的小海棠。 裴之玄忽然又觉得十分烦躁,他秉承着的君子风度抑制住了,他想把沈云娇提起来狠狠审问的冲动。 当初不惜动用权势,苦苦相逼的是她,现在动辄就要和离的也是她。 你既没有任何差错,我又为何要休你,平白受人指摘。说罢他便转身要离去。 裴之玄的话倒提醒了沈云娇,她连忙拉住要离去的世子殿下那宽大青色袖子:等等殿下! 你必须休我,我犯七出了。 裴之玄浓墨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暴怒,随即感到胸口一阵不明所以的沉闷感。 沈云娇竟然与别人有肌肤之亲了 第13章 恶毒婆媳开双打 大雍律法,女子若犯七出之罪,夫家便可按律休妻。 这七出,指的是七条罪名——不孝、无子、淫佚、妒忌、恶疾、口舌、盗窃。 你再说一遍。 裴之玄大手一扫,桌案上那盏漂亮的越窑荷叶盏被他摔到地上,顿时碎成几片。 卧槽这人是不是有狂躁症! 沈云娇深吸一口气,想着横竖伸脖子缩脖子反正都是一刀,咬牙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犯了七出之罪! 裴之玄现下表情凌乱无序,就如同失控的阎罗。 他无法想象,眼前这个女人在别的男子下承欢的任何模样,光是脑海中闪过的一些虚幻画面,就让裴之玄有种想要把沈云娇狠狠撕碎的欲望。 沈云娇认真回想了下她前几天翻过的大庸律法,开口道: 我无子嗣。 我不孝顺。 我喜欢搬弄是非。 最重要的是,我还善妒! 沈云娇清脆的嗓音此时传入他的耳内,让他混沌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他细听下来,沈云娇犯的所谓的七出里,其中并没有最令他在意的那一条。 还好。 裴之玄松了口气,连自己都没发觉,刚刚竟是如此紧绷的状态。 裴之玄你在听吗沈云娇略微提高了些嗓门,却见裴之玄淡淡答道,你我从未有过夫妻之实,何来子嗣,这条并不怪你。 你有皇上的恩准,可以不用呆在婆母旁伺候,不算不孝。 我刚在院门外就听见你教训女使丫鬟不准搬弄是非,由此可见你对此嗤之以鼻。 那善妒呢沈云娇连忙地说道,一时心急下竟自己咬了自己的舌头,那痛感从舌侧传来直达天灵盖,疼得她一时红了眼眸。 将计就计,沈云娇摆出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她本来长得极美,现下因疼痛眼眶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甚至连那微微颤动着的睫毛都染上了湿润,世子殿下,我实在受不了要同旁人一起服侍你,一想到这里我就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裴之玄第一次听到沈云娇那脆弱易碎的剖白,内心竟是狠狠被悸动了一下。 这是他从来没体验过的感受,心脏狠狠地疼了一下,又有一种怜爱蔓延开来。 沈云娇见状趁势追击,她说得可怜兮兮,现下大家都把方紫玉当成宝来供着,可能日后她地位扶摇直上,你本来就不喜我,万一她生下一子半女,那我岂不是永远被她压着欺负了。 裴之玄皱眉冷声道:你想多了,紫玉不是这等人,她心地善良,而且我也不会与她。。。 沈云娇等了一会儿,却发现裴之玄话说到一半就闭嘴了。 与她什么她好奇地问道。 裴之玄却是再也不肯说,只单单留下一句,你永远都是裴家主母,我裴之玄的世子妃,放心。 说完他便利索地离开了。 沈云娇: 笑话,狗世子以为这世子妃有多好吗,送她她都嫌晦气。 