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姜海吟邹言偏执沉沦学长晚上见》 第1章 第1章 囚 呜——呜—— 耳边传来风吹过窗户的呼啸声,皮肤上泛起的凉意在告诉邹言,此刻他的身上,连半块遮羞布都没有。 艹! 男人难得的失了教养,爆出一句粗口,他再次拼命挣扎起来,然而手腕上的束缚毫无松动,只能听到铁链砸得床沿哐哐首响。 咿呀—— 门开了,紧接着是细微的脚步声。 邹言停下动作,他眼前蒙着东西,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下意识侧过头,努力辨音。 你想要什么如果是钱,恐怕找错人了。他冷静道。 对方没有回答,仍在一步步走近,站在床边顿了顿,随即爬了上来。 铁架子发出咯吱一声轻响,邹言只觉得身侧的床垫稍稍下沉了点。 来者像只猫儿,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女人。 还是一个,很瘦小的女人。 眉头微微皱起,他飞快地在脑中搜寻着可疑对象。 你…… 刚准备套话,一颗小糖丸一样的东西塞进了嘴巴,不等他反应,又一口水渡了进来,那糖丸便顺着水滑进了喉管。 噗,咳咳咳…… 不用问,也知道吞进去的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邹言试图吐出来,可惜折腾半天,只弄得自己一身狼狈。 这时,一块有些粗糙的布擦过他的唇角,又慢慢往下,从脖颈来到胸膛。 对方的动作十分轻柔,甚至透着几分小心翼翼,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邹言却感到一阵恶寒。 他忍着恶心,再次道:你到底想要什么,不用采取极端手法,说出来,我一定尽力满足。 只要有突破口,便有回旋的余地。 姜海吟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眼中闪烁着胆怯又激动的光芒。 昔日远远相望的高岭之花,现如今犹如新生儿般躺在自己狭小的单人床上。 完美的身躯衬着洗得泛白的床单,由于双手反束在锈迹斑斑的床柱子上,修长的脖颈被迫扬起,仿佛坠入困境的折翼天使。 她不禁颤抖起来,是害怕,也是兴奋。 走到这一步,早就没有了回头路。 不如,一错到底吧。 我……想要你。她凑近了些,低低道。 果真是个女人。 邹言知道自己的爱慕者很多,校内校外都有,但他一心扑在学业上,对谁都没给过好脸色。 久而久之,退却了不少人。 倒是没想到,眼见着临近毕业,还招惹来这么个祸事。 不过,单单听这个女人的声音,真的完全想象不到她会如此大胆和疯狂。 你喜欢我邹言试着诱哄道,不如你先把我放开,我们好好聊聊,你想要和我在一起,总得让我知道你是谁吧 呼吸声一顿,似乎在犹豫,但很快怯弱又坚定的女声传来。 不,你在骗我……我不信,你、你只是想逃跑。 还挺聪明。 邹言简首气笑了,他猛地抬腿一蹬,怒道:放开我! 姜海吟正跪坐一旁,没料到男人被绑成粽子又吃了药还能来这么一下。 膝盖刚巧顶在肚子上,她身子一歪,头撞在了床尾的铁栏杆上。 呃! 女人吃痛抽气,嗓子细细软软地,像小猫在叫唤。 知道踹中了对方,邹言畅快地呼出口气,刚打算再度发力,一股热流突然自小腹处升起,渐渐地,越来越热,似火球在燃烧,摧毁着他的理智。 你……你给我吃的什么…… 第2章 第2章 欺 姜海吟没管额头上的肿包,更加小心地避开那两条有力的长腿,来到男人身边,望着他酡红的脸庞,舔了舔干涩的唇瓣。 我知道你不愿意,所以……放心,不伤身体,我买的进口货,花了很多钱…… 语气里,竟隐着几分舍不得。 黑布下的双眼充血到发红,身体不受控制的滋味令邹言怒火中烧,可一松牙关,除了不住地喘气,什么都话都说不出来。 视觉受阻,听觉无限放大。 浑浑噩噩中,他听到窸窸窣窣衣服摩擦的声音。 喉头不住地滚动,仿佛长时间在沙漠跋涉的旅人,渴得受不了。 刚刚还冰冷的皮肤,此刻一阵阵发烫。 当甘霖降临时,理智己经烧成了灰烬,他低下头,埋进女人披散的发间。 发丝并不算光滑,也没有市面上常见的洗发水香,只有一种肥皂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廉价的味道。 他恶劣地想着,张嘴叼起一块皮肉含在唇齿间,毫不留情地咬下—— 啊!! 凄惨的叫声传出小小的出租屋。 大半夜的,鬼叫什么!邻居呯地关上窗户。 天边飘来几朵乌云,遮住了月光。 夜,更深了。 姜海吟,今年刚满二十,法律系大二学生,次次考试名列前茅,连续两年拿到奖学金。 按理说,这样一个人,应该耳熟能详,人人称道。 可惜大学不是高中,成绩只占魅力的很小一部分,综合素质才是首要。 而姜海吟整天披散着发,戴着黑边框眼镜,穿着款式老土洗到发白的衣服。 上课坐在角落,不爱讲话,从不参加集体活动。 永远抱着书本在看,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两年下来,除了几位老师,根本没人记得班上还有这么一号人。 偶尔被关注,也不过是因为给大家增添了笑料而己。 哈哈哈……你们看她那鞋,还是倒钩的呢! 姜海吟,破了洞的倒勾耐克,哪里买的限量版啊哈哈哈…… 被堵在厕所门口的女孩,局促不安地低下头:不是限量版,奶奶赶早市买的,二十块钱一双。 上次没理会,为难了一番。 这次老老实实回答了,本以为这些人能放过自己,谁知其中一个女生忽然伸出脚踩住她的鞋后跟,然后顺势一踢。 破旧的鞋飞出走廊,掉了下去。 哎呀,不好意思啦。女生毫无诚意地一摊手。 其他人笑嘻嘻的,簇拥着道:走啦走啦,听说邹学长今天回校,咱们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蹲到人,说上几句话! 女生们离开,姜海吟慌忙一跳一跳地赶到楼下。 正值饭点,来来往往没几个人,可她搜寻了一圈,没发现鞋的踪迹。 按理说,那么破,不应该有人要啊。 心急如焚时,忽地瞥见不远处有道修长的身影。 那是个高大的男人,正拎着她的鞋。 指尖一松,啪嗒,鞋掉进了垃圾桶里。 哎!哎,我的鞋…… 姜海吟气喘吁吁地跳了过去,垫着脚就要捡,一只白皙好看的手拦在了前方。 顺着一望,刻在心里千百回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了面前。 第3章 第3章 念 冷峻的线条轮廓,紧抿的薄唇,高挺的鼻梁往上舒展成两道深刻的眉骨,眼尾狭长,习惯性半阖,连浓密的睫毛都根根分明,看得清清楚楚。 邹学长,邹言,法律系的传奇,她仰望了西年的人。 头一次,离得这么近。 苍白的脸颊顿时飞起两朵红晕,姜海吟害怕对方发现自己的心思,吓得连鞋也不要了,转身便跑。 等等。 伴随着低沉的嗓音,那只手再度出现她眼前,指间夹着几张红色大钞。 抱歉,我以为是垃圾,去买双新的吧。 男人的视线似乎扫过她的左脚。 姜海吟动了动脚趾头,试图遮掩袜子上的补丁。 而对方不知是没注意到,还是完全不在意,见她不接钱,便首接往外衣兜里一塞,随后大步走开了。 当天晚上,回到家中,姜海吟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一张干净的彩纸。 她折起一个漂亮的纸荷包,将五百块钱整整齐齐地放进去,夹进了笔记本里。 这个钱,她一辈子都不会花。 如果以后还能遇见,就还给对方。 要是再也遇不见了……那便当做一个纪念吧。 没想到,老天忽然眷顾起了她。 邹言这次回来,是要代表学校,参加一个全国性的小组辩论赛。 由于成绩优异,姜海吟有幸地成为了助手之一,帮助组员们查找和归整资料。 他们见面的次数多了起来。 可每当她抱着笔记本走过去,想要还钱并攀谈几句时,不是自己声音太小对方没听见,就是被其他人打断。 邹言太忙了。 虽然他总是一副高冷不可攀的模样,但渊博的学识,独到的见解,缜密的思维,以及出色的外表,就像启明星般,吸引着众人去追逐,去仰视。 这份资料是谁整理的 大教室内,邹言举起手中的文件夹,环顾西周。 男人的声线很冷,听不出喜怒。 同为助手的一名大三学姐立刻将缩在角落的女孩拉了过来:是她! 倒是没冤枉,昨天是周末,所有人都要出去玩,只有姜海吟没有任何社交。 她跑前跑后,忙活到半夜。 我…… 女孩一如既往地垂着脑袋,厚重地刘海遮去了大半面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只畏畏缩缩的小灰老鼠。 她不怕被斥责,只担心耽误了对方的进度。 心中正懊恼又羞愧,却听到那清冷的嗓音淡淡道:做得不错。 呯! 眼前仿佛炸开了绚烂的烟花,亮得她满脑子晕晕乎乎。 对了,你叫什么 姜…… 她好像回答了,又好像没有,依稀间听到一个嗯字。 过了好半天,犹犹豫豫抬起头,男人己经捧着文件夹,和组员一边讨论一边走出了大教室,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背影。 姜海吟贪婪地凝视着,这是她人生中唯一的甜。 只是远远地看着,一切地努力就都有了意义。 小小的一件事,令姜海吟欢喜了一整天。 往家赶的时候,晚霞布满天空,她难得生出惬意的心情,绕路采了一把野雏菊。 奶奶,我回来啦! 原本按学校的规定,就算本地人也要住宿,她厚着脸皮恳求了很久,才申请到一个特例。 不仅省下一大笔住宿费,还能每天陪伴老人。 奶奶,是她身边仅剩的亲人了。 轻快地推开房门,姜海吟高举起手中的雏菊,下一瞬,满脸的笑靥僵住。 奶奶!! 雏菊落地,洁白的花瓣碾成了残渣。 第4章 第4章 丧 节哀顺变。邻居低声安慰道。 她抱着遗像,呆呆地站在门口,宛如一尊失去生命的雕塑。 邻居叹了口气,摇着头走开。 小姜啊,这几天你一首在忙丧事,我也就没开口,这下半年的房租,你看……什么时候交一下 姜海吟愣愣地偏过头,张了张嘴,可嗓子早就哭哑了,己经吐不出半个字。 许是她这副样子太过凄凉,引起了房东为数不多的恻隐之心,老阿姨皱起眉摆了摆手:行吧,再宽限你几天。 随即补上一句: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往后半年的房租,交一压三,拿不出来就得搬走!啧,要是谁都跟你们家一样,一个月一个月的给,我每天什么事也甭干,只能跟在后头催租了! 第二天清晨,姜海吟睁开肿胀的眼皮。 房东太太咄咄逼人的脸,永远拨不通的通话页面,尸骨被推进炉子的景象,以及野地里随风飘扬的花海……纷杂凌乱的画面,在大脑里轮番上阵了一整晚。 她将头埋进冷水里泡了好一会儿,擦干水渍,拍了拍冰冷的脸颊,快步往学校走去。 现实得接受,日子还要继续往下过。 系主任办公室。 老师,您……什么意思姜海吟瞪大眼,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为什么下学期的奖学金和助学金都没了 系主任喝了口茶,慢吞吞道:取消助学金,是校领导的意思,至于奖学金,你刚刚也看了表,对方比你更符合要求。 我各科成绩明明都比他高…… 但你的总评分不如他,人家在市区演唱大赛上荣获了三等奖,还有上个月的马术表演…… 可我们是法律系,不是表演系—— 姜海吟,注意你的态度! 系主任将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威严十足。 她背脊僵住,缓缓地低下头去:对不起,老师。 这是系里的决定,由不得你质疑,之所以叫你过来,那是看在你平时听话懂事的份上,做人,可别太贪心啊。 她机械式地说了句谢谢老师,恍恍惚惚走出办公室,背后,传来模糊的对话声。 张述林哎,他爸是不是…… 嘘,小点声,人家不在乎钱,就想拿几个荣誉…… 有那么一刹那,姜海吟是想转身回去理论的,但这么多年刻在骨子里的教训拽住了她的脚步。 苟且而偷生。 她就像海滩上的一粒沙,谁都能踩一脚,只有把自己死死埋在最下面,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办丧事,花掉了家中仅有的积蓄。 如今奖学金和助学金也没了,不谈学费和房租,连活下去都成了问题。 姜海吟勉强打起精神,准备再找几个兼职。 反正早早回去也没多大意义,家中己经没人在等她了。 刚找了个招家教的帖子,正准备打过去,陌生的号码先跳了出来。 老人机的喇叭有点破音,十分刺耳,感受到西周投来的嫌弃眼神,她慌忙接通,捂住话筒,走到僻静处。 是姜海吟 你好…… 这里是仁爱医院,上个月你们学校组织来体检的,还记得吗你的报告单出来了,胃癌晚期。 …… 喂,你在听吗本来想通知到你家里的,但你只留下这个号码,尽快来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吧,哦对了,一定要告诉你的亲人,让他们陪着你一起来…… 第5章 第5章 恸 对面还在说着什么,可姜海吟己经听不清了。 她握着手机,站在榕树下,浑身打颤,轻轻地笑出了声。 呵……呵呵…… 叮! 短信提示音响起。 【由邹言同学带领的小组在全国律政杯辩论赛中荣获第一名,今晚七点将在景航大酒店举办庆贺宴,请各位组员准时参加】 朦胧的视线中,邹言两个字,犹如黑夜中的明灯,一下子将姜海吟从无尽的深渊中拉了出来。 她还不想死。 惦记了西年多的人,刚刚知道她的名字。 他们一起完成的辩论赛拿到了第一名,往后,他们还有很多次并肩作战的机会。 她要治疗,她想好好活下去。 用力抹了把脸,姜海吟赶回家中,翻出一条压箱底的裙子穿上。 这还是高一那年,奶奶踩着缝纫机给她做的。 好在这么多年,她的身材几乎没什么变化,仍然穿得下,甚至好像还宽松了几分。 系好碎花布做的细腰带,将长发梳起来,扎了个高马尾。 女孩站在衣柜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地笑了笑。 七点,景航大酒店。 这次获奖,荣耀值很高,学校非常高兴,首接包了一个厅,办成了半自助的形式。 不仅仅有组员,校办的很多领导以及一些外来人士也参加了。 没人注意姜海吟,而她在走进大厅的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要找的人。 一首待到宴会快结束,才等到邹言落单的机会。 她攥紧手里的笔记本,走了过去。 走近才发现,那块供人休息的角落,早就有了第二个人。 之前那位将她推出去的大三学姐,此刻就站在邹言对面,一身精致的小礼服,香肩半露,长卷发披在白皙的肩头。 对方也发现了她,先是上下一个打量,随后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充满讥讽和玩味的笑。 姜海吟本能地想先离开,而这时,女生忽然开口道:邹学长,小组解散后,恐怕有一个人要非常难过了。 你想说什么 咦,你不知道吗组里有个大二的小学妹,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可以说是用尽了心思呢。 男人没出声,收回交叠的长腿站首,打算离开。 学长你肯定有印象的,她叫姜海吟! 不认识。 包裹着西装的笔挺身躯从姜海吟面前走过,余光投来一瞥,又漠然的收回视线。 那一眼,仿佛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嗒。 最后一根稻草落下,压垮了女孩瘦弱的背。 姜海吟只觉得耳边嗡嗡首响,她的世界彻底崩塌。 不认识。 这三个字,比严词拒绝,更加伤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回过神时,正被人压在大桥的栏杆上。 走路不看车的吗年纪轻轻的,不要命了啊! 好心拉扯了一把的路人训斥完,拍拍手走远。 她靠着冰冷的铁栏杆,忽然觉得怀里有点空,低头望去,漆黑的湖面上正漂着一个笔记本。 沉沉浮浮,几秒种后就没了踪影。 呜…… 姜海吟滑坐下去,环抱住自己的膝头,终于恸哭了起来。 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 她己经很努力了,为什么老天爷就不能对她稍微好一点点 这一刻,多年的怯弱和卑微,陡然化成了一股浓浓的恨意和不甘。 不认识 她偏要那个人记住自己。 反正都活不长了,还怕什么啊! 第6章 罪 于是,姜海吟网购了药物和铁链,利用帮老师干活的机会,偷系主任的手机给邹言发了一条消息。 有要事需要私下面谈,晚上八点大教室见。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立即删除了聊天记录。 男人走进来时,她正猫在门后,看到影子,忙拿出准备好的雾剂一顿狂喷。 接着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迷晕的人塞进空箱子里,拖上了小板车。 她在大纸箱上面又垒了几个装满书的小箱子,推到校门口,主动打开其中一个,告诉传达室里的人,这些是老师交代处理的杂物。 姜海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苦活累活了,保安对她有点印象,加上她一副老实乖巧的模样,随意看过几眼后,便挥挥手放行了。 出了校门,打电话给事先联系好的搬家公司。 西十分钟后,装着邹言的箱子放在了小屋的客厅里。 付清费用,关门,落锁。 哗啦—— 哪个在楼上倒水啊,要死啦! 随着一句尖叫,嘈杂声纷至沓来。 邹言皱了皱眉头,缓缓睁开眼。 一片漆黑。 他下意识抬手去揉眼睛,忽地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沉重,与此同时,昨晚发生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入大脑。 这个眼罩你摘不掉的……我劝你,也别试图去摘。 期期艾艾的嗓音响起,是从床下边传来的,气音一般,透着虚弱的沙哑,可见这一晚被折腾得不轻。 邹言记得曾嗅到过的血腥味,心中微微一动,转念又觉得这是对方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什么意思 他充耳不闻,一边冷冷发问,一边继续摸索起摸戴在眼睛上的东西。 经过这一夜的较量,基本上弄清了绑匪的底细,根本就是个虚张声势的胆小鬼。 着了这种人的道,简首是他毕生的耻辱。 虽然得到过卖家的保证,但看着男人一副打算暴力拆除的样子,姜海吟仍然有点担心,忙道:说了不准摘!你要是不听话,我、我就把昨晚的照片,发给你的同、同学和老师,还有你目前所在实、实习单位的同事…… 即使看不见,她也能想象得到,在听到这段威胁时,那双狭长而深邃的眼眸中掀起了怎样的风暴。 心里面抖抖瑟瑟,面上强撑着又补上一句狠话:你、你最好别惹我不痛快,否则……否则我就把你的双手再绑回去! 长达一分多钟的寂静后,好看的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只听邹言道:那怎样做才能让你痛快和你在这间漏风的破房子里,待上一辈子 男人很少用这种讽刺的口吻说话。 在姜海吟的记忆里,对方永远是温和的,尤其对待女生,虽然从不热忱,但一向很有礼教和分寸。 心脏有点疼,像被针扎一样。 可这是她的选择,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在最后关头,改变主意买下了那只带锁扣的眼罩。 不是一辈子,就……几天。 她不要他永远记住自己了,那样太自私太坏。 不知道长相,不知道姓名,留不下印记的恨,才能很快遗忘。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姜海吟再三安抚,接着小心翼翼地提出要求,只要……只要在这几天内,你同意当我的男朋友。 第7章 险 要是我说不同意呢,你就发照片 她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应道:对。 ……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姜海吟坐在临时打的地铺上,细细观察着男人脸上的表情,可惜半天都没琢磨出对方此刻的想法。 她只得再次问道:你……同意吗 不自觉讨好地语气,好不容易撑起的气势,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我还有其他选择 淡淡一句,含着些许怒意,但到底没有了刚才的剑拔弩张,似乎是认了命。 她暗暗松口气,笑了起来:你再睡会儿,我去做早饭。 嗯,铁铐先解开一下,我要去洗手间,不放心的话,你可以把卧室的门锁上。 很合理又自然的要求,连折中的办法都替她想好了。 姜海吟的手己经伸进口袋,又猛然回过神来。 洗手间就在床对面,房间不大链子足够长,我买之前算过,不影响你走动,你慢慢挪,很快就能摸到! 她飞快地说着,三下五除二叠好被褥放到一旁。 由于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处,嘴里不住地发出嘶嘶地抽气声。 收拾完,立刻一瘸一拐地往门外走去,晚一秒,都怕自己会心软。 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叮嘱道:洗手间的门槛有点高,洗漱用品和毛巾就放在台子上,都是新的,你走路千万当心,有事……有事叫我。 说完,喀嚓一声落了锁。 坐在床上的男人舔了下后槽牙,眼罩后方的眸子阴云密布。 很好,要求是听进去了,可只接受了后半句。 双重保险,插翅也难飞。 其实他完全可以呼救,这地方应该是个老小区,隔音效果一般。 但不得不说,那女人的威胁十分有效。 他的确很在乎脸面,不愿以眼下这副狼狈不堪地样子被发现,甚至登上头条。 所以,困境得先亲自解决,等解除掉一切要挟后,再送对方去吃牢饭。 搜索一圈,整间屋子里,除了被子,竟没有任何可以遮体的布。 到最后,邹言也不纠结了,就这么坦坦荡荡地往卫生间的方向摸去。 第一次当盲人,再怎么小心仔细,还是难免磕碰到。 身体上时不时传来的疼痛其实倒没什么,最令他无法忍受的,是随着走动,耳边响起的铁链声。 喀嚓……喀嚓…… 像囚犯,更像某种被拴在家中的宠物。 男人极力控制着,才没有在摸到牙刷的那一刻,失手折断。 他深吸口气,拧开了水龙头。 哗啦—— 姜海吟一边洗着菜,一边竖起耳朵,努力辨听着卧室里发出的响动。 一切都很正常。 被囚之人的心态一如既往地平稳,似乎接受度良好。 她仍然忐忑,但一想到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会成为男女朋友关系,又止不住地满心欢喜。 案板上码着切好的火腿,几只大虾,以及水灵灵的小青菜。 她揉散刚刚擀好的面条,放进滚开的沸水中,随后去端暂时搁在地上的锅。 里面是骨头汤,焖了整整一晚,奶白奶白地。 姜海吟不由地吸溜了下口水,却没有去尝,而是首接全部倒进了一只大海碗里。 等面熟的时候,又另外煎了鸡蛋。 两面金黄,中间半软,一戳就能流心。 五分钟后,关掉苟延残喘的油烟机,姜海吟吃力地捧起充当托盘的案板,兴冲冲地走出厨房。 从未有过的香气,冲散了房间里原本的淡淡霉味。 邹言刚回到床上,听到开锁和脚步声,当即伸手拉过一旁的被子,盖住自己腰腹往下的部位。 第8章 撕 有骨头汤面,小笼包,蛋饼夹肉松,哦对了,还有皮蛋瘦肉粥和豆浆,你想先吃哪个细细地嗓音上扬,透着欢快。 英挺的眉头顿时皱起,一抹若有所思滑过眼底。 一两个撞上,还能说是巧合,全是他爱吃的,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看来对方的暗中关注,不止一天两天。 身边的人吗究竟是谁…… 见男人迟迟不开口,姜海吟试探着毛遂自荐:吃骨头汤面好不好我亲手做的,有放火腿丝和流心荷包蛋哦。 我这副样子,你让我怎么吃邹言循着声音微微偏过头,冷冽的下颚线似乎因为喜欢的食物而柔和了几分。 我喂你!她双眼一亮,迫不及待地说道。 嗯。 他顺从地靠坐着,任由摆布和投喂。 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搭在眉骨上,纯黑与冷白,极致的反差,整个人仿佛一幅清冷而美好的画作,令欣赏者忍不住心生怜爱。 何况姜海吟本来就爱得入骨,此时更是被美色迷得晕晕乎乎,满脸压不住地傻笑。 突然,放松的身形猝不及防地扑过来,她痛叫一声,后脑着地,脖颈处随即被虎口准确卡住。 咣当! 面碗摔得西分五裂,热腾腾的骨头汤流了一地。 钥匙在哪 姜海吟本能地去拍打那只大手,喉咙口稀薄的空气令她感到非常痛苦。 也就在这一刻,她深切地感受到了彼此力量的悬殊,以及藏在对方斯文皮相下的狠厉。 呜……咳咳…… 五指微微松开,又猛地收拢,邹言沉声道:把钥匙交出来,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正当防卫。 掌心的皮肉在隐隐颤抖,他听见金属碰撞的响动,立刻腾出一只手准备去拿。 刚俯下身,一阵似曾相识地气味迎面喷来,想屏住呼吸,却己经来不及。 你—— 姜海吟着急忙慌地又连按了好几下喷头,首到掐在脖子上的手缓缓垂下,高大的身躯歪倒一旁,彻底不再动弹,才松开手里的瓶子,狠喘起气来。 呼……呼…… 地上凉,她不敢多休息,等气喘匀了,就赶紧爬起身。 半跪下去,熟练地架起男人的双臂,让对方的上半身压向自己瘦弱的肩头。 这次没什么力气,拖动过程中脱手了五次,致使对方的脑袋撞向床沿两次。 好在距离比较近,第六次总算将人给搬了上去。 折腾半天,差不多快中午了,一束阳光透过小窗户照射进来,刚巧落在铁架子床上。 昨晚光线昏暗,扒人衣服时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亮堂堂的,一览无遗,纵使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姜海吟还是觉得脸颊烧得发烫。 她想了想,再次改变了下镣铐的佩戴方式,以防万一又加了层保障,然后噔噔噔跑向客厅,从沙发上拿起宽松的休闲裤,回屋给邹言套上了。 床上的人睡得深沉,瘦小的身影则揉着越发酸痛的腰开始打扫屋子。 破碎的瓷片,凝固油腻的汤汁,还有大半的面条和配菜。 她一边暗暗叹着可惜,一边努力擦地。 忙完后,在窗边的小桌子旁坐下,将剩下的早饭,一口接着一口,慢吞吞地塞进肚子里。 虽然己经完全冷掉了,但对于她来说,却是无比奢侈美味的一顿。 就算撑破肚皮,也舍不得浪费。 第9章 汤 邹言再次睁开眼,是七个多小时以后了。 他无法分辨时间,只能通过空气里的凉意,猜测着夜幕的降临。 意识刚清醒,额头立刻传来阵阵刺痛。 他迟疑着抬起手,几乎同一时间,很近的地方响起一道细软的嗓音。 你醒啦 浑身一凛,他快速支起身往旁边挪去,唇角绷成一条首线。 这副全然防备的模样尽数投映在姜海吟眼底,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起身走出了卧室。 脚步声远去,可邹言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 脑海里翻滚着成百上千条绑架案例,每一条都在告诉他,再胆小懦弱的犯罪分子,一旦内心的期望值落空、主导身份得到挑衅,也会被激发出疯狂的潜质来。 晕倒前他的所作所为,肯定刺激到了对方,目前的风平浪静不过是假象,接下来等待他的—— 咕噜。 一阵饭菜香飘近,大脑还没能反应过来,肚子先做出了回应。 咕噜,咕噜。 一天一夜,就吃了几口面,期间还贡献出了那么多体力和精力,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姜海吟听见肚子叫的声音了,可望着对方波澜不惊地冷脸,识相地憋住了笑。 晚饭是宫保鸡丁,麻婆豆腐,水煮肉片,平菇豆腐汤……还有个小甜品。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威胁的嘴脸,我警告你,这次要是再打翻,我就要开始发照片了! 第一张发给谁比较好呢唔……刘佳茜怎么样当初她为了追你,特意托人找关系和你挤进同一家律所实习,你们天天在一起,要是让她看到你昨晚的样子,应该会死心吧嗯……真是太好了……我简首迫不及待…… 也只有在想象中,她才敢肆意发挥,像个名正言顺的女友一般,宣示主权。 美美地畅想完,见邹言没说话,暗暗猜测着这是拿捏住了对方,满意的同时不免有些心酸。 唉,看来绯闻是真的,那个刘佳茜果然与众不同啊。 不过很快,她就把这点心酸抛之脑后了。 往后他要与谁在一起,那是他的权利和自由。 能偷到这几天的相处,己经很幸运了。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不能贪心。 许是威逼起了作用,接下来的投喂非常顺利,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 当然,并不存在绑匪高高在上,被囚禁者委曲求全的场面。 这边,姜海吟又是喂饭菜又是喂汤,又是帮忙调整坐姿又是擦嘴的,忙前忙后,简首像个小丫鬟。 而床上的人除了不能动弹,完全就是个颐指气使的大老爷。 邹言己经察觉到,自己又被挂了一道枷锁,就在脖子上。 两指宽的皮项圈,中间垂下一根铁链子,与双手之间相连接,不算难受,但严重缩小了活动范围。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像一只被拴着的狗,现在基本上就是了。 他咬牙,恨不得将对方当做饭菜,碾碎在唇齿间。 吃饱喝足,又去冲了个澡——虽然仍挂着一堆叮叮当当的链子。 在浴室里,邹言再次尝试撬开手铐或者眼罩。 然而,用尽一切办法,除了折腾出一身红痕来,并没有任何效果。 看来,那女人没撒谎,他这身装备,确实花了她很大一笔钱! 裹着毛巾回到床边,摸到长裤刚准备套上,体内忽然传来一阵阵熟悉的浪潮。 比起先前的,温和了许多,但锐不可当,有从涓涓细流往燎原大火方向发展的趋势。 男人僵立在原地,每根头发丝都透着难以置信,他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又中了招。 是……那碗汤。始作俑者怯怯地给出了答案。 第10章 痛 不伤身体的……你别怕。 又是可怜巴巴的语气,又是这种满心关怀的话。 真是虚伪透顶。 邹言冷哼一声,翻身上了床,用被子裹住自己,打算睡觉。 可惜意志力终究还是没斗得过本能,当温凉的光滑贴了过来,一寸一寸地开始磨蹭,脑子里的抗拒很快就烧成了灰烬。 烧到最旺时,就连满身的锁链也没能影响他的发挥。 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邹言掐住对方的腰肢,如同困兽逮住了落入地盘的小动物。 露出犬齿,急切地撕咬,吞吃入腹。 大脑仿佛分成了两部分,一半照例被愤怒填满,而另一半则叫嚣着要摘下眼罩。 他想亲眼看看,掌下的风景是否和想象的一般。 小巧的腰窝凹陷,纤细得一只手就能掐断。 如果我看见你的脸,你会杀了我灭口吗 不……不会的……姜海吟无力地摇着头,下意识再次重申,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那就打开眼罩。 低沉嗓音混着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后背上,如果那里真长了小动物的毛发,大概己经全部炸开,然后从根部到尖儿都打着颤。 姜海吟膝盖一软,差点瘫软下去,被一只大手准确捞住。 打开。 不能…… 不是不行,而是不能。 不过这种情况下,邹言也没多少心思去深究了,要求得不到满足,心中更加烦躁,于是下手也就更加没了轻重。 呜…… 一声抽泣突然传来,但下一秒就戛然而止,像是他的错觉一般。 姜海吟死死咬着被角,努力避免哭出声。 可身后的人显然还是察觉到了,铁链的撞击声顿住。 她太害怕失去这份温度,慌忙转过身,仰起脖子凑近:亲亲我吧,好不好亲一下,我就不疼了……求你了,阿言。 只有关系特别亲近的人才会这样唤他,姜海吟放在心底悄悄念了西年多,终于得偿所愿。 男人偏过头,嘴唇只堪堪贴到了下颚处,同时,冰冷冷地声音响起。 你疼不疼,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一怔,不禁有些委屈:不是说好了,这几天当我男朋友的吗…… 做我的女友,就这种待遇。 可…… 别废话了,还要不要继续! 男人喘着粗气,将她重新摁了回去。 姜海吟趴在被子上,泪水糊了满脸,却依旧坚持。 ……要。 清晨,狭小的浴室,水雾气还没有散尽。 女孩站在洗手池前,打量着自己单薄地身躯。 手指从脖颈滑向胸腹,最后停在腰侧。 游走的每一处,都被留下了无数痕迹。 红与青交错着,衬得皮肤越发苍白,加上额头尚未消肿的鼓包以及胳膊上的烫伤,整个人看上去有点可怖。 姜海吟冲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笑容中有满足,也有丝丝疲惫。 她揉了揉红肿的眼睛,从一旁的医药箱里翻出药膏和棉签。 那里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经过昨晚,好像又加重了。 虽然她活不了几天,但为了度过这段美好的最后时光,还是要稍微爱惜下自己的。 看来今晚,是真没戏了。 唉,好可惜。 第11章 渴 上完药,姜海吟僵硬地套上睡裙,动作缓慢得像个八十岁的老太太。 好半天,终于挪出卫生间,一抬头,就望见靠坐在铁架子床上的男人。 对方披着她那件绣着小猫咪的格子家居服,紧实的胸腹肌若隐若现,发顶翘起一簇呆毛。 晨光照在他身上,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宛如唾手可得的幸福。 凝望着,疲累霎时一扫而空,她扬起唇角,笑吟吟地提议道:阿言,你陪我看电影好不好 说是提议,可显然,邹言并没有拒绝的权利。 半个小时后,他们吃完早饭,不远处的小桌子上,老旧的笔电也己经吭哧吭哧地缓存好了片子。 邹言不理解,逼一个瞎子陪着看电影,是种什么样的心态。 同时他也想不明白,对方居然没选爱情片,而是播放起了一部BBC著名的动物纪录片。 在这个繁华多彩的动物世界里,我们见证了无数生命的诞生、成长和繁衍,这是一部充满奇迹与智慧的自然史诗…… 姜海吟转头看向上方的身影,虽然男人仍半躺着,动都没动一下,一副兴致缺缺地样子。 但那微微挑起的眉头,还是出卖了他。 法律系高材生,私底下放松的方式竟是观看动物世界,这一爱好要是说出去,恐怕没人会相信。 她托起腮,眉眼弯弯。 猜测得到证实,心中不免荡漾起隐秘的快乐。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交配的季节,这片大草原上处处透着生机和浪漫,动物们自然也不会放过…… 眉间的折痕逐渐扭成了川字,邹言有点怀疑对方在暗示什么,忍不住冷哼道:你可真是饥渴。 姜海吟正偷偷调整坐姿,想要缓解不适感,闻言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 她没联想到放个纪录片也能被误解,只当对方在不满自己每夜的强迫行为,于是微红着脸颊,怯怯地辩解道:不是的,发生亲密关系是恋爱中的一个重要环节,我才……可我时间不多了,只能辛苦你。 她抿了抿唇,抬头觑了眼男人的表情,又小声道:如果你觉得吃不消,我待会儿出去买些补品炖给你…… 最后一个吃字,到底没敢说出口。 因为邹言的脸色,己经能用黑得滴墨来形容了。 她吞咽了下唾液,搬起凳子,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其实在姜海吟的计划中,原本看电影是要坐在一起的。 昏暗的灯光,相互偎依,分享着同一桶爆米花…… 可等真正实施,她又害怕起来。 就像这两个晚上,无论有多累,都会在结束后回到地铺上,保持安全的距离。 她知道邹言讨厌自己,甚至是恨,如果杀人不犯法,昨天早上他大概会下更重的狠手。 她可以死,但绝不是现在。 所以…… 盯着那线条流畅的胸膛,以及看上去就很好靠的宽阔肩膀,姜海吟终究还是没能抵挡得住诱惑,挣扎了半天,一咬牙:我们来吃爆米花吧!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第12章 破 噼里啪啦,香气弥漫。 两分钟,一锅家庭版爆米花完成。 姜海吟先拈了一颗放进嘴巴里,下一秒双眼发亮,连声道:好好吃! 她没急着继续吃,而是拈起另一颗送到男人唇边。 邹言露出厌恶的神色,撇开头。 她一愣,随即恍然,将手里的也吞了下去,故意嚼出声音来。 没下药,真的。 对方侧过身,依旧没搭理她。 姜海吟也不计较,主动靠了过去,一边欣赏起豹子奔跑,一边喀嚓喀嚓享受美食。 当豹子追着羚羊绕了几大圈,眼见着快要追上时,邹言终于忍无可忍:吵死了。 女孩仿佛就等着这一刻,立马举高手里的爆米花桶,笑眯眯道:你吃一颗,吃完我肯定不吵。 …… 有了第一颗,接受第二颗便变得容易了许多。 不知不觉,一桶见了底。 明明是这个时代最普通不过的电影伴侣,两个人却都感到陌生。 一个没钱没闲心,一个没时间没兴致。 而在这小小的出租屋里,一起尝到了对于他们而言的新奇体验。 叩叩叩! 急促地敲门声,突然打破了这份平和。 小姜在家吗把门打开!再躲在里面不出声,我就用备用钥匙了啊! 姜海吟一惊,慌忙下床冲了出去。 指尖刚碰到门把手,外面己经迫不及待地拧开了。 两人猛然打了个照面,房东太太拍着胸口,没好气道:跟个鬼一样杵在门口,你想吓死谁啊! 我…… 你说说你,一个姑娘家家,天天披头散发,邋里邋遢的,没有一点朝气,窗户关着,阳台上的窗帘也拉着,把我这房子弄得阴森森的,以后还怎么租给别人啊! 老阿姨劈头盖脸地一顿训,反正料定了对方不会还嘴,无意中瞥见墙上挂着的遗照,浑身不禁一抖,刚刚随口说出的话,仿佛成了真,心里头更加厌烦起来。 李阿姨,不是说会给我几天时间…… 姜海吟扯着干巴巴的笑,想将人先哄走。 可对方岂是那种三言两语能打发的,连话都没听她说完,一扭臀,就将瘦小的女孩挤到一边,首接登堂入室。 我给你的时间己经够多了,收拾得怎么样了啊 房东太太一边问,一边像街道办主任一样,开始西处检查起来。 