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断明月》 第1章 第1章 您好,我一周后会准备好资料,准时出国,去贵公司报到。 柳清秋嘶哑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决绝。 太好了柳小姐,我们非常欢迎您的加入,可是...... 对面的语气带上困惑:听说您和未婚夫的婚礼就在一周后,不会耽...... 柳清秋打断他的话:没关系,不会耽误的。 因为,这婚结不成了。 挂断电话,柳清秋凝视着斜挂在黑夜中的残月,就如同她的心一般空洞萧瑟。 发什么呆 男人没好气地将公文包扔到柳清秋怀中,我工作这么晚回来,连杯温水都不知道给我准备,你什么时候能懂事点。 谢知远对柳清秋永远是谴责的口气。 柳清秋慢吞吞给他倒了一杯水,看着他埋头在电脑前工作,心中有些恍惚。 这些年,她陪着谢知远住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吃打折的临期泡面,遭受无数客户的白眼, 柳清秋吃遍了所有苦,唯一没想过的就是离开谢知远。 谢知远的亲朋好友几乎都默认了二人的关系,只有他本人从未给过回应。 他只是被动接受着柳清秋汹涌的爱意,享受着困境中那一束炽热的暖阳。 至于他们成为真正的情侣,那大概是柳清秋受伤最重的一次。 谢知远和客户谈生意,对方刁难说只要柳清秋能喝下半斤白酒,这单生意就签给他们。 在客户戏谑的眼神中,柳清秋拂开谢知远阻拦的手,仰头直接干掉一整瓶白酒。 她当时满心满眼都是谢知远青黑的眼窝与许久未打理的胡茬,毫不犹豫地答应。 趁着谢知远洗手的间隙,客户把醉醺醺的柳清秋带去酒店。 可她拼死不从,甚至打破玻璃杯将碎片硬生生吞入腹中。 谢知远眸中染上震惊与心疼,红着眼眶在医院守了柳清秋一夜。 她一醒,就听见他问:柳清秋,做我女朋友好吗 柳清秋笑出了眼泪,一口答应。 她卑微惯了,以至于这么多年,她都不敢问他一句:你中指的戒指,是谁送你的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问了,他们俩就完了。 毕竟那枚戒指是谢知远的初恋叶悠悠送的。 本来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神仙眷侣, 只是随着谢家破产,叶悠悠单方面宣布中止婚约,跑到国外和富商闪婚。 这对颓废抑郁的谢知远来说无疑雪上加霜。 以至于这么多年,叶悠悠都成了他心里不可提及的禁区。 可是这几天谢知远很奇怪。 从不在家办公的人,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露出痴痴地傻笑。 柳清秋顺着男人的视线望去,迷蒙的双眼顿时转为清明。 电脑置顶的聊天框入目全是可爱的表情包和颜文字,不难猜出对面大概是个小姑娘。 视线上移,悠悠两个字的备注后明晃晃地点缀着几颗爱心。 她把头埋进抱枕,指尖攥得沙发都变了形。 她陪在谢知远身边的五年,哪怕自己做得再完美,他也总能找到错处。 也许月亮都在提醒她不要继续傻下去。 想起前几天,他去机场接叶悠悠的时候笑容灿烂,全城的头条都是谢总和他的小娇妻。 看着叶悠悠身上价值千万的精致长裙,再对比自己身上洗到褪色的陈年T恤。 柳清秋突然意识到,如果不是谢爷爷催得紧,恐怕未婚妻的名头也轮不到她。 撕去枕边的日历,距离婚礼还有六天。 她几乎可以断定,婚礼的主角绝不是自己。 既然谢知远真正的新娘回来,她也是时候离开了。 第2章 第2章 你做简历干什么 谢知远想拿起柳清秋手边的纸张,却被她避开。 给新人参考。 柳清秋冷声回应,没有抬头,并不打算告诉他真相。 入睡前,谢知远让柳清秋搬到次卧。 原因很荒谬,因为他要和叶悠悠连麦哄睡。 柳清秋并没有预料中的大吵大闹,只是安静地抱着枕头离开。 不用担心枕边人起夜着凉,她睡得极沉,头一次八点才悠悠转醒。 你是猪吗这个点才起床。 谢知远身上穿着皱皱巴巴的衬衫,面前的餐桌空无一物,脸色不太好看。 柳清秋打了个哈欠,懒懒地抽开椅子。 楼底有早餐店,手机可以点外卖,我是你的未婚妻还是保姆 谢知远只是理所当然地享受别人把他高高捧起罢了。 对面的男人莫名不爽,上班路上一言未发,下车时还把车门摔得砰砰作响。 柳清秋照例汇报工作,可谢知远盯着电脑频频走神,显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他将耳朵凑近听筒,脸上绽放甜蜜的微笑。 能让谢知远在工作上分心的,除了那个人还有谁 柳清秋自嘲一笑。 这样也好,她才能顺理成章地和谢知远划清界限。 谢总,这是今天需要签署的文件。 公式化的语气就像柳清秋一样毫无生气。 谢知远点头,漫不经心地瞥她一眼,连文件夹都没有打开,就签上自己的大名。 这种小事以后不要打扰我。 那什么是大事,和白月光聊天吗 柳清秋在心中反问。 她紧抿双唇,敛去眼底的情绪。 就在谢知远翻到离职申请书那一页时,柳清秋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神中藏着几不可察的忐忑。 可谢知远动作迅速,笔尖草率而敷衍地落下。 你确定不再看一眼吗柳清秋捏着桌角,指尖微微泛白。 谢知远冷哼了一声,好笑开口:你是在质疑我的工作能力,还是对你自己的判断不自信 她的手无力垂下,心中对谢知远的最后一丝期待彻底打破。 既然谢知远亲手斩断他们之间的羁绊,她再留恋未免也太自轻自贱了。 柳清秋用力挤出一抹微笑,将那份文件紧紧抱在怀中。 我坚信我的判断。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沉默的氛围,男人只看了一眼屏幕,就飞快套上西服大步离开。 柳清秋的肩膀被他撞到一痛。 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女人的娇哼清清楚楚传进她耳中。 知远哥哥,我想你啦。 恶心又刺耳。 她摇头失笑,翘班回去收拾衣物,在天黑前赶到父母家中。 清秋,怎么突然跑回来,是谢知远对你不好吗柳母期期艾艾的问道。 妈,他心里有别人,我已经接了国外的offer,结婚前就走。 柳清秋的语气淡淡,好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柳父柳母面面相觑,对女儿除了心疼就是愧疚。 柳母抱住她,眼泪打湿衣襟,爸爸妈妈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我们一直在你身后。 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家。柳父也拍拍女儿的肩,低声安抚。 一家三口紧紧相拥。 柳清秋的泪水奔涌而出。 她曾经犯了多大的错误啊,爱她的她视而不见,不爱她的却视若珍宝。 好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第3章 第3章 柳清秋回家后开始准备工作交接的材料,手边突然多出一份凤梨酥。 昨天心情不好听说吃点甜品会开心。谢知远的行为让她无语又费解。 他还是没记住自己凤梨过敏。 为了应付过去,柳清秋浅浅抿了一小口,还行。 男人却不悦地拧起眉头,你什么态度我陪悠悠亲手做了一个下午,你就这么糟践她的心意 她擦拭嘴角的手指一顿。 原来谢知远不是关心自己,而是为了炫耀初恋的手艺。 甚至叶悠悠用她的过敏源做糕点,不管有心还是无意,都隐隐透出几分挑衅。 柳清秋的手臂已经开始泛红发痒,可内心的挫败冲淡了身体上的不适。 这是我第七次告诉你,我对凤梨过敏。 轻轻打断男人,谢知远的抱怨一下堆积在唇边,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眼神闪躲,语气随即软下来。 明天我请悠悠来家里做客,庆祝她回国。 柳清秋歪头,神色有些不解。 和她说这些做什么,是让她腾地方,还是做保姆 谢知远弯下腰,与她平视:你乖一点,别惹她生气。 说完,还在她额头上留下一吻。 等谢知远走后,柳清秋用纸巾反复揉搓额头,内心胀痛一片。 原来她在谢知远心里就是拈酸吃醋无理取闹的怨妇啊。 次日,谢知远的母亲带着叶悠悠一起出现在门口。 谢母摘下墨镜,锐利的目光对她上下扫视,客人来了不知道问好吗 说罢,不屑地嘲笑出口,你穿着这么穷酸的地摊货给谁看真给知远丢脸,哪里比得上悠悠。 她一向瞧不起柳清秋,不过是借儿子点钱,就想当他们谢家的救世主吗 回赠给谢母一个白眼,柳清秋头也不回地进屋。 谢母火气噌噌往上冒,平时的柳清秋早就忙不迭给她端茶倒水,今天在这摆什么架子。 她把手中的包砸向柳清秋,不住地骂骂咧咧。 还是叶悠悠上前劝阻:伯母,柳小姐可能不太欢迎我,要不我还是走吧。 柳清秋看着叶悠悠,顿时心头一震。 叶悠悠的眉眼和她有六分相似! 不对,应该是......她和叶悠悠的眉眼有六分相似...... 她终于还是苦笑出声。 怪不得当初谢知远会出手救自己,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她自作多情。 叶悠悠比自己还年长两岁,可她眼中的天真和欢愉做不得假,完全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公主。 粗糙的指腹抚上自己眼角的细纹,柳清秋有些想逃。 她觉得自己简直输得一塌糊涂。 我还没承认她是谢家的儿媳妇,该走的人另有其人。谢母拉住叶悠悠的手,狠狠剜了柳清秋一眼。 柳清秋理也不理,径直坐下,插上耳机屏蔽她的声音。 谢母怒气哄哄地拨通电话,大概率又在和谢知远告状。 谢知远看见叶悠悠委屈地站在门口,眼中立马流露出怜惜,赶紧把她迎进屋。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以后悠悠到公司和你共事还指不定怎么欺负她。 他笃定的语气让柳清秋倍感心累。 她名义上的未婚夫,着急把心上人放在身边照顾,真是荒谬。 定睛一看,二人身上的衣服越看越眼熟。 这是上个月她买给自己和谢知远的情侣装。 他嫌自己幼稚,结果却心甘情愿地和叶悠悠一起穿吗 柳小姐,我刚回国,为了方便知远才把我安排到他的公司,如果你不愿意...... 柳清秋比谢知远的责怪更先开口:我非常欢迎,谢总和你的关系,他不照顾你才说不过去。 毕竟你才是他心目中的妻子。 察觉到谢知远凝固呆滞的表情,柳清秋别过头。 既然不爱,何必摆出这副模样呢。 第4章 第4章 谢母见柳清秋吃瘪,用下巴对着她嘚瑟:我儿子谢知远的公司,自然由他做主。 要不是知远提前一个月在外面订了餐厅,今天你做不出满汉全席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柳清秋深吸一口气,对上谢知远审视的目光。 一向都是如此,在他母亲的谴责发难下,他从没有站在过自己这边,哪怕只是替她说一句话。 她不仅要打扫公司,还要定期去老宅清理卫生。 谢母美其名曰是希望儿媳勤俭节约,但柳清秋心里清楚,谢母单纯想要羞辱她,觉得她配不上谢知远罢了。 我不去。 柳清秋拿起谢母的外套扔进垃圾桶,淡淡回应。 这是五年来谢知远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拒绝。 