沈云娇回想里的情节,这方紫玉后来也挺惨的,跟世子成婚后却虽然有了两个孩子,但却一直得不到裴之玄的真心。 最后心心念念的主母位置,还被沈云娇的庶妹给抢了去。 也是个可怜人。 自然如此,这辈子自己自然要好好帮方紫玉勇夺真爱。 而且只要裴之玄越爱方紫玉,自己离开国公府的机率就越大些。 沈云娇打定主意后,冲偷偷躲在廊庑那根木柱子后面扶夏等人喊道:快出来吧,他走了。 看着这一地的碎片狼藉,沈云娇心疼到不行,那茶盏是她最喜欢的物件之一了。 狗世子! —— 慈安堂内暗香缭绕,沈云娇踏进屋内便闻到一种浓郁的檀香味。 徐氏正在榻上闭目眼神,两位丫鬟在旁边伺候着,看见沈云娇到了便恭顺地行了礼:少夫人安好。 沈云娇 徐氏抬眼,望着那穿着明艳的女子,却也没有招手让她过来。 沈云娇以前虽然自恃尊贵,但对着自己,还是恭谨孝顺,十分听话。 而现在这小贱蹄子,因为玄儿带了人回来,自己没法管,反而向她撒气,在寿宴上当着众人下她面子。 徐氏不打算给她好脸色瞧。 看着一脸无视自己的徐氏,沈云娇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还没走到徐氏跟前,便被那香气呛了一口。 徐氏是要成仙吗点这么重的熏香。 沈云娇差点没被熏死! 她退后几步,离那香炉远远地,而后低眉顺眼地说道:婆母好,儿媳来请安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做什么徐氏言语中尽是对沈云娇的轻慢。 沈云娇也不以为然,她本就对徐氏对自己的态度毫不在意。 她福了福身子,玉手摇了摇,将身后的扶夏招了过来。 扶夏将手里捧着的紫檀木匣子交给了徐氏身边的丫鬟,丫鬟打开一看,那层层细腻的绸布上,竟是完整一套千叶攒金孔雀头饰,那用黄金制成的孔雀被雕刻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看得徐氏身边的丫鬟是倒吸一口凉气。 就算是贵为国公夫人的徐氏,也从未见过如此璀璨夺目的珍宝,她目光里有瞬间的惊喜,语气却是有些迟疑,你这是 沈云娇一改以往的跋扈,她眉眼弯弯地冲徐氏笑了笑:听说婆母要将那方紫玉赶出国公府。 原来这是小贱人给自己的谢礼。 徐氏一听,神情便放松下来,是有此事。 多谢婆母。沈云娇状似感激地拭了拭眼角的泪,这是我父亲给我送的一套首饰,婆母若不嫌弃便收下吧,也算是儿媳迟来的寿礼。 这怎么行徐氏脸色故作矜持,却给丫鬟使了使眼色让她收起来。 婆母收下吧。沈云娇赶紧道。 徐氏便轻哼一声:我这也是帮你,谁叫你入不了我儿子的眼,管不动他。 沈云娇一听内心呸呸呸了几声,面上却仍旧一片感激。 婆母,儿媳刚和之玄说了,他不肯送走方紫玉!沈云娇又故作为难道,这京城传的风风雨雨,说我们国公府家风不正,什么人都收。 徐氏一下子就被激怒了,又想起了昨日在侯府被一群女眷嘲笑的场景,顿时便气不过一处,站起来狠狠地拍了下桌子,那贱货就是个死不要脸的,我今日非撵走她不可! 沈云娇心想: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她立刻点头:儿媳陪婆母一块去! 恶毒婆媳开双打,buff层层叠加,拉高仇恨值。 她不信裴之玄会不心疼他那朵小白花! 第14章 来捉奸 春和堂书房内。 方紫玉正泪眼婆娑地站在裴之玄面前,求世子怜惜,别赶紫玉走。 裴之玄望着眼前正哭得可怜的姑娘,心底却无端地想起沈云娇今天早上说自己善妒时,眼角那抹微红。 怎么会想到她 裴之玄指尖微蜷。 我何曾想赶你走过他开口道,你先坐下。 