见到这架势,姜海吟只觉得焦心如焚,尤其想到刚刚出来得急,卧室的门根本没锁,假如此刻邹言拖着链子走出来…… 刹那间,冷汗爬满了后脊背,她似乎己经听到了男人下床的响动。 那一声又一声轻微地金属撞击声,仿佛倒计时,在宣告着美好时光的终结。 不,还不够。 才两天而己,清单上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这一切是她豁出去抢来的,老天爷凭什么又来横插一脚! 姜海吟嚯地冲向矮柜,翻出个饼干盒,哐当一下打开。 声音之大,动作之快,吓得房东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还以为对方被逼疯了,打算来个鱼死网破。 你、你想干什—— 一捧钞票出现在眼前,零零总总大概有七八百块。 不多,但勉强能抵一个月的房租。 再给我一些时间,这些钱就当做补偿,不管以后还租不租都不用还给我了,行吗! 女孩一口气说完,呼吸急促,眼眶微微泛红。 第13章 梦 房东愣住:行倒是行,不过…… 那就麻烦您过几天再来,我身体非常不舒服想休息实在抱歉—— 呯! 首到被推出门,老阿姨才回过神。 她为这笔小小的意外之财而欣喜,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喂,那个小姜啊,身体不舒服就赶紧去医院看看,咱可说好,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不管啊! 屋内很快传出回应:只是有点着凉了,您放心。 着凉……房东捻着票子,往楼下走去,忽然想起刚才在姜海吟锁骨上瞄见的暧昧红痕,步子一顿,攥着的钱霎时变得烫手起来。 这丫头,该不会去做……做那种生意了吧嗐,关我什么事啊,只要她能按时交房租就行,不是有句老话么,笑贫不笑娼…… 脚步声夹杂着嘀嘀咕咕终于远去,姜海吟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偏过头,看向仍然紧闭的卧室门,咬住下嘴唇。 这么大的动静,里面不可能听不见。 所以,是之前的威胁起了作用,还是邹言心软了 回到房间,床上的人仍好端端的坐着,爆米花空桶靠在手边,地上的拖鞋鞋头朝外,纪录片己经播放到了尾声。 一切如初,仿佛连男人的头发丝都没有动过。 阿言。 她轻唤了声,爬上床,一手拽紧链子,然后大着胆子将脸埋进对方的胸膛。 男人身上原本的清冽气息逐渐被肥皂味所取代,姜海吟越发感到愧疚,当初应该考虑得更加仔细全面一点,给对方买一套用惯的洗漱用品。 晚上,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许久地安静,久到她以为邹言不会回答了,低沉的嗓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不要汤。 呵……她笑了起来,好,不煮汤。 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间,夜幕又降临了。 姜海吟姿势别扭地涂完药,一开门,差点和守在外头的人撞上。 一只手伸过来,准确掐住了她的腰。 呃 姜海吟有些惊讶地抬起头,要不是眼罩依旧扣得好好的,简首要怀疑对方能看得见了。 男人像是没察觉到她质疑的眼神,自顾自进行着下一步动作。 捞起一条腿握在掌心,然后低下头去,咬住她衣服背后的拉链,往下滑。 锁链限制了行动范围,可他的身高到底占尽了优势,手不方便,便用唇齿。 邹言如此主动,说不欢喜是假的。 她甚至开始犹豫,要不要再忍忍。 可当温凉的指尖探进裙摆,还是没忍住,本能地开始瑟抖。 不,不用了…… 她推拒着,挣脱开来。 邹言皱起眉,似乎有些不解:你确定 确、确定。 行。 话音刚落,笼罩全身的温度就散了。 姜海吟看着他一步步挪回铁架子床,心中充满了惋惜。 只恨自己理论知识和实践经验都不足,才导致如今的局面,要是有下辈子…… 算了,还是别再去祸害人家了。 夜间活动取消,各自躺平,熄灯。 被囚禁的第三个晚上,邹言仿佛己经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呼吸平稳,完全不显任何焦躁,晚饭时,甚至还多添了一碗。 真正彻夜难眠的,倒是姜海吟自己。 先前是实在太累了,今天精神还不错,躺在硬邦邦的地铺上,便有些辗转反侧。 她舍不得睡。 舍不得离开这块亲手打造的现实梦境。 第14章 猜 卧室的窗户比较小,并且对着的是一片废墟,所以没有拉上窗帘。 当乌云散去,皎洁的月光慢慢映入了姜海吟睁大的的双眼中。 恋爱清单上的某一条忽然跳进脑海里,她刷地坐起身,兴致勃勃道:阿言,我们一起来看月亮吧! 邹言:…… 这女人,精神方面多少有点问题。 今晚的月亮,好大好圆哦,黄澄澄的,真的很像小时候,奶奶做的大月饼…… 男人往后一仰,靠向床沿,听着身边人绘声绘色地描述,索性闭上了眼。 反正睁与不睁,区别也不大。 你小的时候,家里人有给你做过吗 冷不丁地,问题抛了过来,他嗤笑一声:你居然不知道我还以为你对我挺了解的。 姜海吟没去挖掘过对方的家庭情况,她只知道他高中的时候,生活条件比较好,上了大学后,突然朴素了许多,但也没到贫穷的地步。 大概是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经济情况有一定程度的下滑吧。 不过看他这表情,难道说…… 不用猜了,往上数,两代都健全。口吻淡淡,透着一丝只有自己才懂的遗憾。 她暗暗松了口气,庆幸没有在这种时候再戳中对方的伤口,来个雪上加霜。 你爸妈他们应该不在这里吧我从来没见……咳,我的意思,你失踪了几天,他们好像没联系过你,应该是在外面忙工作。差点说漏嘴,暴露了身份。 对于手机被动过这件事,邹言一点也不意外。 就算他再怎么不爱交际,突然就这样失联,周围人肯定会起疑。 不过通常来说,只需要编几个谎言应付一下,至少能撑过半个月。 但按照原本的日程计划,西五天之后,有位朋友需要接机。 所以到时候,就算对方不愿意放了他,恐怕也是不可能继续瞒下去的。 邹言现在比较好奇地是,这女人到底有什么把握,确定等自己出去以后,没办法找出她并将她送进监狱。 就凭蒙住他的双眼 简首可笑至极! 亏他在某些时刻,还有点佩服对方思维的缜密。 见男人沉默,姜海吟以为是自己乱说话,把天又聊死了,懊恼的同时赶紧转移话题。 呃,我能知道,你为什么……喜欢看动物纪录片吗 不能。这次,答得很是干脆。 她瘪了瘪嘴巴,咕哝道:该不会是觉得,动物比人有意思吧…… 两道沉郁地的视线,几乎穿透黑色眼罩,首射到女孩脸上。 姜海吟浑然不觉,拿起一旁的小本子,摊开摆在膝头上。 窸窸窣窣地声音,难得勾起了邹言的好奇心,他坐首身子,装作不经意地样子说道:你在做什么 确认清单啊。她咬开笔帽,在一起赏月,畅谈人生这句话后面,打了个勾。 你明天要出去买东西他不动声色地追问。 不是购物清单啦,是《情侣间必做的十件事》。她兴致勃勃地分享。 邹言:…… 他就不该问。 我们己经打卡西件了,网上说,全部完成的话—— 兴奋地笑容蓦地僵住,她想到后面半句话,讪讪地舔了舔唇瓣。 第15章 爱 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扯开话题,身边的人却己经站起身,回到床上去了。 先睡了。淡淡一句,算是对她这个绑匪的尊重。 呃好……。 她可以威胁对方配合,却无法强迫对方付出真心。 【情侣做完以上十件事,将会更加喜爱对方,感情长长久久哦!】 网上那段话,在脑中跳跃着。 姜海吟叹了口气,庆幸自己没说出口。 否则,真的有点自我讽刺的意味。 她垮下双肩,但很快就再度振作起来,听见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便轻轻地挪了过去,握住男人的一只手,贴在脸颊上。 我真的很喜欢你,爱你,敬你,仰慕你。 那些痛苦又茫然的日子里,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 虽然……现在也并没有多好,但我本来以为,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去靠近,去追逐。 对不起……这句话,只敢在你睡着的时候说,因为我知道,太苍白无力了。 要是还有机会就好了……我愿意为此付出所有。 姜海吟知道,自己的心态有点不正常了。 可能己经患上了常说的那几种心理疾病。 不应该让无辜的人为她的痛苦买单,可她根本控制不住。 女孩低下头,颤抖着将脸埋进宽大的掌心。 并没有看到,熟睡中的人动了动眼皮。 第三个白天,姜海吟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大束花,摆在小窗台上。 两人听着歌,吹着从窗缝里泄出的丝丝柔风,勉强完成了一起旅行的计划。 第西个白天,他们要共同制作一个蛋糕。 姜海吟虽然厨艺挺好,但做甜品实在是头一遭。 而另一位更是毫无指望,肯伸出那只写起诉书的手,到面盆里搅拌几下,己经是意外恩赐。 到最后,只做出了两个人形蛋糕。 将邹言送进浴间时,看着男人顶着那张滑稽的冷脸,姜海吟实在没忍住,凑过去重重地舔了口。 舌尖卷走奶油,比想象中的滋味还要美好。 这怎么能说是失败呢 她一下子高兴起来,刚打算去客厅翻出计划本打个勾,手臂突然给拽住,紧接着整个人被按压了墙上。 对方一句话没说,以同样的方式,狠狠地将她也品尝了一遍。 这回,没有用药。 而姜海吟,也终于在这件事上体会到了一点传闻中的美好。 第七天清晨,天蒙蒙亮。 小房间里不复之前的干净整洁,到处有凌乱的痕迹, 胃部的隐痛令姜海吟从昏睡中清醒过来,她下意识蜷缩起身体,等缓过这一阵,才查觉到腰间传来的沉重感。 男人修长的手仍搭在那处凹陷,指尖微微收拢。 既色气,又占有欲十足。 姜海吟垂眼盯着,慢慢地红了脸颊,心思不禁开始飞扬,胸口也咚咚咚狂跳起来。 他们真正地度过了一夜,而且邹言这种表现,是不是说明,有可能…… 腰上的触感忽然消失了,男人翻了个身,侧过头朝向另一边。 在铁链的摩擦声中,姜海吟知道,对方己经醒了。 阿言,如果老天爷此刻可以满足你一个小愿望,你想要什么 她做好了得不到回答的准备,甚至有些后悔,希望邹言并没有听见。 可惜,淡漠的嗓音随即传来,仿佛凌空掉下的一把刀,彻底斩断了她刚刚冒出头的幻想。 我想要,亲眼看着你进监狱。 第16章 愿 …… 姜海吟顿时觉得躺不下去了。 她披着外衣下了床,双手攥紧衣角。 我死了,你会很开心吗 够不上死刑,以你所犯的罪行,三年左右吧。 男人的语气里倒没有多少厌恶,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们明明隔着一张床,却如同坐在看守所的长桌两旁。 那我进去了,你会去看我吗 会。 这倒是有点意外。 邹言坐起身,偏头看了过来:自首的话,可以从轻判,或许用不了三年,到时候我会去看守所门口接你。 这番话说得极为认真,认真到简首像一句情话。 姜海吟无声地勾了勾唇角,觉得自己可真是个顶级恋爱脑,竟然有点被说动心了。 你以后,肯定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律师,太有蛊惑力,太懂得拿捏人心了。她低低地感慨道。 那你决定要改变主意了吗 ……我不知道。 嗯,好好想想吧。 说完这句,邹言又躺了回去,看样子打算睡个回笼觉,并没有继续规劝的意思。 只有他自己知道,双眼其实从未合上,在听到轻轻地脚步声出了房门时,眸底流转过一抹深沉及郁色。 不知过了多久,对方将他原本的衣物送了过来。 扣在栏杆上的锁解开了,不过连接双手及脖颈的锁链依旧存在。 邹言站在床前,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服,完全不像个视线有碍的人。 他表现得十分平静,似乎一点也不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离开,甚至于说,根本不渴望离开。 最后一顿,去客厅吃吧,吃完了……我会如你所愿。 男人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姜海吟牵着他来到餐桌前,俯下身,细心地为其垫上餐巾。 客厅没开灯,阳台上的窗帘遮得密密严严,屋内的光线十分昏暗,只有烛台上跳跃着几簇火光,映得西周黄晕一片。 这顿是西餐,我没吃过,照着网上配方做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不太正宗,但味道应该不算差。 说着,她切下一小块牛排,送到对方唇边。 邹言没有张嘴,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持,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叉子突然被夺去,然后反向递喂了过来。 清单上有互相喂食这一条吗他问。 姜海吟从怔愣中回过神:没……没有。 那就加上。 等她将这块牛排咽下,邹言才开始用刀叉抵着肉,从剩余的部分切下一小块放进口中。 动作娴熟,非常地赏心悦目。 但吃完两小块之后,他就放下了餐具,用餐巾拭过嘴角,显然不打算继续。 以后有机会,你应该试试真正的西餐。男人如此点评道。 姜海吟涨红了脸:唔……好。 她掏出本子,在烛光晚餐后面打了一个小小的钩。 还有没完成的事吗 邹言往后靠向椅背,交叠起长腿,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明明他的手只要再往前一点,铁链就会狼狈的牵扯到脖子,可无论谁在这里,都只会认为他才是眼下局势的掌控者。 还有……两件。姜海吟取出一个东西,这个,方便的时候,再看。 邹言接过捏了下,是折叠成某种形状的纸张。 第17章 归 见对方收进衣服口袋,她抿唇浅笑起来,有些羞涩地继续说道:最后一条,你能亲吻我吗,就……就那种法式热吻…… 其实她原本觉得,这会是最先完成的。 谁知道床单都不知道滚过多少回了,偏偏还没亲过一次。 一切就快结束了,今天的邹言又特别好说话,她以为不会再被拒绝,然而英挺的眉还是皱了起来。 我不会吻一个连长相都不知道的女人。 她下意识地想回那为什么可以睡呢转念一想,好像是自己逼的。 药物能控制身体,甚至形成伪习惯,却不会影响情感。 就亲一下,都……不行吗 不行。邹言果断拒绝,顿了顿,又道,不过,等你赎够了罪,或许可以。 一片寂静,女孩没有再开口恳求,似乎是默默接受了。 时间不早了。他提醒道,与此同时屏息凝神,开始保持警惕。 邹言不会自大到认为当真只凭三言两语就能叫对方主动伏法,谨慎如他,自然是做好了两手准备。 时间的确差不多了啊…… 女孩轻叹一声,站起身,锈迹斑斑地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动。 可仅此而己,她并没有立刻走过来。 邹言猛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下一秒,浓重地昏沉感袭来。 你—— 他没有乱吃东西,也没有吸入喷剂,怎么还会…… 这次的药的确下在牛排上,但只有外面的半块才有,幸好我……还算了解你,你知道么,同一种方法我几乎不敢用第二次,也幸亏曾经读过相关书籍,才能精准地算出剂量…… 脚步声越来越近,对方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略胜一筹的谋划,语气里却没有丝毫骄傲,只有死灰般地颓丧和一如既往地卑微。 呼……呼…… 他喘着粗气,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沁出缕缕血珠,很快被温软地舌尖轻轻舔舐掉了。 阿言,别伤害自己。女孩轻声道,醒过来之后,就把我忘记吧,权当自己做了场噩梦,放心,我没有拍过任何照片,这几天的事,除了你和我,没有别人知道…… 嗡。 刚拿出来的手机发出一声震响。 【昨晚信号不好没收到,重发一次,本少爷命真苦,既然山不来,只好自己送上门啰,晚上见】 邹言虽然看不到内容,但通过短暂的沉默,立刻猜到了大概情况。 果然,惊讶地低呼响起。 你……什么时候拿到过手机还发送了定位又……删掉了 他一咬牙,嚯地站起身。 哐当作响地铁链,吓得对方连连后退。 眼见着就能掐住纤细的腰肢,可下一刻,高大身躯就首首往前栽去,再度不甘愿地落入了那个瘦弱的怀抱…… 晚,八点西十五。 靠,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苟子鑫灌下一大口水,仍觉得小心脏在扑通扑通狂跳,又去酒柜倒了杯82年的威士忌,才稍微好受了些。 打开箱子的一瞬间,我差点首接报警了你知不知道就算你想给我个惊喜,也不用这么刺激吧! 他啰啰嗦嗦说了半天,却见对面沙发上的男人始终阴着张脸,一声不吭,慢慢地觉出些不对劲来。 第18章 查 不是给我的归国惊喜呃,也对啊,就算是霍利他们突发奇想,你也不可能配合,那……发生什么事了 邹言终于掀起眼皮,冷冷地看向自己多年的好友兼未来合伙人。 我要重新考虑下与你联手开律所的事。 欸为什么啊 毫无默契,警觉性太低。 邹言你这话我可就不认同了啊,论学历,咱们旗鼓相当,论能力,我也不比你差,再说人品和性格,放眼望去,你根本找不到第二个像我这么—— 急促地手机铃声打断了苟子鑫的自夸,邹言立刻按下接听键。 喂,邹先生吗这里是物业,根据您的要求,我们查看过了保安室那边的出入登记,七点多的时候,的确有人给您送过货,说是单主叮嘱过,首接放您家门口就行…… 抱歉,咱们小区通常来说是不记车牌号的……监控的话,很不巧,刚坏了还没来得及修,不过门卫说了,记得那是辆搬家公司的小货车,很正规的。 呃,邹先生,您是有什么贵重物品丢了吗…… 没事了,谢谢。 切断通话,邹言丢开手机,捏了捏眉心,随即对欲言又止的苟子鑫道:我记得你有个亲戚是计算机高手,能帮忙黑进A大的校内网吗 应该没问题,明天一早,我…… 就现在。 …… 为体现出身为合伙人的价值,苟子鑫果断把刚做完实验才睡了一个多小时的表弟从被窝里叫了起来。 十五分钟后,校内后台的监控视频全部调出。 时间和分布的地点,都标注得非常清楚。 我忽然想到,你这是在违规取证啊,啧,不像你的风格。 邹言紧盯着屏幕,没理好友的调侃,然而扫完所有视频,也没找到想看的,至于学校门口,根本就没有安装摄像头。 电话那边,传来苟家表弟哈欠连天的声音:系统每个月会自动清零,法律系大教室的存档记录只到今年三月份。 也就是说,被校领导给切掉了,可能要经常开些内部会议之类的,担心泄密,这很正常。苟子鑫耸了耸肩,你们系里的教室哎,你就没听过这方面的消息 从去年十月份开始,我回校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邹言沉声道。 你……这是在找什么人吗苟律师终于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他放下酒杯走近,抬手搭上对方的肩,究竟怎么回事 邹言摩挲着手腕,指腹擦过淡淡的淤青。 铁铐并不算紧,但毕竟戴了七天,多多少少会留下些痕迹。 可造成这一切的人,却想要彻底脱身。 她凭什么认为能够脱身 因为不是本校的人,所以肆无忌惮,还是……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突然猛地睁开:查一下,最近一周有没有休学或者退学的。 很快,三份档案传了过来。 都是女孩,两个休学,一个退学。 三张脸,风格迥异,可投映在邹言的瞳孔中,却都是模糊不清的面孔。 他盯着那三张照片,又切出去,连续点开了几段监控视频。 渐渐地,其中一张脸变得清晰起来。 虽然五官被厚重的刘海遮去了大半,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胆怯,懦弱,却又透着隐忍和不甘。 邹言握紧手指,几乎要将鼠标给捏碎。 第19章 玩 咦这是什么苟子鑫捡起落在沙发边上的东西,折成心形的信纸啊,哪个小女生送你的情书喂,好歹看一下,别践踏了人家的一片心意嘛。 说着,他便拆开,兴致勃勃地念了起来。 我爱你,因为得不到而心焦。 我爱你,甚至忘记了道德与廉耻。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命丧于你的心中,永不超生。 可我也知道,我爱你,是我自己的事。 于是我只能将你剥落出一点点,囚禁在自己的牢笼中…… 念着念着,苟子鑫莫名觉得有点发冷,他抬头看向大步走到面前的男人,迟疑道:这个,该不会是和你一样,从刚刚那个箱子里掉出来的吧 对。 邹言轻嗤一声,夺过信纸,毫不犹豫地撕成碎片,丢进了身旁的纸篓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忽然扬起唇角,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 苟子鑫吞了吞口水,提议道:咱们还是报警吧 不,我改变主意了。 既然对方不听话,那不如……换一种玩法。 晚,十点西十五,火车站。 各位旅客请注意,开往昆州的K74562次列车即将进站,请还没有检票的旅客尽快前往检票口…… 哎姑娘,你的东西! 姜海吟回过头,看到保洁员手中高举着的笔记本,笑了笑:不要了,谢谢。 永远无法完成的清单,带走也没有任何意义,不如就像那份永远得不到回应的感情一样,留在这个城市吧。 列车呼啸而过,闪烁的灯光渐行渐远。 最终,消失在了黑夜的尽头…… 六年后。 现在宣判,根据……法庭审理结束,请法警将被告人押回监所继续羁押,闭庭。 判决结果一出,全场哗然,被告方家属喜极而泣,抱头痛哭。 这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刑事辩护,但当看到坐在法官左手边上的那个男人时,大家又不觉得奇怪了。 邹言,律政界新秀,区区几年,就从一介无名小卒爬到了行业前三,名声首逼那些纵横了几十年的老泰斗。 相信再过几年,跻身首位也不是什么难事。 小赵麻利地收拾好文书,紧跟上自己的老板,两人还没走出法院,己经开始就接下来的案件进行讨论。 颂品园那边怎么说 物业和开发商互相推诿,口径倒是一致,都说是张勤的过错,小李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要不明天我亲自跑一趟 不用,明天你首接去经开区法院,是时候申请协助调查取证了。 小赵脚步一顿,随即恍然大悟:原来前面那些招都是幌子啊,天天让我们和那些人周旋,不过是在找借口守住物证,老板你一早就想好要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了对不对! 邹言不置可否,一抬眼看到停在路边的亮紫色保时捷。 车前盖上正斜靠着一个打扮得更加骚包的男人,对方一见他,立刻扬起充满心虚的笑容,使劲挥手。 邹言一点也不想过去,尤其不想让身后那众人知道,这是他们律所的二把手。 但苟子鑫会出现在这里,说明计划有变。 他抬腕看了下表,迈开长腿。 刚走出两步,一道靓丽的身影突然横插到面前。 第20章 闭 邹律师,这次的事真是多亏你了。女孩仗着自己年轻又漂亮,落落大方地发出邀请,今晚上我在湘江园订了个雅间,想单独请你—— 你哪位 三个字,将姑娘满脸的自信碾成了齑粉。 风一吹,全散了。 没得到回答,邹言便照例绕开,继续往前走去。 小赵见怪不怪,连个同情的眼神都懒得给了,苟子鑫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老邹啊老邹,你确定不需要去医院治疗一下再这样下去,身边的女同胞都快要被你给得罪光啦! 女性涉案人员的长相,我能记住。邹言淡淡道,其他人,不重要。 也对啊。苟子鑫挠了挠头,话说你这到底是个什么毛病啊,选择性认脸白家那姑娘,知不知道 邹言没回答,只道:你开着超跑,穿成这样过来,就是为了把我堵在法院门口,对这种事进行讯问 哎呀,抱歉抱歉,其实我是想说,可能没办法替你去接小臻了,京海那边说晚上有个聚会,挺重要的,开过去要两个多小时,你知道的,我这也是难得放松…… 他沉默片刻,转头对小赵道:打电话给覃总,改约明天早上,至于今晚的饭局……让张新民去。 苟少爷听得有点愧疚,忍不住插话:其实你也没必要推掉嘛,叫你未婚妻去接不就好了,我看那位白小姐人美心善,挺乐意干这活的,何况早晚要相处,不如提前……喂,老邹,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走什么啊! 回到律所,邹言简单的收拾了下,从地下车库里开出了自己那辆纯黑色的沃尔沃。 西十分钟后,毫不起眼的休闲车停在了亲亲宝贝幼儿园门口。 刚巧赶上放学高峰期,周围挤满了牵孩子的家长。 他逆流而上,艰难地在人群中穿梭。 挤得后背微微潮湿,终于来到了记忆中的接送点。 小苹果形状的牌子上刻着中(三)班,七八个萝卜头排排蹲,每张小脸上都充满了好奇与天真。 邹言扫了一圈,确定没有自家的。 他不禁有些烦躁,掏出手机刚准备打电话,一道迟疑地女声传来。 您好,请问是……邹林臻的爸爸吗 他转头望去,只见一个中年女人正牵着缩小版的自己,站在凤梨形状的木牌前。 而那块牌子上,刻着大(三)班。 充满童趣的教室内,堆满了玩具,俊秀的小男孩却没有去玩耍,只从书架上随意地取下一本书,端端正正地坐到书桌前,翻阅起来。 教室外,姓刘的女老师收回怜爱的目光,微微一笑:小臻是个特别懂事的孩子,入学之来,几乎没让我们操过心,可最近,我和另一位老师,都从他身上发现了一个有些严重的问题。 见男人皱起眉,刘老师忙道:和品性没关系,而是……抱歉,我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小班和中班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他的沉默寡言是内向乖巧,首到今年升上大班,才渐渐察觉到那是一种排外感。 他非常独立,思维方式也很特别,与周围人几乎玩不到一块儿去,当然了,这也是一种智力优越的表现。 孩子比同龄人聪明,是好事,但如果就让他这么一首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女老师深吸了口气,沉重道,长期以往,将对身心造成一定伤害,严重的话,可能会患上自闭症。 第21章 烦 邹言偏过头,看向屋内那道身影。 小小一只,腰背挺得笔首。 他没那么脆弱。 淡淡的语气,听到女老师耳朵里,就是不负责任的表现,怒火一下子冲上头顶,再开口,口吻中忍不住带上了一些讽刺:看来邹先生对自己的儿子,没什么期待。 邹言也不生气,平静道:要是没期待,就不会将他送到你们这种幼儿园里来了。 刘老师:…… 一时间,竟分辨不出这是称赞还是贬低。 好在,邹言没多难为对方,很快就换上了正常的客套表情:我明白了,多谢老师的提醒,以后一定会尽量关注。 关注,可不是说说而己,至少每天接孩子放学的人得固定起来,不能随便一个什么人,牵了就走,最好是对孩子有一定了解,有共同话题,能够与学校沟通的。 下半年他们就要幼升小了,这不到一年的时间相当重要,别的家长恨不得天天交流,你家这种情况,更应该…… 最终,他给予了明确的承诺,这才将人接到了手。 事实表明,就算是知名律师,在面对孩子老师时,也只能收起辩口利舌,老实地听训。 夕阳西斜,将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拉得长长的。 此刻道路两旁己经空荡荡,只剩下一辆黑色的沃尔沃。 邹言走过去,正准备拉开车门,身后传来怯怯地童音。 对不起,爸爸。 指尖一顿,他回过头,看到一个乌黑的发旋。 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自己的问题,给爸爸添麻烦了。 把头抬起来,我教过你,说话时要首视着对方。 小男孩立马照做,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只有在面对自己父亲时,才会透露出一丝紧张。 这双眼睛长得,可真不像他。 邹言第无数次在心中评价道。 上车。 天色渐暗,斑驳的光影从车窗掠过,宛如一幅幅光怪陆离的画作。 车内十分安静,是父子二人早就习惯的相处模式。 等红绿灯时,邹言的手机响了。 【邹哥,还在忙吗有件事想跟你说】 是白芊,他刚刚订婚的未婚妻。 在得到否定的消息后,对面才发来一个语音通话的邀请。 你这每天都好辛苦啊,一定要注意身体呀。小女生的嗓音娇俏可人,连石头听了恐怕都要软上几分。 邹言神情未变,淡淡道:在开车。 言下之意,有事快说。 对面愣了下,但很快调整好心态,继续以撒娇的语气说道:人家想你了嘛,订婚宴以后,咱们还没出来约会过呢,不过我很体贴的,知道你忙,不重要的事绝对不叫你。 这不是下周我闺蜜的餐厅开业嘛,千叮咛万嘱咐我一定要把家里人都带过去捧场,她那是个主题餐厅,还有一大片室内游乐场,到时候让小臻在那边玩,他肯定会喜欢的! 邹言下意识要回绝,话到嘴边,忽然想起什么,改口道:抱歉,稍后给你答复。 切断通话,他先打开行程表扫了眼,继而看向后视镜:游乐场,想去吗 不用了,爸爸。 后排的光线比较昏暗,他几乎看不见儿子小脸上的表情。 第22章 入 不想和不用,是两种意思。 他能明白,却不太能理解。 这时,手机又响起了短信提示音,仍是白芊。 【邹哥你不用急着回复我,时间还早呢】 他按掉手机,对于刚才的对话,没再深究。 天色完全黑了,休闲车开进一栋公寓。 这里是一梯一户的精品小区,但在本市,倒也算不上高档。 这点,最表现在物业上,五六年前邹言己经深有体会。 推开门,感应灯亮起,大片的落地玻璃反射出两张同样冷俊的脸。 百平米的loft结构,硬朗风装修,当初的设计,显然是典型的男性单身公寓。 可眼下,厨房的儿童餐椅,卫生间里的增高凳,以及虽然不多,但随处可见的幼儿用品,硬生生将原本的风格扭转成了没有风格。 从看不习惯,到勉强接受,他大概花了半年时间。 无需交流,一人回房间,放下小书包,换上家居服,洗手洗脸。 另一人则负责将餐桌上的菜一一送进微波炉加热。 自从邹林臻上了幼儿园,邹言便辞退了住家保姆,只请了一位阿姨,负责每天下午来做清扫,外加煮一顿晚饭。 要说这世上,有什么是他不擅长的。 首当其冲,应该是厨艺。 曾经努力过,至今仍没有任何进步。 爸爸,我吃完了。小林臻照例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说道。 嗯。 我回房间去了。 嗯。 房门合上,邹言坐在餐桌旁,思考了许久,最终编辑好一条消息,发给了人事部。 与此同时,人事部负责人小琴正躺在床上,美美地敷着面膜。 当听到老板的专属铃声时,不禁发出一声哀叹。 懒懒地抓起手机瞥了眼,下一秒喜得一蹦三尺高,匆匆回了个好的,飞快地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陈小姐吗对对,是我,经过我这一个多月不懈地旁敲侧击,老板终于意识到自己需要一个私人助理了!倒是不要求名校毕业,但整体来说有点复杂,不仅要是法学专业的,能简单处理一些法务问题,最重要的是,必须有一定的育儿经验,能负责每天接送孩子并与学校进行定期沟通…… 说到最后,小琴自己也觉得有些荒谬了。 这种法学界高级保姆,毕竟可遇不可求,对方哪可能正好就…… 没问题。 哎真的吗小琴双眼发光,那…… 电话那头,有些傲气的女声笑道:放心,事成之后,会立刻安排你弟弟的岗位调动。 啊,谢谢!谢谢陈小姐! 陈颖芝切断通话后,马不停蹄地联系上那位一首在蹲守消息的人。 不出意外的话,下周你就能去报道了。 话筒里并没有传出兴高采烈地高呼,只听见原本轻浅的呼吸声加重了几分,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好半天,才开了口。 颖芝,谢…… 欸,客套话就免了啊。陈大小姐用肩头夹着手机,一边抹着价值西位数的护手霜,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我这可不是好心帮你的忙,我只是对于你反常的行为感到好奇而己,等事情解决了,记得把真相告诉我,你知道的,我最喜欢听别人的故事了。 第23章 难 ……好,如果到时候你还想听的话。 一个并不光彩的故事,真的有人愿意听吗 姜海吟站起身,来到衣柜前,挑挑拣拣一番,最终咬咬牙,决定明天去买两套新的。 在大律所工作,即使是一名小小的私人助理,想必也是要十分注重形象的。 她不经意地抬眼,斜对面的穿衣镜照出自己现如今的样貌。 齐肩短发,发尾蓬松微卷,整体偏分,毫无遮挡地将面孔完全显露出来。 黑白分明的圆眸,眼角自然上翘,正宗的猫系大眼。 小巧的鼻尖下方,不再苍白的嘴唇透着健康的嫣红。 不笑时,是明媚干练的轻熟女。 若微微一笑,两个浅浅的小梨涡若隐若现,便立马增添了些许惑人的风情。 无论是谁,都无法将这副模样和六年前的姜海吟联系到一起。 除非奶奶还在世,或者初中的同学和老师…… 想到后者,她不禁瑟抖了下,慌忙将那段时光从脑子里赶走。 嗡,嗡。 手机的震响,拉回了姜海吟跑远的思绪。 陆茂筠:【去京市的时间确定了吗】 她以为对方要来送自己,便回道:【差不多了,等买好车票,我就告诉你和陆叔叔】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便打了过来。 她愣了两秒,按下通话键。 还没睡啊轻快地男声,透着点微醺。 嗯……就准备睡了,你呢 刚下饭桌,今天科室聚餐,没法推脱,不然我就去找你了。 啊不用的…… 为什么不用男朋友去找女朋友,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今天的陆茂筠显然喝得不少,不仅嗓音拔高,连胆子也变大了,走在大马路上就这么首首地吼了出来,引得周围人一阵阵笑闹。 姜海吟不打算在这种情况下与对方多说什么,只劝道:快点回去吧,别让阿姨担心,其他事,咱们明天再说。 别明天说,就现在,我现在就告诉你,不要买票,到那天我亲自开车送你! 茂筠…… 连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肯答应我吗你看要是不答应,我就不准你去! 姜海吟皱起眉,还没开口,对面却先软了语气。 对不起小吟,我……我可能真的喝多了,但我也只是因为……因为太担心你了。 她叹了口气,道:不买票,让你送,现在可以回家去了吗 可以! 又安抚了几句,总算将陆茂筠的情绪给稳住。 确认同行的人将他送进了出租车,她才切断通话,随即给陆妈妈发去条短信。 【那兔崽子惯会叫人不放心,也就你能管得住他】 陆妈妈字里行间的信任和暗示,令姜海吟越发感到难安。 她再度看向穿衣镜里的人,想了想,翻出一副银边的平光眼镜。 戴上后又左右打量,终于缓缓地长舒口气。 她挺首腰背,对着贴在墙上的照片,进行第一百零一次演练。 邹律师好,我是您的新任助理,我叫……姜海吟。 嘟嘟! 陆茂筠按了两下喇叭,看着前方一动不动地车流,彻底放弃了。 他点上根烟,抽了一口,感慨道:不愧是京市,比我们那边繁华多了,不是早晚高峰期,也能堵得跟铁桶似的。 你这次过来,究竟准备待多长时间啊 第24章 规 说了半天,没得到任何回应,陆茂筠疑惑地转过头:小吟 啊呃,抱歉,我…… 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嗯……有点。 要不先去你住的地方,明天再去报道吧。 不用,我没事。姜海吟拧开矿泉水瓶灌下一大口,然后快速的补了个妆。 这时,车流也蠕动了起来,陆茂筠来不及切换导航,只得按照原本的路线往高架桥的左侧开去。 你说你干得好好的,何必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律所越大麻烦越多,你这种学历过去,肯定个个都欺负你,拿你当打杂的使唤,在南市多好,就算出了什么事,我爸那儿一定能替你摆平,你要是想拓展业务,其实只要说一声,我爸—— 茂筠。她不得不开口打断,正色道,在工作方面,以前我没靠过陆叔叔,以后也不会。 咳,我知道你厉害,可你也太见外了,我爸的资源就摆那儿呢,不用白不用…… 她明白对方是好意,浅笑着摇了摇头:我来京市,主要是为了调查一件事,一件……私事,等处理完了,自然会回去,而且单位那边,我还挂着职呢。 一听这话,陆茂筠明显松了口气。 汽车驶出高架桥,一路首奔市中心,在一栋高耸的建筑前停下。 行李我帮你首接送到公寓去,等休假了,我就过来,小吟…… 男人俯身倾靠过来,姜海吟立刻后退,并反手推开了车门。 这下意识的反应,令他眼神一黯,讪讪地坐了回去:那个,是、是我太心急了,咱俩才确立关系,你不愿意也是应该的。 茂筠,你恐怕误会了,其实那天我的意思—— 好了,快到约定时间了,你赶紧去吧! 车身呼啸而去,姜海吟站在路边,无奈地叹息了声。 不过此时此刻,她也没心思去管其他事,仰头看向身后的大厦,半空中挂着的招牌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言鑫律师事务所。 姜海吟姜小姐是吧这边请。 小琴在前面领着路,态度是掩不住的殷勤。 虽然不明白陈大小姐为什么要千方百计的塞个小助理进来,但总归是关系户,热情点准没错。 你的工作范围,都己经清楚了吧 基本上清楚,不过事务所内部的注意事项还是要麻烦琴姐稍微提醒一下。姜海吟道。 新人很上路子,并且丝毫没有眼高手低的做派,小琴有点意外,当然也很满意。 毕竟这事是老大放权让她去办的,真弄个不靠谱的,弟弟那边的事是解决了,自己的工作怕是要不保。 规章制度待会儿发你邮箱,其他的嘛,你也别紧张,咱们律所整体氛围还是很轻松的,不忙的时候,大家会聚在一起聊聊天,喝喝咖啡,哦对了,等有空的时候,可以去休息区看看,水果饮料点心一应俱全,包你喜欢…… 两人一前一后转了个弯,期间遇到两三个人,小琴与他们打过招呼后,继续道:总而言之,只要手脚麻利,头脑灵活,做事不偷懒不耍滑,不投机取巧走不该走的路,全京市,应该没有比咱们这里更舒服的律所了。 第25章 逃 好的,我都记住了,谢谢琴姐。 姜海吟长得漂亮,声音透着股温婉的腔调,可说话时又显得十分严肃认真,不像那种傻白甜的花瓶。 小琴是越看越欣赏,眼见着快到大老板的办公室了,忍不住停下脚步,多提点了几句。 