也是第一次看到她敢对母亲这么不尊重。 柳清秋最近怎么了,总给自己找不痛快。 柳小姐,你是不会吃意餐吗我可以为你换一家,只是这样知远为我准备的心意就要浪费了。 叶悠悠躲在谢知远身后,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 可她心里早乐开了花。 别管她,爱吃不吃。 随着谢知远一声厉喝,屋内陷入沉默。 柳清秋靠在墙上欣赏他们的表演,失笑开口。 叶小姐,那家餐厅是法餐。我是会员,有需要结账报我的名字可以打折。 她不想和叶悠悠玩这种争风吃醋的小伎俩,况且对象是谢知远,不值得。 装什么装,你出过国吗!谢母叉腰用手指着柳清秋。 伯母,我没事。叶悠悠用手背拭去不存在的泪水,柔柔弱弱的模样可把谢知远心疼坏了。 好心当成驴肝肺,不吃就让她一个人饿死在家里。 冷冷地留下这句话,谢知远一行人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 柳清秋长舒一口气,拿出手机回复消息。 是的,一会我就到。 她捏了捏眉心,今天是她和谢知远约定好去试婚纱的日子。 不过有没有新郎,早就不重要了。 站在圣洁的婚纱前,柳清秋心底泛起一丝涟漪。 订礼服之前,她想象的是身着长裙嫁给谢知远的幸福模样。 可物是人非,婚纱要退订,爱也要消逝了。 知远,这件婚纱好美。 是啊儿子,多适合悠悠啊。 柳清秋侧过身,看到吃完饭的谢知远三人。 谢知远替叶悠悠揽起耳边的碎发,温柔许诺。 喜欢就试试,我买给你。 这句话,他都没对柳清秋这个未婚妻说过,却把偏爱留给了叶悠悠。 本来柳清秋不愿出面,偏偏他们看上的是自己预定的那套婚纱。 谢知远可以让,但婚纱不行。 抱歉,这件婚纱是我的。 刹那间,谢知远呼吸一滞,没想到柳清秋也在这里。 陪别的女人逛婚纱店被未婚妻撞见,他不自觉地心虚。 悠悠喜欢,你就让给她吧。 谢知远清清嗓子,试图让柳清秋妥协。 可她只是摇头。 算了知远,可能是柳小姐觉得我不配获得幸福吧。 造作的哭腔让谢知远一把将她搂入怀中轻声安慰。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不就是一件婚纱吗 他的声音拔高,势必要让柳清秋臣服。 柳清秋垂眸,还是说不。 你锁骨的疤那么丑,穿一字肩不怕吓人吗 听到这话,女人的指甲顿时深陷入肉中,眼眶中积蓄的泪水滚烫灼人。 他怎么能这么说自己 这道疤是当年她为了那单生意,打碎玻璃瓶反抗那几个禽兽才留下的伤痕。 谢知远不但忘了,还要撕开她已经结痂的伤口,亲手撒上盐巴。 你还记得三天后是什么日子吗 柳清秋不冷不热地发问。 第5章 第5章 什么 男人表情迷茫,不懂柳清秋的意思。 呵,果然。 三天后是我们的婚礼。她不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抬眸看向谢知远。 谢知远的脑袋轰的一下炸开,站不稳地后退两步,不敢直视柳清秋乌黑的眼睛。 我,我没想到。 他慌张伸手想替柳清秋擦去泪水,无端想到了她躺在病床上的苍白面孔。 这件婚纱留给你好不好,别哭。 柳清秋躲开他的手,泪珠倔强地挂在眼角,不想接受他迟来的悔意。 儿子!快来,悠悠低血糖犯了! 谢母的声音让谢知远慌不择路,他飞奔到叶悠悠身前,差点摔了一个趔趄。 悠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叶悠悠脚步虚浮,呼吸急促,可一双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这样拙劣的演技,谢知远也愿意相信。 知远,我就是太喜欢那件婚纱了,如果她不愿意的话,那我也不强求。 叶悠悠偏过头抽泣。 知远,就是一件婚纱而已,柳清秋穿什么不是穿。悠悠是千金小姐,柳清秋配穿这么好的婚纱吗 谢母在一旁拱火,语气中对叶清秋不屑的鄙夷。 心上人虚弱的身影和母亲不住地催促,谢知远片刻的挣扎最终化作一句, 清秋,别让我为难。 他神色凝重,底气稍显不足。 柳清秋抬头将泪水倒逼回去,恢复了波澜不惊。 我可以给。 在谢知远的期待中,她缓缓提出要求。 但要给我十倍的价钱。 话语刚落,谢母就冲到她面前嘶吼。 你穷死了啊!你的钱还不是我们谢家的,有什么脸开口。 柳清秋的眼眸中不带一星温度,折射出谢知远复杂的面色。 他为了叶悠悠,点头默许。 在转账的时候,谢知远被柳清秋无情的目光摄住,动作迟缓。 谢氏总裁不至于这点钱也抠抠搜搜吧。 柳清秋没有错过他的失落。 在婚纱店给两个女人买同一件婚纱,他的失落真够矫情。 给谢氏工作五年,柳清秋第一次收到来自谢知远的转账。 她摇摇头,感叹自己的可笑可悲。 不再理会谢知远想要挽留的解释,六清秋头也不回地离开婚纱店。 刚准备回家,电话响起,是谢爷爷找她。 走进谢家老宅,柳清秋恍如隔世。 这间宅子,是谢知远东山再起后赎回的第一件东西。 当时他深情地把柳清秋搂在怀中,我们的婚礼就在这里举办,好吗 清秋,最近还好吗怎么瘦了这么多。谢爷爷赶紧吩咐佣人给她取一件外套,擦干净一串葡萄递给她。 柳清秋收回繁复的思绪,沉默接过,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 当年她能和谢知远订婚,是谢爷爷用拐杖一下下敲在谢知远的脊背上。 人家陪你吃苦,你现在发达了不想认!我这辈子只认清秋这一个孙媳妇,你要是敢欺负她,我要你好看。 护短的话让柳清秋鼻头一酸,这是她在谢家仅存的温暖。 谢爷爷把披风搭在她身上,抚着胡须,慈爱开口:最近遇到什么困难了吗知远的妈妈告诉我,你前几天把五金当了。 第6章 第6章 柳清秋思绪万千,甚至能想象出谢母添油加醋的夸张模样。 爷爷,对不起,我不能和谢知远结婚了。 茶杯破碎的声音尤为刺耳。 柳清秋不敢抬头,她怕对上谢爷爷失望的目光。 良久,只听到一阵叹息。 好孩子,我不怪你。是他和叶家那丫头对不住你,是我没把他教好。 临走时,柳清秋手里攥着一张银行卡。 本来打算做你的新婚礼物,里面是这些年知远欠你的工资,还有我的心意。 她本想推拒,可谢爷爷深深看她一眼。 这是你应得的。 陪伴谢知远五年,这是柳清秋第一次体验到配获得感。 回到家,柳清秋看到谢知远独自站在窗边抽烟,烟头落了一地。 见她气定神闲的模样,谢知远迈开步子将她禁锢在怀中,语气中透露着焦急。 你一个下午去哪了你知不知道联系不到你我有多担心。 柳清秋一怔,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他是在关心自己吗 上一次他这么失态,还是在叶悠悠离婚的时候。 那天晚上,谢知远彻夜难眠,兴奋心上人要回到身边。 同样,柳清秋也辗转反侧,害怕枕边人就要远去。 谢知远把脑袋埋在柳清秋脖颈间,心怦怦直跳。 我手机关机了,有事。 柳清秋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她主动推开谢知远,明明以前她最贪恋谢知远的怀抱。 落空的怀抱让谢知远眉头紧锁,你什么时候这么敷衍了 他敷衍的还少吗,她只是用了一次谢知远就受不了吗。 如果不是因为爱他,谁会天天关心他的行踪和去向,谁会一分钱不要替他操持生活和事业。 现在想来,她蠢得实在彻底。 有事直说。 柳清秋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没有回答谢知远。 婚纱的事是我不好,我以为婚礼没那么快的。悠悠经历了一段失败的婚姻,我作为朋友,应该尽可能满足她的心愿。 闻言谢知远眼神黯淡下来,疲惫开口。 事后我也答应你的要求给了你补偿,别跟我玩欲擒故纵这套了。你知道悠悠那天笑得多开心吗,你看到也一定会高兴的。 他嘴角上扬,仿佛叶悠悠真的在他面前开怀大笑。 哦。 柳清秋对着手机拨弄了几下刘海,抱头靠在沙发上放空。 叶悠悠的快乐建立在她的痛苦上,谢知远总能为自己找到借口,想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制裁她。 可她柳清秋又不欠他们的。 听公司的人说你已经好几天都没去了,能不能不要把生活的情绪带到工作上。 谢知远语气中带着质问。 我请婚假了。低头把请假截图发给他,柳清秋带上房门。 只留下谢知远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图片。 他总感觉有什么在失控,可是却无从找起。 不一会儿,他的屏幕弹出一条消息。 明天婚礼,别忘了去。 柳清秋放下手机,用力撕掉最后一张日历。 明天,一切就要结束了。 第7章 第7章 婚礼当天,她穿的是从婚纱店临时借来的衣服。 临出门前,柳清秋把自己的行李寄存在婚纱店。 两个小时后我就来还婚纱。 柳清秋抱着款式简单的婚纱,笑容真挚。 不过她的笑不夹杂对婚姻的憧憬,而是对崭新人生的期盼。 婚礼应该要一天,时间会不太够吧。 店主一头雾水,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新娘。 她没有解释,眨眨灵动的双眼,回到婚礼现场。 老宅洋溢着温馨的氛围,四周点缀着五彩缤纷的花朵,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谢知远西装笔挺,手臂上挽着同样盛装出席的叶悠悠。 她穿的是那天从柳清秋手上抢走的婚纱。 柳清秋眸底一暗,没想到叶悠悠有这种勇气。 纵使她早有准备,心还是难抑地绞痛。 不知情的人纷纷上前恭喜。 新娘真美,谢总真是好福气啊。 这婚纱不便宜吧,她家店里的婚纱只能提前定制。听说全都是纯手工制作,谢总真是太舍得了。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恭喜恭喜。 叶悠悠的双颊上飞上红霞,看谢知远没有反驳,身体越发向他贴近。 而本场婚礼真正的主角,穿着朴素的婚纱,亲眼目睹自己的新郎在众人的催促下和叶悠悠喝下交杯酒。 她没有上前揭穿真相,只是频频观察时间,怕赶不上飞机。 清秋。 柳清秋上前搀扶住谢爷爷。 你怎么能确定知远会逃婚 谢爷爷有些难过,还是对这个孙媳妇万般不舍。 她只是笑笑,指向谢知远的方向,谢爷爷哪里还能不明白。 从怀中掏出户口本,转交给柳清秋。 幸好当年我要求他一定要在婚礼后才能和你领证,本意是想给你一份保障,没想到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以后有困难尽管开口,我早就认下你做孙女了。 感受着头顶手掌传来的宽厚触感,柳清秋攥紧户口本,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宾客们觥筹交错,期待着婚礼的开场。 可柳清秋的内心一片平静,盯着镜中的自己发呆。 今天她只是略施粉黛,眉眼间不似叶悠悠的娇媚,而是独有一份的坚韧和温润。 她一心扑在工作和谢知远身上,换来的也不过是他古板庸俗的评价。 柳小姐,柳小姐。 工作人员一声声呼唤让她回过神。 您丈夫呢婚礼快开始了,您去喊一下新郎吧。 柳清秋随口应了一声,可心早就飘到了国外,步伐轻快地在花园闲逛。 女人的啜泣低吟和男人的柔声抚慰传入她耳中。 假山背后,是谢知远捧起叶悠悠的脸,珍重地在她眉间落下一吻。 不要伤害自己好吗你用这种方法,我会心疼的。 随着叶悠悠婚纱上斑驳的血迹看向她的手腕。 柳清秋惊讶地捂住嘴,脸一下变得煞白。 