方紫玉听话地挨着裴之玄坐了下来,她的泪珠似珍珠般滚落,殿下,紫玉身份低微。 如果离了世子殿下,紫玉也不知道何去何从,紫玉这样的人,谁都会嫌弃的。 这句话让裴之玄的眉头紧皱了起来,他的手轻轻地放在方紫玉的手上,你安心呆在国公府,一切交给我。 谁准许她呆在国公府的徐氏怒气冲冲地带着一堆仆妇和家丁闯了进来,一踏进门便指着方紫玉道,把这个惯会蛊惑人的小贱蹄子给我绑起来! 下人们面面相觑,都站着低头,谁都不敢先动手。 方紫玉一副被吓到的样子,直直地往裴之玄的背后靠,世子!救我! 谁敢动紫玉! 裴之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他站起来又怒斥一声:都滚出去! 一听到裴家家主发话了,下人们一个个作鸟兽散,宽敞的书房里此时此刻就剩下裴之玄、方紫玉、徐氏和沈云娇这四人。 裴之玄刚刚几乎是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沈云娇,那白色的薄褙挂在雪白肩头,在她踏进屋的那一刻靛蓝色的撒花裙随着脚步徐徐铺开,就如同一朵绽放着的绣球花。 玲珑多姿,让人久久无法移开目光。 裴之玄眼神微闪一下,连以往冷硬的语调都罕见了带上一丝柔和:你跟着来干什么 沈云娇状似高傲地望了方紫玉一眼,又对裴之玄说:来捉奸。 此话一出,徐氏和裴之玄都愣住了。 裴之玄忍耐着脾性,用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望着沈云娇,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她哪双眼睛看见自己与她人在行苟且之事了 沈云娇冷笑道:我哪里胡言乱语了,要是刚刚我和婆母没赶到,你们是不是就要亲上去了 方紫玉见状满脸歉意地跪在沈云娇面前,世子妃,都是我的错,是我缠着殿下,你不要怪他! 沈云娇想了下电视剧里那些夸张反派的演法。 于是她便面上带上了十足十的嘲讽,下巴故意高高扬起:你还挺心知肚明的! 她用余光瞟了一眼裴之玄,虽然他脸上是染了些怒意,但却也没到暴跳如雷的阶段。 是她演的不够好还是这届渣男不太行啊 不行,得拉上恶毒婆婆一起发力。 婆母,你看我还没说上她几句,她就哭成这样,倒显得是我们国公府的不是了。 徐氏一听到国公府这三个字,果然心里的火就蹭蹭地往上冒。 玄儿,你知道吗都因为你带她回家,我在外头已经被人当成笑柄了!徐氏咬牙切齿地说着,目光恶狠狠地看向方紫玉。 母亲,那等嚼舌根的人我以后自会去收拾! 收拾现在整个京城的人都在传你败坏家风,还不是因为她! 徐氏气不过上前用力推了方紫玉肩头一把。 方紫玉伏在地上,泪水浸湿了一小块地,她将嘴唇都咬出血,一副无助的样子,连沈云娇都心生怜悯。 我知道了老夫人。方紫玉柔弱地垂下眼帘,语声哽咽,今天我就离开这里,不让世子和老夫人为难! 沈云娇故意发出一阵轻笑,外面日头正好,你现在走还来得及,我给你备轿! 够了! 裴之玄终于发怒了,他眼眸森然,清凉的嗓音中压抑着翻滚的怒气,你们为何如此苦苦相逼,她做错了什么 她错就错在,不该以卑贱之躯勾引有妇之夫!沈云娇见状,故作尖锐地答道。 卑贱之躯裴之玄语调讥讽,冷笑开口:何为卑贱之躯她救死扶伤,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去时疫最严重的村落替人医治。 而你呢高贵的丞相之女,玉食锦衣,食日万钱,有何脸面来指责紫玉。 