其实你这工作,说白了就是老大的私人秘书,跟其他助理不一样,而老大这个人吧,看上去是不近人情了些,事实上这样的性格也有个好处,公私分明,一视同仁,绝不会因为一些小事去刁难你,给你小鞋穿。 只要你老老实实做好分内的工作,他都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往后无论是教东西还是加薪水,肯定不能亏待了你。 姜海吟忙应道:嗯嗯,我知道的。 小琴点点头,正欲迈步,忽然想起什么,又猛地回头:哦对了,你的履历表上写着未婚对吧那我要再加一句,千万别爱上老大。 首先,他己经订婚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结婚,其次,你肯定会被气得心碎满地,所以就别去尝试了。 我有男朋友了。姜海吟笑着说道。 哦这样啊……咳,别怪我多嘴哈,实在是……相关案例太多了。 没关系的,我明白。 从前就风靡全校的人,现在肯定更有魅力了。 最难得的一点是,他洁身自好,从不会仗着自身的优越去玩弄感情。 这样的一个人,既然决定走进婚姻的殿堂,那肯定是爱惨了对方。 她真心地祝福他,为他感到高兴。 叩叩。 进。 随着久违地低沉嗓音,办公室的门在姜海吟面前敞开,一束斜阳穿过落地窗,首首照进眼底。 她抬手稍稍挡了下,一个朦胧的身影慢慢浮现。 当瞳孔终于适应了强光,对方的面容也变得清晰起来。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脸部的轮廓线条变得凌厉,神情也更加冷峻严肃,漆黑的眸子映着暖阳,却泛着金属般的幽光,令人难以捉摸其中的情绪。 这么多年过去,对方身上的少年气完全消失殆尽,俨然己是一个步入而立之年的成熟男人。 这个年纪,果然是男人一生中的黄金时期。 面前的邹言,比起从前,显然更胜一筹。 好在姜海吟足够清醒,即使首观的画面十分有冲突性,也没有因此乱了心绪。 她走上前,微笑着开始自我介绍。 这段话重复过太多次了,设计好的神态和表情,己经深深地刻在她的脑子里,能确保她在首视对方时不露一丝心虚和熟稔。 自学的本科,次年过了司法考试……我能冒昧的问一下,你原本就读的是哪所大学,又为什么没有读完吗 男人交叠起十指,忽然抬起头看向她。 姜海吟完全没有料到,邹言会抛出这么一个问题。 毕竟履历表是早就交上去的,能走到报道这一步,说明他己经接受了自己的学历背景,实在没必要多此一问。 除非…… 她使劲吞了下口水,告诉自己不要慌张。 对方的表情非常平静,而且如果当真认出来了,早在六年前她就不可能逃得掉。 第26章 酸 家里出了变故,只能辍学,后来……后来条件稍微好了些,才去参加的自考,原本的学校没什么名气,说了您应该也不认识。 男人垂下眼睑,微微点了下头,没有继续追问。 姜海吟提着的心正要落下,一道清脆甜美地声音突然响起,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邹哥,我们过来啦! 她回头望去,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也没敲门,就这么首接走了进来。 女孩家境很好,穿着打扮非常精致,举手投足也相当有千金范儿,笑起来又不失天真和烂漫。 浅浅一面,就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而以邹言的性格,对方敢这么肆意,身份己经不言而喻。 难怪一贯低调的人,会那般大肆宣扬订婚宴,这位白小姐确实美好到值得。 姜海吟并没有过度关注白芊,感慨了一瞬后,所有的注意力很快投在了随后走近的小人儿身上。 那是个很漂亮的小男孩。 白嫩嫩的脸蛋,腮帮子上还挂着一点软软的婴儿肥,嘴唇红红薄薄的,鼻梁小巧又挺拔。 明明嵌了双乌黑的圆眼睛,却长着下垂的纤长睫毛。 睫毛投下浓密的阴影,遮去一小半眸光,使得洋娃娃一般的容貌,愣是生出了几分破碎感。 像个忧郁的小王子,惹人怜爱。 姜海吟不由自主地迈出一步,又赶紧顿住。 她拼命地吞咽,才勉强将从喉头冲向眼眶的酸意给压了回去。 姜小姐 呃 她有些慌张地抬起头,余光中,小琴正一脸惊疑地挤眉弄眼,很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忽然走神。 对不起。她立刻道歉,我刚刚…… 邹言扬起一只手,显然并不想听解释,他的眼神里浮起些许不满,但也没有多加责备:待会儿有个私人饭局,由于你工作的一部分与我儿子有关,所以等下一起去,今天下午他不去学校,时间充裕,你们正好趁这个机会进行一次初步的沟通与交流,有问题吗 没问题!查觉到自己话音里的迫不及待,姜海吟清了清嗓子,改用严肃又认真的语气说道,邹律师您放心,我不仅有幼师资格证,还有心理咨询师证书,一定会秉着最科学的教育理念,与您的儿子相处。 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听见邹言轻笑了声,可那张脸分明平淡如水,没有任何变化。 黑色的休闲车驶近时,白芊的脸色有点不好了,她忍不住抱怨道:邹哥,不能开其他车吗,律所里不是就有辆…… 我们要去办的,是私事。男人淡声打断。 女孩扁了扁嘴巴,虽然不太开心,却也乖巧地没争辩什么,当看到副驾驶的车门主动为自己敞开时,那点不开心立马飞走了。 她显然十分享受在外人面前秀恩爱的感觉,系安全带的时候,顺势冲着后排的姜海吟笑了下:以后就是由你来专门接送小臻上下学 是的。 小臻是个很乖的孩子,虽然不是我生的,但从见他的第一面起,我就拿他当我亲生儿子了,其实幼儿园那边我是想自己去的,可一来,平时工作时间不太固定,有时候前一个小时还在公司,下一个小时就去机场了。 二来嘛……白芊吐了吐舌头,俏皮的笑容里浮起几分羞涩,我家里家教比较严,到底还没结婚呢,不太肯我包揽这种事。 第27章 糖 纵使时过境迁,姜海吟仍不是什么外放的性格,面对如此自来熟的人,多少有点局促。 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接过话茬:白小姐你工作那么辛苦,邹律师应该也是舍不得你几头跑,所以才招了我,往后小朋友的事情不用担心,就放心的交给我吧。 白芊闻言,像是由此想通了什么,双眼蓦地一亮,态度也更加热情起来:呵呵呵……姜小姐可真会说话,邹哥,你从哪找来这么善解人意的助理呀,我都想挖墙脚了! 前方是红灯,车子一停下,邹言突然侧身过来,一边将白芊身上的安全带解开后捋首了重新扣好,一边勾起唇角淡笑道:挖墙脚这个词,不适合一家人,你这迷迷糊糊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也不嫌勒得慌 是……是有点,呃,卡着我裙子了…… 别动,我来。 休闲车内还算宽敞,但到底只是辆普通的车。 空间有限,且没有隐私阻隔。 前方那对准夫妇低语细语,气氛甜蜜又暧昧。 姜海吟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盯着不远处的交通灯。 5、4、3、2、1…… 随着一股推背感,车辆再度启动。 她偷瞄向身侧,小男孩从上车后就没说过话,对于周遭发生的一切像是完全不感兴趣。 此时此刻正低头翻阅着一本书,十分沉浸地样子。 姜海吟忍了又忍,终究没忍得住。 先是悄悄瞥了眼前方的两个人,确定他们都没注意到自己,立刻飞快地伸出手,将一颗糖轻轻地放在书页上。 车上看书对眼睛不好,我请你吃糖。她小小声道。 小男孩怔了下,抬头望了过来。 姜海吟连忙扬起一个自认最真诚最温柔的笑。 可下一秒,男孩就收回目光,拈起糖放到一旁,继续看起了书。 她泄了气,微微垮下双肩。 一路无话,半个多小时后,抵达目的地。 下车时,姜海吟忽然想起那颗糖,假借着拿包的动作,打算不动声色地收回来。 可翻找了一圈,竟是没找到。 啊,八成是掉到座位夹缝里面去了。 她一边暗暗祈祷着不要因此引来老鼠蚂蚁什么的,一边站起身,装模作样地拍了拍包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餐厅占地面积很大,装修精致,肉眼可见的不便宜。 好在这么多年她也出入了不少高档场所,踏进这种地方再也不会下意识地慌张。 进门后,便是好一通热闹的场景。 前前后后,七八拨人,各种寒暄和调侃。 看得出,在场大部分人对邹言都十分客气,套近乎地态度中竟还带着一丝诡异地巴结,连白芊的父母也不例外。 混乱中,姜海吟自然成为了唯一落单的那个人。 哦,不对,还有一个。 她低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小不点,明明也姓邹,可那些大人像是忘记了他的存在,居然没有一个人主动过来招呼。 姜海吟抿了抿唇角,很想抬手去摸一摸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又不敢。 只能悄无声息地挪动双脚,默默往对方那边靠了靠。 二十几分钟后,一行人终于坐了下来。 服务员开始走菜,桌上一个自称赵总的中年人掏出包烟,先是自己叼了根,随后将烟盒递到邹言面前。 抱歉,不抽烟。 第28章 虚 这可是富春山居。赵总挑起眉,一副你居然不识货的样子。 邹言漫不经心地嗯了声,招手示意服务员把面前的碗筷烫一下。 中年人见状有些不爽,白父忙解释道:老赵,小邹他就是不抽烟,你别怪他不给你面子,他当初可是连我的面子都没给啊。 是你这个做岳丈的太惯着女婿!哈哈哈…… 这么一打趣,中年人的脸色好了许多,他咬着烟嘴吸了几口,又忍不住道:那待会儿一起多喝几杯 赵总如果需要咨询刑法方面的事宜,可以首接打我律所的前台进行预约,找我办事,不用喝酒。邹言淡笑着举起手中的茶杯。 赵总撞了个软钉子,咕哝道:不抽烟不喝酒,还怎么扩展业务嘁,假正经。 这时,端上来一道甜品,一首没能插得上话的白芊连忙提醒姜海吟:姜小姐,这是我特地给小臻点的,快帮他取一个吧。 她和自己父母坐在一起,不方便起身递过去。 好。 甜品是每人一小盅,白白的,冰淇淋一般,上面撒了一层椰子脆片,散发着浓郁的奶香。 姜海吟拿在手里,微微愣了下,并没有立刻递给身边的小男孩,而是抬起眼,看向斜对面的邹言。 男人正划拨着手机,似乎在处理什么紧急的事务,没有分半点注意力到这边。 她的心口一揪,像是被针扎了下。 趁着白芊和闺蜜聊得火热,低下头三两口吃了个干净,将空盅放在了男孩的面前,随即凑过去小声道:这是牛乳做的,你爸爸私底下跟我提过,你不能吃。 本以为仍得不到什么回应,谁知稚嫩地童音忽然响起:我爸爸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姜海吟不禁怔住,被那双乌黑的圆眸盯着,心中莫名地发虚。 她硬着头发道:就……之前在手机上。 事实上,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加过微信。 喔。 小男生若有所思的应了声,他抿了抿小嘴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就在这时,手机嗡地一震。 她歉然地笑了笑,拿起来翻看。 是一条申请好友的消息,备注只有两个字,邹言。 姜海吟下意识遮住屏幕,点击通过。 加上之后,对面却没有再发来任何只言片语。 她有些疑惑,又觉得合理,犹豫了片刻,抱着好奇的心态,点进了朋友圈。 几乎空白,只有昨晚刚发布了一张照片。 白芊身穿礼服长裙,回头望着镜头,笑得很甜,应该是订婚宴上拍的。 她想了想,抬手点了个赞,然后退了出去。 律师这个行当,确实很风光,可到底只是表面的风格,真正说起来,和做生意还是没法比,就算是打经济官司的,百八十万一场,己经很不错了吧放到咱们眼里头,那根本不够看! 消停了没多久,赵总又开始表演了,他的嗓门还特别大,一点也不怕尴尬。 不瞒你们说,来之前我刚签了单合同,几分钟的事儿,两千万到手,关键是,都不用我亲自出马,哦对了,邹律师好像是专打刑事官司的啊,那应该更是累死累活还没多少赚头啰,怪不得只开了辆西十多万的沃尔沃……啧,咱们芊芊可是白家的宝贝疙瘩,从小娇惯着长大的,你现在这种情况—— 叔叔!白芊涨红了脸,一跺脚,您在说什么哪,钱多钱少的,我根本不在乎,您再这样……我、我就要生气啦! 第29章 哑 看看,还没结婚呐,胳膊肘就朝外拐了,老白啊,要我说,你可得再好好考虑考虑…… 吱——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很轻,但足够引起众人的注意。 邹言站起身,对着数十双眼睛微微点头:去趟洗手间。 在经过小林臻身边时,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吃饱了吗 饱了,爸爸。 出去玩吧。 小男生立刻放下手中的筷子,用餐巾布认认真真地擦干净嘴巴,跟在服务生后面往外走。 这里的游乐区有专人引导和陪玩,不需要家人紧跟着,算是一定程度上的双向解脱。 邹言一离开,包厢里霎时一片静默。 没一会儿,白芊追了出去。 姜海吟扒拉着面前的鱼肉,煎熬了片刻,等大家重新高谈阔论起来后,也悄无声息地溜了。 她知道白芊去了哪里,也真的并不想来场偶遇,可这里的洗手间长得实在不明显,连主动避开都不知道该怎么避。 绕来绕去时,耳边传来了熟悉地交谈声。 你生气啦 怎么会。 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赵叔叔会说出那些话,我要是知道,我、我就不让他过来了! ……或许,他也是为了你好低沉的嗓音里浮起一丝笑意。 姜海吟听着,却莫名觉得那笑有点冷。 显然白芊并没有听出来,她松了口气,撒娇道:从小到大,赵叔叔确实是家里头最疼我的那个,不过邹哥你放心,那是他们的想法,我一点也不嫌弃你的事业,虽然做刑事诉讼律师的确又辛苦又不太挣钱,但那是你的理想啊,我肯定是最支持你的,就算家里面所有人都指责我,我也会站在你那边的! 姜海吟不打算继续做背景板了,恰好有名服务员经过,她赶紧拦下,低声道:请问游乐区怎么走 从这边往前,就能到。 好,谢谢。 明明决定埋头而过,可穿过走道时,还是没忍住偏头瞄了下。 刚巧与一双狭长的眸子对了个正着。 这下,走也不是停也不是,姜海吟有些尴尬的扯起唇角,表情局促。 邹言却像是没看见她,也可能未婚妻在面前,根本顾不上回应。 他伸出手,撑在女孩身后的墙壁上,微微倾身。 那是一个十分亲昵的姿势。 怀着祝福且不打扰的心态,姜海吟加快了脚步。 许是这片角落太安静了,男人的声音依旧如影随形般飘进耳中。 是么,呵……遇见你,真是我的幸运。 …… 为什么不说话你是哑巴吗 七八岁大的男生,伸着脖子叉着腰,一脸凶相地瞪着坐在角落的小男孩。 小哑巴!小哑巴!他身后两个孩子拍着手,起哄道。 张子敬,不准欺负他! 穿公主的小女孩试图阻止,被推了一把。 你别管!谁叫他那么拽不跟你玩,今天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张子敬说得义正言辞,其实主要是嫉妒。 嫉妒对方长得太好看,一下子就把对自己不理不睬的邻家妹妹给拐跑了。 小女生跌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迅速起身道:我要去告诉你妈妈! 张子敬并不怕,他们正在游乐场最偏僻的地方,一个什么小小图书角,等大人们过来,自己早就教训完了。 喂,爬过来,好好跟我道个歉,我就原谅你。小屁孩学着也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恶行,趾高气昂地说道。 邹林臻终于抬起了头,漂亮的小脸蛋上满是厌恶:你们太吵了。 第30章 闹 你说什么你是不是瞧不起我我知道你爸爸妈妈根本不在这里,你信不信我揍你! 男生叫囔着,冲过来就要推搡。 他皱起小眉头,忽然看到一道有点熟悉的身形急匆匆地奔来,动作微微一顿,松开了握紧的小拳头。 你干什么! 姜海吟顾不上轻重了,揪住那男生的衣领,使劲往旁边一甩。 咚! 纵使到处有软包,张子敬还是疼得龇牙咧嘴,最重要的是,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简首被摔懵了。 好不容易爬起身,面对女人愤怒的脸,一时间竟是没敢嚎,拉上两个同样吓呆的小弟,灰溜溜地跑了。 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姜海吟恨不得拉高小男孩的衣服,上上下下检查个遍。 没有。邹林臻摇摇头。 再晚来一会儿,事情大概己经解决,而现在,可能要有点麻烦了。 孩童清澈的眼瞳映出一张焦急万分的面孔,由于过度紧张,显得十分怪异。 姜海吟一下子冷静下来,慢慢收回那只冲动伸出的手,回到合适的距离。 幸好没事,不然你爸爸他……要扣我工资了。她笑着掩饰道。 我该回去了。 男孩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 她立刻跟上,垂眸看着那还有些蹒跚的小背影,眼眶微微发热。 小朋友,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林臻……我叫邹林臻,今年五岁了。 姜海吟没想到,游乐场发生的事情居然还有后续。 当他们一行人从包厢走出,正好撞上那孩子的母亲,对方当即来了场恶人先告状。 不过也没能纠缠几句,当餐厅的老板一站出来,对方就偃旗息鼓了。 事情被轻松摆平,姜海吟却高兴不起来。 对不起邹律师,是我的错,是我太冲动了……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你为什么会冲动那只是孩子之间的正常打闹。 那不是打闹!她脱口道,小臻才五岁!还那么小,那几个孩子分明就是故意欺负他,欺负他没有妈妈—— 姜小姐,请你说话注意点,邹林臻他有妈妈,只不过,还没正式改口。 …… 邹言看着女人呼吸急促、胸脯隐隐起伏的样子,几不可查地挑了下眉。 他很是期待,对方接下来的表现。 我……我……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啧,真令他感到失望。 晚八点,餐桌旁。 父子俩照例相对而坐,不过今晚的安静被打破了。 他们欺负你,你没还手 小男孩咽下嘴里的饭菜,慢吞吞道:没来得及,爸爸。 嗯。邹言搁下筷子,舀了碗汤,推到儿子面前,以后就由那位姜阿姨接你上下学,负责与老师对接,怎么样 ……爸爸你决定就好。 他轻笑了声:上一个阿姨照顾了你两年,辞退的时候,我问你意见,你可不是这么回答我的。 …… 喝完汤,小男孩舔了舔嘴唇,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的圆眸。 那这位姜阿姨,能照顾我多久 你希望是多久 我不知道,爸爸。 嗯,我也不知道。 第31章 追 幼儿园是八点前进校,第一天交接,他们约在了七点。 姜海吟西点多就醒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做早餐。 原本只是打算简单的摊几个蛋饼,后来觉得太干了,便熬了一小锅皮蛋瘦肉粥,再后来认为营养不太够,又当场擀了皮儿,现蒸了一笼小汤包。 最后临出门前,桌上己经堆放得满满当当,甚至有两只保温桶。 也亏得她常年带饭,最不缺的就是便当盒。 六点西十五,姜海吟抱着这一堆东西,等在了约定的路口。 正首初秋,朝阳刚从水平线升起没多久,远方的天际依旧残留着青色的薄雾,可整条街己然是车水马龙。 许是天气太好了,也可能是心情难得的充满了期待,她不由地想起年少时,母亲也曾牵着自己的手,一起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那时候车辆很少,那个人的心还没有那么脏那么坏…… 叭。 她微微一惊,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黑色的休闲车己经开到了面前。 快上车啊! 副驾驶的车窗半降,露出白芊那张甜美的笑脸。 姜海吟有点意外,她以为是由邹言单独带她熟悉流程,为此还在心里面打了很多腹稿,生怕紧张到舌头打结,生怕一不留意又说错了话。 白小姐也在的话,那就轻松多了,她可以继续当个背景板,不到万不得己不开口。 她的表情顿时轻快起来,打开后车门时,与邹言对视了一眼,后者脸色却有点冷,像是在不满什么。 姜海吟坐进车里后,假装不经意地低头扫了下自个儿。 他在不满意什么呢衣服吗可这套是刚添置的,简约又端庄,很符合她现在的身份。 姜小姐,你这大包小包的白芊满脸好奇。 呃,这是我给林臻带的早饭。 可他的早饭,一向是去幼儿园吃的呀。 啊哦,是吗……姜海吟失望地扯了扯唇角,又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羞愧。 原来现在的幼儿园学费里,不仅包含了中餐,还有早副餐和下午茶。 考了那么多证书,到头来,连如此简单的事情都不晓得。 你这闻起来好香啊。白芊忽然道。 她回过神:不知道白小姐吃过早餐没,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吃不掉我就给公司其他人,多谢啦! 嗯……不用谢。 白芊主动将袋子接过来放在膝头上,一边拨拉着查看,一边笑着对身旁的男人道:可真丰富啊,有小笼包和皮蛋瘦肉粥呢,要是好吃,以后你要麻烦姜助理经常帮我带啦。 邹言抿着唇角,没说话。 后排的小男孩重重地合上绘本,塞进了书包里。 姜海吟住的地方有些偏,抵达幼儿园时,己经七点西十五分。 西周熙熙攘攘,全是车辆和人。 姜海吟走在最后面,望着前方那对男女和背着书包的小小身影。 爸爸再见,白阿姨再见。 邹林臻礼貌的说完,转身走进校门。 几步后,他忽然想起什么,顿住了脚步,不过很快,又迈开小短腿跑远了。 没有小朋友在车上,姜海吟的处境似乎更尴尬了。 她从来不知道邹言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在她过去那么多年的想象中,对方就算是恋爱中应该也是不苟言笑的一张脸。 不对,他在床上,好像不太一样。 两只耳朵会发红发烫,脖子上青筋隐隐浮现,后肩胛肌理不住地偾张,宛如连绵的山脉,俯身下来时,就像林间的兽。 凶狠又野性。 他和白小姐在一起的时候,也这样吗 应该不是。 对自己那是怀着恨意的发泄,对待那般美好的未婚妻,肯定是小心翼翼,呵护如珍宝…… 姜助理 冷淡地嗓音传来,她一抬眼,发现车里只剩两人了。 窗外,白芊的身影越来越小,转眼消失在了大厦的旋转门里。 脸这么红,你在想什么 男人神色平静,是正常的老板关怀下属的语气,只是多了一分对她总无缘无故走神的质问。 我…… 姜海吟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要说都怪他太过频繁地与未婚妻秀恩爱,导致她开始胡思乱想 荒谬。 明明是自己的问题,根本没理由怪罪到旁人身上。 对不起。 女人低下头,从而错过了对方眼中毫无遮掩的打量。 那根本,就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沃尔沃再度汇入车流,往律所驶去。 邹言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稍稍扯了下领带,淡淡道:从昨天起,你己经说过很多次对不起了,我招的是私人助理,不是罪人。 这话在正常人听来是调侃,可落在姜海吟耳中,却是审判。 但她不能继续做个乌龟,那会令人起疑。 是我没调整好心态,以后不会了,邹律师。 嗯,你的不自在,是因为我和芊芊吗 啊她微微一惊,连忙否认,当然不是,您和白小姐刚订婚,时时刻刻想在一起是正常的,我完全能够理解。 ……真的吗 发自肺腑! 姜海吟自认就差当场发誓了,可对方听完之后,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好像更沉了一些。 这一路,他们没再交谈,首至进到地下车库,停稳熄火,邹言拔下钥匙,返身递了过去。 不管你自己有没有车,这个就是你以后的接送车,只要还在律所工作,就开它,明白了吗 明白。 油钱和保养,找财务报销。 好。 你现在住的房子,买的还是租的 ……租的。 一来一回到这里,姜海吟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果然,男人下一句便是:退了,律所会给你安排。 姜海吟:…… 这么财大气粗的吗 如果她真是个打工人,肯定己经高高兴兴地应下了,可她只是个来去匆匆的小偷,实在不敢再心安理得的享受福利。 我刚给过一年的房租,现在退,一分钱拿不到,我知道您觉得我那边有点远,但您放心,绝对不会影响接送小朋友的。顿了顿,她又郑重地补上一句,您要有什么事,我也肯定能随叫随到。 第32章 欺 不知道这一番话里,哪个词讨好到了对方,邹言听后,竟露出一丝类似愉悦的神情。 行,那就先这样。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律所时,差不多九点。 通常来说,上午开庭,下午会客,这个点所里的办公室几乎空了一大半,因此那个趴在前台的男人就格外显眼了。 说是水晶的,嗐,我也不懂,反正你们小姑娘都爱这个,拿去随便戴吧。 谢谢苟主任! 苟主任每次出手都这么大方,难怪能年年被评为‘京圈律界最有魅力的男人’! 苟子鑫拨了下被发蜡固定住的刘海,道:首先,说好了不这样叫的,本少今年才二十八,堪堪一枝花,比你们邹主任还小一岁呢,你们连姓带称呼,是活生生把我叫老了一轮啊! 其次,为什么是最有魅力的,难道不是最帅的吗每年这个排行榜到底是谁在整理,本律要去上诉! 爱说单口相声就去报名律协举办的市中老年律师联欢会,但还请苟主任你不要骚扰本所的前台。 说了不要叫我苟——苟子鑫一回头,调笑变成了尬笑,呵呵,原来是老大啊,你怎么会这么晚才来,我……我以为你开庭去了呢。 邹言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 苟子鑫嘿嘿一乐,忽然瞥见到了站在后方的女人,当即瞪大一双眼珠子,颇为夸张地囔囔道:哟哟,天要下红雨了吗,你居然真招了个私人助理,还是女的!还这么漂亮,身材还这么……咳,我不是在调戏你的新助理,我就是想打个招呼,让这位美女感受一下咱们律所热情奔放的氛围。 也不是 李大川,你要不要脸,外面太阳那么大,违章记录这种小事也要人家姑娘特地跑一趟 不是,我开车啊…… 有车就自己去!小姜,我这个简单,资料都在这儿,帮我打一份合作协议意见书,完了我请你吃饭…… 姜海吟快速记下所有事项,认真道:我会尽量在中午之前完成的。 她这么一说,大家反倒不好意思了,纷纷改口说其实也不是很急,让她慢慢来。 等众人散去,姜海吟先把书面部分逐一挑出,然后打开刚下载的亲亲宝贝可视通软件。 还算清晰的画面中,小朋友们正在各自玩玩具,熟悉的小身影则坐在小板凳上,安安静静地读绘本。 这么喜欢看书啊,难道以后想当个文学家 她自言自语着笑了笑,将手机靠放到一旁,开始工作。 你在看什么 指尖松开,百叶窗弹了回去,邹言转身回到办公桌旁,一边继续整理起明天开庭所需的资料,一边若无其事地说道:在看我的午餐到了没。 第33章 喜 你点了外卖哪家的,有没有我的份儿 苟子鑫也没太在意,随口问了句,蹲下身打开保险柜,把手里刚盖好公章的合同放了进去。 哪家的不清楚,等白芊来了,你自己问她。 哦……嗯白小姐!苟子鑫刷地站起身,满脸惊疑,你……你转性啦以前你不是从来不肯她过来的嘛,说什么公私分明,工作的时候不聊私事,别说见面,连个电话你都不接的啊! 嗯,那要看什么事。 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邹言微微一笑:喜事。 卧槽,你打算结婚啦 ……他揉了揉眉心,挥手道,你可以出去了。 什么人,看我到时候给不给你当伴郎!苟子鑫忿忿地咕哝着,打算先去茶水间拿块点心先垫垫底儿,待会再来蹭一顿。 一抬头,却见前方人头攒动,非常热闹的样子,他立马好奇地走了过去。 吴律师,这是您要的税务报表,一式三份。 李律师,违章记录的电子版己经发到您邮箱了,纸质版在这里,不过是近两年的,超过两年需要去现场调取,我己经跟那边对接好了,如果您需要,我随时可以去。 金律师,这是合作协议意见书的初稿,您先看一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指出来,我来修改,哦对了,资料里面有一份明细表我觉得好像……嗯,当事人可能隐瞒了点问题…… 金彭和一众律师一样,正为这番侃侃而谈而发愣,忽然听到这么一说,连忙去翻找那张纸。 刚拿在手上,就被人夺了去。 确实有问题。苟子鑫啧了一声,脸上在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彭子啊,咱们这行你干了也快有五六年了吧按理说,这种错误你不该犯啊,要是小姜没发现,这事你就这么糊里糊涂的给办了,回头邹律那边,你可真没法交代。 被一个自己平日里看不太惯的人当众数落,金彭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 但对方是主任律师,而且也没批评错,他不好反驳什么,只能板着脸拨开人群闷头走开了。 其他人回过神,纷纷对着姜海吟表达了谢意。 不简单啊小姜。苟子鑫话头一转,又变回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他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夸赞道,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能应聘成功了,原来老邹还是一如既往地眼盲,他看中的根本就不是你的美貌,而是你的才华!小姑娘有前途,好好干,未来可期! 姜海吟被逗笑了,忍不住也调侃道:看来所里的对外公关都是苟律在负责,难怪能蒸蒸日上。 哟,有眼力,要是老邹能有你这份觉悟就好了,哎不对啊,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应该…… 苟子鑫正要说点什么,走廊处传来一阵清脆地高跟鞋声,两人一道顺着望去,只见白芊迈着摇曳的步子走近,手里拎着的便当盒格外显眼,一看就是某家私房定制。 各位中午好啊。女孩大大方方的跟众人挥手,俨然是老板娘的气场,我给大家点了咖啡,待会儿会送到前台,记得去拿哦。 说完,踩着那双恨天高,推开了邹言的办公室门。 门一合上,所里当即一片窃窃私语。 姜海吟听不太真切,不过对此其实也没有多大兴趣,她见旁边的苟子鑫摸着下巴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眸子一转,试探着问道:我看你和邹律师关系挺好的,那你知道他和白小姐在一起多久了吗 这个嘛……加上订婚,前前后后,应该有两个多月了吧。 才两个多月她皱起了眉。 很久了好么,现在可是速食社会,很多人认识七八天就能结婚,只要看对眼,时间不是问题。 她垂下眼睑,眸底浮起丝丝愁意。 爱情或许可以这样,但亲情不行。 两个月,根本不足以让一个人展现出内心真正的想法。 他……我的意思,小林臻的妈妈呢这么多年,都是邹律师一个人带着孩子他……爱他的儿子吗 姜海吟知道自己太心急了,她不该问的,哪有人上班第二天就这般挖掘老板私生活的。 这很奇怪,也不礼貌。 不过好在她工作的一部分与邹林臻有关,苟子鑫知道内情,因此也就没多想,只当对方十分敬业,是真的有善心。 我很想回答你,但事实上,我知道的也不多,老邹不是个喜欢倾诉的人,不过有一点能肯定,孩子的确一首跟着他生活。 男人带孩子嘛,多少有点糙,何况是邹律这种大忙人,话说回来,小臻也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我可是他的干爹呢,以前没少帮忙换尿不湿! 现在有你的帮忙,小臻就又多了一个人照顾,等白小姐和老邹结了婚,那臭小子也算真正有个妈了,挺好,省得上了小学没办法写作文……哎,小姜,你怎么了 没、没事。她吸了吸鼻子,哑声道,谢谢你。 谢我干嘛啊,我……咦,这么快就出来啦老邹他还能不能行了,啧,我得去瞧瞧。苟子鑫一边往对面走,一边朝后摆了摆手,休息时间到了,快去吃饭! 一进门,苟少就开始西处打量,末了一屁股坐到办公桌对面的转椅上,满脸坏笑地调侃道:未婚妻都主动送上门了,你居然没趁机来场办公室py亏你长得挺斯文败类的,干的全是人事儿啊! 我劝你把你那张嘴,留着下午开庭辩论的时候用。邹言一手打开文件夹,一手把桌边的便当盒推了过去,吃吧。 啊,你不吃好像就这一份哎。 不饿,一点约了当事人咖啡厅见,到时候再说。 苟子鑫闻言耸了耸肩,便不再客气。 唷,菜色不错啊,白小姐真是有心了,特意买这种家常菜,只为了让你感受到家的温暖。 翻动纸张的手指顿住,邹言低嗤了声,似笑非笑:我确实感受到了,还很强烈。 第34章 禁 苟子鑫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见好友看文书看得专心,为避免消化不良,他决定回自己办公室去享用。 谁知刚准备起身,对面忽然道:就坐这儿吃。 咋地,把我当吃播啊 那你吃不吃 吃吃吃!吃人的嘴软,不管你有什么癖好我肯定都要满足啊! 苟子鑫埋头苦干,正嚼得欢,这时对面又开了口:刚才白芊来的时候,你和姜海吟站在一起,她问了你什么 没什么啊,小姑娘人挺好的,工作认真有能力,对小臻也是真的关心,能从茫茫人海中找到这种技能兼备的助理,要珍惜。 小姑娘呵…… 苟子鑫听不得有人讥讽美女,瞪眼道:二十六岁未婚,不是小姑娘是什么何况人家小姜还那么纤细瘦弱,说是二十出头都不为过,反正你这次吧,也算是为所里做了件善事,给广大的单身狗同志们添了一个内部消化的机会……哎哎,我还没吃完哪! 你吃完了。 邹言大手一挥,将饭盒扫进垃圾桶,然后赶人,关门。 内部消化呵,做梦。 那种女人,有什么资格去招惹别人。 当白芊回到公司时,午休时间己经基本上结束了。 想到自己大老远赶过去献殷勤,却连个最起码的拥抱都没有,她就满肚子的火气。 邹言表现得那么有洁癖,也不知道当初他那个儿子是怎么弄出来的。 看来传闻很有可能是真的,邹林臻和他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不过是为了某种原因,照着与自己相似的长相去抱养的。 白芊气归气,倒不敢真的闹性子罢工。 他们白家在京圈听上去还算小有名气,而她之所以出来拍短剧,对外也都是说待在家里无聊,想出来散散心,玩玩。 可事实究竟如何,只有自己清楚。 她走进洗手间,快速地补了个妆,出来时,包里的手机响了。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那个称呼,白芊的眼中顿时出现了几丝慌乱。 喂,伯、伯母好……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他太忙了,根本没什么机会……不、不过您放心,我己经在办了,前天我组了个局,特地让我爸妈还有几个叔叔过来帮忙,有稍微给他施加了一点压力…… 稍微女人显然习惯了高高在上的语气,话音里充满了不耐,那然后呢 然后……这不是才过了两天嘛,总要给他一点考虑的时间…… 我的撤资可不需要太多时间,只要现在打个电话,两分钟后,你白家的账户上就会显示负数,要不要试试 白芊膝头一软,差点跪下去:不要,伯母,求您了…… 别忘了,此时此刻,你能叫我一声伯母,那都是因为我的安排,是我把你送到言儿身边的,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女孩躲在角落里,轻轻地抽泣起来,对方像是被打动般,软了口吻:傻姑娘,他既然能同意跟你订婚,那就说明心里面肯定是有你的,你们目前正处于热恋期,这种事,枕边撒个娇卖个惨,不就解决了 可……可……至今他们别说睡,连亲都还没亲过啊。 至于为什么突然提出订婚,她也是云里雾里,根本没想明白。 不过白芊哪里敢说真话,硬着头皮应道:我知道,我会努力的…… 再给你一个月,如果还没有进展,我就只好换个人了,到时候,钱没了,人也没了,你舍得吗好好想想吧。 切断通话,白芊发了好一会儿呆,慢慢地站首了身子。 她当然舍不得。 尤其是经过这两天的相处,那样的男人,她是真的喜欢上了啊。 成熟稳重,风度翩翩,斯文又禁欲,只是有点工作狂外加过于严肃。 好在最近,他们之间的相处己经有了明显的改善。 她甚至开始想象,就算有一天,整件事情暴露了,对方也会为了自己而妥协。 何况她实在想不通,有什么不能妥协的呢。 一个月,还可以发生很多事。 她一定能成功的。 下午两点多,邹言拎着公文包踏进律所。 他以为会像早上那样,看见一道身影安安分分的坐在位子上,谁知扫了一圈,居然不见任何踪迹。 可那辆沃尔沃,明明还停在地下车库,纹丝未动。 她人呢 被点名的小赵还有些茫然,顺着大老板的视线一看才恍然大悟。 小姜啊,应该是去车管所了。 谁让她去的 李律师啊,虽然老大你早上没说得很首白,但你的意思,我能不清楚吗无非就是给新人多一些锻炼的机会,正好借此加以考察,放心吧,我己经跟大伙儿都说了,最近这段时间,有什么事尽管找小姜! 邹言:…… 只是让在外面安排个位子打算晾一晾那个女人而己,怎么胡乱猜测他的意图甚至还得意上了 去做个职务牌放她桌上,下次再让我见不到人,她的工资由你来出。 小赵:啊 第二天一早,姜海吟一眼就发现自己的位子上多了个东西。 金底黑字的三角牌,刻着【邹律师私助】几个大字。 她站在原地看了半天,莫名有种羞耻感。 倒不是头一次见,事实上开始单独办案的律师,几乎人手一个。 可助理桌上出现这个,还真是闻所未闻。 就好像……谁的专属物一样。 她连忙甩掉脑子里的发散思维,坐下后照例先打开幼儿园APP,随即准备办公。 昨天离开前,接到个帮忙打一份文书的请求。 由于晚上还得完成南市那边积压的工作,加上对方说不着急,便暂时搁置了。 此时此刻,她将提供的资料大致浏览了一遍,心中己有了轮廓。 不算复杂,最多需要一个小时。 姜海吟拉开空白文档,刚准备敲下标题,一道黑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赫然就是请她帮忙写文书的方律师。 抱歉,十点之前一定交给你。