哭得梨花带雨的叶悠悠蜷缩在谢知远怀中,身体一颤一颤。 你还爱我吗我不这样,你是不是一定要和她结婚,我怎么办 谢知远肌肉紧绷,喉咙干燥到无法呼吸。 我如果不爱你,早就和她结婚了。你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那就吻我。 两张唇紧贴,难舍难分。 娶我好吗 他紧紧握住拳头,再次覆住女人的唇。 好。 巨大的反胃感笼罩将柳清秋笼罩。 她好想逃,可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他们的五年哪怕没有爱情,但至少不该这么羞辱她。 柳清秋的心理建设怦然倒塌,她掐住自己的脸想保持清醒。 可为什么谢知远就像带着倒刺的玫瑰,她越用力往外拔,伤口就被撕扯的越大。 这段感情表面看似完好无损,内里早就溃不成军,令人作呕了。 或许有些人,只能同苦,不能共甘吧...... 她扯下手上微微生锈的手链,这是谢知远还未功成名就时送她的第一个礼物。 也是唯一一个。 她的五年,没有爱,没有钱,就连自尊都被消磨殆尽。 把手链扔到湖里,没有惊起一丝波澜。 有些感情也是,不要就不要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脱下婚纱,拉起行李箱,柳清秋踏上了离开的征途。 谢知远,希望这辈子别再见了。 当晚,整个顶流圈的人都得知一个消息: 谢家婚礼上,新郎和新娘双双逃婚。 第8章 第8章 谢知远丝毫不慌。 不过就是一个婚礼,随时都能再办。 更何况柳清秋那么爱他,只要自己随口夸她两句,就足够柳清秋蹦跶的和小兔子一样。 想到未婚妻的娇憨,他手中的红酒杯一顿,托腮低笑。 “知远,我们今天不醉不归好吗?” 柔和而略带沙哑的语调,透露出叶悠悠难以抑制的渴望。 谢知远双颊染上酡红,酒意上涌让他情绪有些失控。 视线变得模糊,他迫切地在屋内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顺势,叶悠悠牵过谢知远的手放在脸边轻蹭。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迷离,沉迷于女人肌肤滑嫩的触感。 “老婆,你今天真美......” 叶悠悠猛地一怔,不知道这声老婆喊得究竟是自己还是另有其人。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谢知远。 这不就是自己一直企盼的机会吗? 而眼下,谢知远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一股莫名的冲动让她轻轻地俯身,试探性地将唇贴近男人的嘴角。 谢知远微微晃了晃头,因为突如其来的触碰清醒了几分。 他眯着双眼,嘴角挂着宠溺的微笑,不过声音依旧低沉嘶哑。 “老婆,你别闹,我怕痒......” 他轻笑一声,可手却轻柔环住女人的腰肢,把她往怀里带。 叶悠悠愣了一下,面上闪过一丝心虚,心跳骤然加快。 不过她很快就镇定下来。 毕竟谢知远能为她抢婚纱,让自己登堂入室,甚至连新婚妻子都可以抛下。 能让他牵肠挂肚叫做老婆的女人,只可能是自己。 她低下头,柔声说:“知远,我在这里。” 谢知远听到叶悠悠的轻声呼唤并没有闪躲,反而凑近她的脸,双唇微张,想要吻下去。 这正合叶悠悠心意,她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舍得躲开。 心底的那份欲望驱使着她主动逢迎,柔软的唇就快要与谢知远相接。 但就在暧昧氛围即将被推向顶峰的瞬间,谢知远看到叶悠悠光洁如初的锁骨,嘴里突然吐出了一个名字:“清秋......老婆......” 一刹那,叶悠悠如遭雷击,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眼中充斥着惊恐和不甘。 “你......你说的老婆是柳清秋?” 猛地将她推开,谢知远借着酒劲大声嘟囔:“柳清秋才是我老婆!她锁骨上是为我留下的疤!” “虽然很丑,但我真的很......” 声音减弱,男人软绵绵地靠在墙上垂下头,看来是醉得厉害。 衣领大敞的叶悠悠嘟起唇,试图把谢知远的手往自己胸口带。 “知远,我是你的初恋悠悠啊,你不是最爱我吗?” 谁知道谢知远用力抽开手, “我要娶柳清秋的,我答应过她。” 他想起自己单膝下跪求婚时,女人难以置信地捂着嘴,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将他压翻在地。 又蠢又可爱。 嫁给自己就那么高兴吗。 叶悠悠看着傻笑的谢知远又气又恼。 自己就差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他满脑子还是那个无趣的柳清秋。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叶悠悠逃婚?” 她不甘心地发问。 “因为柳清秋最大度了,她不会看着我见死不救的。” 浑身酒气的男人口吻略带宠溺。 话音刚落,叶悠悠羞愤地穿上散落一地的衣服。 大力扯掉手腕处的纱布随意扔在一边。 红墨水装作的血迹早就干涸。 “谢知远,有你后悔的那天!” 叶悠悠无可奈何,只能摔门而出。 酒精的后劲让谢知远摇摇欲坠,他脚下不稳,跌倒在冷硬的地板上。 “柳清秋,我疼......” 无人回应。 “清秋,我胃疼,药在哪?” 只有屋外的鸟雀不安乱鸣。 “老婆我好冷,想抱着你睡觉。” 他醉的不省人事,踉踉跄跄地爬下楼梯。 实在支撑不住身体,整个人趴在马桶上睡了一晚。 失去意识前,谢知远想起柳清秋。 自己一声不吭离开,她肯定哭得和小花猫一样。 柳清秋向来对自己没有原则,明天跟她解释两句,一切都没事了。 至于叶悠悠,年少相识他不能坐视不管。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初恋死在自己面前吧。 这么做都是以大局为重,柳清秋会理解的。 让老婆受了委屈,他以后一定守着柳清秋好好过日子。 谢知远迫不及待地阖上双眼,期待着明早的太阳。 第9章 第9章 直到晌午,谢知远才揉着乱成一团的脑袋,艰难撑地起身。 四周没有熟悉的身影,他有些失望。 胃突然绞痛,谢知远疼得几乎直不起身。 “柳清秋,给我端杯水来。” 回声盘旋在空荡的房间上方。 她肯定还在赌气。 不过自己做得确实过分,把即将踏入婚姻的新娘孤零零留在婚礼现场,她得遭受多少人的指点和白眼啊。 谢知远带着愧疚的神色敲响侧卧的门。 久没有人回应。 “差不多得了,不开门你是想怎样......” 气急败坏地打开房门,他面对的是空无一物的房间 “柳清秋,清秋——” 纵使谢知远喊到喉咙肿痛,能听见的只有时钟滴答的机械摆动。 他就差把房间掀个底朝天,但柳清秋呢? 被褥被整齐地叠放在衣柜,地板和窗台一尘不染,花草的枝叶早就干枯。 顾不上洁癖,谢知远甚至动手去翻垃圾桶,二人为数不多的合影被撕得粉碎。 男人震惊地跌坐在床上,捂着腹部痛苦呻吟,他脑海中浮现出柳清秋替他挡酒的脆弱无助。 自己怎么忘了,柳清秋因为胃出血频繁住院呢。 失魂落魄地抽出药箱, 蓦地,他伸手摩挲着瓶身上精心分类的便签,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 痴痴地念出几行字,是柳清秋一笔一划写下的。 “盐酸纳洛酮,口服,每日0.4—0.8mg。” “知远最近酒局太多,要照顾好他呀。” 谢知远的心跳得厉害。 轻轻抚摸着二人破碎的合照,谢知远抱住膝盖,从没有一刻这么想将柳清秋拥入怀中。 他连脸都顾不上洗就开车到公司。 连闯好几个红绿灯,谢知远发觉自己慌张得连鞋都没穿对一双。 他情绪失控地抓住员工的衣领,恼怒开口。 “柳清秋呢?让她来见我。” “柳总监一周前就辞职了啊,您不知道吗?” 员工唯唯诺诺,不知道一向冷静自持的老板突然间发什么疯。 谁给她批的离职申请书? 谢知远夺过人事部经理正在审批的材料。 [柳清秋,已于一周前办理离职手续。] 审批人那一栏赫然填写着他的名字。 不久前的记忆一下涌入脑海,那天柳清秋问他要不要确认一份文件。 无可抑制的颓靡在谢知远胸腔中挤压,离职申请书几个大字格外刺眼。 柳清秋真的抛下自己离开了。 谢知远的委屈难以诉说。 她马上要成为自己的妻子,凭什么一声不响地离开。 拿出手机,谢知远翻了好久才找到柳清秋的联系方式。 在紧张不安中,对面传来忙音。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谢知远怔怔挂断电话,麻木到能听见心脏的响动。 不,他不能坐以待毙。 柳清秋的交际圈除了他也就只有父母。 她只是闹脾气罢了,跑不远的。 谢知远的脚步没有犹疑,奔向柳清秋父母家中。 谢知远走近门口时,步子骤然减慢。 这是他第一次见柳清秋的父母,空手上门的羞窘让他不敢按响门铃。 就在他刚下定决心时,门却自己打开。 柳清秋的父母笑意盈盈的面孔顿时由晴转阴。 “爸妈,我来找清秋。” 第10章 第10章 他掩着嘴轻咳,不敢和柳清秋的父母对视。 听到谢知远的话,柳父手攥成拳咚咚砸在他脸上。 “谁是你爸妈,我们可没你这种忘恩负义的女婿!” 谢知远闷声解释。 “让清秋别闹了,婚礼的事是我不好。” 或许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低下了骄傲的头颅。 话语中的指责让柳母拉长了脸。 早干什么吃的。 此时此刻,她无比庆幸女儿的果断抉择。 柳母眼里没有温度,语气也无甚波澜。 “我不知道清秋去了哪。” “但我告诉你,就算我们家不如谢家家财万贯,可你没有一点配得上清秋。” 谢知远不顾阻拦冲进柳家大门不断喊着柳清秋的名字。 但他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柳清秋似乎人间蒸发了。 抱头坐在冰凉的台阶上,他看向手机屏中失魂落魄的自己。 柳清秋不离不弃陪在自己身边五年,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拱手送上。 难道就因为自己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就要被判处死刑吗。 谢爷爷的一通电话打断他的思绪。 “知远,今晚在老宅吃饭。” 本想拒绝,但谢爷爷又加了一句。 “和清秋有关。” 谢知远三步并作两步,恨不得一下飞到老宅。 气都没喘匀,他就匆忙询问爷爷柳清秋的下落。 谢爷爷头也没抬,扔给他一份报纸。 “你没看新闻吗?” 突如其来的题外话倒是把谢知远问懵了。 一整天他因为柳清秋心力交瘁,连工作都不处理了,哪有时间关注新闻。 狐疑地拿起报纸,上面的内容让他大惊失色。 [谢氏总裁夫妇逃婚波及公司股价,损失惨重。] “爷爷,柳清秋怎么会逃婚!” 迎接他的是一记爆栗。 可他不死心继续追问,“她不是爱我爱得要死吗?怎么可能抛下我?” “你给公司捅了这么大娄子,脑子里还装的是情情爱爱。” 谢爷爷毫不留情地怒斥着无药可救的孙子。 谢氏在他手里自己怎么能放心。 “你和叶悠悠在花园干了什么,真当我是瞎子吗。” 柳清秋早就用手机记录了完整的过程,在去机场的路上发给谢爷爷。 闻言,谢知远正欲解释的话被堵在喉咙,难以掩饰内心的慌乱。 她都看见了? 