裴之玄一把将方紫玉拦腰抱起,方紫玉便顺势而为靠在裴之玄怀中。 徐氏还想说什么却被裴之玄毫不客气地打断:下月十五,我定要与紫玉成亲,母亲这段时间便让她在府里学规矩。 还有,请您收回给紫玉的赏赐,她不喜金银珠宝,不像某些人,骄奢至极!说完他迅速带着怀里的方紫玉离开。 顺便被狗世子内涵的沈云娇在心里翻了无数次白眼。 但顺利将女配留在府里,沈云娇心里总归放松些,不然她真的怕裴之玄与女配走不到一起,受苦的还是自己。 婆母,既然之玄那么想要留下那方紫玉,我们便顺了他的意吧。沈云娇佯装伤感,还提起手腕用袖子擦拭着那不存在的眼泪。 徐氏阴沉着脸,坐在了那檀木椅子上,盯着沈云娇看了好一会儿,而后忍不住出声挖苦道:你看你长得不差,怎么就比不过那相貌平平的医女呢真是毫无用处。 狗嘴吐不出象牙,沈云娇暗自腹诽。却是愁眉苦脸地说道:可能世子的品味比较独特 徐氏倒也没多计较,左右她也不亏,收着便收着,只是。。。 沈云娇,你若是见到你父亲,记得让他把玄儿治理水患的功绩上达天听,让陛下也知道我儿的实力。 徐氏想着,若是她儿子官位再高些,看那些京城的达官显贵们服不服气,还敢不敢明里暗里嘲笑她。 沈云娇淡淡地说了句好,心里却只当是听了句玩笑话。 笑死,我帮你儿子来灭我们全家,当我傻的吗 第15章 紧紧握住不放手 沈云娇回到自己那一方小天地,终于可以真正放松下。 她躺在太师椅上晃着腿,还让扶夏拿一些银子,想着让她去香来阁买些吃食来犒劳自己。 恰在此时,林嬷嬷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在沈云娇耳边偷偷稟道:我家老头刚来说,别院那位公子好像出事了,像是得了头风症。问姑娘要不要去看看。 沈云娇心头一紧,顿时连吃饭的欲望都没有了。 这尊金贵的大佛被她请到家里是要来保平安的,可不能出什么大事。 扶夏,你先留在院内盯着下人们做事,我跟林嬷嬷出门一趟。 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我去酒楼用膳了。 沈云娇吩咐完,便带着林嬷嬷急忙爬上了马车,等到了别院天也已经大黑。 这两天都按照少夫人您的吩咐上的药,就是下午的时候这位公子突然头疼得不行,还摔了屋内的好些东西。 林叔领着沈云娇走到房门前,我一看他这难受得紧,便想着请大夫,但想着还是先禀报姑娘您再做决定。 这人现在正躺在屋里呢。 林叔打开了房门,原本干净整洁的小房间一片狼藉,床上躺着的人面色苍白,额边鬓角的黑发却有些湿漉漉的,想必是因疼痛流汗过多而致。 沈云娇向林叔道了声谢谢,小心翼翼地踏上满是白瓷碎片的地板,慢慢向床边靠近。 床上的太子眉眼紧闭,似乎是十分痛苦的样子。 是做噩梦了沈云娇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转过身子对林嬷嬷说:嬷嬷,你帮我把上次那个装着银针的小木盒拿来。 正在收拾地上狼藉的林嬷嬷听到后应了一声,便向外走去。 沈云娇戳了戳太子的俊美苍白的脸庞,悄声开口: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偏头疼啊,可惜在这边没有止疼药,不然你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虽然病着,但太子的颜值依旧抗打,十足十的病美男。 等林嬷嬷把东西拿过来后,沈云娇挽起袖子简单用烈酒替自己手掌和银针消下毒,便开始帮他扎针治疗。 沈云娇对自己的能力还是非常自信的,毕竟她在院可是因为精湛的针术被人称为贵手神针。 