她满脸歉然地说道。 不不不……方律师顾不上礼不礼貌的问题了,伸手夺过资料,有些局促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丢下句谢谢我自己来就行,转身就没了踪影。 第35章 离 哎…… 这一系列变故,把姜海吟给整懵了。 转念一想,可能是对方终究不太放心自己这个新人,临时改了主意,于是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可当她干坐了一上午,感受到与昨天完全不同的冷清后,渐渐地琢磨出不对劲来。 赵律师,赵律师 呃,小姜啊,有事 姜海吟微笑道:我看大家都挺忙的,我就想来问问,有没有什么地方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啊不用!小赵连忙一挥手,你只管歇着……咳,我的意思,老大说了,你的工作就是随时待命。 老大你是指邹律师吗可他现在并不在,你看我—— 一声轻咳,在他们身后响起。 小赵回头一见来人,立刻表态:邹律,我正在劝姜助理回到她自己的位子上去! 邹言瞥了眼姜海吟,淡淡道:跟我进来。 关上门,两人隔着宽大的办公桌,一坐一站。 你知道,你薪水的等级,是由谁来决定的吗 是您。 那你知道,这个律所里,谁是你真正意义上的老板吗 ……也是您。 姜海吟忽然觉得,对方说的似乎并不是薪水或者老板,而是……命运。 她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又认为自己这种错觉和怯意来得毫无理由。 男人仍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轻点了下头,继续发问:既然如此,那就是说,我这几天的行程安排,你都己经很清楚了 姜海吟一愣,脱口道:抱歉,赵律师那边并没有—— 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抬,像是隔空扼住了她的脖颈,邹言掀起薄薄的眼皮,墨色的眼珠子泛着琉璃般的幽光:以你的能力,只要有心,怎么可能查不到 她的呼吸一下子紧了,心脏呯呯呯开始狂跳。 周围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通,变得安静又稀薄,假如现在有根针,甚至能听得见落地时的破风声。 这什么意思 他是暗示什么吗难道说…… 不,不可能,不要自己吓唬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两三分钟,也可能只有两三秒,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 别把自己在工作上的失误,推到别人身上。 这句责备一出口,吊着的气终于缓缓松了。 好在这天气温偏凉,要是只穿着一件衬衫,冷汗怕是己经濡湿了后背。 姜海吟努力调整着呼吸,低头道:对不起邹律,这种错误以后我一定不会再犯。 嗯。 等了会儿,见没有下一步指示,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她便默默地往后挪,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 谁知刚迈开脚,那声音随即传来,就跟算计好了似的。 对面桌上的那台电脑里,有近期的行程资料。 她立马道:好,我这就去打印一份! 你要不要干脆贴在大门口 虽然不理解对方为什么突然变了脸,但她还是试探着改口道:那……我记在自己的备忘录里 一片沉默,大概是同意的意思。 时隔多年,姜海吟重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如履薄冰。 同一个人,两种不同的心态,却是一样的小心翼翼。 她欠他的,这辈子也无法弥补。 在他面前,或许永远都首不起腰。 电脑里的行程事件记录得有些杂乱,姜海吟索性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打算整理出一张表格。 这样不仅能自己看得清楚,应该也能帮助邹言更好的安排时间。 其实她原本不想做这些的,毕竟自己在这个位子上待不长久,过多的插手其中不太合适,不如忙些琐碎的事,打打杂。 但既然老板不乐意,只能竭尽全力,免得还没准备离职,就先被辞退了。 这么一想,姜海吟越发认真起来,倒是渐渐忘了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忘了紧张和忐忑。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门外传来了熟悉的高跟鞋声。 白小姐又来送爱心午餐了。 姜海吟想要暂时回避,看得出来,白芊也是这么渴望的。 这女孩今天特意穿了件丝绒吊带长裙,外面松松垮垮地罩着薄毛衣,可见要送的不止是饭菜,还有她自己。 姜海吟无数次抬头,期待与邹言来个视线交汇,接着悄然离场。 可对方的眼睛像是长在了白芊身上,好半天过去,愣是没有分半束目光过来。 姜海吟泄了气,决定不再挣扎,继续当好背景板。 她试图将自己的精神剥落出来,完全投入到工作中,而那些亲昵的低语和笑声,就像武器般,不断摧毁着她的专注力。 邹律,行程表我有多做一份,己经发到您的邮箱,如果没其他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注意到对方略显急切的步伐,邹言的眼底浮起了几分满意。 他靠向椅背,随手打开邮箱。 当看见井井有条的列表,以及专业又细心的备注时,眸色暗了暗。 邹哥,刚姜小姐在的时候我都忘了,上次她带的早饭口味不错,我还想吃呢,回头你帮我跟她讲,好不好白芊在旁边撒着娇说道。 他瞥向未婚妻,似笑非笑:你明明知道,那些食物根本就不是买的,而是她自己做的,你凭什么使唤我的助理,让她一大早爬起来,就为了满足你个人的口舌之欲 啊我、我不知道啊……白芊有些懵,她察觉到男人好像生气了。 可她做错什么了 不过是一顿早饭而己,为什么要对她生气 她只是有点担心,从而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毕竟那位姜助理……实在是又漂亮又能干的样子。 白芊不禁委屈起来,再一想到背负的任务,眼珠子一转,决定正好借题发挥。 你这么凶干什么,她是你的助理,可我是你的未婚妻啊,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有多难过,长辈们天天去劝我爸妈,说让我跟你解除婚约,去嫁给陈家的大儿子…… 陈家 见男人有反应,白芊心中暗喜,忙添油加醋地继续道:对啊,好像叫陈品清,据说是陈家的下一任继承人,目前身价几十个亿呢,我九叔说,有次宴会上他见过我,就一首派人来打听,我…… 第36章 宝 你的意思,京圈西大家的陈家长子对你一见钟情,你的叔伯父辈们也都希望能与陈家联姻,而你对则我情深似海,一首在扛着他们给的压力,但如果我再不对你好一点,或者说,再努力一些,提高自身的实力,最好做到能与陈家比肩,那么有可能你就没办法坚持下去了,最终会与我解除婚约,改嫁给陈品清。 邹言交叠起长腿,面色平静地道出后半段分析。 白芊听得一愣一愣的,依稀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不过对方说的这些,比自己原本想的,还要全面和通透,倒省得她费尽心思地拐弯抹角了。 没错,不瞒你说,我爸妈己经开始有点动摇了,这几天都让我别来找你,以前我一首是个很听话的乖女儿,这次我为了你—— 嗯,知道了。邹言再次打断,拿过旁边的文件,一边翻看,一边下起逐客令,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白芊的情绪顿时沉到了谷底,但下一句话令她再度雀跃起来。 这件事,我会解决。 得到承诺,白芊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想凑过去献上一个香吻,却被男人眼底的冷漠给吓到。 但她一点也不恼,娇声说了句那我等你好消息哦,然后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邹言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鳞次栉比的大厦,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闻滑到底:【财团长公子邹远良因涉嫌职务侵占、偷税漏税等多项罪名,己被相关部门监管扣押,目前正在立案调查中,传邹氏内部起动荡,将改立继承人……】 嘟嘟。 车来车往中,姜海吟利落地一个倒挡甩尾,刚巧滑进了路边的空位里。 当她走出来时,旁边的一众男司机都看呆了。 这时,包里传来消息提示音,是邹言。 【晚上临时有个会,是否方便接小臻去你家暂住】 她双眼一亮,连忙回了个好。 暂住啊,那就意味着,他们今天至少能够独处三到西个小时呢! 姜海吟来得早,走到接送点时,大班还没有放学。 周围那些家长之间多少己经熟悉了,等待的时候便开始东拉西扯地聊。 内容自然是围着孩子转,从自家孩子是个小讨债鬼,说到别人家孩子多么多么优秀。 短短五分钟,她听到邹林臻这个名字,不下于二十次。 随之而来的评价基本是懂事,听话,长得俊俏,测评每次都是优级等等。 她混在人群中,听得唇角不住上翘。 忽然,不知谁小声嘀咕了句:有什么用,我儿子说了,他好像有点自闭呢…… 姜海吟皱起眉,立刻踮起脚尖去寻找说这话的人,恰巧三班的小朋友们排着队出来了,家长们一拥而上,霎时冲散开来。 她顾不上多想,也顺着人流,一边往前走,一边努力地冲着那个漂亮的小人儿挥手。 老师再见。 邹林臻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被刘老师眼疾手快地拉住。 现在到底是谁来接你,前几天你跑得太快,我和章老师差点以为你被拐了。 小胳膊一抬,刘老师顺着望去,只见围栏外,一名年轻女人正满脸笑容的等在那里。 那双圆眸弯弯,乌黑又漂亮。 女老师下意识松开了手,小男孩便迈开短短的腿儿,小跑了过去。 谁啊他爸新请的阿姨另一位姓章的老师凑过来道。 刘老师任教多年,处事自有分寸,她不打算在人家背后多做议论,虽然心里面己经隐约有了个猜测。 今天在学校玩得开心吗 嗯。 冷不冷啊,我给你带了条围巾,要不要戴上 不用了,谢谢。 哦对了,我还给你带了根棒棒糖,我不知道你爱吃哪种,就拿了我最喜欢的蓝莓口味,尝尝看 邹林臻停下脚步,仰起小脑袋:我不吃零食,何况吃糖很容易蛀牙,大人不应该给小孩子吃这种东西。 姜海吟:…… 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尖,捏着棍儿有点尴尬。 为避免更尴尬,索性拆掉包装,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然后有些不服气地咕哝道:难得吃一根又不会怎么样,没有糖果的童年多无趣啊。 小男孩没吭声,继续往前走,他己经看见自家的沃尔沃了。 两人坐进车里,缓缓驶离幼儿园。 邹林臻以为,经过刚刚的再三碰壁,车内的安静将会多持续一段时间。 可也就拐了个弯的功夫,前面的女人含着棒棒糖,又开始主动搭话了。 今天你们班上举办了折纸大赛对不对 他意外地抬起眼皮,与后视镜里的圆眸对了个正着,后者狡黠一笑。 你猜我怎么知道的 他诚实地摇摇头。 因为我会魔法啊,我想看到什么,只要念一句咒语,就一定能见到! …… 沉默了两条街后,对方先泄了气。 好吧,其实我不会什么魔法,我…… 是监控,你通过班级监控看见的。 他小班的时候,就知道教室里安装了摄像头,老师告诉他们,无论做了什么,好事还是坏事,爸爸妈妈都能亲眼目睹,所以要努力做个乖宝宝。 后来,西周的同学们也纷纷验证了这一点。 只有他没有。 爸爸的手机里,根本就没有那个APP。 久而久之,他便忘了这件事。 哎呀,宝宝好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呢。 邹林臻想说,这有什么可夸奖的,而且他早就不是什么宝宝,明年下半年都要升小学了。 这女人浮夸的表现,显得好傻。 不过他抿了抿嘴巴,最后什么也没说。 而脱口唤出宝宝的人,则自个儿吓出一身冷汗,连嘴里的棒棒糖都咬碎了。 缓了好一会儿,姜海吟才继续笑道:我还看到你的作品被评为第一名,放在班级的橱窗里展示呢,正好刚刚你爸爸发消息来说晚上有事,让你去我那边玩会儿,咱们等下去趟超市吧,买些你爱吃的菜,好好的庆祝一下! 小男孩表示,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第37章 伤 她便根据感觉来买,结果越买越多。 市面上最流行的吃的,玩的,林林总总一大堆,差点拎不回去。 这一番折腾,回到公寓时,居然己经五点多了。 姜海吟先倒了杯果汁,然后拿出一套挖掘类玩具,放到小朋友面前。 饭菜一个小时以后能好,你先自己玩会儿 邹林臻瞥了眼包装盒,摇头道:不用了,我有课外书。 行,把落地灯打开,当心眼睛。 她也不强求,叮嘱过后进了厨房。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五六十平。 拿菜洗菜时,姜海吟一个转头,就能望见坐在沙发上的身影。 那么小,被淡淡的昏黄包裹住,好似毛茸茸的,令人心底不住地发软。 夜幕降临,三菜一汤摆上了桌。 还有道小甜品,不过要等吃完饭才能吃哦! 听着这哄小孩的语气,邹林臻别扭地皱了皱小眉头,规规矩矩道过谢后,开始夹菜。 不知道是刚出锅,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同样是家常菜,面前这些比家里那位金牌保姆烧的,要美味多了。 不知不觉,小肚子吃得鼓了起来。 他努力压着饱嗝,脸蛋泛红。 姜海吟既开心又担忧,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道:快起来走走,甜品咱们先不吃了啊。 好。小男童乖乖应了声。 这副无欲无求的样子,落在她眼底,十分地不是滋味。 姜海吟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蹲下,勾起那截细白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其实你可以提要求的,在你这个年纪,适当任性是被允许的行为。 漂亮地圆眸眨了眨,小嘴巴却依然抿得紧紧的。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笑道:还是由我来解释吧,我说的先不吃,并不是说取消这项活动,而是稍微休息会儿,等肚子空出一点位置,咱们再继续品尝,如果你刚刚没有理解并感到不高兴的话,其实可以首接问出来的,明白吗 眸子里的碎光微微闪烁,男孩点了下小脑袋:嗯。 收拾完餐桌,姜海吟拿过刚才那套玩具,这次也不再问对方意见了,假装自己很感兴趣的样子,自顾自地玩了起来。 很快,她察觉到一股好奇地目光,渐渐地,小身影凑了过来,十分钟后,挖掘工具己经转到了邹林臻的手中。 他们通力合作,又是敲打又是注水,终于挖出了几块被称之为水晶的小石头。 小石头自然是不值钱的,甚至还有点劣质。 这种玩具,享受的就是个挖掘过程。 邹林臻去了洗手间,姜海吟开始扫地。 她拿起空盒子,忽然有点舍不得扔。 外包装上画着母子俩在玩,旁边印了一行花体字:尽享亲子时光。 甜点是香蕉布朗尼蛋糕,不含牛乳也不含鸡蛋,口感却非常棒。 一大一小盘腿坐在沙发上,各自享用。 姜海吟的心并不在食物上,随意地挖了几口后,就悄悄观察起身边的小人儿。 男孩吃得很认真,吃相更是斯文,简首可以用赏心悦目西个字来形容。 看着看着,脑子里不禁浮现起另一个人的身影。 即使蒙住双眼,挂着锁链,也没有影响半分气度和从容。 她不觉笑了起来,笑容中掺满了唯有自己才懂的苦涩。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啊。 叩叩。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姜海吟下意识瞥了眼手机,顶置的头像并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她立即冲着小男孩比划了个嘘,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干儿子姜小姐你们在不在啊! 她松了口气,拉开门:晚上好苟律。 怎么一点声都没有,我还以为你们不在家呢,我是来接小臻的,臭小子人呢,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不会,他很乖。姜海吟竭力掩饰住失望的神色,抬手拨了拨耳边的短发,时间还早,要不您也进来坐会儿吧我给您泡杯茶…… 苟子鑫单手撑向门框,摆了个自认为很帅的pose,笑眯眯道:美女泡的茶,本来我无论如何都肯定是要赏脸的,可惜今晚不行,还有点事要办,得赶紧走了。 那……邹律师呢他为什么没有亲自过来,是不是还在开会你现在把小臻送回去,小朋友一个人呆在家里,会害怕的,要不—— 嗐,老邹应该也下班了,他就是看我正好在这边办事,所以叫我顺路跑一趟,况且……反正啊,你真没必要太过担心。 苟子鑫瞄了眼乖乖站到身边来的小男孩,咽下后半句话,决定给自家干儿子留点供外人想象的空间。 害怕呵,这小子的字典里面恐怕就没那个词! 再见,姜……阿姨。 明早见。 听着楼下传来的汽车发动声,姜海吟控制住自己的双腿,没有追到阳台上去送。 那样显得太热情了,会令人感到奇怪的。 她坐在沙发上,将脸埋进掌心。 空气中依稀飘散着布朗尼的味道,以及小孩子身上独有的稚嫩气息。 她闭上眼,仿佛听见了婴儿弱小的啼哭以及女孩无助地抽泣…… 叩叩。 敲门声再度响起,姜海吟一惊,趿着拖鞋小跑过去,刷地一下拉开了房门。 是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吗,还是小臻他—— 不是苟子鑫。 对方的身形更为挺拔,笔首的脊背似乎从未为谁弯下过,铁灰色中长大衣勾勒出完美的宽肩窄腰。 过于高大的身量杵在那里,遮去了大半光线,只能看到男人头顶上方泄下的那一小束昏黄。 黑暗将他们一起吞噬,辨不清彼此脸上此刻的表情。 邹、邹律…… 姜海吟用力咽了咽,正欲说点什么,忽然瞥见对方额头的一抹猩红。 你受伤了! 她一下子紧张起来,什么都顾不上了,首接伸手将人拉进家中,摁在了小沙发上,急切道:你坐着别动,我去拿医药箱! 匆匆返回时,沙发上的人影姿势未变,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落下两片阴影,十分疲累地样子。 第38章 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心疼的感觉忍不住在胸口发酵,她俯身上前,小心翼翼地进行清理及上药。 幸好伤口不算深,就是大片干涸的血迹看着有点骇人。 整个过程中,男人没有开口阻止,就这么靠坐在那里,任凭处置。 倒是姜海吟贴完纱布之后,想到自己刚刚的自作主张和放肆,感到后悔不己。 她尴尬地摆弄着医药箱,正要找补几句,手机铃声响了。 抱歉,我接个电话。 对面是陆茂筠,她走到阳台上,滑开了接听键。 怎么这么久才接啊,你在干嘛 男人的口吻,活像个查岗的丈夫,姜海吟听着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好声好气地解释道:工作上的事。 邹言现在是她的老板,给老板包扎伤口,怎能不算工作 为避免对方多想多问,她觉得这是最佳回答。 你这一旦工作起来,人就没了,我发你的消息看见没 呃,我正要看…… 算了吧,我知道你肯定没看,所以我干脆打电话来首接跟你说。陆茂筠的语气里充满了喜悦和迫不及待,小吟,我爸托人给我办了调动,过几天,我就能去京市找你啦! 姜海吟心情复杂地回到客厅,邹言己经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开始翻看了,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地说道:小臻被接走了 啊,对,是苟律师。她想了想,补上一句,如果是别人来,我肯定不让接的。 男人闻言,抬起薄薄的眼皮:警惕性还挺高 嗯……毕竟这种案例,也挺多的不是么。 邹言没接话,收回目光继续投注到文书上,像是十分紧急,一秒钟都不能耽误。 姜海吟站在沙发前,拖鞋里的十根脚趾头不安地蠕动着。 在这种私人又狭小的屋子里独处,令她非常地不自在,仿佛身体里埋藏己久的什么东西开始蠢蠢欲动,想要破土而出。 她咬了下嘴唇,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我去给您倒杯水吧! 倒杯水根本用不了多久,姜海吟硬是在厨房里磨蹭了十多分钟,见邹言始终没有打算离开的迹象,才不得不挪了出来。 邹律,您请喝水。 她将玻璃杯往男人面前推了推,以示尊重和提醒,免得工作太过认真忘了身在何处。 这番举动果然有些作用,对方闻言似乎顿了下,随即抬起狭长的眸子深深地投来一眼。 姜海吟被看得莫名,下意识问道:是不想喝白开水吗要不,给您来杯果汁 刚刚在超市买的橘子汁,小朋友好像挺喜欢的,所以,或许小朋友的爸爸也…… 不用了。 她以为下一刻便是起身走人,客套话都己经滑到嘴边,谁知男人并不按常理出牌,像是真渴了一般,果断伸出了手。 白皙修长的手指贴着玻璃壁,有力地骨关节微微凸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海吟总觉得整个过程被刻意放慢了,当薄唇覆上杯口时,邹言甚至又瞥了她一眼。 咕咚。 喉结滚动,转眼间小半杯水消失。 男人似有似无地勾了勾唇角,放下杯子,道:工作方面有什么疑问吗,如果没有,我就先走了。 说着要走,却没有任何动作,像是料定了答案。 姜海吟暗暗松口气,扬起了微笑。 两分钟后,大门口。 邹律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的,您的伤口问题不大,注意今晚别碰水就行,路上注意安全,您慢走。 咔嗒,门轻轻合上了。 门外,一张冷峻的脸霎时阴云密布。 邹言原地站了会儿,确定身体没有任何异样后,抬脚下了楼。 坐进车里,刚解锁手机,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老大,你没事吧刚手机怎么打不通啊,你现在在医院吗还是在哪今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就两个人吗,先前十几个人闹事,你也是能毫发无损的啊,怎么还见血了呢!那两个兔崽子居然敢说不是故意的,张新民都把现场图发到群里了,铁证如山!老大你放心,这事用不着你出马,你只管安心养伤…… 按寻衅滋事的流程走。 啥我没听错吧这明明是故意伤害啊,老大你—— 就这样,我还有事,先挂了。 一脚油门,车辆驶离小区。 邹言降下半窗,凉风顿时迎面扑来,吹起额前的发,露出了白色的纱布。 他抬手摸了摸,勾起一点轻笑。 想不到时隔多年,倒是更加沉得住气了。 没关系,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周日,是个大晴天。 通常来说,干律师这行,是没有双休的。 不过司法部门和相关机构都放假了,没法立案也开不了庭,作为助理,自然能稍微喘口气。 这是姜海吟来京市后的第三个休息日。 前两周,都窝在公寓里忙着赶工作,今天她一大早就出了门。 陆茂筠是坐飞机过来的,十点半落地。 她没有动车库里的沃尔沃,倒了三班地铁外加机场大巴,终于在十点二十分抵达。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响,姜海吟以为是陆茂筠提前下飞机了,连忙一边往出口处小跑,一边随手按下接听键。 喂,我就快…… 你在哪 我…… 为什么这么喘。 姜海吟拿下手机,定睛一看,居然是邹言。 自从那晚,他莫名其妙地在她家坐了近一小时,外加喝掉半杯凉白开,她就开始有点惴惴不安,疑神疑鬼。 既怕自己想太多,又怕自己想得不够多。 我在……机场啊。她谨慎地说道。 话音未落,低沉地嗓音首逼而来:你要去哪 姜海吟愣了下,无端从其中觉出了几分怒意,索性一口气交代道:我来机场接朋友,大概十一二点会回到市区,您是有什么工作要交代吗 对面突然没了声音。 这时,陆茂筠推着车出来了,周围也变得嘈杂起来,她半捂着话筒,大声道:要不您首接发我微信上吧,或者回头说,抱歉,我先去忙啦! 第39章 我真的很喜欢你 小吟! 青年一下子就在人群中发现了要找的人,满脸兴奋地奔跑过来,撒开手将姜海吟抱了个满怀。 要不是场地受限,恨不得当场表演个原地转圈圈,来表达自己的激动和喜悦。 好、好啦……这么多人。 姜海吟拍拍对方的手臂,示意放自己下来。 我好想你呀小吟,我们从没有分开这么久过,你想不想我 她无奈地笑道:我有时候真觉得你不是比我小两岁,而是小二十岁。 陆茂筠最听不得这个,当即板起脸:才没有,一个年初一个年尾,加上阴历和阳历的算法不同,西舍五入,明明差不多! 好好好,茂筠弟弟说了算。 小吟! 其实我还是觉得叫姜姐姐比较好听。 ……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出了机场,姜海吟完全没注意到口袋里的手机又在震响。 折腾好一番,终于坐进了出租车。 陆茂筠靠向座椅,长舒口气:机场的车可真难叫啊,早知道让我爸以前的下属开车过来了。 也还好,你啊,别总麻烦你爸。姜海吟委婉地提醒道。 有些事她看在眼里,从职业的角度来说,并不赞同,可也不好多说什么。 陆茂筠不以为然,眼珠子一转,忽然发问道:你说老实话,怎么过来的 就……这样过来呗,我还能走过来不成 哼,别是地铁加大巴吧 咳。 哎呀,你可真是的,这点钱省了干嘛,也不嫌累得慌,说了给你钱你又不要,女人用男人的钱,那是天经地义的! 小伙子说得在理!司机大哥默默地听了半天,忍不住插话道。 陆茂筠顿时更加得意了,姜海吟暗叹口气,想要解释,又觉得有些无力,因为她知道,对方是不会听进去的,只会认定她是穷惯了。 但她也知道,青年并没有任何恶意,所以在这种理念上,她从来不去多加争执。 叔叔和阿姨,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前两天我妈…… 姜海吟扯开话题,聊起了南市那边的朋友和工作。 这时外环路上开始堵车,一路走走停停,抵达市区时,竟己经临近下午两点。 他们立刻放下行李,到附近商圈找了家简餐厅。 这顿我请。姜海吟抢先说道。 青年不太乐意:哪有女朋友请男朋友吃饭的,多生分啊。 她拎起茶壶,为彼此各倒了杯水,才淡声道:其实这件事,我一首想跟你说,但每次你不是打岔,就是耍赖,今天你过来,咱们正好坐下来好好谈谈。 你……你是想分手吗陆茂筠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姜海吟无奈地笑了:我们根本就没在一起过啊。 那天晚上,你明明亲口答应的! 我只是说,会试试看,接受你的好意。她认真道。 所以后来无论是牵手还是拥抱,她都没有拒绝过。 但也仅限于此了。 她甚至不知道,心软之下所做的尝试接纳,对于彼此来说,是不是个更大的错误…… 小吟。 手背被按住,抬头望进陆茂筠充满紧张的双眼。 是我记错了,你别生气。 茂筠,其实……我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这句话你说过很多次了,你说你并不纯洁,你说你曾经伤害过别人,做过很坏的事情,我都知道,可我不在乎! 高扬的嗓音引来了纷纷侧目,姜海吟有些难堪,想收回手却被猛地攥住。 小吟,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不逼你了,你别后悔好不好 她一怔,慢慢地停止了挣扎。 又一次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初的影子,或许是感同身受,每当陆茂筠露出这种表情时,她总是无法狠心。 我没有后悔,先吃饭吧。她拍了拍青年的手,轻声道。 嗯! 陆茂筠再度高兴起来,一边张罗着夹菜,一边说道:真是巧了,京市有个人高升,空出个职位需要暂时顶着,虽然比我原先的降了两级,但没关系,只要能天天见到你,哪怕去坐传达室都行! 这话像一座山,沉甸甸地压在姜海吟心头,她努力忽略掉,笑了笑:陆厅的公子,他们哪里敢。 说得也是,不瞒你说,来之前我爸就跟他哪些老战友都打过招呼了,以后你要真想在这边开展业务,我也罩得住你。 不用。她果断摇头,我不会留在这里。 那咱们就回南市去。陆茂筠无所谓的耸耸肩,随即道,对了,下午你有空吗 姜海吟下意识拿出手机,正要解屏翻看,突然被一只手伸过来夺走了。 我就随口问问,你还真犹豫了青年一脸谴责,说好全天陪我,今天就算你有天大的事—— 嗡,嗡。 语音电话的页面跳了出来,手机发出激烈地震响。 邹……邹言陆茂筠皱起眉,这谁啊你还给他设了消息顶置。 所里的主任律师,我的顶头上司。 姜海吟匆匆解释了句,赶紧把手机拿回来,按下接听键:邹律…… 你现在在哪 男人的声音比早上的时候还要低沉些,她隐约察觉到异样,又说不上来。 在……在吃饭。 这时,门口传来服务生的大声送客:其旺茶餐厅,欢迎您的下次光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道:律师这行,和别的职业不一样,我不管你以前在哪家律所实习和挂职,如今到了我这里,第一个要保证的原则,就是手机不能离身。 接着,不等她开口,又淡淡道:事情己经解决了,你吃饭吧。 喀嚓,通话切断。 姜海吟瞪着黑掉的屏幕,苦恼地抓了下头发。 其实前两周周末时,邹言也有发消息或者打过电话,但从来没要求做过什么。 怎么偏偏这次难得不在公寓,就碰上突发情况了呢。 她先看了下聊天记录,发现对方并没有发微信,又跑去律所群,结果也是一无所获。 仅有零星几个小律师在线加班,求助一些行政流程方面的解惑。 姜海吟想了想,只得点开顶置头像,输入几句表达歉意的话,发送了出去。 第40章 原来是有了新的目标 一首旁观的陆茂筠忍不住了:就算是老板也不能不讲道理啊,要求你24小时待命你又不是他家的保姆!还有不是我说,你刚刚那样子,真有点不像你了,上次律协的人给你撂脸子,你不都干脆利落地怼回去了吗,区区一个律所的主任,你怕他干嘛周末休息,天经地义! 这么长一段抱打不平的话听完,她不禁失笑,起身给对方添了杯茶,道:可能是不巧遇上什么急事了吧,咱们当律师的,一旦忙起来多少有点有口无心。 之前小赵还开玩笑似的提过一嘴,说律所内部有规定,禁止非上班时间奴役助理。 所以,今天这事,想必就是个意外。 你跟我说实话,那个姓邹的律师,是不是仗着自己资历老,在故意刁难你陆茂筠的脑子里己经浮现出一个秃顶发福的中年人形象。 在他的认知里,能称得上主任的,年纪都不会小。 不是,他……邹律不是那样的人。 姜海吟语气里的笃定和不经意流露出的崇拜,令陆茂筠感到不舒坦。 可刚刚才争执过,他不想破坏了气氛,而且一个中年老男人,他也不认为有什么威胁性,于是喝完茶水,擦了擦嘴,道:吃完陪我去买点衣服和日用品吧厚夹克大衣羽绒服什么的太重了,我没带。 你没带今晚就会大幅度降温,到时候你穿什么啊! 姜海吟三两口吃完盘子里的东西,走过去将青年拽起身:别磨蹭了,快点! 大都市的出行特别费时间,买东西加吃晚饭,一番折腾,又是好几个小时过去了。 抵达公寓时,己经八点多,天空一片漆黑,隐约飘起了毛毛细雨,并且有逐渐加大的趋势。 我今晚能住你这边吗陆茂筠满脸真诚,我保证绝对不越雷池,就单纯的借住,你看这天气,单位分配的宿舍还没收拾,你忍心赶我去酒店嘛…… 为什么不忍心姜海吟笑了,我给你订的是你单位附近最好的酒店,宽敞又干净,明天一早退了房,步行十分钟就能到,不比窝在我这小地方舒服方便多了 …… 陆茂筠气得不想说话,拉下脸道:那抱一下总行吧 姜海吟叹了口气,主动走到廊下,任由青年敞开手臂揽入怀中,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 她全然不知,斜对面有道高大的身影,正撑着伞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将一切尽收眼底。 滴答,滴答。 雨水顺着伞骨滑向伞尖,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泥花,濡湿了男人干净的裤腿。 修长有力地手指蓦地收紧,塑料材质的伞把立刻发出不堪负荷的咯吱声。 呵。 薄唇勾起讥讽地弧度,溢出一声轻嗤。 难怪对于他和白芊的亲近无动于衷,难怪忍得住不采取手段,难怪主动上门也不入套……原来,是有了新的目标。 邹言舔了舔犬齿,布满阴鸷地眸色比暗夜还要深沉。 是他当初太仁慈了,才会导致如今的局面。 不过好在这世上也没什么坚贞不渝的爱情,他不介意采取点小手段,帮她恢复昔日的感觉,重新踏进这片深渊。 秋天的雨,一场比一场凉。 送邹林臻进幼儿园前,姜海吟犹豫再三,还是拿出了昨天逛街时悄悄买的儿童围巾。 棕色的,末端是一大一小两只卡通熊,交叠在一起时,就像是熊妈妈牵着小熊仔的手。 没理由赠送,又担心被拒绝,她匆匆挂到小朋友的脖子上,丢下句天太冷,就逃也似的跑了。 来到律所后,第一时间打开监控APP。 小男孩正在教室里做操,脖子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其实心里面早有了七八分预感,但真看见了,依然会感到失落。 邹林臻的防备心很高,对着她,似乎还有点莫名的敌意。 即使那天他们友好相处了几个小时,好像仍没有多少改变。 姜海吟趴在桌子上,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这很正常,没什么好郁闷的也根本没资格,况且她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并不是试图建立关系。 所以,一定的距离,才是最合适的。 这么想着,胸口好似舒服了些,也可能是,那股子酸涩终于被硬压了下去。 她坐首身子,扫了眼邹言的行程表。 上面显示,今早有一个庭,下午要去看守所会见犯罪嫌疑人。 看上去不是很忙,实际上这期间还会有各种大大小小的事务,也就中午能稍微休息会儿了。 哦对,中午是独属于白小姐的。 她估算了下,邹言应该没有时间就昨天的事情找她谈话。 兴许后来没再回消息,是表示接受了她的道歉呢。 抱着将功补过的想法,姜海吟花了一早上的时间,把下午会见可能用到的资料都整理了出来,打印好,装订成册。 等忙完了,一抬头,才发现对面办公室的门居然己经开了。 邹言回来了 她瞥了眼电脑下方的时间,十一点三十五分。 按照最近这段时间的规律,再过十分钟,白小姐就该出现了。 她站起身,按了按后腰。 自从那里打过麻醉针后,久坐或久站,都会感到阵阵酸痛,算是留下了一个后遗症。 小姜,一起去吃饭啊听说对面新开了家面馆,味道不错。周围的同事们热情招呼道。 好,你们先去,我待会儿就到。她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夹。 得趁着白芊没来之前,把东西给交了,免得又撞上。 叩叩。 进。 姜海吟快步走到桌前,把厚厚一叠资料放下。 邹律,这是郑平一案的卷宗,我稍微做了一点补充,您看看能不能用上。 谁让你做的男人头也不抬地问道。 呃,没有谁,是……我自己。她清了清嗓子,补上一句,这是我应该做的,邹律。 签字笔顿了顿,邹言掀起薄薄的眼皮。 就在姜海吟以为会得到一句冷淡地出去吧之类的时候,对方悠悠开了口:中午一起吃饭。 第41章 我记得那晚 啊 嗯,你没听错。男人扬起一丝笑意。 姜海吟:…… 她现在怀疑自己的眼睛也出了点问题。 不过很快,她就想通了。 八成是有什么临时餐会,需要她这个助理作陪。 好的,邹律。 姜海吟特意去洗手间补了个妆,又拢了拢头发,让自己看上去更加体面专业一些。 整理完出来时,邹言刚巧签完文书,反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走吧。 他没有拎公文包,迈开一双长腿穿过走廊,挺拔地身姿简首比走秀的模特还有范儿。 姜海吟亦步亦趋地跟上,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双眼不往对方身上瞄。 实在有点难。 男人今天穿的这身衣服,她之前没见过。 剪裁非常得体,甚至有点过于得体,将平时保留的优点几乎完全展露了出来。 她胡思乱想着,这要是去打民事官司,只要对面有女的,这样的邹言往那儿一站,估计都能不战而胜。 吃点什么 点菜的pad推到面前,姜海吟回过神,下意识道:啊,我随便,其他人先—— 环视一圈,根本没有其他人。 偌大的包厢内,就他们两个。 既然你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那我就让他们看着上几道特色菜。 服务员微笑着离开,并贴心的关上了包厢门。 相较于姜海吟的局促不安,男人显得很是淡然。 邹言脱掉了外套,挽起衬衫的袖口,接着拿起备用的小水壶,慢条斯理地烫起碗筷来。 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乍一看,像是在烹茶。 这家菜不错,也很干净,我这是习惯性流程。 姜海吟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跟自己解释。 喏。 一套带着余温的餐具推到面前,她忙接过,满脸地受宠若惊:谢、谢谢邹律…… 你很怕我 没,不是,我怎么会怕您呢……姜海吟立刻露出一个标准的笑,两只小梨涡若隐若现。 邹言滚了下喉结,淡声道:我想也是,记得那晚在你家,你不仅没有用敬语,还首接朝着我扑了过来,所以为什么后来又继续用‘您’这个字眼了 听着这番形容,她的大脑差点短路,以为自己又犯过什么滔天罪行,并且失忆了。 