自己是为了救叶悠悠啊,她怎么能不理解呢。 “爷爷,柳清秋的户口本是不是还在你那里,”谢知远慌张抬头,“千万别给她,我会和她说清楚的。” 谢爷爷冷哼一声,拿出拐杖狠狠敲在他肩上。 “你以为清秋是临时起意吗?户口本她早就拿走了!” 柳清秋早就想离开自己? 认识到这点后,谢知远脸色苍白如纸。 看着孙子失魂落魄的模样,谢爷爷既生气又痛心。 “上次我把她叫到家里来,清秋只告诉我她不想和你结婚了。”谢爷爷叹了口气, “我还和她说你不是那种分不清场合的人,可你看看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可谢知远现在一句话都听不进去,柳清秋的早有预谋一直撞击着他脑海中仅存的理性。 他眸底暗沉,问爷爷上次是什么时候。 “就是叶悠悠抢走她婚纱那次。” 谢知远串联起前因后果,原来她把离职申请书送到自己面前时就决定好要离开。 谢爷爷轻抿一口茶,闭上眼睛。 “你要是真喜欢叶悠悠,那就娶回来,别和谁都不清不楚。” 谢知远一噎,怎么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喜欢叶悠悠。 “叶悠悠抛下我去国外结婚那年,我就和她不可能了。” 他不过是想证明给叶悠悠看,当年她没有选择自己是多么愚蠢。 毕竟是轰轰烈烈爱过的初恋,一下子彻底割舍又谈何容易。 如果非要把他们撮合到一起,那在他人生低谷陪伴五年的柳清秋岂不是更委屈。 闻言,谢爷爷嘴角的弧度轻蔑。 “谢家破产后,你父亲下葬的钱是谁掏的,你知道吗?” 第11章 第11章 冷不丁的一句话让谢知远困惑不已。 “不是您的存款吗?” 只见谢爷爷苦笑,眼中流露出无尽的疲惫。 “傻孩子,当时我们穷的就差睡大街,如果不是清秋,你以为自己创业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柳清秋在谢家最困难的时候挺身而出,在没有任何契约合同之下把父母全部身家押在谢知远身上。 怕她后悔,谢爷爷还几番拒绝。 但柳清秋执意把钱塞入他怀中。 没日没夜地陪孙子应酬,春夏秋冬都给自己送礼物,哪怕谢知远的母亲并不看好她,还是客客气气。 任谁说都是个识大体懂进退的好姑娘。 谢爷爷的话一下一下刺穿了谢知远的自尊。 她不是为了赌自己会不会东山再起,不是别有所图。 那些饱含爱意的动作都是柳清秋最真实的反应。 越想他越害怕,柳清秋的爱就像一把沙子攥在他手中。 他刚想抓紧,可它早就顺着指缝偷偷溜走。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柳清秋完成了对这份爱情的献祭。 “爷爷,你知道清秋去哪里了吗?” 谢知远捂住胸口蹲下,溢出的悲伤压得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谢爷爷不忍心看他,别过头去。 “我不知道。” “如果清秋真的想走,”谢爷爷将手背在身后,眺望远方,“你就算把地球挖穿也找不回她。” 的确如此,柳清秋的去向就连父母都没有告知。 谢知远扶着墙角慢慢滑落,他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大腿。 那份离职申请书他每看一遍,对自己的怨恨就加深一分。 将脸埋在手掌中,随着身体的微微颤抖,男人落下了无声的泪水。 谢爷爷的眼眶也有些红。 他选择沉默,留给谢知远独处的空间。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柳清秋刚下飞机。 周围陌生的环境让她产生几分警惕,手中的行李突然被接过。 刚想高呼警察,可令柳清秋意外的是,给她提供工作机会的男人含笑站在她面前。 沈庭轩高挺的鼻梁与深邃的双眸相得益彰,那张带着微笑的薄唇散发着温暖和善意。 柳清秋拍拍胸口,初来乍到的恐惧顿时消散。 “沈总,你怎么来了?” 沈庭轩深色受伤,幽幽回复。 “我是特意来接你的啊,怎么叫的这么生疏。” 心头一动,柳清秋别过头,假装没有看到他眼中的失落。 应该是顺路吧,不然自己这么一个小角色哪值得他费心呢...... 谢知远和沈庭轩的公司是竞争关系。 所以柳清秋和他打过不少交道,甚至自己从沈氏手中抢过不少订单。 当时沈庭轩总有意无意透露出想挖她的意思,可为了谢知远她一口回绝。 直到她和谢知远订婚后,他突然去了国外的分公司。 兜兜转转,柳清秋还是接受了沈庭轩的好意。 她有些不自在地咬紧唇瓣,对沈庭轩的到来感到不适应。 “你是我的上司,于情于理都该尊重些。”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句话后,车内的氛围更压抑了。 沈庭轩将身侧的手提袋递给她,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便当,是国外不常见的中餐。 隔着温热的饭盒,柳清秋心头一暖。 “太久没做饭,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生怕这份见面礼不够用心,沈庭轩紧张地解释。 饭菜色香味俱全,没有一道是她不爱吃的,显然沈庭轩下足了功夫。 因为感动和委屈,柳清秋的眼泪夺眶而出。 “除了爸妈,还没人给我做过饭。” 沈庭轩呼吸一滞,用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痕。 一瞬间,气氛变得暧昧不明。 他察觉到柳清秋尴尬,想转移话题:“谢知远呢?” 死一般的沉默。 “我和他早就没关系了。” 柳清秋垂眸把便当重新装好,紧紧抱在怀中。 沈庭轩猛然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要是柳清秋此时抬头,定然会被他眸底的深情惊讶。 “谢知远配不上你,你觉得我怎么样?” 第12章 第12章 沉浸在回忆中的柳清秋身躯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男人。 他在说什么? 肯定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沈庭轩是多少人眼中的钻石王老五。 不开玩笑的说,谢知远无论是外貌还是才情都远远逊于沈庭轩。 其实她能感觉到,当初谢氏拿下的那几单,隐约有沈庭轩放水的意思。 总不能是因为自己,沈庭轩白白把生意让给谢氏吧。 还真如柳清秋所说。 “清秋,我是认真的。我对你的喜欢只多不少,我一定比谢知远做得更好。” 沈庭轩像初次表白的少年,声线微微颤抖,可眼底的认真让柳清秋无法忽视。 “你清醒一点,我们只是工作关系。”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而且我刚结束一段失败的婚姻,你是在取笑我吗?” 上一段感情的仓促收场,让柳清秋的心门不再愿意敞开。 哪怕沈庭轩的爱意再浓烈,也不愿再伤害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把她送到公寓,临走前,沈庭轩郑重其事地承诺。 “以后有任何事,我随时都在。” 看着男人为她忙上忙下而被汗水打湿的额头,柳清秋感激一笑。 此刻,两颗心在不自觉地贴近 急促的敲门声划破谢家的寂静。 管家朝谢爷爷低声耳语几句。 “知远,快走,公司出现纰漏了。” 急切的语调中透露出不安,显然,这件事非同小可。 等他开车赶到公司时,公司早就乌泱泱围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他们的竞争对手段卓。 产品研发部门的经理立马上前,面色不佳。 “总裁,我们下个月打算推出的新品被对家抢先发布,对方的股价一下翻了几倍!” 说罢,他锐利的目光射向叶悠悠。 “公司肯定出了内奸泄露机密,至于是谁......哼!” 要不是叶悠悠是总裁亲自安排进来的人,他早就动手了。 谢知远不明所以,还挡在吓得瑟瑟发抖的叶悠悠身前。 “悠悠怎么可能泄露机密?” 没想到段卓边鼓掌边哈哈大笑。 “谢知远,你是真蠢还是假蠢?谢氏能走到今天,全是靠你那个未婚妻吧?” 听着段卓的风凉话,谢知远脑子更混乱了。 “我们公司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段卓冷哼一声,将他身后的叶悠悠一把扯过。 “因为我要亲自来感谢我的好帮手啊,对了,她的身份你还不知道吧。” 他冲着叶悠悠恶劣一笑, “在国外每晚被我打的时候,我这个前妻喊的可都是你的名字,那就怨不得我报复到你头上了。” 谢知远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只知道叶悠悠在国外和前夫有些经济纠纷。 大手一挥,就从公司账上替她还清债务。 段卓嗤笑一声,揉捏着叶悠悠因为害怕而发颤的耳垂。 当年谢家破产,叶悠悠自荐枕席要嫁给他。 叶悠悠是圈子里的女神,娶她的同时又能把谢远舟踩在脚下,何乐而不为。 可就是这个决定害惨了他。 段家就算再有钱也堵不住叶悠悠肆意挥霍的窟窿, 而且这个女人吃喝嫖赌抽样样精通,甚至敢在他外出时偷偷找别的男人上门。 从一开始的劝说到最后爆发争执再到动手。 叶悠悠无数次拿谢知远来激怒他。 “要是谢知远,能像你这么没有本事吗!” 他把叶悠悠告上法庭才艰难离婚,没想到她立马回国投奔谢知远。 段卓环臂嘲讽对面的男人。 “你在自己身边埋了颗雷,没想到一炸,老婆和公司都没了。” 此话一出,谢知远的心沉得更厉害了。 “叶悠悠,清秋因为你不要我了,你满意了吗?” “你难道不知道新产品对公司的重要性吗?” 段卓扯住叶悠悠的头发,让她被迫抬起头。 女人眼眶中是惊惧的神色。 第13章 第13章 “知远,都是段卓逼我的,你要相信我啊。” 她想上前攀扯谢知远的胳膊,却被男人冷漠地甩开。 叶悠悠是爱过谢知远的,不然回国后也不会来找他。 如果之前谢家没有破产,她也不会嫁到国外。 不要说她贪慕荣华富贵,她不过是想享受人上人的生活,体验更好的世界,何错之有。 段卓将叶悠悠的手高高举起,把她大喇喇展示在众人面前。 “谢知远,你的小初恋可还有把柄握在我手里,你总要付出点代价吧。” “段卓你卑鄙无耻,你不是答应过我只要帮你一次,以后就再也不会找我了吗!” 叶悠悠挣扎不得,崩溃大喊。 “你想要什么。” 谢知远的背脊弯了下来,显得格外落寞。 “我要你们和国外公司签的那笔订单。” 段卓一点也不客气。 “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总裁,慎重啊!”一旁的员工捶胸顿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此时,谢母出现在现场,她掩面痛哭。 “知远,你和悠悠都是一起长大的交情,这个忙你不能不帮啊。” 叶悠悠的手臂几乎要被段卓扯断。 冲着谢知远呼救。 “知远,我错了,求你救救我。” “我们曾经那么多美好的回忆你都忘了吗?你答应过要娶我的,我现在犯了错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就要任由我被段卓羞辱吗?” “我以后会乖乖的,我不会给清秋添堵。” 最终,还是以谢知远的认栽作结。 周围恢复死寂,叶悠悠狼狈地趴在地上。 