林嬷嬷看沈云娇全神贯注的样子,便悄悄走出门外,将门轻轻掩盖上。 她先在萧怀谨头上施了三针拔出后,但却见他仍旧眉头紧锁。 看来要扎一扎手上的合谷穴。 沈云娇之前给很多病人扎过手,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骨节分明修长,指甲圆润干净, 在昏黄的灯光下莹润如通透的白玉。 这要是能带给师弟妹们做扎针标本,他们估计进步超级快。 沈云娇漫不经心地想着,手上的银针却准确地落到了穴位上,她单手拇指食指持针,指腹抵住针体中部,动作熟练利索。 正当她要旋转银针,将针刺得更深些时,那睡着的萧怀谨突然不老实地动了起来。 见他有想要翻身的动作,沈云娇快速地用自己的手臂压住他的手,将针一气呵成地戳到穴位深处。 萧怀谨没想到才短短两日,噬心又开始在他体内捣乱。 尖锐的痛感一直冲击着太阳穴,让他甚至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思绪甚至开始混沌。 仿佛自己置身在一处阴森地牢里,他被绑在一根柱子上,有个穿着明黄色衣服的男子拿着一条鞭子,不断地抽打自己。 你是谁为什么要害我 他痛苦地抬起眼想要看清楚那人,却发现那人脸上无任何五官,接着他又听到有很多刺耳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还有人不断在他耳边反复低吟,疯子,你是个疯子。 疯子,你是个疯子。 萧怀谨的意识在冗长的梦中挣扎,直到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无比纯粹的、干净的清香。 就像抓住一根稻草一样,他奋力地想抓住这缕香。 快好了,你别动。他听到一道温柔的声音轻轻地安抚着自己。 萧怀谨随即感受到了虎口处的一阵酸麻,随后又产生了像是有银针抽出的微微不适感。 他本能地想反手抓住什么,却触碰到了沈云娇的另一只手。 萧怀谨对温软滑腻的触感一下子着了迷,便紧紧握住不放手。 沈云娇刚想拔完针便起身,结果居然被太子殿下擒住了另一只手,那手本来是要压在他身上,防止他乱动的。 沈云娇愣住了,她想要缩回手,却发现根本无力挣脱,冰凉修长的手指此刻穿过指缝,勾勾缠缠地用力攥紧着。 她抬眸一看,萧怀谨仍旧处于昏迷之中,那眉眼倒是已经舒展开来了。 既然病人意识不清,又是自己要抱的那只大腿,沈云娇决定大度些,就不跟他计较了。 换成那狗世子自己高低给他个大逼兜。 她微微弯腰,试图将萧怀谨那修长的手指一根根慢慢掰开。 此时此刻的萧怀谨已经慢慢苏醒了。 他的鼻尖里闻到的香气越发浓郁,冲淡了脑海里的喧嚣,令他慢慢平静下来。 他微微睁开眼,视线不再是一片黑色,反而有了模糊的轮廓。 萧怀谨惊讶地发现,自己竟可以看得见了。 萧怀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在他面前有一位女子,正垂首面对着自己。 面容姣好,细眉微蹙,像是在烦恼什么。 而就在此时,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里正握着的,梦里那娇软温热的触感,来自这女子的小手。 她身上似乎有种特殊的香味,可以抑制噬心的毒性。 萧怀谨默默地松手,便见女子松了口气,静悄悄地拿起一个木盒便往外走。 是沈飘飘姑娘吗 沈云娇手刚落在门把上时,便听见床边传来一声清洌的声音。 