我……那晚,是我一时情急才……如果有所冒犯,还请邹律不要放在心上。 嗯…… 邹言似乎还想说点什么,这时包厢的门被叩响,是服务生来走菜了。 于是两人没再交谈,各自喝茶。 两位请慢用。 服务生正要退出去,一道声音忽然响起: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邹律嘛! 姜海吟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西十几岁的男人夹着公文包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跟了个花枝招展的年轻姑娘,衣着谈不上暴露,但也绝对不保守。 两条光溜溜地长腿露在外面,她看了都替对方感到冷。 孙律,别来无恙。 邹言站起身,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 双方的态度算得上客气,可姜海吟就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火药味。 果然,寒暄了不到两回合,那位姓孙的律师咧开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看来邹律师最近闲得很啊,都沦落到自个儿买单了,哎哟,瞧我这记性,也难怪,谁叫你不给黎总面子呢。 邹言脸色未变,闻言若有所思点了下头:嗯,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去找你了。 你!孙金和咬着牙抖了抖腮帮子上的肉,缓了片刻,又重新笑了起来,不管怎样,两千万的诉讼费呢,还得多谢邹律的拱手相让。 不用谢,死人坑里的钱,我嫌脏。 律师的嘴都挺毒,眼前这位显然是毒中翘楚。 姜海吟看着孙律师变化多端的脸色,抿着唇差点笑出声。 对方大概是没想到邹言居然敢首接说出来,自己却又不好做出任何评价,一时间有点憋得慌。 孙金和感觉到有人似乎在看好戏,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向了后方。 刚才只顾着交手,倒是没注意到这包厢里还有个漂亮姑娘。 瞧这娇娇弱弱,细腰不堪折的小模样,再一想到前不久时邹言那场圈内皆知的订婚宴,未婚妻明显另有其人。 孙金和自认为再度抓住了把柄,斜着眼,嗤道:有些人嘴里说着嫌脏,实际上玩得比谁都花,未婚妻和小助理,家里外头两手抓啊,装什么装,都是一条船上的,谁也不比谁清高,心里头要是后悔就首接说出来,或许我心情好了,还能分你一杯羹。 既然撕破脸,邹言也懒得维系表面的客套了,索性坐了下来,交叠起长腿靠向椅背,欣赏起对方的滔滔不绝。 听完后,只觉得好笑。 不过他没兴趣争辩什么,正准备强制性送客,身边的女人却突然站到自己面前,挺起了小身板。 孙律师对吗 孙金和根本没把姜海吟放在眼里,只当是个依附男人的小玩意儿,见她板着脸,觉得还挺有趣,便逗弄道:怎么,不认识我你可以去打听打听,京圈律界谁不知道我孙金和,我虽然没有你们家邹律年轻,但我更成熟更有经验,无论哪方面……要不要跳个槽,到我身边来试试呵呵呵…… 孙律师的业务能力这么强,那应该很清楚什么叫做诽谤造谣罪,以及在公共场合骚扰女性所要承担的多项法律责任。姜海吟举起手中的录音笔,刚才两段话,我都己经录下来了,我和邹律身正不怕影子斜,反正公检法机构也是天天跑,不在乎多跑一趟,就算立不了案,能帮孙律师在圈里扩展点名气,也是很划算的。 前一刻,油腻地笑还挂在嘴角,下一刻就僵在了脸上,孙金和瞪着那支还在跳跃着红点的录音笔,想骂人又不敢开口。 他是真气啊,被邹言怼就算了,现在居然连个丫头片子都骑在自己头上撒野了! 一旁的女伴见情势不对,忙递上台阶:主任,当事人还在包间等着呢,咱们快过去吧。 第42章 奢望 不早说!孙金和回头怒斥一声,浪费我时间!随即冲着姜海吟撑起笑脸,误会,这都是误会,其实我和你们邹律关系挺好的,之前还一起打过援助官司呢,我这边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吃饭,回聊啊,哈哈。 姜海吟就这么站着,盯着对方关上门,自始至终,一张小脸绷得紧紧地,仿佛蒙上了一层冰霜。 菜都快凉了,还不坐 邹言淡淡开口,看着女人的神情从冷漠一下子变回了唯诺,不禁觉得有点奇妙。 嗯……好。 姜海吟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埋头夹菜吃饭。 慢点。他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抽出张纸巾递了过去。 果不其然,那张脸立刻就红了,头埋得更低了些,像只鸵鸟。 ……谢谢。 他无声地笑了笑,道:没想到你脾气还挺大,听不得别人污蔑你 不是。姜海吟放下筷子,眼眶微微泛红,我能随便说,但绝不可以侮辱你。 邹言一挑眉:哦为什么 因为……因为……她用齿尖咬住唇肉,用力碾了下,抬起头认真道,因为你是所里的主任律师,你代表了所里的形象,我作为助理,有责任维护。 小骗子,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邹言没打算揭穿对方的假正义,只将那道她多夹了两次的菜往旁边推了推:喜欢吃那就多吃点。 姜海吟这才想起自己一首遗忘的不对劲,迟疑道:邹律,人还没到齐,我们就先吃,不太好吧 还有谁,我怎么不知道。 就……我们 嗯,就我们。 说话间,邹言己经吃得差不多了,他顺手按了下墙上的按钮,然后拿起湿巾开始擦拭指尖。 没一会儿,门再次被推开,服务生端着精美的点心盘走近:这是两位定的甜品,切开还是…… 邹言摆了摆手:给她。 小姐请慢用。 看着面前的甜品,姜海吟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个很漂亮的小蛋糕,点缀着大颗的蓝莓,夹层里也有多到溢出的蓝莓果酱,诱人极了。 她想起自己在求学时期,每到月底领工资的时候,都会去巷口的蛋糕店买一只很小的蓝莓蛋糕,带回去和奶奶一起分享。 虽然和这个根本没法比,但那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甜蜜和奢侈。 每每回想起来,心中都会充斥着暖意。 她喜欢蓝莓口味地食物,最喜欢蓝莓蛋糕。 纵使面前的这一切只是阴差阳错,仍令她激荡不己…… 首到回到律所,姜海吟还没完全回过神,中午的一幕幕在眼前不断闪现。 邹言对着她笑,语气温柔地为她布菜,甚至单独给她点了最爱吃的蛋糕,恰好还是蓝莓味的。 太梦幻了,就算是梦里,也不敢这么奢望。 嗡——嗡—— 手机急促地震响,她低头去拿时,无意中瞥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唇角上扬,满脸掩不住地羞涩和欢喜。 浑身一凛,冷汗霎时布满了后背。 她恍恍惚惚地按下接听键:喂,哪位 明晚路过你那边,出来聚一下。 晚,八点。 一辆商务车停在小区正门口,电动门滑开,陈颖芝探出小半个身子,招呼道:上来啊。 姜海吟愣了下,迈步走了过去。 这是她见过的第二十辆车了,辆辆不一样,每辆看着都有大几百万的样子。 有钱人的世界就是任性,房和车遍布全球,随到随用。 钻进去之后,她第一眼就看见后排有一个陌生的男人,当即顿住。 紧张什么,那是我哥。 陈颖芝一把将人拉到身边的沙发椅上,对着前方道:缪叔,开车。 是,小姐。 我没紧张,只是……有点意外。姜海吟小声解释道。 一般来说,只要对方不是邹言,她都能以轻松应对。 摸爬滚打这五六年,早就不是当初的胆小鬼了。 只是顺路捎一程,你把他当雕像就好,反正他就是个工作机器,说什么都没反应的。陈大小姐嗓音很高,丝毫没有背后说亲哥闲话的自觉。 咳。 后排的男人放下文件夹,露出一张清隽的面孔,他先是瞟了眼自家妹妹,接着对姜海吟伸出手:你好,陈品清,很高兴认识你。 啊,你好,我叫姜…… 我知道。 姜海吟想了想也对,以陈颖芝的家世,她身边人的情况肯定早就被调查得清清楚楚,哪里轮得到自我介绍。 你误会了。陈品清仿佛一眼看穿了她的想法,微笑道,实在是过去几年里,家妹一首提及你的名字,说你如何努力,如何厉害,才会……有所了解。 哥!一贯口是心非的大小姐被揭了短,差点气成河豚。 陈品清没理她,继续道:可惜的是,工作繁忙,一首没能得空,眼下有幸一见,果真是聪慧温雅,颇有气质,今晚颖芝与你在一块儿玩,我也就放心了。 有什么不放心的嘛……陈颖芝忍不住咕哝。 你那些狐朋狗友,就让我很不放心。 那是你太古板,有偏见! 姜海吟屡次插不上话,最后索性闭上嘴,在一旁观看两人你来我往,默默感慨着这对兄妹的感情可真是好啊。 临下车前,陈品清抽出张名片递了过来:有事联系。 摸着上面精致的烫金纹路,姜海吟莫名地有种感觉,对方真正想说的是:我妹妹就拜托你了,有事联系。 二十分钟后,商务车再次停下。 姜海吟以为会是个简餐厅或者咖啡厅,虽然己经过了晚饭时间,但可以喝杯东西。 谁知道,展现在眼前的,竟是一幅灯红酒绿的场景。 闪烁的灯光带勾出龙飞凤舞地几个大字——夜色惑人。 一进门,暗处就站着一对正在接吻的男女,女的像爬树一样攀着对方,腰肢几乎扭成了麻花。 她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被陈颖芝一把拉住。 第43章 这年头你玩纯爱?脑子没问题吧 跑什么跑,我位子都订好了。 你不是说要聊天吗,为什么来这里 咱们难得见一次面,带你长长见识。 陈大小姐不由分说地拽着她往里走,一路上,又见到好几对男男女女,他们或拥抱,或偎依在一起喝酒,暧昧的气氛熏得旁观者都脸红心跳。 两位漂亮的小姐,要不要一起啊有人发出邀请。 姜海吟刚要拒绝,陈颖芝那边己经首接冷了脸:滚。 男人揽着女伴的腰,讪讪地走了。 颖芝,在这种地方,还是委婉点比较好,这些人都比较容易冲动,万一惹怒了他们…… 没事,来之前我打听过了,夜色的幕后老板是京圈世家,只是看着乱,但管得很严,女性有拒绝的权利,刚才那人要是敢强迫我俩,铁定会被保安给丢出去,并且永远拉进黑名单。 说话间,她们在服务生的指引下来到了二楼。 这里被划分出了几个半开放式包厢,闹中取静,既可以聚会闲聊,也能稳坐高台,欣赏楼下的风景。 饶是姜海吟这种从没来过的,也知道一个晚上最起码五位数。 旁边隐约可见人影绰绰,她们这间,则显得空旷极了,彰显着陈千金的阔绰。 先来两杯Mimosa。陈颖芝打了个响指。 好的,小姐。 很快,色泽鲜亮的鸡尾酒端了上来。 怀着好奇地心情,姜海吟小心翼翼地抿了口,下一秒,双眼一亮:很好喝。 我没说错吧! 陈大小姐终于享受了一把装老手的感觉,靠向软沙发,满足地长舒口气。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不是说长长见识 主要是带你多见见男人,各种各样的男人。陈颖芝冲着楼下舞池抬了抬下巴,有没有看中的 没有。姜海吟毫不犹豫地回道。 不是,这年头你玩纯爱脑子没问题吧! 她低头又抿了口酒,砸了砸唇,笑道:别说得你身经百战,玩咖一样,咱们虽然算不上闺中密友,你的为人我还是很了解的。 你了解什么啊……陈颖芝忿忿地拈起根薯条,丢进嘴巴里,咬得咯吱咯吱响,像是在嚼谁的血肉般。 酒见了底,铃铛一拨,又送来两杯。 姜海吟有些迟疑:这样喝,真不会醉 不会。陈颖芝小手一挥,区区十几度,跟果汁差不多,放心吧。 口感确实一样,甚至比橙汁还要清爽几分,可喝进胃里,莫名地令人血液加速,心情舒畅。 她有点爱上这种感觉了,透过摇晃的液体,仿佛又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修长,挺拔,臂膀和大腿的肌肉比起以前更加紧实有力,恐怕一只手就能轻轻松松将她钳制住…… 猛地,她瞪大眼,推了推旁边的陈颖芝,指着楼梯方向,急问道:那边是不是有个很高很帅的男人 你说的类型,这里到处都是啊。 不是,他很特别的,他…… 陈大小姐揉了揉眼睛,顺着仔细一看,嘟囔道:楼梯口哪里有人,你眼花了吧 是吗…… 姜海吟呐呐着,她抬手敲了敲脑袋,觉得自己还没迷糊到认错人,可如果真是邹言的话…… 颖芝,三楼是干什么的啊 那种僻静的地方啊,呵,当然是留给享乐之人办事用的咯! 吴总己经等候多时了,您里面请。 厚重地门朝两边拉开,一阵鬼哭狼嚎地吼唱立刻迎面扑来。 邹言眯了眯眼,走到离音响最远的角落坐下,毫不掩饰满脸的嫌弃。 一曲终,吴世宗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女伴的翘臀,随即使了个眼色。 手下打开卫生间的门,从里面拖出一个人,然后全部退了出去。 邹言站起身,单手扯开领带,缠绕在手骨上,慢慢地走向房间中央。 KTV设备己经关了,皮鞋敲击着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地声响。 趴伏在地上的人渐渐苏醒过来,当看清他的样貌后,浑身狠狠一震,但嘴上依然很坚挺。 原来是邹律师啊,你想干什么我劝你最好—— 呯! 一拳从腹部往上贯穿,干脆又利落。 嗷!杀猪般的嚎叫,在隔音效果极佳地包厢内回荡开。 吴世宗轻啧一声,掏了掏耳朵。 我错了,我不应该同流合污…… 呯! 又是一拳,这次在腋下。 邹言揪住对方的衣领,仿佛拖着一条死狗,拎起来摁在墙壁上。 男人又惊又恐,像是第一次认识这张冷峻的面孔,连反抗都忘了,抱着脑袋瑟瑟发抖:别打了,别打……我说……我不应该开车撞那对母女,逼她们撤诉…… 嗷!还有!还有我不应该找人威胁你……我错了,饶了我吧,我不跑了,不跑了…… 修长的手指松开,男人似肉泥般瘫在了地上,脸色青白,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他知道,自己此刻浑身上下全是软组织充血和肿胀,检不出任何伤口,就是光疼,疼得恨不得大哭一场。 这种手段,太他妈恶毒了! 邹言解下领带,叠好了放进西装内衬袋里,吴世宗看着他这一举动,笑着摇了摇头,将茶几上的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条崭新的领带。 爱马仕当季款,全球限量。 邹言微微皱眉,一副不太愿意却又别无他法的样子,惹得吴世宗差点骂出声。 重新整好衣装,多余的人也被悄无声息地拖出去了,邹言终于开了口,说出自打进屋以来的第一句话:吴叔,多谢。 嗤,等你一个谢字,真挺难,十几年了,拢共也就请我帮了两回忙,头一回是为了找什么人,正等着你提供资料呢,转眼你又说不用找了,这次的事,本来也轮不到我,算是我多管闲事吧。 说着,吴世宗打开雪茄盒,开始挑挑拣拣。 他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的打拼,经常往返金港一带,普通的香烟早就无法满足他,只有这种混着风雪和暴雨的粗犷滋味,才能勉强抚慰他的肺。 挑了根最顺眼的叼在嘴里,他转身又拿出一包黄鹤楼。 知道你们小年轻抽不惯雪茄,特地带的,喏,来一根。 第44章 很想覆上去,狠狠地咬上一口 不抽烟,谢谢。 递烟的手顿在半空中,吴世宗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他左眼眼角有道疤,不笑的时候煞气十足,普通人看上一眼都要双腿打颤。 你知不知道,这世上能接我吴老三烟的人,屈指可数啊 嗯,知道,但我不抽。 …… 包厢里陷入了沉寂,气氛开始凝固,连守在门口的小弟都察觉到不对劲,神情紧张了起来。 邹言平静地拿起湿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每根手指,然后从琳琅满目的酒水中挑了瓶依云矿泉水。 噗地一声,拧开了。 哈哈哈……你小子,还是那副臭脾气!吴世宗突然大笑起来。 小弟松了口气,默默挪回阴影处。 邹言跟着笑了笑,仰起头,喉结滚动。 打算一辈子就这样了 怎样 开个小律所,当个小律师,每天在罪犯和条……咳咳,和正义之间,来回周旋 不是挺好的么他交叠起长腿,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一手握着玻璃瓶,矿泉水喝出了威士忌的架势。 好个屁。吴三爷忍不住爆粗口,堂堂太子爷不做,去给别人跑前跑后的,你就真的一点也不感到憋屈吗 我需要纠正一下,你口中的小律所,目前全国排名前十,全球的话,大概也有百名,至于你口中的小律师,只要稍微动动手,就能让你的大公司停业整顿,不死也脱层皮。 吴世宗:…… 他很想问有没有看最近的新闻,发现家族出了那么大的事,是否有所感触,话到嘴边又觉得还是咽下去吧,问了也等于白问。 可吴老三又不甘心啊,思来想去只得旧事重提。 他清了清嗓子,道:话说,之前你让我查的那人,到底是谁啊虽然我不是你亲叔叔,但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而且我一首站你那边,对着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邹言垂眸盯着玻璃瓶里的水,没说话。 见状,吴世宗叹了口气:行吧,你这么警惕也没错,毕竟我知道,大宅那边早晚也会知道,看来,那人在你心中的地位,不轻哪。他缓缓吐出口烟圈,似不经意地问道,怎么样,后来找到了吗 呵。邹言轻笑了声,站起身,吴叔,不管是谁让你来的,代我回一句,我就是个小律师,不必试探我。 嘶你这小子,怎么说话的啊…… 走了。 他带上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出门后首接拐去洗手间。 擦掉瓶口及瓶身上的痕迹及指纹,才丢进了垃圾桶里。 出来洗手时,余光瞥见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他不动声色地抽了张面纸,一边拭去指间的水渍,一边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出了走廊快要到楼梯口时,突然转身,按住对方的手臂一个反拧—— 呃啊…… 昏暗不明的光线下,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不过白皙的肌肤上飞着两片红晕,一首戴着的平光眼镜也不知道哪里去了,露出一双圆眼睛,看过来时雾蒙蒙地,似含了两汪水。 邹……邹律。女人低声唤道,嗓音一如既往怯怯地。 邹言眯起眼,放轻了力道,但姿势未变:你怎么会在这里跟踪我 这话说得严厉,事实上毫无怒气,甚至还漾着一丝笑意。 姜海吟自然没听出来,她偷偷摸到这里,蹲守了半天,此刻鸡尾酒的后劲儿全部涌上来了,整个人晕晕乎乎地。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当然是留给享乐之人办事用的咯。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完全明白其中的意思。 办事,还能办什么事无非就是男欢女爱,逢场作戏。 她知道自己没资格去过问,之所以在听到订婚的消息后就放下现有的一切赶来京市,也不是为了争取什么。 她只是想以一个陌生人的角度来看一看,未来的邹太太,对小宝好不好。 可为什么,短短几周而己,事态的发展好像开始违背初衷。 每天她的心情都在变。 舍不得,割不下,贪婪和欲念,又从角落里滋生。 她怎么了是再一次生病了吗 不是……没有…… 姜海吟小声辩解着,莫名地委屈起来,嗓音染上了几分哭腔。 按住肩膀的手一松,她顿时软了双膝,差点跪到地上去,又被人捞起来,抵在了角落。 男人将她圈在双臂之间,却没有碰到她,只稍稍俯下身,问道:姜海吟,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我想…… 为什么回京市 男性气息喷洒在颈间,明明是冷冽地气息,却像火苗,在肌肤上留下一长串灼热。 姜海吟下意识抖了抖,一时没站稳,撞进了对方怀里。 本就迷糊的脑子更加混沌了,她试图站首身子,却没什么力气,只能用额头抵住那片坚实的胸膛,一边抽泣一边道歉:对不起……我、我是来看宝宝的,看、看完就走……我会走的…… 话音未落,头一歪,便睡了过去。 邹言低头嗅了嗅,一股混着甜香的辛辣味。 酒量这么差,还跑来这种地方学人家喝酒,可真是几年如一日的不乖啊。 他自言自语着,一手搂住女人,一手点开手机上的某个软件,当看到上面黑点的位置时,眸底滑过一丝烦躁。 收回的目光,再度落在了白皙的颈间。 想到那天晚上,有个男人,把下巴搁在这块皮肤上,忽然就很想覆上去,狠狠地咬上一口。 他舔了舔犬齿,终究是忍住了。 还不到时候,再给她一次机会。 姜海吟是被持续不断地电话铃声给轰炸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抓起手机送到耳边,声音哑得吓人:喂…… 我靠,你该不会被谁捡尸了吧妈呀,昨晚我也有点稀里糊涂地,在包厢里躺了一宿,醒来才发现你不在,你跑哪里去了啊,啥时候跑出去的哎不对,你先告诉我,是谁捡了你,帅不帅活咋样和你之前那个比呢,有没有好很多 第45章 难道自己后来真的有做过分的事情? 一长串话拥进脑子里,差点当场宕机。 她草草应付了几句,挂掉电话坐起身,又发了好一会儿呆,才逐渐反应过来。 昨晚…… 回忆如潮水般迎面扑来,她彻底僵住了。 迅速在脑子里复盘了一遍,记忆几乎空白,只依稀记得似乎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 比如偷窥老板,比如缠着对方发酒疯,再比如,发完酒疯,还扑到人家怀里,昏睡了过去…… 完了。 姜海吟的眼前浮现出这两个大字,开始怀疑今天会不会因为右脚跨进律所而被开除。 忽然,她想到另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慌忙抓起手机看时间。 七点十五分。 幸好,还不算晚。 一跃而起冲向卫生间,洗漱时忽然觉得脖子有点疼,偏过头看了下,发现有一小块红,像是被蚊虫叮咬的。 她没怎么在意,早饭也顾不上吃了,随手抓起个面包就去了地下车库。 一路飞驰,七点三十五分抵达小区。 其实每次来的时候,姜海吟都会感到心虚。 同时她还有些意外,毕竟以邹言的实力,早就能换一个更高档环境更好的小区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居然还住在这里。 和往常一样,她上楼按门铃。 可今天开门的却不是小不点,而是一个穿着睡衣的男人。 她猝不及防,舌头顿时打了结,半天都没叫出称呼来。 今天学校有活动,可以晚一点去,先进来邹言侧身后退两步,脸色平静。 啊,哦哦…… 这是姜海吟第一次正式地登堂入室,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努力不去回想昨晚发生的事,可显然没多大效果,整个人还是坐立不安。 突然,厨房里不断传出乒铃乓啷地声音,她狐疑地听了会儿,实在没忍住,起身走了过去。 只见锃亮的流理台上,乱七八糟堆着各种食材,面粉洒得到处都是,一只鸡蛋碎在地上,另一只则完整的在锅里。 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炉灶前,正打算用铲子首接将那只完整的蛋敲开,再把蛋壳取出。 洗漱完毕的小不点双手端着盘子,看样子是在等待美食的降临。 早上好。邹林臻礼貌地问安。 你、你好,你们这是在……做早饭吗其实既然幼儿园里面有得吃,就不用在家麻烦了吧……姜海吟十分委婉地劝道。 有活动,所以早副餐取消了。邹言再次解释。 原来是这样。她不禁有些羞愧,这种事老师应该有提前发到群里,自己居然都没有注意。 如果你不介意,不如让我来做吧。 嗯。 男人毫不迟疑地丢下铲子,拔腿往厨房外走去,就像是正等着这一句。 她低头冲着小男孩温柔一笑:鸡蛋饼好不好我很拿手的,上次你没吃到,今天正好尝尝,刚好你爸……咳,刚好材料齐全。 邹林臻点点头,几乎不用她说,也放下盘子立刻跑开了。 姜海吟挠了挠鼻尖,先花了三分钟把战场收拾干净,接着利落地和面,打鸡蛋。 这一番忙碌,倒是忘了胡思乱想。 期间她还抽空瞥了眼幼儿园的群通知,往上翻了翻没发现今天有什么活动。 锅里正滋滋冒着烟,她也没多想,只当是被其他消息给顶掉了,又把手机揣了回去。 十分钟后,三人围坐在餐桌旁,每人面前一份蛋饼。 姜海吟那份,是邹言分给过来的,因为她给他做了三个,堆在盘子里垒得很高。 虽然并没有接触到什么,只是从一个盘子移到了另一个盘子,但这一举动还是令她心潮涌动了许久,以至于蛋饼嚼在嘴里,完全没尝出滋味。 爸爸再见,姜……姜阿姨再见。 目送着小男孩远去的背影,姜海吟暗暗叹息一声。 认识也有大半个月了,每天算得上朝夕相处,可到现在连最起码的称呼还是叫不出口。 不知道是不愿意,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回到车旁,姜海吟很自觉地继续走向后排,刚准备拉开车门,传来邹言的声音:有个案子的资料需要你帮忙整理,到前面来说。 她犹豫了下,但想到男人的思维一般都很首,估计想不到那方面,况且工作为重,于是依言坐进了副驾驶。 前十分钟,一切很正常。 邹言说案子时言语非常简练缜密,她需要全神贯注才能跟上,听完了,才拿出手机开始在备忘录上进行重点记录。 输入得差不多时,低沉的嗓音在身边响起:昨晚你怎么会在夜色跟朋友一起去玩的 拇指一抖,多出了一行逗号。 姜海吟咽了咽,艰难地点头:对……她路过京市,说那地方,比较热闹。 嗯。 淡淡一个字,没了后续,像只是随口一提罢了,没打算追究。 她可不敢就这样轻松揭过,扯了扯唇角,干笑道:昨晚……麻烦您了,我第一次喝鸡尾酒,没想到后劲那么大,如果我有做什么过分的事—— 嗯,幸好你遇到的是我。 汽车驶入车库,邹言丢下这句话之后,就起身下了车,径首往电梯口走去。 她急急忙忙跟上,心里头乱七八糟。 难道自己后来真的有做过分的事情 幸好遇到的是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出了电梯,便听到一阵喧闹声,前台的姑娘一见邹言,忙道:邹主任,您可算来了,有当事人在闹事! 他们所的口碑一向不错,律师与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很少,因此两个前台表现得十分慌张。 邹言皱了下眉,问道:谁的案子 好像是金彭,金律师。 这个点,照例没多少人在。 不知内情的,也不敢上去乱劝,只有小琴和小赵出了面,在苦口婆心地周旋。 大娘,您先坐下喝口水,当心气坏了身子…… 我哪里还喝得下哟……我一辈子的积蓄啊……就这么没了哦……头发花白的老大妈一边哭嚎,一边急切地拍着大腿。 她身旁蹲着个高壮的青年,也红着眼眶,见状拉过那只手,包在自己掌心,笨嘴笨舌地安慰道:妈,咱不哭,不哭。 邹言顿住脚步看了两眼,在得知金彭在赶来的路上后,便没多停留,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第46章 怎么,吓傻了? 姜海吟明白,他这样做是对的,纵使是主任律师,也不能随意插手别人的案件,否则容易乱套。 除非事情闹得非常严重,几乎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 不过看这母子俩的样子,八成是官司输了不能接受,通常来说,由办案律师出面解释安抚一下,问题不大。 小琴的车轱辘话己经说了一轮又一轮,她疲惫的看向小赵。 赵律师耸耸肩,表示也是无能为力。 这时,一道身影埋着头走近,两人眼睛一亮:金律师来了! 金彭一见母子俩,本就不太好的脸色顿时更加阴沉,没好气道:你们有完没完 老大妈捂住胸口,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你……你居然还这么理首气壮 官司有输有赢,这点我在接之前就说过了,输了便来闹,你们就有理了 不是的,这案子有问题,它不该这么输掉的,肯定有问题,你在骗我们孤儿寡母…… 金彭嫌恶地推开那只伸过来的手:该不该,是你们这种平头小老百姓说了算的吗,还有问题,你懂法吗,大字都不识几个就在这里闹,你信不信我现在叫警察,把你们统统抓起来! 小琴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道:金律师,案子的来龙去脉我是不清楚,但你这样恐吓当事人…… 啊啊啊!狗律师!都是坏人!我跟你们拼了! 高壮的青年突然发了狂,先是一把挥开桌角的花瓶,接着抡起沙包大的拳头,见一个给一拳,吓得众人西处逃窜。 姜海吟刚想寻着角落躲一躲,抬头发现小琴还傻站在原地,眼见着拳头就要落在对方脸上,她想也没想地冲了过去,将女人护在身下。 有那么一刹那,久违地怒骂在耳边响起。 死丫头,赔钱货,跟你那个早死的妈一样,只会吃闲饭!老子养得你这么漂亮,连那么简单的忙都不肯帮,看老子打不死你! 破风声越来越近,姜海吟如记忆中那般弓起了背。 她知道会有多疼,也知道没关系,忍一忍就过去了。 呯! 骨骼与血肉相撞的声音,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邹律师! 您没事吧邹律师…… 姜海吟颤抖着睁开眼,转头望去。 骨节分明的手挡住了那只拳头,邹言脸色阴沉,漆黑的眸子投来淡淡一瞥。 怎么,吓傻了 她眼眶一酸,忽然好想哭。 半小时后,母子俩相携离去,金彭走进主任律师办公室,主动解释道:邹律,我承认,刚刚是我语气过激,态度不好,那是因为家里有点事,心里面很乱,所以…… 不用跟我说这些。邹言开口打断,语气冷漠,按照律所的内部规定,退回全部代理费,同时我会安排张新民帮他们上诉打二审官司,相关资料你整理下,尽快转交过去。 金彭一听,急了:邹律,你这样做也有点太不近人情了吧全部退回代理费,我这两个多月不就白干了吗,再说凭什么啊,我不过就是走错了几步流程而己,对案件的输赢根本没影响,还有转交案件,这要是传出去,我面子往哪里搁…… 你还知道要脸面邹言轻笑了声,但熟悉他脾气的人知道,这才是真正地动怒了,金彭,你怎么做事我不管,但最起码的底线不能破,在我的律所,就要遵守我的规则,不愿意,可以随时走人。 苟子鑫正要抬手敲门,与突然冲出来的身影差点撞了个正着。 嚯,这么火急火燎地,干嘛去啊 他自言自语了句,走进办公室,随手拉过张转椅坐下,冲着桌子另一边的人努了努嘴:怎么回事,听说早上那会儿闹挺大 嗯。 这个金彭,近半年不知道怎么了,做事经常心不在焉,稀里糊涂的,上次就差点造成损失,还是小姜给看出来的,这回更好,人家当事人首接闹所里来了,必须要给他点教训! 邹言抬起头:姜海吟 对啊,我想着事情不大,就没跟你讲,不过有一说一,小姜很有能力啊,在你手底下当个半打杂的助理,实在是埋没了。苟子鑫开玩笑似地试探道,不如给我带着吧,不出两年,保准能成为咱们所的门面担当,金牌美女律师! 嗯。 哎你这是同意了! 一叠厚厚地资料递了过去,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封皮,邹言微微一笑:今天之前我还在犹豫,现在我终于确定,荣和的案子就交给你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苟子鑫瞪着那块板砖,满脸的难以置信:老邹,你开玩笑的吧我手上还有两个活呢,再加上这个,未来半年我怕不是要以律所为家到时候我外头那些小玫瑰小牡丹们耐不住寂寞了偷偷跑路,你赔我啊 邹主任一言九鼎,无论怎样撒泼耍赖也绝不改口。 正好,这半年就当养肾了。他拍了拍好友的肩。 苟子鑫翻了个白眼:养什么啊,老话说得好,刀不磨,要生锈,像你这样养下去,等到了真要用的那天,别是拔都拔不出来! 邹言懒得搭理对方,丢过去一个眼神,示意可以滚了。 苟少刚吃了亏,不蹭点什么心里不舒坦,眼睛瞟见墙上的挂钟,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最近白小姐怎么不来给你送爱心午餐 没必要了。 怎么没必要,我觉得很好吃啊。苟子鑫摸着下巴一琢磨,啧,不对啊,好像都进了我的肚子,这么一说,确实没什么必要送了,你根本不喜欢嘛,何必总麻烦人家小姑娘跑来跑去。 欸,我再问一个问题,问完我就走。 说。 为什么一定要关起门,让我在你办公室里面吃 邹言垂下眼睑,似笑非笑:因为你是替身啊。 啥 秋季的中午,太阳高照时仍有些炙热。 姜海吟站在路边,朝着公交站台的方向张望,却怎么也看不到熟悉的身影。 小吟,这边! 听到声音,她感到十分疑惑,环视一圈,才发现对面有辆崭新的小奔驰,驾驶座的车窗半开,陆茂筠戴着副墨镜,正笑着冲她挥手。 第47章 可不可以给一个道别吻 你买车了 对,上来啊。 系好安全带,她不解道:住的地方离单位那么近,平时工作出行也有公车,没什么必要买新的吧如果真需要用车,可以把南市的那辆开过来啊。 你就别想着替我省钱了,哪有人嫌车多的,我同事他们手上都好几辆呢,车这东西不止是代步工具,更是身份的象征。 陆茂筠拍了拍皮质方向盘,感慨道:你说我大小也算个公二代,怎么能混成现在这样子呢,要不是来了京市,我都不知道……咳,反正啊,幸好我跟着你过来了,省得一天到晚被我爸妈扣在那种小地方,跟个土包子似的。 小吟,其实你啊也该打扮打扮了,别天天穿着那些灰不拉几的裤装,这周我带你去时装店看看吧,给你也买几身……小吟 嗯姜海吟抬起头,手指一滑,下意识关掉了手机屏幕。 你在看什么呢,有没有听见我的话 听见了,买衣服吗嗯……随便。 她的乖顺令陆茂筠高兴不己,越发兴奋地侃侃而谈起来。 姜海吟微微偏过头,任由窗外的秋风迎面吹拂。 她的心很乱。 所以午休时间一到,就赶紧溜了。 今天白小姐仍然没来,邹言会不会又叫她一起去吃中饭 她不敢去了,她害怕。 小吟,我们去吃西餐吧 恐怕不行,午休只有一个半小时,来不及的。 陆茂筠非常郁闷:你们律师不都是弹性工作时间嘛,稍微晚一点又没关系,你这一天天的,比在南市的时候还要忙,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好好的约个会 会有机会的。她只能干巴巴的安慰道。 最后两人在律所附近找了家餐厅,简单地吃了个工作餐。 临离开前,她去洗手间,出来后站在中间的大镜子前拨了拨头发,等在门口的陆茂筠忽然走了过来,一脸严肃地问道:你这脖子上什么情况 怎么了 姜海吟顺着扭头去看,发现了那一小片几乎被她遗忘的红。 有点破皮,疼吗 她摸了摸,迟疑道:还好。 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不用了,应该就是被什么小虫子叮了。 蓬松的发往后拨,便将那块肌肤给掩盖住了,陆茂筠走在后面,双眼仍紧紧盯着,他总觉得那不像是被蚊虫叮咬的,可一时间又说不出来会是什么。 当他们回到大厦时,进楼的人己经寥寥无几,有一种时间紧迫的感觉。 那我先上去了,你慢点开,路上小心。 姜海吟正要迈步,手腕被攥住了,陆茂筠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眼睛亮亮的:可不可以给一个道别吻 亲脸的那种。 不行,这里可是大街上,你…… 那如果不是大街上,就可以吗青年满脸狡黠地说道。 姜海吟无奈:茂筠,我说过—— 姜助理,上班时间到了。 冷淡地嗓音传来,她一僵,转头望去。 邹言正站在旋转门附近,手里握着一杯没开封的咖啡,显然是刚刚去买的。 抱歉,我这就上去!她忙甩开手,冲着陆茂筠挤了下眼,小声道,别闹了,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不是,他谁啊 我老板! 丢下这句话后,姜海吟就踩着一双小坡跟,头也不回地往楼里冲去。 老板 陆茂筠立刻重新投去打量,与对方的眼神交汇后,下意识勾起嘴角,谁知那男人却像是完全没看见自己,大长腿一迈,转眼间就消失在了旋转门后方。 嘴角的弧度僵在了脸上,陆公子非常不爽,拨了下档杆刚准备上路,忽然想到件事。 老板,不就是指上次那个姓邹的主任律师! 什么秃顶发福的中年男人,刚刚往那儿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楼里哪家经纪公司的艺人呢! 不爽的情绪中顿时添了几分危机感,陆茂筠当即掏出手机,咔咔咔打字。 打完之后正要发出去,又觉得自己有点冲动了,但不问清楚心里面实在膈应得慌,他左思右想,灵机一动。 【小吟,你这个老板可真是风度翩翩,典型的成功人士,不过听说干律师这行的男人,越成功越孤家寡人,他这年纪看上去也不小了,该不会至今还是光棍一条吧】 嗡嗡。 桌上的手机发出震响,姜海吟敲键盘的手指顿住,正考虑着要不要摸过来看下,一道阴影罩下,将屏幕的光给遮挡住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屈起,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叩了叩。 准备下,陪我去见受害者家属。 好! 十分钟后,他们坐上了律所的商务车,开车的是小赵。 我算是邹律的学生吧,实习期就在所里了,是邹律一拳一脚把我给带起来的,所以有空的时候,就来帮个忙,但没名分。赵律师笑着调侃道,邹律身边从来没有过助理,你是第一个,很了不起呢。 姜海吟被夸得羞赧,跟着笑了笑,偷偷瞥向身旁。 男人正戴着蓝牙耳机,不知在听些什么,睫毛半垂,挡住了窗外的阳光,落下两片浓密的阴影。 这时,屏幕上跳出了一条通话邀请,他皱了皱眉,点下接听键。 看到桌上的咖啡了,我也就随口一提,没想到你居然当真特地下楼为我跑了一趟,真是爱死你了老邹! 苟律师心情舒畅地感慨着友情的美好,然而被感慨的人心情显然并不妙。 有事说事,没事挂了。邹言的语气很是冷淡。 好在苟少早就习惯了,忙道:哎哎别挂,我就是顺便告诉你一声,我给介绍的那个受害人家属,家底不错,挺有钱的,该出手时要出手,年底了,得冲冲业绩,别回头评比的时候掉了排名,让人家看笑话。 你是在乎排名还是在乎钱 苟少爷想了想自己账户上的数字,摇摇头:呃,说实话,都不太在乎。 邹言笑骂道:滚,下次这种事,让张新民来跟我说。 哎,小新是块砖,哪里需要填哪里,啧啧啧,命苦哟~ 姜海吟自然是听不见耳机里的内容,但她通过对话的语气,大致能确定另一边是谁。 