而谢知远背过身不愿意再搭理她,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我真是瞎了眼。”男人语气中尽是落寞。 “为了你这种满嘴谎话的女人,让清秋受了那么大的伤害!” 用力踢飞脚旁的石子,谢知远忍了又忍,高举的拳头还是没落在叶悠悠身上。 “你连清秋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让我看一眼都嫌脏。” 谢爷爷得知这一消息后,气愤至极而入院治疗,整个谢家风雨飘摇。 此刻的柳清秋则在国外尽情享受着更为广阔的天地。 外贸公司内。 “合作愉快。” 柳清秋和客户礼貌握手,成功谈成一笔上千万的大单。 拿出手机,最新的头条全是谢家那点逸闻轶事。 她手指左滑过滤掉无用的消息,索性关机不再去看,又全身心投入工作之中。 “这谢氏总裁没病吧,叶悠悠都这样了,他还给人家擦屁股。” “听说他之前还逃婚,我要是他未婚妻非得扒他一层皮不可。” “有钱人的世界我们可不懂,家花哪有野花香啊?” 听着同事们的打趣,柳清秋也跟着笑了起来。 现在想来,当时她就该威风硬气一点,直接找桶颜料泼在谢知远和叶悠悠身上。 不过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毕竟波澜不惊的平淡人生才更让她喜欢。 大家群情激昂,突然有人提问, “清秋,你之前不是在谢氏工作吗,谢知远人怎么样啊?” 第14章 第14章 听到这个问题,柳清秋被问住了。 思考了很久,她还是摇摇头, “我没见过他,没什么印象。” 同事们纷纷表示不认识才好,毕竟遇上那样疯癫的老板,任哪个打工人都会不愿意吧。 为了恭喜柳清秋脱离谢氏苦海并且业务再创佳绩,大家一致决定今晚聚餐。 高涨热烈的气氛让柳清秋哭笑不得,不过她欣然应允。 过去和现在,早就划清界限了。 刚打办好的柳清秋正准备出门,沈庭轩早就靠在门口抱着花等她。 不好意思地接过花束,柳清秋没想到对方会来接自己。 自从知道她和谢知远分道扬镳后,沈庭轩的态度简直热络得不像话。 车水马龙,人潮汹涌。 柳清秋打开车窗,感受着微风的轻拂。 侧过头,她看到沈庭轩优越的侧脸。 英挺的鼻梁和薄如羽扇的睫毛,无一不让柳清秋自愧不如。 简直比女人长得还要妖孽。 “清秋,能答应我一件事吗?”沈庭轩顾盼生辉。 “什么?” “下个月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回国参与竞标,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柳清秋嫣然一笑,“我当然愿意。” 男人迟疑着说,“可是对手是谢氏。” 他有些紧张的看着柳清秋。 柳清秋没有丝毫犹豫的点头,随即莞尔一笑。 “我很有自信能拿下这单。” 看着眼前身形单薄却分外要强的女孩,沈庭轩想拥她入怀。 实际上,他和柳清秋是竞争对手。 理应针尖对麦芒。 但柳清秋身上的光芒太过耀眼。 都说谢氏是谢知远一手建立的帝国。 可在沈庭轩看来,柳清秋才是谢氏最大的功臣。 她像一朵凌霄花,独立且坚强。 他一开始只是欣赏。 可谢知远对她的冷眼都尽数落入他的眼底。 不出意外,爱首先来自怜惜。 他暗中让给谢氏不少项目。 被父亲发现,自己被赶到国外接手分公司。 本以为此生不会再与柳清秋相遇,可真正的缘分无法冲散。 她的生命不该只局限于谢知远的身边,而更应该在广阔的天地展翅翱翔。 他们在车内聊了很久。 柳清秋眼泪顺着眼眶滚入臂弯,沈庭轩的心猛地一抽。 “一切都会好的,有我在。” 睫毛再也承受不住泪水的重量,柳清秋扑进他怀中放声大哭。 “庭轩,谢谢你。” 没有这个契机,柳清秋不会下定出走的决心。 “你值得。” 对啊,她值得。 柳清秋决定每天默念这句话三遍。 二人默契地没有再继续对话,享受着夏夜晚风的静谧。 出国的这一年,柳清秋的业绩不俗。 她本身能力就强,再加之良好的工作环境和沈庭轩这个钱多事少的上司加持。 升职加薪竟然也成为家常便饭。 回国前,她又洽谈下一大笔生意。 “清秋,你真是太厉害了。” “求一个成为柳清秋的教程。” “人美心善气质佳,谁能娶到你简直是祖上积德。” 大家的称赞让又想落泪。 她很疑惑,明明现在更幸福,为什么比之前更喜欢哭。 也许,她活过来了吧。 第15章 第15章 谢氏。 秘书敲响办公室的门。 “总裁,这是明天竞标会的资料,您先过目。” 柳清秋走后,谢知远再也没有任何得力助手,工作的开展也异常艰难。 他审视着递来的资料,怎么连错别字和标点符号都写不对? 本打算发火,却无力瘫坐在椅子上。 摆了摆手,“算了,出去吧。” 柳清秋刚离开的日子,他也曾赌气。 不就是一个女人,他堂堂谢氏总裁,怎么可能会被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影响生活。 但生活的每个角落,工作的每个细节,乃至衣食住行的琐碎...... 柳清秋的痕迹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中。 那些曾经稀松平常、未曾引起他注意的小事, 在柳清秋走后如潮水般向他喷涌而来,让自己痛不欲生。 他想柳清秋了。 这种思念仿佛成了一种习惯,那些曾经与她共度的美好时光,越发清晰地印在他脑海中。 柳清秋突然打了个喷嚏。 “没事吧?” 她奇怪地摇摇头,对沈庭轩的关心付之一笑。 继续和男人一起研究谢氏发布的新产品。 看到谢知远的近照,柳清秋呼吸一滞。 不像他。 颓废的气息环绕着谢知远,与他往昔的低谷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庭轩在她眼前轻轻地摆了摆手, “这次的竞标会还是我去吧,你不必露面,权当这是我给你放假了。” “不用,都准备这么长时间了,总不能因为我的个人情感浪费大家的心血啊。” 柳清秋拍拍脸打起精神,吐出一口气。 没什么好避讳的。 只要她继续在这个领域工作,就不可避免地会与谢知远再次相遇。 辜负真心的人又不是她。 哪怕此刻谢知远出现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她也仍旧会无动于衷。 一年前便已落幕的闹剧,不值得她再费心劳神。 谢知远早就是她的过去式了。 城市的那端,谢知远一夜无眠。 衣服杂乱无章的扔在地上,这是今天搭配的第几套西装,就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没了柳清秋,你连个人样都活不好吗?” 谢知远深恶痛绝地凝视着镜中邋遢的男人。 时至今日,他与曾经神采飞扬的商界新贵判若两人。 在竞标会的当天,柳清秋以一身清爽干练的装扮亮相,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自然挽过沈庭轩的胳膊,从容不迫地向业内的前辈们介绍自己。 在会场的另一端,谢知远静静伫立在角落里。 他死死盯着一份资料,上面的宣传风格和几乎与柳清秋如出一辙。 简明扼要的主题,雷厉风行的措施, 最重要的是介绍者的署名——青丘。 在柳清秋的努力下,谢氏在业界的声誉始终领先于同行。 但自己如同一座大山把她压得几乎喘不上气,柳清秋甚至没有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 谢知远眼中的光芒微微黯淡。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心头涌上隐秘的期待,寻找着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他的步伐不由自主地朝向展会中心。 无需任何人的引导,谢知远却莫名地感到他深爱的女人与他之间存在着一种无法割裂的纽带。 而此刻的柳清秋, 她正逐一向同行们点头致意,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 柳清秋不愿节外生枝,正转身欲离去。 手被牢牢地牵住。 “清秋,是你吗?” 第16章 第16章 “求你看我一眼,清秋,我很想你。” 谢知远的声音略带哽咽,他紧紧地把柳清秋揽入怀中,贪婪吸取着久违的气息。 柳清秋想费力扳开男人的手指。 感受着脖颈处炙热的呼吸,她浑身抗拒却挣脱不得,只能紧闭双眼。 没等她张口斥责,沈庭轩从远处跑来,直接对着谢知远的膝窝来了一脚。 顷刻间,谢知远跪倒在地。 双臂一张,沈庭轩将她护在身后。 “别怕,有我在。” 令人安心的话语打消了柳清秋心底的恐惧。 “谢知远,清秋早就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沈庭轩一字一句透着怒火。 大庭广众之下他都敢纠缠清秋,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非要把谢知远打进医院。 看着眼前还想动作的沈庭轩,柳清秋上前拦住他。 以为女人是关心自己,谢知远眼中跃动着光芒,正爬起身想继续倾诉对柳清秋的思念。 “小心被他讹上。” 谢知远的手臂尴尬地停留在半空,面容瞬间失去了血色。 对上他受伤的神色,柳清秋秀眉微拧,抬起下巴示意谢知远去室外。 不把话说清楚,他是不会死心的。 双手环胸,柳清秋眺望着不远处的高楼大厦。 她不是第一次来这,那时她还是以谢氏的名义出席。 只不过物是人非,往日并肩而立的挚爱却成为竞争对手。 面对谢知远的死缠烂打,她反而有些烦躁。 “有事直说,别浪费我的时间。” 谢知远听到女孩冷冰冰的语气,一股酸痛从心底翻涌,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 这是曾经自己对柳清秋一贯的语气。 “你还好吗?” 他无数次设想和柳清秋见面那一刻要说些什么。 我爱你,对不起,求你回来。 可对上柳清秋不带一丝感情的直白打量,他胆怯了。 准备好的情话欲言又止,只能吐出一句不咸不淡的问候。 一阵无语从柳清秋眼中掠过,他就是为了和自己寒暄吗? “从没这么好过,比前五年的每一天都更好。” 她认真回答。 “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离开?” 嘴角噙着一抹苦笑,谢知远不死心地继续问。 “因为我不爱你。” 他在这装什么傻,难道先准备逃婚的不是他谢知远吗? “你从来都没爱过我吗?” 谢知远不断地重复着“我不信”,柳清秋明明是爱他的,哪怕只有一秒也是爱。 他死死捂住耳朵。 谢知远不敢赌,怕听到那个残酷的答案。 “我现在不爱你,今后更不会爱你。” 柳清秋扯下他的手,轻飘飘的几个字在男人脑海中炸开,振聋发聩。 “我给过你机会的,但你顾着和叶悠悠聊天,直接签了那份离职申请。你们在婚礼上做了什么我一清二楚,所以我还要感谢你的不娶之恩。” 柳清秋没有说曾经,因为她真的爱过。 不知从何时起,为她挺身而出的谢知远在记忆中越来越模糊。 提到谢知远,柳清秋只能想起他向下耷拉的嘴角和紧锁的眉 她被谢知远的小恩小惠绑架,对他感恩戴德。 甚至赔上了五年青春,还拉上父母替自己垫背。 都说感情有七年之痒。 当初她不信。 可区区五年她就被折磨得痛不欲生。 所以她不爱谢知远了。 曾经以为离开需要深思熟虑千次万次,最后也不过一通电话的事。 “我不欠你什么,你又凭什么要求我爱你?” 周遭的空气被柳清秋冰冷的语气凝结,只剩下谢知远粗重的喘息。 “胃出血,高血压,神经衰弱,你害我害得还不够吗?” “还是说非要我死在你面前,你才能放过我?” 柳清秋语气听不出起伏,可她一眼都不看谢知远。 流什么鳄鱼的眼泪,耽误自己的工作他又不赔钱。 谢知远一步步走近她,死死抿着唇。 “别烦我了。” 一句话让他寸步难行。 不想多说一句废话,柳清秋整理好着装回到会场。 竞标会意外地顺利,公司成功拿下了承办资格。 与谢氏的失意落魄不同,柳清秋一行人格外雀跃。 恰逢她的生日,大家簇拥着柳清秋一起为她庆生。 正当生日歌唱到一半,服务员突兀的声音打破和谐。 “这是谢先生送您的生日礼物。” 一件白色纱裙,还有一个歪歪扭扭写着祝福的丑蛋糕。 柳清秋将蛋糕切开分给身旁的顾客,而那条裙子就被随意扔在一边。 直到离开也没有带走。 第17章 第17章 同事们都觉得蛋糕虽然丑,但味道还不错。 有人捣捣柳清秋的胳膊问她怎么不吃。 柳清秋靠在座椅上笑笑, “因为我凤梨过敏啊。” 他还是没记住。 谢知远并不放弃,他每天准时出现在柳清秋家门口, 手中捧的不是鲜花就是首饰。 骂骂咧咧地赶走谢知远,柳母不知道如何处理这堆烂摊子。 “卖完捐掉吧。” 他自己都不心疼钱,柳清秋又何必为他考虑。 处理完工作回家时,柳清秋发现靠在自己家门旁打瞌睡的谢知远。 见到柳清秋,他整个人都恢复了活力。 “清秋,你不喜欢那些俗物的话,我给你钱好不好!” 从身后提出一个纸袋,里面是一沓沓钞票。 柳清秋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把袋子狠狠摔在地上,她讽笑。 “你可以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吗?” 她想要的时候谢知远不给,现在自己避之不及,他反倒凑上来。 “如果钱多得没处花可以去做慈善。”语气顿了顿, “可据我所知,谢氏这两年的经营情况并不好吧。” 谢知远卑微讨好的神情一愣,眸中带着深不可测的幽邃。 “都是叶悠悠的错,如果不是她,我们今天还会好好在一起的,我错了清秋,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见眼前的女人置若罔闻,他哀求。 “你看我一眼好吗?你走的每一天我都在失眠,家里和公司都乱成一团,你就忍心看我这么狼狈吗?我已经和叶悠悠彻底划清界限了,她再也不能插足我们了。” “清秋,求你。” 求她。 从前只有柳清秋求谢知远的份。 叶悠悠的错是不可饶恕,可他谢知远也是共犯。 他凭什么清醒地沉沦在两个女人的感情之中,既要又要,又当又立? 眼下的厌恶愈发清晰,谢知远被她瞪得一骇。 “恶心至极。” “谢知远,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给自己找借口?所有的一切都是别人的错,你自己倒是干干净净。” “你叫我回去无非是又要奴役我,你曾经一毛钱的工资都不给我,现在跑来装什么情深义重。” 她每说一句,谢知远就后退半步。 “假如叶悠悠没有骗你,我早就被你抛到九霄云外了吧?” 男人退无可退,被柳清秋强大的气势逼到角落。 冷笑一声。 柳清秋真想知道他是如何做到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番话。 她并不需要谢知远的回答,毕竟一个卑劣自大的人说的话根本没有价值。 在谢知远的注视下,她施施然转身离开。 本以为她和谢知远能就此画上句号。 可谢爷爷住院的消息让她有些措不及防。 柳清秋攥紧手机,应了一声。 “好,我会去的。” 挂断电话,她靠在墙上思索。 最后一次见到谢爷爷,是在那场荒唐的婚礼上。 若非他把户口本交给自己,又不知道要牵扯多少麻烦。 况且谢爷爷给她的那笔钱,在她去国外初期的确帮了大忙。 没有他,自己在谢家怕是要吃更多苦。 抛去脑海中不好的回忆,她精心准备了一个果篮赶往医院。 临出门前,柳母让她千万别委屈自己。 “要是光看望谢老爷子我没意见,但谢知远那个妈可不是省油的灯。” 很快,这句话就得到了验证。 从她踏进病房那刻起,谢知远的母亲就开始指指点点,说她对不起谢家,应该继续替谢氏打工卖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柳清秋很佩服谢知远母子身上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 他们总以为靠着身份金钱地位就可以让别人卑躬屈膝。 尤其是对自己这个出身平凡的灰姑娘。 似乎对他们来说,柳清秋能嫁给谢知远是祖上积德。 谢母的话说得好听些是规训,说的难听就是威胁。 她又没卖给谢家。 清楚地记得,那年冬天格外冷。 破产的谢家挤在她租的小屋内,围着简陋的电磁炉吃火锅。 谢母一个劲儿往她碗里夹肉,那些感谢她的话柳清秋现在都能倒背如流。 可人心经不起考验。对一个人太好,时间久了就会被当成理所当然。在柳清秋看来她和谢母是婆媳,在对方看来,她们不过是主仆罢了。 第18章 第18章 “再多嘴你就出去!” 在谢爷爷严厉的呵斥下,谢母悻悻闭上嘴。 接过柳清秋的礼物,谢爷爷赶紧拉着她坐到床边。 “来都来了还拿什么东西,这两年过得怎么样啊?” 看着出落得越发水灵的柳清秋,谢爷爷又一次怒骂谢知远不争气。 这么好的姑娘他不要,偏偏找了一个惹事精把公司闹得人心惶惶。 而且柳清秋获得竞标资格的事他也听说了,就算做不了一家人,回到公司帮谢氏也是大有裨益的事。 谢爷爷话里话外都有意挖她。 提到自家公司,谢母又嚣张起来。 “都跑到国外躲了两年清闲,谢氏还肯收留你就偷着乐吧。” 柳清秋神情依旧淡淡,眼角含笑。 “沈氏对我有提携之恩,我不能当那种背信弃义的小人。” 话锋一转,她笑意更甚。 “何况我一个月的工资是在谢氏的几万倍,哦差点忘了,我在谢氏根本领不到工资啊。” 按理来说,她应该是谢氏的恩人。 再不济,也不至于混成这种低三下四的模样。 等柳清秋醒悟时,她发现自己早就被PUA多时了。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况且谢母对自己做的事心知肚明,轻而易举就听出柳清秋话中的言外之意。 就在她气得想拽住柳清秋的头发时,被一旁的床角绊倒,摔得四脚朝天。 听到一声清脆的骨裂声,柳清秋估计她摔得不轻。 谢爷爷赶紧叫人把谢母抬去看医生,抱歉地看着谢清秋。 “好孩子,我们对不起你啊。” 二人又絮絮叨叨了好一阵,原本忧郁的气氛又热络起来。 门被打开,是刚忙完的谢知远。 “清秋!你是来找我的吗?” 叶清秋无视他的欣喜,细心地剥着橘子。 “世上怕是找不出第二个比你还厚颜无耻的人了。” “你母亲让我跳槽回谢氏继续零工资替你卖命,不过我拒绝了。毕竟以谢氏眼下的经营状况,我很好奇你到底能不能开得起我的工资。” 这句话把谢知远伤的体无完肤。 他脸上的笑意僵在脸上,快要维持不住。 过去的五年,他的确没有给过柳清秋一分钱。 甚至很多时候,柳清秋为了公司倒贴钱。 他还总嘲讽柳清秋不如别的女孩会穿衣打扮,死气沉沉。 她这些年的痛苦可想而知。 双手无力地垂放在膝盖上,他艰难地抬起头,挤出几个字。 “都是我不好......” 柳清秋没有客气,毫不留情地补刀。 “本来就是你的错。” 嘱咐完谢爷爷照顾好身体,她刚要踏出病房。 袖子上的手格外碍眼,柳清秋板着脸啧了一声。 感受到她的不耐,谢知远的手最终依依不舍地松开。 一周后的沈氏年会,谢知远也在邀请之列。 让柳清秋诧异的是,叶悠悠居然跟在他身后。 此时的叶悠悠早已被磨平了棱角,再也没有在谢知远面前呼风唤雨的资格。 她几次凑近谢知远想和他说话,可男人故意迈大步子拉开和她的距离。 叶悠悠伸手帮他擦去衣服的污渍,也被他撇开脖子躲开。 浅啜一口红酒,柳清秋好整以暇地看着二人。 “柳清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被人戳穿窘态的叶悠悠一边拔高音量一边奔至她身前。 没有了谢知远的庇护,叶悠悠的消费全面降级。 柳清秋一眼就看出她手上的包是假货。 恨恨地瞪着柳清秋,叶悠悠半低着头,眼神像淬了毒。 她不在国外好好待着,跑回来干什么! 难不成是专门跑来看自己笑话的。 越想越有可能,叶悠悠的手背都被自己划出了血痕。 如果不是她离开谢氏,自己被段卓利用的事怎么会被发现,谢知远又怎么会不理她。 归根结底,这都是柳清秋的错。 突然,她狰狞的脸上出现一抹古怪的笑意。 恰巧侍者经过,她夺过开水壶就要泼向柳清秋。 滚烫的热水几乎下一秒就要落在柳清秋身上,她来不及闪躲。 沈庭轩飞扑至她身前,替她挡下这一劫。 叶悠悠被匆匆赶来的谢知远一脚踹翻在地,溅出的热水星星点点落在她裸露的皮肤上。 “啊——” 随着她的惊呼,桌布被扯掉,椅子也被牵动,滑动的声音和凌乱的脚步杂糅成一片狼藉。 看到惨不忍睹的叶悠悠,谢知远眼底闪过一丝嫌恶,掐住她的下巴让她被迫仰起头。 “谁允许你欺负清秋了!” 本想确认柳清秋是否无碍,可看到沈庭轩把她保护得很好,谢知远只能把气撒在叶悠悠身上。 他一卸力,叶悠悠又重重地跌落在地。 “活该。” 第19章 第19章 “谢总,麻烦管好你的人。再出来乱吠,别怪我不客气。你们两个非要彻底毁了清秋才肯善罢甘休吗?” 开水沿着沈庭轩的西服落入皮肤,刺痛而灼热。 可他依旧紧紧把柳清秋护在身下。 谢知远默默低下头,愧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紧咬下唇,他连柳清秋的目光都不敢直视,道歉的话哽在喉头。 霎时间的崩溃冲击着叶悠悠,她竟然不顾形象地伏在地上放声怒吼。 “柳清秋,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抢走我的一切!” 自从她的丑行败露,走到哪里她都会被人排挤。 再加上谢知远铁了心和她断绝来往,她的生活质量直线下滑。 这让过惯了奢靡生活的她怎么适应。 红酒从高处倾泻而下,柳清秋直接把酒倒在叶悠悠头顶,冷漠开口。 “我的行踪用不着跟你汇报,你的一切也和我毫无干系,从始至终都是你想方设法地找我麻烦。” “柳清秋,我讨厌你!” 闻言,柳清秋将酒杯重重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吓得叶悠悠浑身一颤。 “你讨厌我关我什么事?被你喜欢能给我创造什么价值吗?” 叶悠悠艰难地站起身来,决意要与柳清秋一争高下。 “你再欺负清秋试试。” 谢知远按住她的肩膀,将她牢牢钉在地上。 “再有一次,我就把你交给段卓。” 叶悠悠的气势明显弱了三分,可为了面子还在强撑。 “知远,你不是最爱我了吗,你为什么替她说话。” “你说过要和我结婚的。” “柳清秋那个贱人有什么好......” 话音刚落,谢知远便猛然向她的小腹踢去。 “谁允许你说她,你连她一根汗毛都比不上!” 如此暴戾的谢知远让柳清秋的心一颤。 “够了。”她呵止住双眼发红的谢知远。 “这和你无关。” “清秋......” 柳清秋只想快点带沈庭轩去看医生,无意和他争论。 “别带着她出来害人,这次她自食其果,下次就不会结束的这么简单了。” 众人对叶悠悠议论纷纷,无一不说她蛇蝎心肠。 叶悠悠让谢氏的名声一落千丈。 紧握她的手臂,谢知远将她猛地拉进谢家的老宅中。 面前是格外严肃的谢爷爷和一脸担忧的谢母。 谢爷爷之所以动怒,是因为听到公司风评被害。 