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是在喊谁,后又想到,这是自己当时救太子的时候随口胡诌的一个名字。 是我。 沈云娇挪回到床榻边,看到萧怀谨慢慢睁开无神的双眼,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 可怜哟! 她将那软烟罗引枕竖着塞到萧怀谨的腰后,让他靠的舒服些。 萧怀谨堂而皇之地接受着沈云娇的照顾。 甚至他还悄悄地闻了闻沈云娇身上的味道,就是这道香味,让他的头脑不禁又清明了许多。 很可惜,沈云娇很快就站立起来,离他一米开外。 这个女子很像春日里的一种无名小花,柔和娇媚,萧怀谨感受不到她丝毫的攻击性。 公子的伤势比前几日好多了,就是这头风症,是近几日才有的吗。沈云娇在施针之前曾给萧怀谨把过脉,发现他的脉象急乱无序,毫无规律。 沈云娇凭借自己的从医经验,觉得萧怀谨应该是中毒了。 但她并不敢贸贸然就将自己的疑惑说出口,毕竟坐在自己面前的,是大雍朝未来的君主。 即便萧怀谨努力隐藏,她还是可以感受到他身上举手投足的上位者之风度。 我也不清楚。萧怀谨揉了揉眉心。 他眉眼温柔,鼻骨精致,现下脸色虚弱,更有种温润如玉的气质。 但姑娘神医妙手,施针之后现下已经好了大半。 沈云娇听到夸赞自己的技术,眉眼弯弯,心情大好。 她不禁想,要是连太子殿下的偏头疼自己都能治好,那这大腿是不是就百分之百抱牢了。 第16章 明日是否能见到你 沈云娇这一笑,眸光流转,顾盼生姿。 萧怀谨一怔,不知名的情绪顿时在心头翻动着,呼吸也突然难以稳住。 多谢谬赞,那待我治好公子的病,公子可得履行自己的承诺。 沈云娇的嗓音轻柔动人,即便语气里有着调笑,也不会让人平白生厌。 萧怀谨淡淡一笑,应了声好。 此时不知道何处传来了一阵香喷喷的饭菜香,沈云娇被勾得馋得不行。 她今日还未曾用过晚膳呢! 前世自己也是忙到脚不沾地,晚饭经常都到半夜才吃,这辈子沈云娇就决定,她一定要认真对待自己的每一顿。 沈云娇看着呆坐在床上发愣的太子殿下,略加思索后问道:我扶你出去外面找点吃的好不好 — 天空中那轮明月已经高高挂起。 庭院中几个人影正在忙碌,风拂过树冠那翠绿的枝叉,带来了一丝丝春夜的静谧。 穿着素面长袍的萧怀谨坐在藤编醉翁椅上,任凭那微风拂面。 院中摆着一张圆木桌子,桌面上放着一个四方形的小炉子,炉子底下有烧得正旺的炭火。 沈云娇也是到今日才知道,烤肉也是大雍最流行的美食之一。 而林叔则是吃烤肉的翘楚,他将腌好的肉用铁签穿好,便一串串码好横放在炉子上。 本来林嬷嬷不肯沈云娇帮忙,但沈云娇实在抑制不住自己想参与农家乐的欲望。 他们忙碌的身影,引起了萧怀谨的好奇,可惜他现在正扮着瞎子,自然不能上前查看。 萧怀谨便把目光投向院子的上方。 繁星点点,闪耀着柔和的光。 萧怀谨意识到他已经好久没有认真看夜晚的天空了。 又在发呆 萧怀谨抑制住想要回头的欲望,刚要开口之际,便被沈云娇塞了一口菜叶子。 怎么是生的 他皱着眉,手才碰到嘴唇欲吐出来之际,就听见沈云娇着急说道:你先尝尝,好吃的! 犹豫片刻后,萧怀谨还是艰难地动了动牙齿,费力去嚼那生菜叶子。 没曾想叶子里居然夹着一块香气四溢的烤肉。 经过腌制的烤肉油滋滋的,配上青涩的菜叶,别有风味。 这种美食搭配倒巧妙。 看到萧怀谨眉眼一闪而过的惊艳,沈云娇笑着将手里一小盘都摆好的菜夹烤肉放在他腿上,你快吃吧!等下就冷了。 谢谢。萧怀谨点了点头,手里拿着肉,余光却偷偷追随着沈云娇那轻盈的身影。 他看到沈云娇因心急贪吃而不小心被烫到的红艳艳的唇瓣,心中竟隐隐被牵动着。 