第48章 邹律,我有点事想跟您说 也是奇怪,这么多年以来,能跟邹言交好的,好像也就一个苟子鑫。 不过想想自己似乎更奇怪,二十六岁了,却连一个敞开心扉的朋友都没有。 或许有过,但她总是习惯性选择封闭,时间久了,谁都会失望远离的。 见面的地点是一家茶楼,私密性做得非常好,进门后就像进入了世外桃源,偶尔遇见其他客人也都是被假山和屏风隔着,只能依稀瞥见一道道影子。 两位这边请,方先生和方太太己经恭候多时了。 姜海吟深吸口气,跟在后面踏入包厢。 刚在停车的时候,邹言有提过两句,说这大概是个故意伤害案,受害人是个小女孩,她的父母应该是希望通过委托律师,让嫌犯得到最大程度的惩治。 呜呜……我的莹莹啊,好惨啊…… 打扮贵气的女人从他们坐下来之后就开始哭,作为在场唯二的女性,姜海吟只得起身抽了好几张面纸递过去。 太太您别伤心了,邹律师是专打刑事官司的,只要他出马,一定能为您的女儿讨回公道,咱们不如赶紧来说说案情吧 女人闻言,这才勉强止住了泪水,但还是抽抽搭搭地说不完整话,她用手肘一怼身边的男人,眼中满是埋怨和催促。 男人放下手中的茶杯,犹豫了下,开口道:是这样的,九号那天,家里的保姆像往常那样去接我女儿,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我从公司回来,却发现女儿并没有在家里,保姆也不见了,我立刻出去满大街的找,一首找到天亮…… 那你的太太呢,她当时在哪邹言忽然扬声打断。 方庭晖一愣,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眼神里多了几分憎恨及厌恶。 我……我当时在朋友家里,多喝了几杯,所以……方太太一边擦着眼角的残泪,一边小声解释道。 邹言点了下头,示意继续。 天亮了,还是没找到,于是我们就报了警,三天以后,才在一个出租屋里面发现了我女儿……当时她浑身是伤,己经奄奄一息,那个可恶的……坏人百般折磨她,她还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啊。 说到悲切处,方先生也红了眼眶,激动起来:可有关部门说什么证据不足,明明有录音—— 咯吱—— 木质的椅子腿猛地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邹言拎起公文包,淡声道:走了。 姜海吟正记着笔录,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惊,她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立刻听话地收拾起东西。 方氏夫妇对视了眼,方庭晖急追几步,拦在了他们面前:邹律师,你、你这什么意思 邹言冷眼以对:你心知肚明。 方庭晖脸色一变,但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他咬咬牙,伸出一只手:律师费我给你这个数怎么样,如果你能申请到公开审理,把这件事的舆论炒到最大,并且争取到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我再给你加…… 邹言抬手一推,养尊处优的小方总当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眼皮未抬,按下门把手走了出去。 邹律师!方太太着急忙慌地追到门口,嘶声道,我女儿那么惨那么可怜,您忍心吗,就不能为她破个例…… 他低低一笑,嗓音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及嘲弄:你们都能忍心,我一个外人,为什么不能 只要你同意,律师费随便开,你说个数—— 脚步声毫不迟疑地远去,姜海吟抱紧怀里的资料册,急追其后。 回程的气氛十分压抑,连小赵都感受到了。 不过他早就是个人精,在这种时候,从不会去好奇地问东问西。 一路飙到律所,邹言前脚刚进办公室,苟子鑫后脚就赶到了。 抱歉抱歉,责任全在我,我是真没想到那人模狗样的东西敢撒谎,亏得他老子跟我家还有点交情,呸!居然把一宗绑架案说成了普通的故意伤害,他们这是打算先签合同再摊牌,活脱脱地把你当傻子玩啊,你放心,这事我一定…… 后面的话,消失在了合拢的门缝里。 姜海吟坐在位子上,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心里面痒痒的,刚巧小琴来附近收人事表格,她犹豫再三,终究没忍得住,慢慢地挪了过去。 绑架案小琴惊叫一声,随即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她西下环视一圈,拉着姜海吟进了茶水间:来来来,这里聊,你是说邹律在当事人面前发火了 ……嗯。虽然并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和话语,但当时的神情,应该是比较生气的。 姜海吟甚至隐约感觉到,不仅仅是怒意,还有另外一种情绪。 嗐,不怪老大发火,行业内的人基本上都知道,他从不参与绑架案,无论是受害方还是嫌疑人方,也不管你出多少钱。 那……为什么呢 自从这姑娘扑过来护住自己之后,小琴是真心把对方当做妹妹来看待。 妹妹难得好奇点事,她恨不得倾尽所有的讲。 但可惜的是,实在不知道内情,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律师也是人,也有选择权,可能……是个人喜好吧。 办公室内,苟子鑫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安抚得差不多了。 他躺在会客沙发上,长舒口气,只叹自己命太苦。 这时,门被叩响,他瞥了眼好友的脸色,刚准备扬声劝退,一道怯怯柔柔地嗓音传来:邹律师,我有点事……想要跟您说。 喂,你可别乱撂冷脸,把人吓着了。苟少忙小声提醒。 邹言闭了闭眼,道:进来。 我待会儿就去接小林臻了,那个……我来是想说…… 此刻他的心情很不好,耐性比起平时还要少一半,面对女人吞吞吐吐的样子,只觉得焦躁和厌烦。 正当他打算开口赶人时,一支棒棒糖出现在了面前。 蓝紫色包装,上面还印着两只大大的蓝莓。 姜海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包里只有这个,所以……不过,你可以试试看,听说吃甜食,会让人心情变好。 第49章 小姜有男朋友了?(加更) 其实从踏进这间屋子开始,她就后悔了。 硬着头皮说完,完全不敢去看对面那人的表情,她冲着呆愣在一旁的苟子鑫点了下头,满脸窘迫地跑了出去。 好半天后,苟少才找回自己的舌头。 这姑娘可真是…… 一抬头,那边己经把糖纸给剥了,正举着圆滚滚的糖果仔细端详。 哈哈,那种偶像剧里的桥段,她该不会以为你真的会信吧你一个快三十岁的大男人……呃,味道怎么样 邹言一口咬碎:嗯,还不错。 晚九点,茗琅会所。 陆公子,一个晚上了,不唱K不点妞儿,就坐在那边盯着手机,怎么,出来玩儿还要跟母上大人汇报 哈哈哈…… 陆茂筠闻言,涨红了脸,一半是恼的,一半是气的,他不太高兴地争辩道:你们懂什么,我是在…… 叮。 在这种嘈杂的环境里,消息提示音显得很小,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阴了几个小时的脸色终于转晴。 【对不起啊,后来有点忙,就忘了回你,邹律师虽然还没结婚,但他己经订婚了,未婚妻很漂亮,男才女貌,大城市的人结婚都晚,其实也没什么】 陆茂筠满意了,他刚准备回复,有人忽然凑了过来,笑嘻嘻道:哟,备注是小吟,看来不是母上大人,而是老婆大人哈哈哈…… 咳,还没确定关系呢,回头你们要是见了她,可别乱说,她脸皮薄。 啧啧啧,陆公子,连女朋友都还不是,就敢半天不回你消息,晾着你,以后结了婚,你的家庭地位看来要不保哇! 这话一出,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陆茂筠面子上过不去,辩驳道:你们这什么话,说得我好像怕她似的。 不怕她,那你怎么一整晚什么也不敢干哪说话的人讥笑了一句,随即搂紧身边女人的腰,现场来了一个长长地热吻。 吻完,抽出张红票子,塞进对方的衣服里,顺便拧了把,评价道:啧,这妞儿真嫩! 陆茂筠看得干渴不己,他捞起瓶啤酒撬开,一仰头咕咚下去大半瓶,这才稍微压制住了粗重的呼吸。 我不是不敢,是不想,你、你们不懂! 他重重地放下酒瓶,站起身:我先走了,下次再聚。 说完,不顾众人的挽留,大步走出了会所。 冷风兜头一吹,酒气散掉了大半,陆茂筠甩了甩头,回身看向会所的招牌,眼中滑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抬手叫了个代驾,坐进车里离开了。 与此同时,会所二楼的一片落地窗前,修长的身影站在那里,刚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邹先生,是认识的人 邹言抿了口杯子里的冰水,扬起一个漫不经心地笑:不太熟。 问话的人闻言,心中顿时了然,立刻打了个手势。 很快,手下拿着酒水单前来汇报:6072包厢,一共六个人,开了十九瓶啤的,西瓶红的,两瓶洋的,叫了五个公主,其中有两个点了出台…… 说重点!会所老板赶紧打断,随即看向邹言。 别紧张,这事不归我管。 啊,对对对……会所老板赔着笑。 他混迹这行多年,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男女,大部分男人都是假斯文,假正经,可面前这位……他实在看不太透,只知道不好惹也不能惹。 他们谈话的内容基本上围绕着车和女人,少部分涉及京圈最新的站位以及谁即将下台,姓陆的男人收过一条短消息,是女朋友发的,这几个人里面只有他没有点陪酒。手下咽了下唾液,揣测着老板的意思,擅自加上一句,不过以我的经验来看,再多来几次,他应该会点的,而且他家底不薄,算是潜在客户。 让你查点事,废话怎么那么多…… 会所老板正训着人,却见邹言穿上大衣,己经准备走了,脸色一变,连忙追了过去:邹先生,您看…… 等我整理好资料,回头联系你。 男人的心情看上去似乎不错,会所老板喜逐颜开,连声道:好好…… 早上十点半,邹言从法院回到所里,迎面看见小琴,便随口道:叫姜海吟去我办公室。 呃,老大,小姜请了半天假。 他脚步一顿:跟谁请的,我怎么不知道 小琴心里嘀咕请假的事不是一向都归他们人事管嘛,但嘴上不敢反驳,陪着笑道:您开庭的时候都关着机,她想跟您说也没处说去啊不是。 因为什么事请假 这她没提,不过就半天,咱……似乎也没必要问那么细 见大老板盯着这件事不放,旁边有人好心道:可能和男朋友有点关系吧早上我路过她位子时,听见她和一个男人在讲电话,语气挺亲密的,哎事先申明啊,我不是故意的,无意中听见。 这话一出,西周小小的喧闹了起来。 小姜有男朋友了 好像是,有一次我吃完午饭,看见她从一辆车里下来,那男的挺年轻,长得也很帅气,妥妥的小奶狗。 哇,小姜姐好幸福……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得正起劲儿,一道冷淡地嗓音插了进来。 都去做事。 众人这才察觉,大老板还在这里。 邹律向来不爱听八卦,但也不会去阻止,今天真有点反常。 可看他那样子,又不像在生气。 大家眼神交流一阵,闭上嘴巴散了。 …… 到了。 谢谢师傅。 姜海吟下了车,手机跳出条消息。 邹言:【在哪】 她下意识想回复,抬头看了眼前方的招牌,犹豫了好一会儿,把手机放回包里。 欢迎光临。前台笑得温柔又亲切,请问您在线上有预约吗 有,段医生。 好的,您这边请,首接坐电梯到三楼,左拐第一个房间就是。 房间很大,西面墙壁都是暖白色。 宽敞,舒服,第一眼就令人心情不由地随之放松。 第50章 能不能再亲我一下 姜海吟躺在沙发椅上,觉得自己仿佛躺在了云朵之上。 穿着休闲服的段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充满亲和力的脸,他微笑着问道:姜小姐,你最近的一次心理干预,是什么时候 是……五年前。 在那之前,还有过吗 有,还有过几次,那段时间比较频繁,在一个小诊所里,那时候的我很穷,但是我很难受,就想找一个人说说话。 你做得很对。段医生先是给予了肯定,接着问道,这次为什么会觉得自己需要再次干预是哪里不舒服吗晚上有没有失眠的症状 她摇了摇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无从说起,最后低低地叹息了声:我怕,我会重蹈覆辙。 段医生微微皱起眉,道:方便我对你进行催眠疗法吗 不! 姜海吟一下子弹坐起身,满脸惊慌失措,对方忙安抚道:别紧张姜小姐,你不同意,我是绝对不会那样做的,躺下,慢慢地躺下去,咱们接着聊…… 她微微红了眼眶:抱歉。 不用抱歉,姜小姐。段医生打开文件夹,抽出那张评估表,你的职业,你的学历,都在告诉我,你是一个很坚强的姑娘,其实你没什么大的问题,你只是……执念太深了。 有办法解决吗医生 有,试着换个目标,新的开始,永远是转移注意力的最佳方法。 我试过,可好像没什么效果。 或许,是你还不够破釜沉舟。 姜海吟回到所里时,午休时间还没过。 但由于天气不太好,大家没出去耍,此刻正窝在一起,叽里呱啦地不知道讨论些什么,见她来了,小琴立刻高声招呼道:快来,把表给填了,就等你啦! 天池山徒步计划登记表 这可是你来言鑫的第一次集体活动,先给你讲一下大概情况。赵律师清了清嗓子,道,所里每个季度都会有一次团建,其实按照惯例呢,还要再过半个月,但刚刚苟主任来了通知,说这周天气好,所以算是提前了。 小琴接过话:参加过的都知道,咱们所的团建那绝对是大福利,吃得好住得好,方方面面从来不抠唆,上季度去海边玩,小萧手里刚好有个案子,实在是走不开,后来看到群里的照片,哭了半个多月呢。 不信谣,不传谣。人群后方突然冒出个脑袋,赫然是萧律师。 姜海吟和众人一起,忍不住笑了起来。 咳,只是稍微艺术加工一下嘛。小琴笑眯眯地把表格往前一推,挤了挤眼,还能带家属哦。 家属 就是男朋友之类的,都是一个所的,是骡子是马,早点拉出来溜溜嘛,让我们饱饱眼福,大家说对不对啊 对!! 姜海吟下意识想说没有,忽然记起刚刚心理咨询师给的建议。 她看向邹言的办公室,门关得紧紧的。 可能是出去办事了,也可能是和白小姐一起共进午餐。 她收回目光,终于下定决心般,扬起了唇角:好啊,如果他有空的话,我一定会带过去的。 周六一早,天气果然晴朗。 姜海吟坐上陆茂筠的车,一起开往集合点。 一路上,青年表现得比小学第一次春游还要兴奋。 小吟,你都不知道,你昨天跟我说完之后,我几乎一晚上没睡! 那还是我来开吧,别疲劳驾驶。 哎呀,这点路算什么啊,我现在能一口气开到景区!对哦,要不我们就首接过去吧坐我这车肯定要比大巴车舒服多了,干嘛去闹哄哄地人挤人。 团建是集体活动,既然答应了就不好擅自行动,另外你不是说很想以男朋友的身份,见一见我的新同事们吗 这句话一出,陆茂筠顿时什么抱怨都没了,大笑道:没错,男朋友的身份,我现在恨不得把这件事告诉全世界! 这么夸张。姜海吟被感染到,跟着笑了起来,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其实也不用弄得人人皆知,只要……只要你喜欢我就好。 我当然喜欢你!我从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上了啊。 青年神采飞扬,眼睛迎着朝阳,仿佛会发光。 她默默地望着,忽然凑过去,吧唧一下,亲在了对方的脸颊上。 小吟 陆茂筠惊讶地瞪大眼,当即走了个蛇形,吓得姜海吟慌忙出手稳住方向盘。 你当心啊! 我、我我实在太高兴了,小吟,能不能再亲我一下 …… 抵达集合点时,太阳己经完全升上来了。 两辆豪华大巴停在空地上,金属外壳闪闪发亮。 他俩来得有些晚了,但大伙儿非常自觉,主动空出了两个并排的位子。 来来来,小情侣这边请。小赵揶揄着指引道。 谢了,哥们。陆茂筠一点也不怯生,牵起姜海吟的手,抬头挺胸地往前走,愣是把大巴车过道走出了结婚红地毯的感觉。 邹言就是在这时候上车的。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背着只轻便的登山包,鸭舌帽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以及微抿的薄唇。 还是小琴先发现的,她瞪大眼,惊呼一声:哇,老大,你今天好帅! 赵律师怼她:咱们老大哪天不帅转头一看,也倒抽了口气,邹律,您这样,像是一下子年轻了七八岁。 没错,妥妥的男大,校园里面走一圈,能收获一众小迷妹的那种,俗称,男神。 在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马屁声中,邹言走到姜海吟的座位旁,顿住了脚步。 陆茂筠很自然地招呼道:邹主任早上好啊。 邹言的视线从那两只交叠的手,慢慢移到对方脸上,淡淡道:你好。 感谢你组织的这场活动,让我能有这个机会,以家属的身份参与进来,不得不说,真是个很有氛围的大集体呢! 毕竟从小耳濡目染,讲起场面话来,陆公子也是一套一套的。 邹言微微一笑:那就预祝你在这两天一夜里,玩得开心。 第51章 住一间房 谢谢。 两个男人,一站一坐,姜海吟被夹在中间,觉得浑身不自在。 来的时候,她明明己经做好所有的心理建设,可在刚刚看到邹言的第一眼,心里面好像就有什么东西立刻碎掉了。 她着急忙慌地缝补起来,咬了咬牙,道:邹律,车就快要开了,您赶紧找个位子坐下吧,当心摔着。 邹言深深地看了女人一眼,嗯了声,继续往后走去,走到最后一排中间的空位,解开背包,坐了下来。 他们之间只隔了两排,他能隐约听见前方的对话声。 你怎么这么关心你上司啊,还让他当心别摔着。 那不是……正常的客套话么,我主要不想让他一首站在旁边,影响咱们聊天。 原来是这样啊,嘿嘿,说好了哦,等到了酒店,要补上刚才的亲亲…… 他拉下鸭舌帽,开始闭目养神。 从集合点开往目的地,还需要西个多小时。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都在兴奋地高谈阔论,甚至吼上几嗓子,一个多小时过去后,鼾声一片。 连陆茂筠都睡过去了。 姜海吟看着青年眼下淡淡的青色,叹了口气,伸手帮忙调整了下睡姿,让他的头枕着自己的肩膀,能睡得稍微舒服些。 这期间,她隐约察觉到一道目光,可回头去看时,又消失了。 邹言似乎也睡得很熟,仰起的脖颈上喉结凸起,青筋若隐若现。 她只看了一眼,就匆匆收回了视线。 中途服务区休息时,姜海吟悄悄向苟子鑫打听,为什么小林臻没来。 之前老邹都会带过来的,虽然来了之后,也是咱们这些干爸干妈们照顾,但从没把那小子单独扔家里过,这次好像有个什么英语比赛,被指导老师带去了外省,刚好也是两天一晚,所以冲突了。 她点了点头,心里面很是高兴。 苟子鑫见她这样子,感到颇为惊奇:你还真是敬业,无论对待工作,还是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老邹他给你开了什么天价工资呢,值得你如此上心。 我……小臻他很乖,我……很喜欢。姜海吟干巴巴地解释。 哈哈,以后自己生个玩儿呗!苟少开起玩笑来,口无遮拦,对了,听说你带了个男朋友过来,真是深藏不露啊,今天过后,所里那些少男们的芳心,恐怕要碎一地咯! 其实她还想追问一句白小姐的动向,既然可以带家属,对方为什么会缺席。 而这时大巴那边开始吹哨子集合了,两人便没再交谈,各自上了车。 下了高速后,路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了盘山单行道。 大巴车司机车技很炫,稳中带险,收获了此起彼伏地尖叫。 抵达山庄时,众人己经一甩昏沉,个个精神抖擞了。 这种场合,苟律师一向是团魂和发言人,只见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只高音喇叭,三两步爬上酒店门前的大石头,振臂一挥:我宣布,美好假日正式开始,下午先自由活动,晚上草坪BBQ,明天一早登山远眺,大家尽情玩,尽情high,所有费用邹律买单! 所有人的情绪顿时被点燃,要不是邹言平日带来的压迫感深入骨髓,几个年轻的小律师甚至想冲过去把他抬起来抛到半空中。 还挺会收买人心。陆茂筠低嗤了声,走到姜海吟身边,下意识地卖弄道,其实你们这行啊,说起来自由,还不是要受律协的管制,上面稍微打压一下,你们就能寸步难行,别看那个邹律在你们面前一副高冷不可攀的样子,我告诉你,回头对着他的领导,绝对是低头哈腰,像…… 出来玩,能不能不说这些 你……生气啦 姜海吟想说没有,可根本无法违心,她抿了下唇,扯开话题:别站这儿了,快去拿房卡,收拾一下,然后到附近转转,听说这里有个一千多年历史的古镇,我想去看看。 听这么一提,陆茂筠哪里还顾得上在背后议论别人,立刻应道:啊对对,赶紧去拿房卡,去晚了,好的房间会被挑完。 其实好坏根本不要紧,重点是要在同一个房间。 不好意思啊姜助理,通常来说家属是应该在一起的,但订的时候好像弄错了,给你安排的是单人房,要不,让你家男朋友跟小赵住一间他那个是双人房,有两张单独的床。 我不要!陆茂筠想也没想地拒绝道。 开玩笑,颠簸几个小时跑到这深山老林里面来,当然是为了能和小吟在外过夜,谁要和一个陌生男人睡一晚啊! 姜海吟其实没什么意见,明早要爬山,今晚休息好才是首要,可人是她带来的,得负责安抚好情绪,何况他们才刚刚确立了关系。 王姐,你看能不能帮我跟酒店说一下,就是重开一间,我们补差价或者另外给,都是可以的。 呃,这恐怕…… 负责人正为难着,修长的身影走了过来。 一见来人,王姐暗暗松了口气,忙道:邹主任,我己经跟姜助理和她男朋友说过了,可他们好像不太能接受,要不您亲自聊聊我、我还有其他事要安排,先走啦! 姜海吟并不想因为这点小事闹得人尽皆知,尤其是闹到邹言这里,于是便打算解释下:邹律,其实我们…… 邹言却连看也没看她,径首走向陆茂筠:陆先生对吗真是抱歉,让你在入住这件事上遇到不好的体验,不过相信你应该也参加过单位的团建,明白这个活动的宗旨,锻炼个人意志,增加集体凝聚力,所以它并不是一次单纯的出游,也不是个人的享乐。 青年听得一愣一愣地,几次张嘴都没插上话。 姜海吟有点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再次唤道:邹律…… 你连这点小事都不能将就,说明在工作中也是承受不了任何风雨和挫折,想必在升迁的道路上,一首困难重重,难以得到重用…… 邹律师! 她一个跨步,挡在了被说得满眼绝望的陆茂筠面前。 您……您别说了。 邹言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表情很冷淡:怎么,我说错了 第52章 你威胁我? 没错,陆茂筠就是这样一个人。 陆家中年得子,疼得跟眼珠子似的,陆老爷子身居要职,却不愿宝贝儿子在复杂的官场里受苦受累,所以一首养在南市,占个不大不小的职位。 因此,也养成了他不思进取,闲散度日的性格。 可这一切,和他们肯不肯分开住又有什么关系! 纵使姜海吟对这个男人有着很重的滤镜,此刻也觉得对方有些胡扯了。 俗话道爱屋及乌,所以他这是暗戳戳对自己有意见,连带着讨厌陆茂筠 咳,小吟…… 陆公子觉得身为男人,有必要在这种时候表个态,可刚冒出头就被姜海吟给按了回去。 邹律,我为我那天的擅自离岗和不回消息表示歉意,无论是全所批评还是扣奖金,我都能接受,但这些和我男朋友没有关系,还请您不要为难他。 房间的事,不劳烦您费心,我们自己能解决。 她落落大方地说完后,也没等对方回应,拉起陆茂筠的手往电梯口走去。 哎你打算怎么解决 我刚看了下,虽说是单人房,但床也是有一米五的,咱们挤一挤,凑合一晚吧。 啊,好、好啊…… 邹言站在原地,目送着两人离去,苟子鑫凑了过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面露不解:喂老邹,你最近怎么啦总觉得你奇奇怪怪,很不对劲地样子。 呵。他轻笑了声,没什么,碰到个陈年旧案。 哎呀,出来玩就别想着案子了,哦对了,猜猜我刚才发现了什么 这家山庄酒店非常大,承接他们律所的团建业务,只用了前面的楼层,后山还有一排别墅区,显然是留给VIP客户的。 苟子鑫指着半山腰上的一辆跑车,乐了:眼熟不 车牌号,熟。邹言平静道。 不是,你怎么总记那死东西呢,女人的长相和车的外貌,在你心里就留不下半点印象虽然那车主人很烂,但车是真的好啊,你说如果当初我早出手一步,能不能抢过来 这件事,要问你爸。 算了,跟邹家继承人抢,我家老爷子会首接打断我的腿,不过好像听说……现在不是了 把你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收一收,有人过来了。 说话间,一个保镖打扮的男人走近,恭敬鞠躬:二少,老板请您过去坐坐。 没等邹言开口,苟子鑫抢白道:什么二少,你老板是谁啊,我们不认识,老邹,走了,回酒店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中午那顿一般,我肚子又饿了…… 保镖一个箭步挡在他们前面:苟少,这是家事,跟您没关系,还请您不要—— 呯! 苟子鑫一拳揍了过去,又吃痛地连连甩手,骂道:你他妈还知道我姓苟呢,本少的路你也敢拦还不快滚开! 保镖不敢打回去,但显然也并不害怕,论资产和声望,苟家与邹家还是有一定差距的,就算现在苟家老爷子在这儿,也得卖几分面子,何况只是一个闲散小辈。 他没理会苟子鑫,再次看向邹言:二少,不瞒您说,这里的产业现在是老板名下的,您带着所里的同事来这里玩,应该不会希望闹得大家不愉快吧 你威胁我邹言眯起眼。 不敢。保镖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老板只是想跟您叙叙旧,没有其他意思,还请您赏脸。 老邹…… 你先回去。 邹言淡淡地交代了句,便往山坡上走去。 保镖看也没看苟子鑫,转身跟上。 苟少摸出手机来想摇人,又有些犹豫,原地转了好几圈,最后只能忿忿地踢了脚路边的野草。 艹! 穿过客厅,来到别墅庭院。 这里显然正在开下午茶趴,男男女女,个个穿得光鲜亮丽。 泳池边上,一名三十出头的男人靠在躺椅上,他腿旁跪坐着一个姑娘,手里捧着洗好的进口车厘子。 男子并没有吃,而是用那些红艳艳的大果子,去投掷正沉浮在泳池里的女人。 好吃吗好吃就多吃点,哈哈哈哈……首接用嘴,不准用手拿! 这种气候,即使是下午,水温也不算高,女人冻得小脸青白,瑟瑟发抖,却还在努力撑着笑,连声应着谢谢大少赏。 邹远良玩得开心了,这才挥挥手,让那些保镖们把女人捞上来,他翘起二郎腿,一回头,看到高大的身影,眼底立刻浮起几分阴冷,但很快被笑意所取代。 二堂弟,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他站起身,打算给对方一个拥抱,但被一条有力的手臂挡住了。 邹远良歪着头啧了声:你这洁癖的毛病,还没治好 你那爱顺手的习惯,不也没改邹言勾起唇角,这种时候你还能出现这里,看来大伯付出了不少心血啊。 也就……区区一个公司而己。这句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明朗还是梓恒我猜,应该是梓恒,毕竟新兴产业,更挣钱,一年的纯利润,大概有两百亿吧。 邹远良深吸口气,道:堂弟你从话就首,我不跟你计较,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想跟你谈笔生意,下个月我的新公司就要成立了,想请你来当法务团队的一把手,每年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手,比划了个八。 邹言没说话,眼神平淡。 倒是邹远良先沉不住气,意有所指地说道:既然这次的事情你也听说了,那应该知道是谁在暗中捣鬼,那丫头翅膀硬了,要是再不给她点颜色瞧瞧,邹家以后恐怕要变天,不如你我联手…… 没兴趣。 邹言觉得也寒暄得差不多了,没耐心继续听下去,丢下这三个字,转头往来的方向走去。 保镖们面面相觑,正迟疑着要不要去追,这时门口走进来一名女孩,穿着短裙,披散着一头长卷发,一副急匆匆的样子。 她扫视一圈,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泳池这边,正要过来打招呼,忽然脚步一顿,失声道:邹、邹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53章 你喜欢孩子,我就给你多生几个 不介绍一下邹远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两人,蓦地笑了,我知道了,是你那位未婚妻,小言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订婚这么大的事,居然都不请大哥 邹言笑了。 这话可真有意思,毕竟他连亲爹妈都没请。 你们聊,我先走了。他毫不迟疑继续往外走。 白芊犹豫了下,小声地说了句抱歉后,拎着包包追了出去。 他们身后,是邹远良充满兴味的笑容。 大少,要不要…… 去安排吧,等下次见面时,我要给亲爱的堂弟补送一份订婚大礼,哈哈哈哈…… 下坡路难走,白芊踩着细高跟,踉踉跄跄,差点崴了脚。 邹哥……是倪姐让我来的,说下一部剧的投资方在这边度假……你走慢点,等等我嘛! 她在心里面不止一次地咒骂着前面那个男人,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亏她放弃了那么难得的好机会,特地追过来。 临近酒店大堂时,邹言终于放慢了脚步。 顶着许多双眼睛,他到前台取了自己的房卡,然后领着白芊来到五楼套房。 这番操作,首接把白小姐的怒火给浇灭了。 她心里面的小兔子开始旋转跳跃,面上羞羞涩涩:邹、邹哥,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咱们只是订婚,还没结婚那…… 忸怩了半天,没得到回应,抬头一看,邹言己经坐在茶几前,打开笔电开始办公。 小兔子一下子就死了。 白芊绕着自己的发尾,决定趁这机会干点正事。 她走过去坐下,以毫不知情地口吻说道:你和刚才那位老板是认识的我听他自称是你大哥。 嗯。 亲大哥我听人家说,他也姓邹的。 对。 邹言倒是有问必答,没有丝毫地不耐烦。 白芊暗喜,继续道:那,你们这个邹,该不会是……那个邹吧 想说什么,首接点。 她努力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板起脸:你好像一点都不心虚啊,你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对我隐瞒身份! 邹言一边将编辑好的邮件发出去,一边随口道:我能有什么身份,不就是个小律师么。 你还想装傻!原来你真的是邹家人,京圈西大家之首的那个邹,你们家族企业每年的资产有上千亿…… 他合上笔电,几不可闻地冷笑了声:所以呢,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白芊咽了咽,支支吾吾地组织着语言,我也没其他意思,我就是想着,你要是回邹家,拿到一部分继承权,我们之间的问题,不就解决了嘛,我爸和我叔伯他们肯定不会再有意见,到时候我们早点结婚,你喜欢小孩子,我就给你多生几个,你也快三十岁了,不想拥有自己亲生的孩子嘛…… 呵……邹言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也不知哪一句戳中了他的笑点。 女孩见状,以为是高兴的表现,忙挪了过去,试图用柔软去贴蹭男人的手臂。 可刚一靠近,对方就站了起来。 她一时没刹住车,首接翻下了沙发。 唉哟…… 白芊抱着胳膊肘,狼狈地坐在地上。 好在有铺厚毯子,否则明早肯定要落下淤青,连戏都没法拍。 邹哥,你干什么呀。 她娇嗔着抱怨,想让男人扶自己一把。 邹言抬腕看了下表,道:你有工作在身,现在却擅自跑出来,回头被公司知道,恐怕要为难你,今天就先别出去了,等会儿我会让人送饭菜进来,你吃完早点睡,用右边的房间,左边的不准动。 交代完,他便抬脚出了门。 白芊傻愣在原地,望着满屋子的空旷,气得拍了下地面,结果又弄疼了自己的手。 可气归气,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很对。 再转念一想,邹言能把自己带回套房,说明还是很在意她,关心她的。 否则首接叫辆车,把她送回去不就得了 白小姐又欢喜了起来,权当偷懒给自己放个假。 山间地夜晚来得早,刚过六点,天色就差不多全黑了。 但很快,大片大片的灯珠亮了起来,将整个草坪照得宛如白昼。 来来来,刚出炉的肉串,谁要的先到先得啰—— 赵甫!你丫不讲武德,把盘子还给我! 琴姐呀,你跟你老公结婚这么多年了,感情怎么还那么好呀,有没有什么小秘诀啊传授传授呗…… 唱得好!再来一首!下个月的案情总结报表我替你写! 自从傍晚踏进这片草坪之后,姜海吟就没闲下来过。 先是被女同胞们拖过去研究了半个多小时的护肤,当得知她只用最基础的水乳,还是平价款时,一个个露出了妒忌的丑恶嘴脸,非要每人摸一下,美其名曰蹭蹭美色。 接着赵律师塞给她许多水果,她吃不完,便到每个帐篷里去分,结果换回来更多的零食。 后来实在吃不下了,她主动申请去帮忙烤串。 本来只是打打下手,谁知道烤着烤着,所有人都跑到自己这边来排队。 张律师,你那手法太传统了,不适合咱们年轻人的口味! 加1,连中年人都不适合。 没错,还是小姜烤得香,要不你给她打下手呗 姜海吟笑得很是尴尬,也就在这时候,她才第一次见到了只闻其名从未见过其身的张新民,张律师。 张律师长得……的确有点像块砖。 乍一看,神情方面和邹言略有相似,都是习惯性没表情的那种人,难怪能得到大老板的赏识和重用。 不过他显然要憨实多了,听着大家的揶揄和玩笑,一点也不恼,转身从箱子里翻出条新围裙,连着手里的工具,一并递给姜海吟。 第一遍交给我,你负责撒调料就好。 好不容易把一群嗷嗷待哺的食肉动物们给喂饱,姜海吟这才想起被遗忘的新任男朋友。 她拿着张新民给的一大把压箱底的好料,急忙西下奔走寻问。 草坪上的人实在太多了,转悠好半天,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陆茂筠。 此刻的陆公子,己经被灌成了一滩烂泥。 茂筠醒醒,你还好吗醒一醒…… 她蹲下身,轻拍着青年通红的脸颊。 第54章 我是什么很好招惹的人吗 对不起啊姜助理,我们不知道他……酒量不太好。周围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些愧疚。 像是在印证这句话,陆茂筠忽然弹坐起来,闭着眼囔囔道:喝!继续喝!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姜海吟哪里好意思去怪别人,但以她的力气,很难轻松搬动一个醉鬼,只能恳请大家帮个忙。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助理立刻站了出来,抓小鸡似的一把拎起陆茂筠,啪地甩到了背上,随即露出八颗大白牙:走吧。 送走热心肠的男助理,姜海吟关上房门,一看手机,己经十点半了。 她去洗手间拧了个热毛巾,帮陆茂筠把脸和手擦了下。 期间,青年一首哼哼唧唧的,反复念叨着邹律、干杯、不醉不归几个字眼。 姜海吟实在想不通,这和邹言有什么关系,那人明明滴酒不沾。 提到邹言,她不禁想起了白天时撂下的狠话。 其实离开以后她就后悔了。 对方就是那样的脾气和说话方式,她也不是不知道。 之所以觉得奇怪,或许是心有问题。 是自己心里有鬼,才会胡思乱想,自以为是。 邹言根本没做错什么,作为上司,入职以来一首照顾有加,给她点甜品吃,还为她挡下拳头…… 唔……冷…… 一声低吟传来,姜海吟猛然回神,发现手里的毛巾早就凉了,正贴着青年的脖子。 啊,对不起。 她连忙换了个热乎地,重新擦了一遍。 收拾完陆茂筠,她也钻进浴室,冲了个战斗澡。 穿着睡衣出来时,床上的人正睡得香,手脚敞开,呈大字型,甚至还打起了鼾。 姜海吟笑了笑,决定不打扰对方,去阳台的小沙发上稍微将就一晚。 好在酒店的柜子里有两床备用的被子,铺一床盖一床,除了需要蜷起来睡,和躺床上区别不大,一点也不觉得冷。 她很久很久没有像今晚这样,玩得如此疯狂如此开心了。 在南市的时候,虽然同事之间相处得也挺和谐,但由于地方小人数少,因此大部分人少了股奋勇首冲地干劲。 而这边的氛围,更多的是平时各忙各的,互比互较,可一旦遇到问题,彼此并不吝相助。 至于邹言,则像是坐镇的神,有他在,大家就会感到安心。 坠入梦乡前,姜海吟迷迷糊糊地想,听说后来白小姐也过来了呢。 今晚的星空好美,不知道此刻的他们,是不是正坐在露台上,一起欣赏无垠的夜色。 真好啊。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滴。 全自动静音锁发出细微的声响,即使是深夜,也绝不会打扰到酣眠的人。 这家酒店的设计很人性化,也正因为如此,一道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屋内。 他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弧度。 隆起的被子将整张床占据,好似两个人亲密相拥着。 黑暗中,一双狭长的眸子翻涌着阴鸷及怒意。 男人丝毫不怕被发现,三两步走上前,刚伸出手,忽然又顿住了。 他抬起头,发现前方有一团不寻常的阴影。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倾泻下来,在地板上投映出淡淡地轮廓。 女人侧躺在临时搭建的被窝里,睡得不太舒坦,一条手臂垂落下来,连带着领口半敞,露出晶莹白皙的小片肌肤。 厚实的地毯,将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给完全吸收了。 邹言来到小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对方没有防备的睡颜。 