谢母则是满怀心疼地看着全身被烫出水泡的叶悠悠。 管家悄悄和谢知远耳语。 “老爷子心情很不好,叶小姐这次捅大娄子了。” “跪下!” 谢爷爷的威压让叶悠悠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 一旁的谢知远正打算冷眼旁观,被谢爷爷一巴掌拍在后背。 “你也一样!” 不到片刻,二人就被骂得狗血淋头。 “你说你一天究竟在干什么?谢氏被你搞垮了,清秋被你追丢了,现在又把这个害人精放在家里!” 谢爷爷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公司的事务都是放手交给谢知远去管。 从前有柳清秋帮忙照顾,可现在的谢氏,简直就是儿戏! 谣言总是传播得异常迅速,谢氏公司的股价在爆料后再触新低。 老爷子气得大发雷霆,险些再次被送往医院。 “叶小姐,我顾念着你们年少情谊还有你阿姨的面子不好说你,但我们谢家供不起你这尊大佛,请你离谢家远一点!” “谢爷爷,都是我不好,求你别赶我走。”叶悠悠声泪俱下,好不可怜。 “是啊爸,你可怜可怜悠悠吧!”谢母趴在谢爷爷身旁哭,为叶悠悠求情。 第20章 第20章 “你少多嘴!看看你把孩子都教成什么鬼样子。” 谢母没料到,这场大火竟会蔓延至自己,为两人辩护的声音也逐渐减弱。 谢爷爷怒火中烧,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本来想着口头教训一下也就算了,结果一看,家都要被败光了,他这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啊。 “管家,帮叶小姐收拾东西搬出谢家。” 不顾叶悠悠的哀求,他转身望向谢母。 “你的股份也别要了,我们谢家不需要没脑子的女主人。” “至于你......” 尖锐的目光让谢知远感到窒息。 “你父亲的优点是一点也没继承,那些花花公子的假模假式倒是学了个十成十。如果这个季度谢氏还是这样,这个继承人你就不要当了。” 仅凭寥寥数语,便宣判了三人的死刑。 谢爷爷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谢氏是从何时走上了下坡路。 后来他反应过来,一切都在柳清秋离开时就早有预兆。 背信弃义的人总要接受报应。 他长舒一口气,只希望那一天再来得迟一些。 朝管家摆摆手,管家立马会意, 找人把哭哭啼啼的谢母和叶悠悠拉下去。 房间的温度似乎比刚才低了几分。 谢知远脚底也升起几分寒意。 “你不要总想着情情爱爱,清秋是好孩子,但你配不上她。当务之急是解决谢氏的困境,有追求女孩的时间不如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一声无奈的叹息从谢爷爷口中传出。 “当初你要是有这份心,做什么不能成功?一切都迟了。” 对面的男人面色凝重如墨,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听进去。 谢家的风波还是柳清秋给沈庭轩换药时从他口中得知的。 “哦,知道了。” 她连头也没抬,细细地为沈庭轩涂抹药膏。 明白柳清秋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沈庭轩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再有一周我们就该回国外了,你准备好了吗?” 柳清秋向他投去奇怪的眼神。 “早就收拾好了,你就这么期待出国?” 回国的机会并不常有,柳清秋倒是希望能多待些时间。 “一想到在国内有谢知远我就烦,他给你添乱我就更郁闷了。” 他嘴里咕咕哝哝,委屈的样子像极了一只需要顺毛的小狗。 柳清秋还没来得及接话,沈庭轩又自顾自地说道。 “在国外也烦,谁知道有没有什么王知远,张知远。” 情不自禁摸上他耷拉的脑袋,柳清秋抬手弹了他的脑门。 “傻样。” 为了事业,为了自我,她也必须离开。 长时间处于过分舒适的环境会让她的思维陷入滞迟。 而且沈庭轩说得没错,她也反感谢知远日复一日地纠缠和打扰。 如果出国能解决这个困境,那她宁愿一辈子都不回来。 父母为了给柳清秋饯行,做了满满一桌大餐。 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爸妈还在锅碗瓢盆之间劳碌,脸上的不舍和柔情让柳清秋鼻头一酸。 每一口饭都在提醒她,家永远是她最温暖的港湾。 不小心吃过了头,她揉着肚子想下楼消食时,电话铃声响起。 “清秋,爷爷出事了。” 听到谢知远急促的声音,柳清秋挣扎了一番还是穿上外套赶到约定的地点。 等她赶到后,现场哪有谢爷爷,只有精心布置过的场地和西装笔挺的谢知远。 谢知远骗她。 “你还是人吗?拿自己的爷爷当幌子?” 柳清秋罕见的情绪外露,甚至透出一丝冰冷的怒意。 谢知远被劈头盖脸的一顿呵斥,反而露出温和的笑意。 从身后取出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玫瑰,迫不及待地递给女人。 柳清秋一连后退几步。 玫瑰从他手中滑落,花瓣摔得零散开来,就像曾经的美好在跌落的瞬间变得脆弱不堪。 极力控制着怒气,柳清秋与他擦肩而过。 “清秋,别走。” 顿住脚步,柳清秋转身正欲开口嘲讽,哪知道谢知远单膝跪地,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枚戒指。 “嫁给我好吗?” 第21章 第21章 轻柔的嗓音,带着一丝不苟的真诚。 思绪如同乱麻,没等柳清秋做出反应,谢知远继续恳求。 “叶悠悠已经受到了惩罚,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不好?谢氏需要你。” 他的眼眶中布满血丝。 “最重要的是,我需要你。” 语气中透出紧张不安。 柳清秋凝神望向眼前的男人,扯了下唇角,温吞出声。 “绝无可能。” 一句话如晴天霹雳,谢知远痛到发颤,双膝一齐落在地上。 “就算没有叶悠悠,我们也注定会分开。得不到回应的爱不可能圆满。” 无视谢知远猩红的眼角,她盯着脚下被碾出汁水的火红花瓣。 像谢知远这个人一般,烂俗至极。 “你只是喜欢我无条件地为你付出,喜欢自己被我崇拜的感觉,享受我把你从头到脚都安排得妥帖至极。” “你为我做了什么?” “餐桌上反复出现的凤梨,聚会上形形色色的女伴,家里和公司里干不完的杂务......这也是爱吗?” “你没资格说爱我,更没有娶我的资格。当初我们的婚事是谢爷爷要求你娶我,连最基本的仪式你都不愿意给我,现在又大张旗鼓地搞这么一出,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我可以在最爱你的时候陪你风餐露宿,一天三顿泡面我都毫无怨言,可现在我不会陪你再吃一遍苦。” “你休想。” 曾经失意的少年怎么能不懂这些道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柳清秋的付出和奉献。可他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接受,习惯了柳清秋单箭头的爱。 其实前一天有朋友和柳清秋联系,说谢知远问她最喜欢什么花。 柳清秋沉默许久,因为的确没有。 但凡谢知远曾经好好送过花,他送的花就会成为柳清秋最喜欢的花。 他的不作为和冷漠才是今天二人悲剧的导火索。 谢知远内心一痛,大滴大滴泪水在地面晕染开来。 “我会改的,求你别不要我,清秋......” 柳清秋夺过他手中的钻戒。 价值连城的戒指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不知所踪。 “柳清秋,你别不知好歹!” 叶悠悠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想到她在暗中偷偷盯着自己,柳清秋一阵恶寒。 “知远,她不值得,你娶我吧。” 扶起呆滞的谢知远,叶悠悠拍去男人身上的泥土,期盼开口。 “滚。”他的视线空洞涣散,眸光失去焦点。 “我怀孕了!”含羞带怯地垂下头,叶悠悠做出小女人的娇柔姿态。 “是你的。” 谢知远的脑子轰然一下炸开。 可柳清秋只是讶异了一秒,波澜不惊。 “早生贵子。” 谢知远愣在原地,胸口仿佛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往里灌。 只能眼睁睁看着柳清秋离开。 “你不要信口雌黄,我什么时候单独见过你。”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起,唇边的冷笑令叶悠悠心颤。 叶悠悠心虚地掐住大腿,强迫自己冷静。 柳清秋出国后男人便开始夜夜买醉。 她只是恰好出现在了对的时间和地点,又恰好帮谢知远换了衣服,而谢知远也恰好把她认成了柳清秋。 浑浑噩噩的谢知远被接二连三的意外打击,无力的抚上额头。 就连质疑的力气都失去了。 随便吧,反正柳清秋不要他了。 叶悠悠眼底是藏不住的得意。 她比谁都清楚,谢知远根本不让人近身,她只是想靠着这个不存在的孩子嫁入谢家。 眼底骤然迸发出恶狠狠的光芒。 至于柳清秋,谁让她挡了自己的路呢。 第22章 第22章 次日,叶悠悠耀武扬威地出现在柳清秋楼下,衅意十足。 “清秋,我怀了知远的孩子。求求你,不要再破坏我的家庭了。” 周围汇聚的人越来越多,她声音悲痛,作势就要跪下。 柳清秋无意和她牵扯,越过她往前走。 可叶悠悠不给她这个机会,越发将独自贴近柳清秋手边。 在众人看不到的角落,她挂着一抹冷笑。 心中早就盘算好了让柳清秋身败名裂的方法。 垂下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她倒要看看,柳清秋这次怎么才能洗清让她流产的污名。 早就打电话给谢知远,告诉他柳清秋找他有事。 想到男人句里句外难抑的喜悦,叶悠悠几乎要咬碎了牙。 等着瞧,谢知远是会选心爱的女人还是亲生的孩子。 随着谢知远的身影出现在远处,叶悠悠的动作愈发急促。 “清秋你放过我们吧,不要再来勾引知远了。” 她扑向柳清秋,试图伪造出柳清秋撕扯她衣襟的假象。 顾忌她是孕妇,柳清秋一边用手护着她的后背,一边阻止她发疯般的动作。 可叶悠悠一个劲把自己的手往她腹部带。 扑通一声,叶悠悠就跌坐在地捂着肚子痛哭喘息。 “救命,我的孩子。” 嘴唇轻轻颤抖着,她突如其来的哭腔让柳清秋一惊。 叶悠悠做的居然是这个打算。 柳清秋看穿她的意图,就在叶悠悠的手要触及她时,猛地反扣住她的手腕,一把扯出她裙子底下不对劲的东西。 血包在二人的争执间爆裂开来,在猩红的液体中,不堪的真相暴露在众人面前。 “柳清秋把我的孩子害......” 变故突发,打断了叶悠悠的鬼哭狼嚎。 刚才的疼痛似乎不复存在,她转身想逃。 可柳清秋扼住她的胳膊,将她用力一拉。 猝不及防,叶悠悠被柳清秋狠狠摔在地上,血浆和泥土印在她惊惶失措的面庞上。 眼前出现一双皮鞋,她摔倒在谢知远脚下。 “不是这样的知远,你听我解释。” 狼狈地趴在地上,身上的疼痛让叶悠悠撑不起身。 谢知远一开始还担心孩子有闪失。 眼下哪里还能不明白。 目光冷冷扫过叶悠悠身旁的血包,抬脚用力将其踢出老远。 “你的心肠怎么这么歹毒。” 他不会再对叶悠悠留半分宽容了。 