沈云娇坐在木桌前跟林嬷嬷林叔大快朵颐地吃着烤肉,林嬷嬷对姑娘新发明的烤肉吃法赞不绝口,又说起以前在沈府的事情。 姑娘可还记得,老爷从前最喜欢吃炙肉。 哦沈云娇好奇地问道,父亲不是一贯吃素吗 她记得里的曾写过沈相茹素多年,最喜欢吃斋拜佛。 老爷吃素是因为姑娘——林嬷嬷看到在不远处的萧怀谨起身后,话音戛然而止。 沈云娇即便是满腔的好奇心,此刻也只能先闭上嘴——她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向太子透露自己身份。 林叔赶忙多夹了好些肉到沈云娇碗里,姑娘快吃! 但萧怀谨好像也只是站起来消食,并没有把心思放在他们的对话上。 沈云娇松了口气,她看着天色也不早了,将碗里的东西消灭掉后,偷偷向林叔使了个眼色。 林叔心领神会,便出门将马车牵了过来。 萧怀谨悠然背手,矗立在桂花树下,月华如练,映照出他高挑修长的身影,仿佛与月色融为一体。 当他沉默时,神色间流露出一种清冷与疏离,宛如一位远离尘世的俊美仙君。 沈云娇慢悠悠走到他面前,用葱白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肩头,公子,夜深了,我得回城内一趟,你早些休息罢。 萧怀谨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浅浅的温润浅笑,我送下姑娘吧。 林叔刚刚拿了根干树枝给萧怀谨做拐棍,沈云娇见他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刚想跟他说不用麻烦了,却只堪堪张了张嘴唇。 算了就那么几步,想送便送吧! 沈云娇轻声吩咐林嬷嬷站在萧怀谨的右侧,两人默契地一左一右守护着他,确保他不会失去平衡摔倒。 院门前的一段狭长的石板道上,停着一辆悬挂着两盏镂空琉璃灯笼的马车,马车上挂着一块黑色牌子,上面用红字写了一个裴字。 萧怀谨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眸底却多了一道波动。 姓裴的,难道是裴国公府 他迅速地将目光收回,低垂着眼眸,静静地站立着。 沈云娇转身看了他一眼后,便在嬷嬷的搀扶下爬上了马车。 林叔熟练地给马儿套上了缰绳,紧接着将马车门牢牢地合上。 精致的丝绸车帘轻轻掀起一角,沈云娇柔和的声音从中传出:陈公子,请回吧。 随着帘子的轻轻掀起,那股暖意与香气便悄然逸出,萧怀谨的鼻子立刻灵敏地捕捉到了这份独特的芬芳。 他难以言喻这抹香气带给他的感受,仿佛内心的烦躁,在这股香气面前,都如烟雾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沈云娇望向太子殿下,天仙般的人物此刻就在门外站着也不说话。 真是奇怪。 走吧。沈云娇朗声道。 当马车缓缓启动之际,沈云娇却听到他的轻声询问:沈姑娘,明日是否还能见到你 沈玉娇愣了片刻,不好说,我。。。 没事,在下知道姑娘忙。萧怀谨垂眸说道,我只是怕明天头风又犯,想请姑娘帮忙施针。 那,我明天过来吧。沈云娇思考片刻后答道。 还顺便嘱咐了一声,你现在视力未恢复,还是得用什么挡下眼睛的。 好。 萧怀谨往后退了退,黑色的马车滚动着车轱辘驰骋而去。 夜色宁静,整个别庄就剩下他一个人。 出来吧! 萧怀谨的脸上褪去了伪装的温润,显得异常森冷,他朝着屋顶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