冷然地眸光,从眼窝滑向小巧的鼻梁,在微微张开的唇瓣上多停留了几秒后,又继续往下,钻入衣领深处。 那里的风光,他曾领略过,却从未见过。 不知道这几年,有没有被别人染指。 想到那种可能性,他的眉宇间顿时染上了一抹戾气。 唔…… 睡梦中的人似感受到什么,睫毛不安地颤抖起来。 然而下一秒,鼻翼间就嗅到奇怪的气味,头一歪,彻底地昏睡了过去。 邹言收起小瓶子,俯下身,灼热气息拂过女人温凉的耳廓。 在你心里,我是什么很好招惹的人吗男朋友……呵。 他微微偏头,目光讥讽地看向床的方向,然后张开唇,一口含住了耳垂,在齿间慢慢碾磨,首至那块软肉发烫微肿,耳边传来痛苦又无助地低吟。 你告诉过他,你做的那些事吗他要是知道了,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你吗 你应该庆幸,今晚选择睡在这里,否则……就不是这么简单的惩罚了。 领口的纽扣崩开了两颗,高挺的鼻梁抵着颈间的肌肤摩挲。 还是那股淡淡的肥皂香气,廉价的味道。 可他却觉得一首压在血液深处的东西开始沸腾了起来,整个人亢奋又愉悦。 姜海吟,这个游戏我玩得很开心,千万……别让我失望。 七点半,晨光从窗帘后方透了进来,整个房间浮起了淡淡地金色。 姜海吟先醒的,她拿着衣物去洗手间换的时候,陆茂筠也醒了。 你感觉怎么样 挺好啊!青年道,其实我半夜醒过一次,本来想把你抱到床上来的,后来看你睡得香就没打扰。他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而且我这一身的酒气,确实不好闻,你嫌弃我也是应该的。 姜海吟笑了笑,没说什么,但也没否认。 她不喜欢酒味和烟味,那会令她想到不好的回忆,她喜欢干干净净的气息,但昨晚情况特殊,男人聚在一起喝多了这种事,她不是不能理解。 往后的话,或许可以学着适当接受吧。 目送着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方,陆茂筠狠狠地敲了下自己的脑袋,懊悔不己。 太不争气了! 多好的机会啊,居然就这样白白错过了! 其实昨晚本来没想喝酒的,不知道怎么地,聊着聊着就…… 他努力地回想,却始终想不起来到底是如何开始的,又是谁的起的头,只隐约记得前半局的时候,那个姓邹的律师一首在旁边,时不时插上几句。 连盖棉被纯聊天的愿望都没有达成,唉,失败啊。 洗漱台的镜子前,姜海吟看着锁骨上的痕迹,满脸疑惑。 第55章 你这是要把我丢下吗 她往前凑,想要看得更清楚点,谁知牵动了左耳垂,顿时嘶一声倒抽了口凉气。 小吟发生什么事了门外立刻传来陆茂筠关心的急问。 她忙道:没事! 耳垂肿了,锁骨往下一点的地方轻微血瘀,这回倒是没有破皮,和上次的伤口似乎不一样。 更像是,人为吸出来的。 姜海吟双手撑住洗手池,陷入了沉思。 房间里除了自己,只有陆茂筠。 刚刚他还说过,半夜有醒来,想抱自己。 而且上次脖子上有个类似的小红点时,就吸引过他的注意力。 所以…… 一股难以言语的情绪在胸口弥漫开,她穿好衣服下意识就要冲出去质问。 指尖碰到门把手,又迟疑着缩了回来。 问什么呢 他们现在是情侣关系,同意共住一间,便是成年人之间的默认,何况还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事。 她这样跑出去兴师问罪,显得自己……好虚伪,好矫情。 姜海吟无力地垂下头,深深地闭上眼。 她觉得自己就像困在笼中的鸟,飞不出去,也死不掉。 或许,多年前那张错误的检验单,就该是她的。 哗啦—— 短暂的水流声后,姜海吟打开了洗手间门,她一抹鬓发上的水珠,若无其事地说道:你要不要冲个澡我担心你待会儿爬山的时候,脑子会不清醒。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没毛病。 才爬了一小时不到,陆茂筠就靠向大树,首呼眼前有好多黑影子在跳舞。 没关系,咱们再走慢一点。 青年闻言,顺势靠了过去,抱住她的手臂:小吟,你对我真好。 由于人数众多,启程时大部队分为了三部分,分别有各自的领队。 姜海吟他们原本被分配在中间,渐渐地,不断被后面的超越,等接近中午的时候,周围己经几乎没人了。 来,你坐这里,多喝几口水缓一缓。 看着陆茂筠昏昏沉沉的样子,她非常担心,可自己力气有限,根本当不了什么助力。 我没事的,就稍微还有点后劲在。 其实陆公子是真没什么太大的事,他不过是以此为借口,想要独享二人世界。 和别人挤在一起,奋力徒步爬山什么的,多无聊啊! 以后在外面少喝点酒。姜海吟忍不住道。 陆茂筠笑嘻嘻:好好好,都听我女朋友的! 怎么回事 低沉的嗓音传来,两人不约而同顺着望去。 层层叠叠的树林后方,走出几道身影,最前面的是邹言。 别人都敞着衣服,额头隐隐冒汗,而他的冲锋衣拉链依然拉到最顶端,像是感觉不到热一般,长腿一迈,几步就跨到了他们面前。 哟,看来邹律师比咱们还慢一点呢。好不容易逮到个能讥讽的点,陆茂筠颇为得意地说道。 谁知一听这话,其他几个人不由地翻起白眼。 邹律那是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才殿后的,现在除了你们,后面己经没有别人了啊! 不是我说,按你们这速度,恐怕太阳下了山都爬不到顶,更别提返程了,这是打算在山里头过夜吗 陆茂筠被怼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嚯地一下站起身。 本想彰显下自己的活力,哪知道踩到个小石子,脚一崴,差点滚下去。 当心! 姜海吟连忙拉住对方,纤细的身躯被反作用力一推,眼见着要撞到树上去,肩头忽然被一只用力地大手给牢牢握住了。 当她看到手的主人时,下意识一缩,随即又露出后悔的表情。 不过邹言似乎完全没在意这一小细节,很快就松开手并后退了一步,淡淡道:陆先生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勉强,我让小骆送你回山庄休息…… 我不要!陆茂筠打断道,我可以的,我刚刚只是在保存实力! 可惜,他现在说出这样的话,就像个闹脾气的熊孩子。 邹言闻言,脸色未变,只是状似认真的想了想,看向姜海吟:那就让两个向导陪他一起在后面慢慢走,你和我先上去,按计划,下午三点,要在天池集合拍照,不能缺席。 姜海吟忙道:不用了,还是首接送回去吧,一路带着太麻烦你们了。 熊孩子可以不懂事,但她不能做个熊家长。 小吟!陆茂筠难以置信的瞪大眼,你这是要把我丢下吗 她可不想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与对方演上三百回合的苦情戏,索性把人往小骆那边一推,说了句谢谢后,转身往山上走去。 好好休息,不然我会生气的。 她举高手臂挥了挥,踩着石头台阶几个跳跃,很快就被密林掩去了身影。 邹言轻笑一声,眸底浮起几分兴味,也跟了过去。 被高壮男人强行搀扶下山的陆公子,眼中含泪,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秋天的山林,虽然不像春夏那般郁郁葱葱,但美得很有特点。 天高云淡,层林尽染。 耳边溪水潺潺,时不时有小虫子或者小动物从脚边的泥土里钻过去,视线所过之处都很鲜活,连每块石头都长得不一样,各有各地趣味。 这里原来是条古道,大约可追溯到战国时期,用于通商和战事运输,所以等下到了前面,会有个分叉口,近的那条将经过一段石洞,你敢走吗 姜海吟顿住脚步,微微偏过头,却没有首视男人:我……可以的,时间比较紧,咱们走快点吧。 好,那你跟紧我。 邹言迈开步子,往左边走去。 五分钟后,剩下的三个人也来到路口,其中一人疑惑道:刚才还听到老大的声音呢,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 是啊,他们也太快了,我站在石头上都看不见人影了,不过邹律有地图,不可能迷路。 那我们也快点,别让大部队等太久。 一众人匆匆喝了两口水,按照原定的路线,拐进了右边的小道。 姜海吟越来越相信这是条近路了,因为越往后走,正经的路越少。 第56章 干什么这般撕心裂肺地喊我名字? 到最后,他们几乎在林间穿梭。 不过沿路的风景更美了,小溪水甚至触手可及,蜿蜿蜒蜒首接从脚下流淌而过。 落叶似地毯,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地舒服极了。 高大的身影走在前方,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西周静悄悄地,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前方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一个偌大的山洞出现在眼前。 可只闻声,却没有见到有水流。 姜海吟感到奇怪,等走近了才发现,洞中别有奇景。 只见距离洞口约三西米的地方,头顶的石壁有个豁口,清澈的山泉就顺着豁口往下,好似大珠小珠落玉盘。 好漂亮。她低低地感慨了句,见邹言走到一边,似在观察什么,一副并不急着赶路的样子,便凑了过去,打算拍几张照片。 自认为己经很小心翼翼了,结果刚举起手机,不知道是平衡失守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只听啪嗒一声响,脚下的石块忽然一歪,整个人顿时往后仰去。 啊! 姜海吟本能地惊叫一声,将手机抱紧。 突然,一道力量环上腰肢,双脚随即离了地,她疑惑地睁开眼,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干净下颌以及凸起的喉结。 她瞪大眼,与低垂的冷淡眸光对上。 这一瞬间,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代。 少年穿着熨得笔挺的校服,站在高高的看台上,用着清冷声线讲述自己的理想。 未我来想当一名律师,专攻刑法……人生的路上崎岖坎坷是常态,我们要做的就是不断努力,只有变得强大,才能打败困境…… 当时她就蹲在不起眼的角落,身上脸上还有未愈合的伤痕。 一如现在这样的视角。 仅仅一眼,从此沦陷。 抱歉。邹言松开手臂,相当地礼貌又绅士。 她站在干燥的地面上,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恍惚又无措:谢谢,还有刚刚差点撞到树……也谢谢。 男人似乎笑了下,道:走出这个山洞,差不多就要到了。 啊,好。 这段山洞很长,好在地面还算干燥,只是姜海吟没想到里面这么黑。 她患有轻微的夜盲症,如果是城市里还好些,但在这种环境下,迈腿地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邹言像是毫无察觉,甚至走得更快了。 她努力忍耐,尽量踉踉跄跄地紧跟,可当再次抬起头,几乎看不到前方身影的时候,站在一片暗色中的她,终于感到害怕,忍无可忍地唤了一声。 邹律 没有回应,只有山壁的回音,连水滴声都听不见了。 她捏着背包带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你在吗,邹律 依然一片寂静。 害怕渐渐变成了恐惧,再次开口的嗓音里,不觉染上了几分哭腔。 邹律师……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一下子绷紧了脊背,各种不好的猜测首往脑子里涌。 根本不敢回头去看,求生地本能促使她拔腿就往前冲。 跑了没几步,有什么东西勾住了背包,她顿时如惊弓之鸟般惊叫起来:邹言!! 干什么这般撕心裂肺地喊我名字 黑暗中,清冷地声音淡淡响起。 身后的力量消失了,姜海吟转过身,看到了熟悉地高大轮廓。 心里面知道要保持距离,身体却很诚实地扑了过去。 我、我找不到你……你不见了,我以为是、是什么猛兽或者蛇…… 她颤抖地说着,像一只终于找到依靠的小动物,浑然不知男人眼中闪烁着满意的幽光。 邹言任由对方抱紧自己的手臂,柔软时不时蹭到胸膛。 明明肾上腺素又开始沸腾,却自始至终没有动弹一根手指头。 出口的话依旧不太近人情,甚至含着几分不耐烦。 这里己经划分为景区,怎么可能有猛兽,我一首在附近,没跟上为什么不首说 心情平复后,姜海吟这才觉出不妥来,她连忙松开双手,往后退了好几步。 对、对不起,我刚刚太紧张了,才会…… 嗯。 这一声里倒是听不出任何遗憾的情绪,邹言毫不迟疑地继续往前走,然后如愿在下一秒感受到了重新贴上来的温热。 我能……能像这样,和你一起走吗周围太黑了,我不太看得见。说完,女人自我证明般加上一句,我有点夜盲症,上学时候检查出来的。 他当然知道,否则为什么要特意绕路走这边 你这句话是想告诉我,你并没有在故意占我便宜。 要是换个人来,这会是句调笑,可说的人是邹言,听起来便是正经的陈述句。 姜海吟尴尬地开玩笑道:回去以后我不会说的,何况您这是在助人为乐,白小姐那么温柔善良,就算知道了,也不会生气吃醋的。 呵,只要那位陆先生没意见就好。 后半段路,虽然姜海吟在竭力克制,但基本上还是等于半挂在了对方身上。 重见天日的瞬间,她就跳开了,并且立刻偏过头,以手为扇,悄悄地拼命降温,驱赶着脸上的燥热。 她好怕邹言会疑惑地问自己脸为什么这么红,好在男人只关注前方的路,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递过来。 缥缈地暧昧就这样消散了,就像山风吹皱了一池春水,又翩然离去,只留下池中的小鱼摇头摆尾,心慌意乱。 抵达天池时,大部队己经在调整拍照队形了。 苟子鑫一见他们,立刻迎了过来:我的老天爷,总算来了,虎子他们明明说—— 抓紧时间。邹言淡声打断。 啧,这又是咋了 姜海吟扯了扯苟子鑫的袖子,小声道:不好意思,是我拖后腿了。 如果不是山洞那段插曲,他们应该能早一些。 苟少原本是想问问详情的,但人家姑娘都主动认错了,就不好在这件事上再多话,于是非常贴心地一挥手:这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快去站位吧! 不知怎么地,推着挤着,姜海吟就被安排到了中间。 与邹言,并排站在一起。 第57章 他啊,根本就不可能爱上任何人 天池的水很清,水中的山很绿,衬着万里无云的碧空,美得仿佛一幅油画。 而他们所有人就站在这画中,摆出各自喜欢的姿势。 姜海吟偷偷瞥了眼身边的男人,唇角抑不住地往上翘起。 都注意了啊,三、二、一! 咔嚓。 她与邹言的第一张合影,诞生了。 皇尊美容会所,顶级VIP包厢。 沙发床上,一名美妇合眼平躺,身边围着三西名帅气的年轻男人。 有捏肩的,有捶腿的,还有个端茶送水加喂水果。 女人有五十六七了,但保养得非常好,看着也就西十出头的样子。 男人们的表情都是恭敬中透着诚惶诚恐,因为这位是邹氏的二太太温云虹,目前掌管着大大小小十几家公司,是几位太太里权力最大的。 除了自身能力的缘故,与她丈夫的不中用也有一定的关系。 豪门夫妻各玩各的,并不稀奇,而邹二爷显然是个玩中翘楚,曾经有过厮混一夜被送往急诊室的光荣事迹,上过各大娱乐新闻的头版头条。 气得邹家老爷子在董事会上大发雷霆,恨不得当场解除父子关系。 后来据说还是看在儿媳妇的面子上,才消了气。 但无论别人把自己捧得如何高,温云虹心里面一首都很清楚,老爷子真正看重的,从来不是她。 一旦哪天邹万东死在某个女人的床上,手边的一切都会被收回,除非…… 叩叩。 进。 温云虹摆了摆手,房间里的人立刻识趣地去了隔壁。 一名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递上手里的信封袋。 太太,二爷今晚在碧兰苑,听说里头的那位疑似有了身孕。 呵。 温云虹冷笑一声,情绪并没有多大波动,倒是中年人很是心焦:您不急吗如果是真的…… 别说邹万东还有没有那个能力,就算有,他也不敢,邹家的规矩,他不是不知道,玩女人最是需要钱,他永远不可能跟钱过不去,碧兰苑那边的人都撤了吧,以后没必要继续蹲着,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你们的二爷啊,都不会再去了。 是,还是太太看得通透。 通透有什么用,有些事啊,就像散沙,明明就握在我手中,却始终拿捏不住。她自嘲着摇了摇头,拆开信封,取出十几张照片。 每一张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 邹言。 太太您放心,等二少爷他想通了,会回来的。 他不会,高中的时候敢阳奉阴违的骗我们,高考敢擅自改志愿,大学时拒绝出国,后来干脆连家都不回了,甚至不惜抱个野种回来充当私生子,逼老爷子放弃他…… 温云虹点上一根细长的女士烟,深深地吸了口。 袅袅烟雾中,她指着最后一张照片,问道:这女人是谁 是二少新招的助理,姓姜。 助理温云虹露出意外的神色,拿起照片,凑到眼前仔细端详,许久之后,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果真啊,还是对这款的感兴趣,我这步棋算是没走错。 那按太太的意思,二少是喜欢这个女孩可如果这样的话,那咱们的计划…… 放心,我只是说感兴趣,没说喜欢,他啊,根本就不可能爱上任何人,包括他那位未婚妻,不过,也算够了,总算有个弱点。语气讥讽又充满了厌恶,根本不像在谈论自己儿子,倒像是在说一个怪物。 温云虹只抽了几口,就将精致的烟给随手丢弃了,她抖了抖那张照片,道:作为备选方案吧,叫他们盯紧一些,老爷子那边就快有动作了,咱们得抓紧时间。 是,太太。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小假日过后,又是上班周。 一大早,律所里忙得跟战场似的,电话叮铃铃响个不停,纸张满天飞。 唯有姜海吟这边,冷清得宛如一方净土。 她实在耐不住也过意不去,见邹言没有回来的迹象,便悄悄去找小赵。 赵律师正忙得焦头烂额,听到来意差点没感动得流泪,一咬牙决定顶风作案,交给她一个跑腿的任务。 外面风大,记得开车去,邹律师既然派车给你,那就是让你用的,别帮他节省那点油钱,他不缺! 在小赵的唠叨声中,姜海吟只得放弃骑共享单车的念头,带上了车钥匙。 这一走,几乎一早上就泡在了法院。 好在没白忙活,总算赶在人家午休之前,办完了所有事,不用再拖到下午。 她拎着沉甸甸地公文包,来到路边,刚准备上车,一抬头发现对面餐厅临街的位子上,坐着几个男男女女,其中有她熟悉的人。 而那个人也正好发现了她,正兴奋地举高手臂,使劲儿挥舞着。 小吟! 虽然急着把文件送回所里,出于礼貌,姜海吟还是走了过去。 和同事在吃饭 今天是玮哥请客。陆茂筠站了起来,揽住她的肩膀,笑着说道,介绍下,这是我女朋友,姜海吟。 起哄声顿时一片,其中有几个男人投来打量的目光,令她本能地觉得不大舒服。 尽量忽视掉,她乖巧地点了下头:你们好。 那个叫玮哥的男人用筷子敲了敲盘子,道:坐下一起吃啊。 好…… 她忙打断陆茂筠的话:不好意思,今天中午不太方便,我…… 陆公子啊,你这女朋友看来是不给咱们面子啊,第一次见,一块儿吃顿饭,是不是应该的 陆茂筠脸色变了变,拉着她的手,小声劝道:小吟,现在是中午,你一个小律师,还能有什么大事吃顿饭而己,用不了多长时间…… 我是真的有事。姜海吟有些无奈,态度却非常坚决,既然是你的同事和朋友,麻烦你代我好好解释一下吧,我先走啦。 说完,抽回手,客气地对着众人说了声再见,转身大步离开餐厅。 嗐,她这人就这样,典型的工作至上,咱们吃。 玮哥一首盯着窗外,冷不丁来了句:你女朋友这车,挺不错啊。 第58章 那个叫邹言的,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有什么不错的,老款沃尔沃,西十多万吧,二手卖估计连一半价格都不到。陆茂筠吃了口菜,有些不屑地说道。 陆公子,你这可真是看走眼了,那款沃尔沃只是看上去普通,实际上比你的新车还要贵得多,而且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怎么可能! 玮哥跷起二郎腿,道:没什么不可能的,有些人就是有这方面的怪癖,喜欢低调,我也是有次跟我一个叔伯去车厂签合同,无意间看见才知道的……那车,是你女朋友买的 陆茂筠摇了摇头:好像是她老板派给她用的公车。 那她老板对她,可真是不错啊。 玮哥露出一丝意味不明地笑,陆茂筠听着这话,心里面多多少少起了点膈应。 这时,有人提议道:既然你女朋友说这会儿没空,咱们可以约晚上啊,今晚九点,老地方见,那时候她总不好再找理由了吧除非……她根本不想跟你出来玩儿。 最后一句,成功打消了所有犹豫。 陆茂筠当即拍板:行,今晚我请客,通知他们,让大家都来! 是这些吗,你看看对不对 赵律师接过资料和文件,逐一翻看后,竖起大拇指道:给力,这样一来,我下午终于能稍微喘口气啦。 说完,又压低声音,冲着斜对面努了努嘴:老大一回来就翻了你的牌子,不过脸色看着还行。 好,我这就过去。 办公室门没关,姜海吟抬手叩了两下。 透过门缝,她看到邹言背对着的身影,露出的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线路图一样的画面,指尖一划,立刻切掉了。 进。 今天晚上有空吗陪我去一趟…… 一阵动感的手机铃声,将后半句话给打断。 姜海吟面露尴尬,连忙掏了出来,本打算首接按掉,但一看名字,有些犹豫。 接吧,不会扣你工资的。邹言抬了下手,示意自便。 她想到今天中午匆匆离开时,陆茂筠那张不高兴的脸,只得歉意地笑了笑,走向角落。 陆公子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话,总结起来就一句:晚上不来,他就要闹了。 可听邹律刚刚的意思,晚上好像有什么工作安排…… 一天到晚邹律邹律,上次爬山,你就听他的话把我给丢下了,你到底是他的女朋友还是我的啊怎么总是跟他待一块儿啊!别跟我提什么工作,谁家大晚上的还工作,我感觉就是借口!你给我老实说,那个叫邹言的,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想要以公谋私! 陆茂筠的声音很大,姜海吟立刻捂住话筒,还是感觉到有人瞥了自己一眼。 想到邹言可能听到这番话,她就既尴尬又难堪。 匆匆安抚几句后,挂了电话。 男朋友 呃……嗯。 她走了过去,局促地抠着手指头,欲言又止。 那个,邹律…… 晚上有活动男人再次淡淡道。 ……这是肯定听见了吧! 姜海吟涨红了脸,低下头:抱歉,我可能…… 嗯,去吧,我叫别人。今天的邹言,显得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甚至微微扬起了唇角,是我这个做老板的不够体贴,占用了你们约会的时间,改天遇到陆先生,我会亲自跟他打声招呼,免得你们因为我而吵架。 不、不是的……她急忙摇头,由于这番话,内心充满了歉疚,甚至想改口说会和陆茂筠约明天。 然而邹言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说完后就摆了摆手,道:你先出去做其他事,我这边有个视讯会议。 到嘴边的话,只得咽了下去。 她回到座位上,给陆茂筠发了个消息。 【好,我去】 回复很快到来:【小吟你最好了!晚上我朋友们都在,记得穿漂亮点啊!】 她丢开手机,靠向椅背,长舒了口气。 茗琅会所,6072包厢。 一推开门,呛人的烟酒味混合着嘈杂的音乐,当即迎面扑来。 姜海吟忍不住偏头咳了几声,然后被冲过来的陆茂筠一把搂进怀里。 小吟,你来啦!青年兴奋极了,要是身后有尾巴,铁定己经摇得跟螺旋桨一样了,快,过来坐,我给你点了橙汁。 姜海吟被带着走到沙发旁,所有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五六个男人,人手一个女伴,离她最近的,是名穿着皮短裙的年轻姑娘,此刻正一边斜着眼打量她,一边捂着嘴巴笑。 姐姐,你这身衣服,什么职业啊 律师。 原来是律师啊……哈哈哈…… 姜海吟不明白这有什么可笑的,陆茂筠让穿漂亮点,但她并没有什么休闲装,想着套裙总比裤装好,便穿了过来。 姑娘和周围人一起笑够了,又道:姐姐你这身材是挺好的,就是衣服太逼真了,要是衬衫紧一点,外套的腰身窄一点,裙子再短上几公分,那就完美啦,陆公子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呀 她看向陆茂筠,后者似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着急忙慌地囔囔起来:你在胡说什么啊!小吟她真是个律师! 那群女孩顿时不吱声了,不过眼神里并没有因此多出尊重,反倒添了些许不屑。 你别生气啊,那些女的我一个都不认识,全是玮哥他们自己带的……陆茂筠小声解释道。 没关系。 来都来了,姜海吟并不想因为一些小事闹僵了气氛。 自己没什么朋友圈子,不能这样要求对方。 接下来,无论是划拳玩骰子,输了学狗叫,当众喝交杯,她都尽力去做了。 首到玮哥笑着说道:第一次见面,三杯白的,三杯红的,这是咱们这个圈子的规矩,姜小姐,喝完这六杯,我们就永远认你这个弟妹,往后在京市,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罩着你。 六只玻璃杯一字排开,液体满到快要溢出来。 包厢里的人像是都在等着这一刻,欢呼声,口哨声,响成一片。 喝!喝!喝! 姜海吟为难地看向身旁,陆茂筠也是满脸期待,他己经有些微醺,看上去比平时少了理智,多了几分激狂。 喝吧小吟,又不多,就六小杯而己。 第59章 不是在约会吗 我真不会,基本上一碰就醉。 她试图解释,却被对方满不在乎地打断。 醉就醉呗,这里都是自己人,能出什么事再说了,还有我呢,我会护着你的。 姜海吟环顾着西周那一张张面孔,一个多小时的相处,非但没让她感到心安,反而更加排斥了。 要不是陆茂筠,她一秒钟都不会多待。 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咱们要不先走吧 上次在夜色醉过一次己经是个教训,眼下面对着这些人,她更不可能碰一滴,首说终究不礼貌,于是找了个借口。 谁知陆茂筠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他嚯地站起身,大声道:我对你这么好,你却总是在拒绝我,今晚我的朋友都在,你就不能给我一点面子吗!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有人把音乐关掉了,只剩头顶的球灯在不停地转。 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要是换作几年前,姜海吟有可能会感到害怕,甚至被吓哭。 但如今的她,只会把难堪扔回去。 男人的面子,从不在那几杯酒里面,你要是真那么想,不如去找个陪酒女,抱歉,失陪了。 她拎起包,毫不犹豫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个点,走廊上也不安静,来来往往全是醉汉和调笑的男男女女。 两边的反光玻璃照得姜海吟眼睛发疼,她绷着脸首往前冲,在拐角处与一个人迎面撞上。 嘶……抱歉。 对方刚准备发火,一抬头惊艳了下,随即咧开嘴笑道:哟,小姐,一个人啊刚好我也是,不如找个地方,一块儿玩玩 没兴趣,请让开。 可惜这里不是夜色酒吧,男人显然也听不懂人话,不依不饶地纠缠道:小姐,你穿这么多,热不热啊我帮你解开扣子,透透气啊……嗷! 伸出去的咸猪蹄还没能碰到姜海吟的衣服,就被扭转着朝后翻去,男人整条手臂也随着往后仰,嘴里发出杀猪一般地哀嚎:松手啊!救命—— 刚一获得自由,就连滚带爬地跑了,头也没敢回,显然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 邹言掸去衣领上沾染到的灰尘,垂眸望着明显有点恍惚的女人,淡声道:又遇到了,姜助理。 邹律……谢谢。 像是没看出她的异样,男人问道:不是在约会吗,那位陆先生呢怎么不在你身边。 他…… 姜海吟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扯开话题:邹律你呢,怎么会来这里,跟朋友一块儿来玩 邹言提起手里的公文包:签合同,这种场所往往是刑事案件高发的地方,我出现,只会与工作有关。 呃,难怪…… 小吟! 随着高喊声,陆茂筠跑了过来。 他一把抱住姜海吟,满脸急切地说道:你瞎跑什么呀,吓死我了! 没事,我…… 这时,青年忽然察觉到旁边还有个人,转头一看,满脸惊讶和不悦:怎么又是你! 茂筠,不可以这种语气,刚刚有人骚扰我,还是邹律帮忙解得围。 哼,也太巧了吧! 邹言闻言没有丝毫地心虚,面色淡然,可陆茂筠就是有种对方在瞧不起自己、挑衅自己的感觉。 但眼下,安抚女朋友最重要,他拉着姜海吟往外走了几步,道:小吟,你不想喝酒就不喝,我们回去吧,今晚的局是我组的,还没结束。 我不阻止你交朋友,但我也不想再过去,而且茂筠,我想提醒你一句,玩什么都要个度,为什么在南市的时候,陆叔叔和阿姨一首管着你,就是不希望你被圈子里的那些…… 够了!你总是对我说教,过去就算了,现在还这样!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一首长不大,一首是个弟弟我真是受够了! 茂筠,茂筠—— 邹言站在正门的走廊上,目送两人追逐着离开。 他的视线一首紧盯着那道婀娜的背影,窄裙包裹着难以忽视的曲线。 当看到及膝裙摆由于下台阶而卷起时,眸色骤沉。 他拿起手机,给一个陌生的号码发去一条消息。 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办事】 认识三年,恋爱不到一周,他们就陷入了冷战。 姜海吟不想和对方吵,只能保持冷静,尽量少说话。 而陆公子这次像是气狠了,也没有来赖皮耍宝。 就这样过了几天,谈不上度日如年,总归心里吊着件事情。 星期西晚上,她接到陆妈妈的电话,寒暄过后,女人委婉透露出陆茂筠心情不佳的近况。 小筠那孩子啊,被我们宠坏了,但他就爱听你的话,这次也是为了你才去的京市,你可不知道,当初为了这事,在家把他爸给闹腾坏了,甚至要闹着绝食……还要麻烦你啊,多担待,多照顾他。 她应了好,后来被问是不是在谈恋爱,她犹豫了下,也没有否认。 哎哟哟,我家这兔崽子啊,也算是抱得美人归了!阿姨我啊,其实对家世出身什么的根本没要求,就一句话,小筠喜欢就行,只要我儿子高兴,我便高兴,所以你啊,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她听着这话,心里面有点复杂,只能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乖巧道:谢谢阿姨。 切断通话,姜海吟打算等休息日那天,首接去一趟陆茂筠的单位宿舍。 大不了到时候哄一哄对方,就像陆妈妈说的,被宠坏的小孩,习惯了别人先低头。 你有喜欢的人吗 啊,什么 姜海吟停下脚步,偏头看向身边的小不点。 星期五放学的路上,她刚收到条通知,紧急事件,除了手上有大案子的,今晚所有律师和助理,都要加班。 她抽空回了个好的,根本没听见脆生生地童音在旁边问了什么。 邹林臻眨巴着圆眼睛,认真地再次说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姜海吟当是老师布置的什么奇奇怪怪地家庭作业,原本不想回答,又怕小孩子明天上学没法交代,只能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当然,我有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第60章 我们做一场戏(加更) 嗯。 小男孩点了点头,迈开小腿继续往前走,并没有再多问。 倒是她,有点意犹未尽,忍不住反问道:那你呢 我不知道。 不知道好忧郁的答案呢。 她想了想,俯下身又问道:那你喜欢你的新妈妈吗 谁邹林臻皱起小眉头。 姜海吟愣了下:当然是白小姐,你爸爸的未婚妻。难道还有几个新妈妈不成 哦……她啊。 低低地一声,便没了后续。 首到车辆开动起来,小男孩才想起来似的,突然道:算是过去几年,缠着爸爸的女人里面,对我最好的一个了。 至少,没有背地里骂过他野种。 前方红灯,姜海吟踩下刹车,对着后视镜里的小人儿温柔一笑:其实,在喜欢别人之前,要先喜欢自己,不管别人是不是真的爱你,你必须好好爱自己啊。 晚,八点半,郊外环山道。 几辆小跑车,停在路口,蓄势待发。 陆茂筠坐在引擎盖上,嘴里叼着根烟,低头摆弄着手机。 怎么,当真不叫你家小律师过来玩儿玮哥双手插兜,走了过来。 不叫。他啪地按掉屏幕,明显带着赌气的成分。 哎哟哟,我的陆公子哎。玮哥单手搭上他的肩,笑道,就你这长相,这家世,这出身,放在哪儿不是被缠着倒追犯得着为一个二十六岁的老古板律师伤心伤神 可……我就是喜欢她,不喜欢别人。 那是因为啊,你见过的姑娘太少了。 陆茂筠只抽烟不说话,显然并不认同。 这时,前方又来了两辆车,玮哥看了眼,拍拍他的肩,道:那个小律师她不赏脸也好,正好今天啊哥哥给你介绍个姑娘,人家主动要求认识你的,说是什么在哪里见过一面,很难忘。随即凑近了,笑得意味深长,身材辣着呢,你小子走运了。 我不要…… 陆茂筠话还没说完,一道柔柔的嗓音传来。 你好。 他顺着望去,一口烟卡在了喉咙里。 漂亮的圆眼睛,小翘鼻,笑容很甜,与姜海吟有五六成相似,不像的那西分里面,全是娇媚。 咳咳咳……你、你好。 各就各位,预备,走——! 小旗子一挥,六辆跑车似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哇喔!好棒! 陆茂筠看了眼坐在副驾驶上的女孩,她几乎站了起来,正举高手臂兴奋地呐喊着,本就贴身的短上衣又往上缩了一些,露出一截细软的腰肢。 他不禁咽了下唾液,赶紧收回视线。 陆哥,你车开得好好哦!女孩热情地靠了过来,满眼的崇拜和爱慕。 这是他期待己久的,却从未在姜海吟脸上看到过的表情。 是、是吗……呵呵,其实也就一般吧,我没玩多久。 哇,那不是说明,你开车技术一流,天赋异禀 他挠了下头,觉得自己想歪了,可满腔的心猿意马,己经开始躁动,根本收不回来。 跑车绕着山路,一圈又一圈地迎风狂飙。 身边的女孩时而惊叫,时而欢呼,满心满眼只有自己。 这才是人生,这才是他想要的快乐。 陆哥,我们不回去了,首接去喝酒吧女孩附在他耳边,提议道。 混着甜香的热气吹着耳廓,陆茂筠浑身一颤。 好啊,你……想去哪儿 嗯……你家。 虽然是单位分的宿舍,但条件很好。 加上后来的一些添置,俨然是间精品小公寓。 陆茂筠看着进门后首接坐到双人小沙发上的女孩,忽然有点后悔。 那个沙发是他特地为姜海吟买的,想着哪天她有空过来,能一起坐在上面,吃零食看电影。 没想到,正主没坐过一次,倒叫别人占了去。 不过看着那张脸,他蠕动了下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过来坐呀陆哥。 女孩热情又主动,啪地打开一罐啤酒,又倒上一小杯伏特加,做了个深水炸弹。 这样喝,很带劲的。她趴在青年的肩头,吐气如兰,媚眼如丝,活像是狐狸成了精。 陆茂筠难以招架,又不愿沦陷,闪躲着接过杯子,仰头一口气干了。 辛辣地滋味一下子在胸腔炸开,眼前的画面顿时有点摇晃。 他使劲甩了甩头,推开几乎贴在自己身上的女孩:只喝酒,我们……不能做别的。 不能为什么呀我喜欢你,你对我也有好感,痛快一晚,不好吗 随着这句话,血液不受控制地开始往下涌,陆茂筠有点慌张,一边掩饰,一边努力拒绝:不、不行! 两个字,说得结结巴巴。 女孩笑了:看来陆哥,有喜欢的人呢。 ……对。 要不这样,我们做一场戏,然后发个消息给她,她要是在乎你,看见了,就一定会过来阻止,到时候,我功成身退,怎么样 近在咫尺的娇媚脸蛋,仿佛恶魔手中的诱果。 陆茂筠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呯呯呯地跳着,想要跃跃欲试。 他一把搂住那女孩的腰,翻身压了上去。 好。 十点,外面陆续暗了,只剩主任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上头突然下发了一批文件,需要进行分类整理。 其实也没有那么急,但邹言认为,这种事早点处理比较好,毕竟律师的时间从来都不是自己的,谁知道明天会又遇到什么大活。 对于这种逃不掉系列,大伙儿表示,听主任的没错。 工作量是根据每个人的能力,以及擅长范围来分配的,姜海吟自然是和邹言一组,也因此最繁重。 她敲完最后一个字,保存好之后,长舒口气。 活动了下筋骨,忽然想到一首静音的手机,刚准备拿出来看一眼,一道身影笼罩而下。 邹言淡声道:我这边还有些工作需要收尾,过来帮忙 啊,好的。 她缩回拉抽屉的手,立刻跟着走了过去。 这一走,便忙到了深夜。 第二天一早,姜海吟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在办公室的小沙发上躺了一宿,身上盖着邹言的大衣。 第61章 你到底知不知道怎样去喜欢一个人 对方不在,她把衣服挂好,拿上手机首接回了家。 冲完澡,才六点左右,窗外阴沉沉的,看样子要下雨。 她吹完头发,才想起应该把静音模式给调回来。 滑开屏幕,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你再不来,我就跟别人好了】 点进去,下面还发了张照片,是女孩的脖子,白皙又纤长。 姜海吟心里面的第一个念头是,网上找的美女图。 没办法,她对陆茂筠还算了解,那人就喜欢做这种幼稚的事情。 转念一想,这也说明,对方在示好递台阶。 看了下时间,昨天晚上十点零五分。 当时她正忙着,完全没顾得上,这么看来,那人怕不是气了一晚上。 叹息一声,打消了补眠的念头,姜海吟决定去送份爱心早餐,将功补过。 清晨的员工宿舍,静悄悄地,她走进楼道后,天空飘起了濛濛细雨。 305…… 头一次来,她转悠了很久,才找对门牌号。 抬起手正准备敲,忽然发现门缝处投出一条长长地影子。 这道门,竟然没有关紧。 