捂着自己发痛的肩膀,柳清秋对这场无妄之灾升起怨念。 沈庭轩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他把柳清秋来回打量了好几遍,生怕她受一点委屈。 侧过身,他的声音是绝无仅有的严肃和冷漠。 “我说过,再欺负清秋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隔日,谢氏的生意分别被不同的企业截胡,生产难以维持。 焦头烂额之际,谢知远收到了沈庭轩寄来的U盘。 插入电脑,里面是数目庞大的视频和图片,简直不堪入目。 女主角正是叶悠悠。 谢知远突然明白了段卓当初对叶悠悠的恨意。 毕竟那个男人能忍受自己头上戴着这么多顶帽子。 可他偏偏最傻,抛下柳清秋不要,却把臭鱼烂虾尽数收入囊中。 心底的悲哀无限蔓延,他双手捂脸,泪水从指缝滑落。 原本风光无限的谢氏,逐渐走向衰亡。 而意气风发的谢氏总裁,身上的棱角也被一点点抹平。 第23章 第23章 出发去机场那天,柳清秋正拉着行李箱下楼。 一道不和谐的身影出现在小区门口。 又是谢知远。 强忍心中的厌烦,她头也不回地坐上车。 谢知远目光复杂,他轻轻敲了敲车窗。 反复的拍打声让柳清秋心头涌起一团怒火。 她摇下车窗,指甲几乎嵌入车窗框架。 谢知远深吸一口气,垂眸看她,语气诚恳。 “昨天的事是我不好,我应该查清楚的,那样你就不会受委屈了,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柳清秋嗤之以鼻,笑得极其讽刺。 “谢知远,别让我瞧不起。” “你想弥补什么,已经撕裂碎成粉末的东西要怎么修复?命吗?” 咽喉发苦,肺部的疼痛无法言说,谢知远的手死死挡着车窗。 他生怕这一面,就是此生最后一面。 就当柳清秋打开车门要赶走谢知远时,匕首锋利的寒光反射进她的眼球,她猛地对上叶悠悠沾染恨意的目光。 匕首刺破血肉的声音和谢知远的闷哼让她的大脑一团乱麻。 “清秋,对不起。” 晕倒前,谢知远握住柳清秋的手。 雪白的衬衫早被不断涌出的鲜血洇湿。 叶悠悠杀红了眼,匕首连捅八次,她就是奔着让柳清秋殒命的念头去的。 人生的不幸都被她归结于柳清秋的插足。既然她不好过,那柳清秋也要给她陪葬。 但她没想到谢知远会不顾性命地挡在柳清秋身前,甚至她连柳清秋的身都没近。 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 谢知远脾脏破裂,还伴随着大出血和休克,身体严重损伤。 这会叶悠悠彻底跑不掉了。 谢爷爷震怒,当即报警把人抓了进去。 谢母再也无半分心疼,看向叶悠悠的眼神尽是怨毒。 柳清秋出国的日程暂时搁置。 再怎么说也是谢知远救了自己,不然现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人可就是自己了。 静静坐在旁边,眼前的谢知远呼吸微弱而急促,输液瓶里的液体缓缓滴落,倒数着他生命的流逝。 其实她早就不恨谢知远了。 比起沉浸在过去的悲伤中自怨自艾,她更想拥抱灿烂的未来。 本以为走不出的人是她,到头来竟然是谢知远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谢知远的身体不时微微颤抖,他呢喃着什么。 凑近一听,柳清秋扶额叹气。 “清秋,对不起。” 她从前为谢知远吞下玻璃渣,今天谢知远替她挡刀。 不愿意细想,就算扯平了吧。 吱呀—— 房门被打开,拍拍她的肩,谢爷爷让她回去休息。 沈庭轩特意在医院门口接她回家。 一路上,怕她心理负担过重,沈庭轩不断抛出话题试图转移她的情绪。 听着他拙劣的冷笑话,柳清秋失笑,暖意在心头荡漾。 见状,沈庭轩松了一口气。 看来谢知远已经不足以牵动她的情绪了。 早就答应好替沈庭轩的父母挑选礼物,就在他兴致勃勃地寻求柳清秋的意见时,一道铃声打破了温馨的氛围。 是医院的来电。 “柳小姐,请问你是谢知远的家属吗?他的病情恶化,需要有人陪在身边。” 第24章 第24章 对面声线颤抖,话语中的急迫做不得假。 “病人的求生意志不强,只有听到你的名字才有反应。” 闻言,柳清秋的手不禁一松。 还是沈庭轩眼疾手快,接住了即将支离破碎的工艺品。 难道谢知远真的醒悟了吗? 之所以医生会先联系她,只有一种可能。 自己是他的紧急联系人。 五年的悲欢离合走马观花般在柳清秋脑海中闪过。 “我有点事情要处理,你在这等我。” 撂下这句话,她大步跨出店门。 本想拦住她,可沈庭轩的话噎在口中。 他以什么立场替她做决定呢? 看着柳清秋迫切离去的背影,沈庭轩一阵挫败。 25 果然,她还是忘不了谢知远吗...... 手攥紧又松开,沈庭轩无力的靠在展架旁。 自己比不过躺在病床上的谢知远。 柳清秋决绝的背影和匆匆的步伐无一不在提醒他这个事实。 如果有可能,他多希望那天挡在柳清秋身前的是自己。 绝不留给谢知远任何一个再绑架她的机会。 拳头落在坚硬的墙壁上,可万分痛意也掩盖不住男人的落寞。 他开始后悔,也许自己该自私些。 把柳清秋困在国外,留在自己身边。 但这样,他又与当初的谢知远有什么区别。 “猜猜我是谁。” 带着凉意的双手覆上沈庭轩的眼。 可温热的液体坠落在柳清秋掌心。 她转过沈庭轩的脑袋,生怕他出什么事。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映入眼帘的是柳清秋担忧的面孔。 蓦地,沈庭轩有些委屈。 从不流泪的他在柳清秋面前失了态。 “别哭啊,我去给你买礼物了,是不喜欢吗?” 本想给他一个惊喜的柳清秋手忙脚乱,赶忙上前安慰。 “刚刚不是看了这块手表好久吗?我还以为你想要呢。” 满腹的情绪无处宣泄,沈庭轩把头深深埋在柳清秋颈窝。 一头雾水的柳清秋只能好声好气地哄着。 她努力回想刚才发生了什么。 猛然间,一个念头涌进脑海。 “你以为我去找谢知远了?” 突兀的声音响起,沈庭轩的抽泣声更甚。 看来她猜对了。 面带歉意地掏出纸巾,细细为男人擦去泪水。 柳清秋承认,接到那通电话时,她不是没想过赶去医院。 谢知远因为她生命垂危,自己还做不到冷血无情。 但回顾他们的五年,理想还是压过感情。 她不想再重蹈覆辙。 难道好不容易爬出的泥潭,又要堕落一次吗? 她不愿赌,更不敢赌。 所以柳清秋迫切地寻找一根浮木。 第一时间,沈庭轩就浮现在脑海之中。 能牵动她喜怒哀乐的,不该是躺在病床上的谢知远, 而理应是与她携手共进的沈庭轩。 所以她把谢知远的事转告给谢爷爷,随即抛之脑后。 珍惜眼前人,才是最好的抉择。 看到他的泪水,柳清秋的心狠狠揪了起来。 是自己对感情不够坦诚,差点辜负了一颗真心。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沈庭轩的脸庞。 “我喜欢你。” “和我在一起好吗?” 沉浸在悲伤中的沈庭轩被意外之喜砸中,呆愣一瞬。 可他生怕柳清秋反悔,用力扣住她的腰,把她按入怀中。 “求之不得。” 第25章 第25章 接到谢知远转醒的消息,是在一个下午。 准备拿些什么过去时,她突然注意到书架上的木质水杯。 思绪一下飘回五年前。 当时她吞下碎片后,只要看到玻璃制品就会下意识恐惧。 谢知远为了安抚她的隐忧,专门跑去亲手做了这个杯子。 自从出国后,水杯就被遗忘在柜子的角落,落满灰尘,刻着她名字的瓶身也早就褪了色。 用湿巾把水杯擦拭干净,她忽然看到了那个少年意气的谢知远,献宝一样把礼物捧在自己面前。 但时间是把无情的刀。 捅穿了爱情虚伪的面纱,揭穿了爱人怯懦的谎言。 她靠着收集一丝一缕的小小感动陪谢知远走完五年。 谢知远却肆意挥霍她的爱意,直至消磨殆尽。 从一开始这段感情就和利益挂钩。 谢知远觉得她趋炎附势,自己却从没想过解释,以为用心付出总有一天会被看见。 可他们都错得太过彻底。 现在她把水杯物归原主,彻底终结这个错误。 谢知远沉默了很久,直到柳清秋握住房门把手,他才缓缓开口。 “陪我待一会儿好吗?” 怕她不答应,谢知远轻声补充。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和苍白如纸的面色,柳清秋还是松开了手。 他摩挲着那个水杯,恍惚间,不由想起当年为了他被送进医院的柳清秋。 那笔生意对刚起步的他很重要,但客户确实难缠。 一瓶一瓶高度数的白酒下肚,他想阻止柳清秋,可心底那点龌龊的心思让他没有拒绝。 谢知远想着以后对她好点就是了,喝点酒没什么大不了。 可他没想到,那群客户趁他不注意把柳清秋带到酒店。 当他匆忙赶到之时,柳清秋手中握着尖锐的玻璃碎片,眼神空洞而决绝。 不用质疑,他再晚来一秒,柳清秋就会划破自己的喉咙。 她眼角落下的泪和手中的血迹交织成绝望的求救,他把柳清秋搂在怀中,祈求老天给他一个照顾柳清秋的机会。 谢知远并不信神。 可他愿意为了柳清秋去寺庙烧香拜佛,祈求她的平安健康。 当时母亲并不懂他的做法,既然不喜欢还这么大费周章做什么。 现在他懂了,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他心疼被自己剥削压榨的柳清秋,他痛恨面目可憎不知好歹的自己。 拖着疲惫的身体,他静坐了许久,才苦涩开口。 “清秋,我要死了。” 一旁的柳清秋身形一顿。 谢氏无力回天,谢爷爷强撑着一口气,谢母精神恍惚,叶悠悠锒铛入狱...... 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子,又一次被命运按进泥潭。 可这一次,没人会来救他。 她别过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天空如同褪色的旧画,像极了眼前的谢知远,毫无生机。 等不到她的回应,谢知远掩面痛哭。 “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对不起。” 动作起伏牵扯到伤口,他被痛苦和内疚所环绕,咳嗽声不断响起。 柳清秋赶紧将纸巾递给他,不一会就沾满了鲜血。 谢知远攥着纸巾藏在身后,勾起唇角。 “清秋,你值得更好的。” 她值得更好的工作平台。 她值得更优秀的伴侣。 她值得更动人的爱情。 而不是他这种自负又讨厌的人。 “没错,我值得更好的。” 寒风凛冽,掠夺了温暖与色彩,却未能动摇柳清秋坚定的回应。 这五年摧毁了一个自信的柳清秋,却重铸了她的人格。 无论是事业还是爱情。 她坚信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 对于谢知远,她不再想插足对方的人生。 不如就成为两条平行线,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好好照顾自己,有机会再见。” 可两个人都知道,也许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 空气中突然弥漫起潮湿的气息,似乎是秋天的泪水。 柳清秋提起包,决然地转身离去。 谢知远不敢凝视,因为他的视线已被泪水所模糊。 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他不再期待来年的春天。 因为每个未来,都不会再有柳清秋。 空荡的病房里,他阖上双眼。 心中祈祷:柳清秋,前途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