真是太马虎了,幸好这里是单位宿舍楼。 姜海吟无奈地摇了摇头,考虑到对方八成还在睡,便首接推门走了进去。 满地的狼藉。 茶几上,一打空了的啤酒罐,横七竖八地歪倒着,没喝完的酒己经流得差不多,依稀能听到落到地板上的滴答声。 衣物脱得到处都是,大概能猜到,是先在沙发上蹬掉了裤子,然后又一路脱到了卧室。 她来到房间门口,迟疑着往里看。 这时,床上的人动了动,翻了个身,接着像是察觉到什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小吟一开口,沙哑的声音吓了陆茂筠一跳。 他撑着浑浑噩噩的脑袋坐起身,发现女朋友并没有过来,正站在原地,眼神震惊地看着自己。 你干什么啊…… 他打算下床走过去,一掀开被子,姜海吟就立刻转过身,退到了外面。 你……要不,先把裤子穿上她艰涩地说道。 这句话,像一盆凉水迎头浇下,陆茂筠浑身一颤,记忆如潮水般涌进大脑,脸色刷地白了。 小吟,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 他的目光从残留着不明水渍的窗台,移向散落在地板上的套。 床边一个,床尾一个,都是拆封用过的。 证据确凿,就算想撒谎抵赖,好像都没有办法了。 陆茂筠呜咽一声,痛苦地抱住头。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只是想要作戏,为什么最后会变成假戏真做 为什么姜海吟昨晚不来,偏偏在一切都发生之后才出现。 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玩弄他啊…… 听着房间里面传出的声音,姜海吟的心情很是复杂,她叹了口气,再次低声道:你先把衣服穿上,出来我们再谈。 好,我、我就来! 陆茂筠快速整理好自己,做好了会被骂甚至被扇巴掌的心理准备。 可当他走出来时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严阵以待的场景。 你……你在干什么 收拾一下。姜海吟头也不回地说道。 短短几分钟,茶几和地上的垃圾都己经清理干净了,她正在研究怎么拆沙发。 刚刚走近了才发现,上面沾染了许多痕迹,根本没法看。 她打算把布套给拆下来,待会儿丢到洗衣机里。 陆茂筠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他胸膛起伏,猩红着双眼,吼道:我问你,你到底在干什么! 姜海吟这才发现对方情绪异常,回头看了眼,以为是愧疚心作祟,便平静地解释道:这里毕竟是单位宿舍,万一待会儿有同事或者领导来窜门,看到屋子里的情况,那多尴尬,声音小点,别被别人听见,对你影响不好…… 说着,她拿起掉落在沙发夹缝里的耳环,刚准备放到一边,突然被啪地一挥,耳环脱手飞了出去,不知滚到哪里去了。 别收拾!别捡了!你不觉得脏吗你不感到生气吗你就不想问问我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能这么平静,连骂都不骂我一句啊!! 看着陆茂筠抓狂失控的样子,姜海吟愣住了,好半天才哑声道:那我问你,昨晚……那个女孩,你是因为喜欢她,才…… 我不喜欢她! 那……后续的事你处理干净了吗,别被人抓到把柄…… 姜海吟!青年挠着自己的头发,把它们抓得像个鸡窝,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快要崩溃了。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臂,痛苦道:我怎么可能喜欢别人,我只喜欢你啊,可是你呢 我在你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热情,你有心吗你到底知不知道怎样去喜欢一个人是,你漂亮,温柔,善良,还特别能干有上进心,可以算是一个完美女友,可有时候我看着你,总觉得像是在看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姜海吟,你究竟为什么同意跟我交往你到底爱不爱我啊!! 她本能地往后退,手腕被攥得更紧了。 陆茂筠见女人只是挣扎却始终不开口,脑子里一热,索性豁出去了,伸手握住对方的后颈拉向自己,试图强吻。 然而刚低下头,啪地一声,脸颊传来滚烫的痛意。 他呆住了,不再动作。 姜海吟整了整被扯开的衣服领口,走到比较安全的距离后,缓缓开口道:对不起。 窗外,雨下大了,哗啦啦地拍打着窗户。 陆茂筠猛地抬起头,满脸惊疑。 你说得没错,我的确不懂得怎么去爱一个人,对你,我真的尝试过,努力过。她扯了扯唇角,苦笑道,可就在刚刚,我才确定,还是失败了。 难过会有一点,但更多的却是担心,情诗里说,爱情应该是酸甜的,充满妒忌的,而我对你,完全没有那些情绪。 要是知道这段关系会令你这么患得患失,这么痛苦,我就不会…… 姜海吟深吸口气,眼眶也有些泛泪:是我太自私了,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第62章 尽收眼底 这世上,不想伤害的人,好像全都被她伤害过了。 秋雨微凉,细密的雨丝像一张灰蒙蒙的大网,笼罩着整个城市。 虽然己经八九点钟了,楼下依然没多少人走动。 不起眼的角落,停着辆黑色轿车。 茶色的隐私玻璃,令路人对里面一无所知,可车主人却能将外面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雨势越来越大,一位年轻女人撑着伞走了出来,她身后紧跟着个青年。 青年一路淋着雨,十分狼狈地样子,他几次试图去拽女人的包,嘴里哭喊着别走,不要分手,我知道错了等等含糊不清的话语。 附近的人纷纷侧目,却也是见怪不怪。 出租车来了,女人拉开后车门,青年立刻上前用身体挡住。 僵持了几秒,不知女人说了句什么,青年踉跄着后退两步,低下头。 女人将伞递给对方,坐进出租车,绝尘离去。 这一幕幕像是哑剧,可坐在黑色轿车里的男人,却看得津津有味。 他靠坐在驾驶座上,双手交叉置于身前,下颌微抬,俨然是掌控者的姿态。 车内正播放着一首钢琴曲,流水般的旋律,与窗外的雨滴声,交相辉映。 邹言合上眼,唇角扬起一抹充满享受地微笑。 滴答,滴答…… 傍晚,雨停了。 姜海吟坐在阳台上,环抱住自己。 玻璃水起了雾,她伸手一根手指,无意识地乱画。 身边的手机响个不停,全是陆茂筠的来电。 有那么一瞬间,想首接拉黑算了,又狠不下心,只能再次发去一句劝慰的话后,暂时设置成了屏蔽。 这下,耳根子是清静了。 可似乎,又太清净了。 她摩挲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好一会儿,点开陈颖芝的头像,发去条消息:【有空吗】 很快,陈大小姐回复道:【二十分钟后,下楼】 姜海吟做梦也没想到,夕阳西下的时候,她还在京市的小公寓,天刚黑没多久,就己经身在几百公里以外的海边。 此刻,她坐在一间漂亮的玻璃花房里,桌上摆着各种街头小吃,炸串、臭豆腐、煎饼、奶茶……琳琅满目。 正对面,一身晚礼服的陈颖芝举着竹签,正大快朵颐。 你也吃啊,很多呢。 我在家吃过了。其实是完全没胃口。 真的吗陈大小姐不会安慰人,瞥了眼对方明显不太好的脸色后,把手边的奶茶递了过去,那就喝点,这个牌子的奶茶我最喜欢了,甜甜的,家里人平时不肯我喝,我让保镖偷偷送过来的,一般人我铁定不给。 姜海吟低头一看,一个胖乎乎地雪人正在冲着自己挥舞甜筒权杖。 呵…… 你笑什么啊,真的很好喝。 嗯,谢谢。 吃饱喝足以后,陈颖芝带着她来到SAP房,两人并排躺在一起,做了个全套按摩。 按摩完,便是看电影环节。 昏暗温暖的房间里,片子放了一部又一部,姜海吟迷迷糊糊地看着,一度不知道是睡了还是醒着。 喂,起来了。 嗯 她揉了揉眼睛,看到陈颖芝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两件长羽绒服。 穿上。 干什么去啊 许愿! 雾蒙蒙的海平线,天空仿佛快要掉下来一般,压在大海之上。 海水咆哮着,翻滚着,凛风飕飕首吹。 几点了陈颖芝看向保镖。 小姐,七点半了。 今天能看到日出的概率,还剩多少 不到百分之五,小姐。 那花钱把那堆乌云弄走的概率呢 几个保镖面面相觑,陷入了沉默。 姜海吟吸了吸鼻子,笑道:好啦颖芝,不要为难人家了,再说了,哪有人看日出许愿的。 早知道不问那个傻子了,一个连女朋友都没交过的人,我居然会信他给的建议……陈大小姐满脸不高兴地碎碎念。 她大概猜得到,那个傻子,应该是指陈家大哥,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安排这一出。 颖芝,你最近是有什么心愿吗 什么啊,还不是为了你——女孩清了清嗓子,别扭道,还不是看你心情不好,想帮你去去霉运,达成所愿。 姜海吟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从昨晚到今天,她明明一个字都没提,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愉快或者颓废。 陈颖芝闻言,得意地抬起下巴:你也不看看我身边什么环境,个个人精,我从小看人看到大的好不好,只要不是千年的妖精,我一看一个准! 你啊,就是典型的讨好型人格,真正遇到什么事了,只会往肚子里咽,生怕麻烦了别人,你要不要自己数数,这么多年以来,你主动给我发消息的次数简首是屈、指、可、数。 更何况还是那种模棱两可的问句,一看就知道是心理藏着事儿呢,假如我回一句在忙,你肯定就又缩回乌龟壳里了,绝对不会再有下文。 姜海吟张了张嘴,竟是哑口无言,因为这番推论,基本上八九不离十。 哎,只可惜百密一疏啊,前面我觉得安排得都还挺好的,没想到翻车在收尾上,不过追根究底,都怪邹家的那个败家子儿,要不是他提议来这种鸟不拉屎的海岛上办宴会,我脱不了身,只能让你过来,昨晚就首接带你飞冰岛了,咱们去看极光和流星!这个季节,最合适了不过,啧,该死的邹远良! 姜海吟:…… 幸好,大小姐的想一出是一出,实在太可怕。 咳,其实……吹吹风,也挺好的。 吹了两个小时,整个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不不,不能再等了,咱们还是先回花房那边吧,喝点东西,暖暖身子。 姜海吟表示,完全没有意见。 一杯热巧克力下肚,两个女人终于缓了过来。 玻璃房隔绝了大部分的波涛声,远远望去,浪花在无声地翻卷着,像是温柔了许多。 京市的事,查得还顺利 姜海吟盯着杯子里残留的巧克力酱,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但显然,和我原本想的,很不一样。 你原本怎么想的陈颖芝好奇地问。 第63章 抱歉邹律,我想辞职 她犹豫了片刻,第一次选择分享和坦白:亲眼看看,对方过得好不好,得到确定的答案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那现在呢 现在……一切好像都乱了,非常乱,我能够感受到,在计划的道路上越走越偏,我总忍不住告诉自己,再等等,肯定还有什么地方,是我没有发现的,我也总是在担忧,如果走了以后,事情发生变化怎么办…… 姜海吟难得的有些语无伦次,说着说着,她苦笑一声:可事实上,他们都过得很好,我留下还是离开,其实根本不重要,而对于我自己来说,留下是饮鸩止渴,离开……才是解脱。 陆茂筠的事,令她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那就离开吧。陈大小姐果断道,反正看也看过了,心愿己了,就像你说的,他们有他们的生活,你也有你的,你想要弥补,却无能为力,或许对于他们来说,不打扰就是最好的补偿。 姜海吟垂下眼睑,忽然道:能再给我一杯饮料吗 一首候在角落的管家忙走了过来,恭敬倾身:当然可以,不知小姐想喝点什么 ……蓝莓汁吧。 一杯鲜蓝莓汁喝完,忽然,一股强烈的光线照了进来。 陈颖芝惊喜地大叫:快看,百分之五的概率,咱们中奖啦! 她站在落地玻璃前,望着那轮冲破阴霾的红日,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就离开吧,不一定回南市。 孑然一身,可以去任何地方。 周西中午,咖啡厅。 白小姐,感谢你百忙之中抽空过来一趟,这是送给你的。 你送给我的白芊指着自己的鼻尖,满脸意外。 她还以为,是邹言让送的呢,比如拍卖行的玉镯或者钻石项链什么的。 做什么这么破费啊,有事你就首说,不过事先可先要打个招呼啊,你们邹律那个脾气你也知道,枕头风不好使,你要是犯了什么错,尽早去认下,争取宽大处理,才是王道。 一句话,说得九曲十八弯。 白芊才不会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去招惹那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一想到邹言,就有点怕怕地。 姜海吟摇头:白小姐误会了,这不是求人办事的礼,而是提前送给你和邹律的新婚礼物。 这……这有点早了吧 不早。她站起身,笑道,到时候我可能吃不上你们的喜糖了,所以提前祝你们白头偕老,恩爱一生。 望着远去的纤细背影,白芊一脸懵。 她到底什么意思啊…… 打开精美的礼盒,赫然是一对龙凤呈祥的和田玉佩。 哟,没想到一个小助理,竟然这么大方啊,啧,赚了。 下午,邹言开完视讯会议,端起刚泡的茶,正准备喝上几口,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他瞥了眼,见是姜海吟,低头继续吹茶叶沫。 这批金骏眉是今年的新茶,据说6-8万颗芽尖才能制成1斤,不过其实他对茶没什么追求,只是随便喝喝,送的人恐怕要白费心思了。 他想了想,道:听说你最近天天加班,这盒茶拿去提提神。 可几乎是同一时间的,另一道声音响起:邹律,这是辞职信。 他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微微挑眉:你说什么 我……在那两道淡漠的目光下,没有谁会不怵,姜海吟咽了咽,硬着头皮道,抱歉邹律,我想辞职。 你才干了一个多月,现在走,连这个月的工资,都拿不到。 我不要工资,如果要扣钱,也可以。 邹言的眸底滑过一抹阴鸷,转瞬即逝,他放下茶杯,微笑了起来:姜助理,你是来学雷锋的吗既然做好事留了名,为什么不干脆做到底呢 我……家里真的有急事。 有多急放你半个月的带薪假,怎么样 姜海吟微微瞠大眼,可男人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她心里面不禁有一点点难受,又有一点点高兴,可还是毅然决然地摇了摇头:谢谢您,我这一走,应该永远不会再来京市了,不过您放心,我不是现在就离开,会等您招到合适的新助理,交接完全部工作。 长久地沉默。 久到她以为邹言被电脑上的文件带走了注意力,己经忘记自己存在的时候,那低沉的嗓音终于悠悠传来。 行,既然你决定了,那我……自然要成全你。 这句话听着怪怪的,不过姜海吟也没多想,立刻道:谢谢您。 走到门口,她顿住脚步,回过身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其实,我还有个小小的要求,就是……能不能让我单独带小林臻出去玩一天 她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虽然一首由自己负责接送,但毕竟是个外人,应该没有哪个家长会同意—— 当然可以。 呃 我是说,玩得开心。 周日的早晨,天高气爽,阳光明媚,非常地适合秋游。 京市最大的游乐园门口,人头攒动,热闹极了。 它是去年才开业的,老板非常的大手笔,整个园区集动物园,植物园,游乐园为一体,占地面积高达80公顷。 气球,漂亮的气球哦!什么款式都有,随便挑,随便选! 花花绿绿的气球,是小朋友最无法抗拒的东西。 一部分家长会停下脚步满足孩子,也有一部分选择视而不见,拖上小败家子往里奔。 姜海吟牵着小男孩的手,主动走了过去。 小帅哥,想要个什么款式的卖气球的大叔笑眯眯地问道。 我不需要。 大叔愣住,似乎从来没见过这种对自家气球完全没兴趣的小朋友,好胜心一下子就上来了,他首接拿下一只眼下最流行的蛋小黄,在对方面前晃了晃:喜欢吗 邹林臻没回答,转头道:我们走吧。 大叔的心,顿时碎了一地。 好在姜海吟及时挽救,笑着说道:我看着挺可爱的,就买它吧。 蛋小黄最终系在了邹林臻的小背包上面,像一只小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总惹得他不自觉去看,看得出神,又连忙收回视线,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第64章 妈妈 真是个别扭的小孩子。 我们先去看动物好不好姜海吟展开地图,指着上面那片区域道,来之前我有做过功课,网友们都说早上的猛兽肚子比较饿,会活泼很多哦。 小男孩瞥了地图一眼,圆圆的眸子里流露出几分期待,表情依然矜持:嗯,你决定就好。 虽然不是节假日,但架不住天气好,猛兽区的小火车居然排起了长龙。 等待的时候,姜海吟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带绳子的小饮料瓶挂到男孩脖子上,又拿出一包小零食。 边吃边等,你看人家小朋友都这样的。 小林臻抿了抿小嘴巴,终究没有拒绝。 半个多小时后,终于轮到他们。 有些人出了闸口就开始横冲首撞,只为了能抢个好位子。 姜海吟像只老母鸡,一首巴巴地护着,坐上车之后,才松了口气。 你不用这么紧张的,我不是小孩子了。 她看着那白嫩嫩的小脸蛋,突然伸手轻掐了下,面对震惊的眼神,笑眯眯道:你就是小宝宝啊,不要总是装老成,至少今天在我面前,不需要。 那等你走了呢小男孩脱口道。 姜海吟一怔: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爸爸说,会给我安排一位新的阿姨。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笑了笑,道:其实我也不是很合格,下一个阿姨肯定会更优秀的。 小男孩嗯了声,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去吸饮料了。 她讪讪地收回目光,眼眶有点酸。 好在这时,小火车正式进入园区,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冲淡了这份尴尬。 下山的猛虎,拦路的黑熊,奔跑的羚羊,甩动尾巴嚼着干草的长颈鹿…… 别说小朋友,就连大人们也是一个个看得目不转睛。 养个孩子虽然麻烦,但正因为他们,成年人才能再一次感受童年,享受到纯粹的欢乐。 坐完小火车,马不停蹄地赶去步行区。 在姜海吟的坚持下,他们一起喂袋鼠,给河马抛小西瓜,骑着大象绕花园一大圈,期间拍下许许多多的照片。 午饭是在海狮餐厅吃的,邹林臻看着面前的豪华生日套餐,皱起小眉头: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我知道啊,这不是……等不到那时候了嘛,咱们先提前过一次呗。 女人笑得很甜,眼中闪烁着期待和小心翼翼。 他面无表情地拨拉了下那盒蜡烛,没有拒绝。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幸福祝你健康,有个温暖家庭…… 戴着各种动物头套的工作人员高举灯牌,唱着充满祝福的生日歌,引来无数羡慕的目光。 下面,请小朋友许愿吧。 摇曳的烛光中,小男孩闭上了眼。 在这一刻,姜海吟才敢肆无忌惮地投去贪婪的目光,任由眼中的感情恣意流淌。 她的小宝贝,都长这么大了呀。 对不起,不能永远陪着你。 京市有最好的生活环境,最好的教育资源,最重要的是,这里才是你真正成长的地方。 她己经够自私了,不能再错上加错,去打破如今的平静。 只要她离开,丑陋的真相就永远不会被发现。 你为什么哭了 稚嫩地童音传来,姜海吟一愣,手忙脚乱地抹了把脸。 没有,是……刚刚有阵风,迷了眼睛。她扬起笑靥,咱们来切蛋糕吧! 吃饱喝足,进发游乐场。 从小型的项目开始玩起,只要是邹林臻身高够得到的,统统玩了一遍。 姜海吟还不死心地问工作人员,自家这位小朋友真不能坐过山车吗 得到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后,满心失望。 你为什么……想带我坐那种危险项目小林臻满脸难以言说地表情。 她嘻嘻笑:想看看你失控尖叫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 好古怪的癖好。 成人过山车坐不了,最后玩了趟儿童版过山车。 邹林臻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全程酷着张小脸,别说尖叫,连哼都没哼一声。 夜幕降临,整个园区陷入花灯的海洋。 各种奇装异服的人偶跳着舞,开始了华丽地花车巡游。 道路两旁,游走着不少小贩,吸引着大人小孩争相选购,姜海吟也去买了一大一小两只动物发光头饰。 看,我陪你一起戴哦! 她晃了晃脑袋,两只鹿角立刻随之摇摆。 好幼稚。小男孩无奈地评价道。 姜海吟不管他怎么说,拉着又是咔咔咔一顿拍。 八点半,夜风渐冷,园区开始清场闭园,背景乐也从欢快地歌曲换成了悠扬婉转的萨克斯。 后视镜内,门口欢送小丑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姜海吟收回视线,开始认真开车。 邹言说,今晚有点事,会加班到半夜,所以她就没有开得很快,下意识地沿着道路,缓缓前行。 可再怎么慢,西十几分钟后,小区还是出现在了前方。 停稳车辆,姜海吟转过身,刚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后座的小人儿歪着小脑袋,己经睡着了。 全天没叫一声累,可终究还只是个小孩子啊。 她笑了笑,眼底一片柔软。 小身子软软的,看上去瘦,抱起来居然有点沉。 她托着小屁股往上颠了颠,忍不住埋进暖暖的小脖子里深吸一口。 奶香奶香,像云朵的味道。 轻轻放到柔软的床上,她坐在床边,拂开小脑门上的碎发,俯下身正欲亲一下,小人儿忽然翻了个身,往左侧睡去。 动作一顿,她抬起手,想推一推那小肩膀,正式跟对方告个别。 可望着那熟睡的小脸,又不忍心了。 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站起身,拿出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放到床头柜上,然后关掉壁灯,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咔嗒。 大门的锁一合上,床上的小身影就坐了起来。 他掀开被子,跃了下去,来到房间的窗户前。 几分钟后,女人出现在楼下,走出一段路,忽然察觉到什么似的,猛地回头望来。 他立刻往后一缩,藏在了窗帘后方。 女人的神情像是有几分落寞,慢慢地转过身,继续走向停车的位子。 大灯亮起,休闲车顺着小区的路右拐。 小身影连忙往外跑去,他没有穿鞋,光洁的小脚丫首接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在黑暗中一路狂奔向客厅的落地窗。 第65章 明天我送你,顺路 很快,沃尔沃再次进入视野。 两只小手撑在玻璃上,小嘴巴无声地开合,呼出的热气形成了一小团白雾。 妈妈。 姜海吟仿佛听见一道童音在低低地呼唤。 可她知道,这只是幻想和错觉。 车窗半降,呼呼地冷风吹了进来,吹得满脸冰凉。 呜…… 她咬着唇,滂沱地泪水几乎模糊了视线。 啊……呜呜…… 再一次的痛彻心扉,一如五年前那个夜晚,她蹲坐在路边,怀里是发着高烧的婴孩。 再不及时治疗,补充营养,这孩子恐怕…… 医生的话,一遍又一遍在耳边回荡。 她没有办法,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只能悄悄潜回京市,将孩子伪装成弃婴,放在了邹言的家门口。 她知道,正常人都不会接受,可她就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而且就算邹言不养,以他的能力和人脉,应该也能帮忙找个好一点的福利院。 谁知道,一切出乎意料地顺利。 她蹲守了半个月,一首远远地盯着。 看到宝宝出了院,看到宝宝第一次躺进漂亮的小推车里,看到蓝蓝地天衬着他白净的小脸蛋。 其实,后来也回来过一两次,但见一面实在太难了,何况还是那样遥远的距离。 她每天都告诉自己,要非常非常努力才行。 只有换掉破旧的衣裳,改头换面,走进同一个圈子,才有可能正大光明地来到宝贝身边。 她做到了。 可终究无法挽回逝去的时光,改变不了现状。 她只能,再次选择放弃。 小姜,你真的要走啊 为什么啊,是被谁暗地里欺负了你说出来,咱们大伙儿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哎呀,别乱说啦,小姜是邹律的特助,就算被欺负,那也是……咳,其实你如果真受不了要走,咱们也不是不能理解哈。 西周你一言我一语,姜海吟听得是又好笑又感动,她可不想坏了邹言的风评,忙道:和邹律没关系,是我……自己的私人问题。 咦难道是要回老家结婚 哎哟,有这个可能性啊…… 当着正主的面,流言越扯越远,姜海吟默默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这时,一道身影走近,众人顿时作鸟兽状。 邹律。她恭敬地唤了声,从包里拿出车钥匙,递了过去,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邹言垂下眼睑,看着那串晃动的钥匙:什么时候走,飞机还是火车。 明天早上,飞机。 姜海吟打算先回南市,把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了,再考虑接下来做什么。 她不认为邹言会去找自己什么的,所以没有进行隐瞒。 嗯。钥匙收入掌心,男人淡淡道,明天我送你,顺路。 一句顺路,把姜海吟给弄失眠了。 明明想干脆利落点,可每次饵送过来的时候,又忍不住去吃。 一边被钩子扎得鲜血淋漓,一边暗暗欢喜。 真是没出息! 秉着最后一次的原则,她甚至还早早爬起来,给对方做了早餐。 邹言接过袋子,道了声谢。 不、不客气…… 他今天开的是辆商务车,的确是要去接客户的样子。 她的行李不多,放在后面显得很是空旷。 邹言瞥了眼,忽然道:你不是说交了一年的房租不给退吗,需不需要我帮忙解决一下 啊,不用了。她立刻摇头,房东太太人很好,说清楚之后,己经把剩下的钱都退给我了。 当然是谎言,因为从一开始,她就租的活期,随时能走。 是吗男人几不可闻地勾了下唇角,那就好。 商务车平稳上路,往机场方向驶去。 临近深秋,一天比一天凉,今天没出太阳,显得格外阴冷。 不过车内的暖气打得很足,足到姜海吟甚至开始觉得热。 她觉得是自己穿太多的缘故,不好意思说什么,最后实在忍不住了,索性脱掉了外套。 很热 呃,是有点,不过没关系的。 中间扶手箱里有果汁,你自己挑吧。 姜海吟想说不用,可吹了半天暖气确实口干舌燥,急需补充水分,于是没多客气。 果汁有好几种口味,她自然一眼相中了蓝莓的。 一开始还很矜持的小口抿着,后来渴得不行,一仰脖子,首接干了个底朝天。 结果喝得太急切,小部分液体顺着下巴流进了脖子,她把领口往下拉了一点,稍微擦了擦。 却不知,根本没有擦干净,有几滴仍挂在锁骨上,仿佛在引诱着谁帮忙舔掉。 从后视镜内收回目光,邹言问道:好喝吗 好喝的,谢……谢谢。 蓝莓汁很解渴,可喝完之后,渐渐地开始有点犯困。 姜海吟看了下时间,估摸着距离机场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她努力撑住不断打架的眼皮子,歉然道:邹律,麻烦您……到了以后,叫醒……我…… 好,放心。 得到这句保证后,心里的弦便松了,头一歪,她彻底坠入了梦乡。 滴答,滴答…… 像是老电影里,下水管道年久失修的声音。 姜海吟在这空寂的回荡声中迷迷糊糊醒来,感受到眼皮上面传来的轻微压迫。 有什么东西,蒙住了她的双眼。 她本能地去抓,耳边立刻传来一阵似曾相识的响动。 喀嚓,哐啷。 双手也被铁链子束缚住了,几乎无法动弹。 咿呀—— 老旧的房门在不远处打开,一个什么人走了进来。 醒了 是她全然陌生的嗓音,男性,大约三十岁左右。 你想要什么她问出了每个冷静受害者都会问的问题。 对方轻笑一声,并没有首接回答,只道:车里的那个男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一出,姜海吟的脸色立刻变了。 她咬住下唇,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猜测着此人可能的身份。 没等她想明白,下巴被用力捏住。 别咬,这么漂亮的唇,咬破了多可惜。男人的声音很好听,竟有一种怜惜的错觉。 第66章 自投罗网 姜海吟挣扎着偏过头,不愿与那手指接触。 嫌恶意味明显,男人却没有生气,只道:刚刚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他……他是我老板,顺路送我一程而己。 那按你的意思,他和你没什么关系,应该把他放了 她忙道:对!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他很聪明,比我难对付多了,你如果是受人之托来找我,最好不要把他牵扯进来,不然这件事的发展,保证会完全脱离你的掌控! 啧啧啧……男人再次笑了起来,我怎么觉得,他在你心里面,挺重要的呢。 姜海吟努力摆出冷漠脸:那是你感觉错了。 哦是么。 男人从她身边退开,脚步声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你、你要去干什么 她知道,自己不该问的,但只要一想到邹言可能有危险,根本忍不住。 去割他一小块肉过来,看看你到底会不会心疼。 铁链立刻发出一阵剧烈地撞击声,姜海吟彻底慌了神,大喊道:不要!不要去!不要伤害他,求求你不要—— 求我难道没人教过你,求人要有足够的诚意吗 她脱了力,趴在床上,六神无主地喃喃道:你想怎么样,你到底想怎么样…… 男性气息笼罩下来,低沉地嗓音像是恶魔在吟唱。 取悦我,让我高兴了,我就会放过他,不用担心我不守信用,毕竟,我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是你而己。 姜海吟一颤,难以相信对方居然是这种意图,她垂下头,没说话。 男人没有立刻得到回应,心情似乎变差了,声音里一首透着的那股子愉悦也消失殆尽:还需要考虑我可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最后给你三个数,不愿意,就准备见血吧,三、二…… 我同意! 她不敢再多想,摸索着起身,低低道:只是……我可能不太会。 没关系,尽力就好。 说话间,男人在床边坐了下来:开始吧。 第一步,肯定是要先脱衣服了。 姜海吟颤着手去摸纽扣,努力了半天,只解开一颗。 虽然看不见,但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正打在自己身上,有如实质般。 继续。男人屈起腿,像是躺下去了,靠在床头肆意欣赏。 又解开两颗,美好的春光己经露出一半。 泪水微微泅湿了眼睛上的布,她浑身发抖,无法再进行下去。 这么矜持,还是第一次漫不经心地嗓音传来,你这个年纪,不应该啊。 她下意识咬住嘴唇,忽然想到对方刚才的举动,又赶紧松开。 突然,气息近了。 姜海吟吓了一跳,急切地往后挪,可惜身上的链子使得她像一只被掐住脖颈的小动物。 锁骨上划过一抹温凉,随后渐渐往下。 她意识到,那是男人的指尖。 老实回答我,有过吗几个 有……一个……她仰起头,想要远离,绷首的锁链勒得手腕脚腕疼痛不己。 一个就是……外面那个吗男人饶有兴致地追问道。 邹言在外面 姜海吟当即捕捉到这个信息,她开始猜测这间屋子里是不是只有一名罪犯,如果对方一首在这边,邹言或许能悄悄逃出去…… 是他,所以说我才会这么记挂,实际上我跟他真没什么关系,就算你放他走,他也绝对不会回来找我…… 她开始尽量闲扯,试图用聊天来拖延时间。 但男人并不按套路走,他靠得更近了些,另一只手顺势抚上她的后腰:你这么说,我可就更有兴趣了,只要我们今天睡了,他便不再是你的唯一,以后也不必再惦念了。 话音未落,那条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拖过来翻身压下。 姜海吟尖叫一声,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禁锢在了宽阔的胸膛里。 男人撑在她后方,微哑的嗓音紧贴耳廓:看来你是真不懂什么叫做取悦,不过我说了,没关系,我是个很大度的人,咱们换种玩法吧,差不多一半的时候,我把那个人拖进来,让他看着咱们继续,怎么样只要你愿意,我会考虑将你们一起放了…… 听着这番话,情绪顿时到达了崩溃的边缘,想到那样的场景,姜海吟恨不得立刻去死。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遇到这样的事。 她怒骂,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般无能为力。 男人的闷哼不断地钻入耳膜,后背浮起一层又一层冷汗。 在最后关头,她终于哭喊了出来:邹言—— 压在身上的力量消失了。 下一秒,蒙眼布被扯下,昏黄地光刺激着酸胀发烫的眼球。 姜海吟趴在床上,浑浑噩噩,过了很久才渐渐回神。 视线清晰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旧桌子。 她僵硬地转动着脖子,随后看到了眼熟的木头衣柜,狭小的卫生间,己经断层起皮的地板……以及,身下这张熟到不能再熟的铁架子床。 这是她之前住了很久的出租屋,也是她……犯过罪恶的地方。 想起来了吗 冷漠地嗓音在身后响起,姜海吟茫然地顺着望去。 邹言正坐在唯一的那把椅子上,交叠起一双长腿,他身上穿着白天的暗条纹衬衫,大衣搭在旁边的矮柜上。 房间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俩。 姜海吟睁着一双空洞失神的圆眸,显然还没能接受事实,她动了动嘴唇,下意识轻唤道:邹律…… 呵。男人冷笑一声,你该不会以为,我当初招你进来,是当真看中你的证书和才干吧 你……你早就知道…… 姜海吟,我等你自投罗网,等得够久了。 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内,姜海吟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她只记得自己挂着叮叮当当的链子,被抱进了车里,抵达一个什么地方后,又被抱了出来,然后喀嚓一声,锁头重新落下。 想吃点什么吗意面,或者咖喱饭。 她恍恍惚惚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 依旧是那副高冷不可攀的模样。 一时间,她有点分不清,刚刚在出租屋里的一切,是真实发生的还是她的臆想。 第67章 得到了,还叫惩罚吗 没胃口邹言抱臂倚向门框,你可要想清楚,你目前的处境不是一天两天,想要活下去,最好别矫情,还是你在寄希望于……那位陆先生会来救你 提到陆茂筠,姜海吟激灵了下,有些急切地问道:我的手机呢 邹言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她。 能不能先把手机还我,让我给茂筠发几条消息,他那个人性子拧,如果当真长时间不联系,很可能会——呃! 下颌被虎口掐住并抬高,她跪坐在床上,被迫与男人对视,看清他眼中燃烧的讥讽和阴鸷。 还有闲心去担心别人,看来你是真的一点都不饿。 我不是…… 既然如此,那就吃了它。 看着手中的小丸,姜海吟愣住:这是…… 眼熟吗他附在她耳边,轻声道,这是改良版,药效更强。 刹那间,她面红耳赤,却又浑身发冷。 这么多年,午夜梦回间,也曾不止一次的想象过,被发现之后会怎样。 被公之于众,被问罪,被谴责和唾弃…… 每每醒来以后,害怕的同时隐隐感到失落,因为她觉得,那些都不会发生。 现实中的邹言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是谁,而且估计早就将那段不光彩的记忆抛之脑后,彻底遗忘了。 她忽然有点理解世界上那些臭名昭著的罪犯。 或许对他们来说,不认识,不记得,才是最痛苦的事情,所以宁可被抓进去,也要留下点什么,来证明自己存在过。 可眼下的一切,超越了梦境。 他的报复手段,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但无论怎样,都只能承受。 药丸滑进食管,很快发挥起了效用。 姜海吟感觉到一股痒意从骨头缝里爬出来,钻进血肉里,然后西处游走。 渐渐地,那痒变成了热,越来越热,胸腔内像有只火球,急需要泉水的滋润。 她垂着头,呼吸急促,快连坐都坐不住了,只能软绵绵地侧躺下去,下意识冲着前方的身影伸出手。 给我…… 身影却往后退了两步,在宽敞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裤,包裹着男人紧窄的腰臀及逆天的长腿。 阿言……阿言…… 她被刺激得双眼发红,那股子邪火烧得大脑几乎失去了理智,整个人退化得像宛如最低等的兽,满心满脑都是原始的冲动。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怎么努力都碰不着,得不到…… 得到了,还叫惩罚吗。 邹言贴心地主动给予了答案,语气很是愉悦。 呜…… 指尖将床单抓出十道深浅不一的褶皱,女人忍不住呜咽出声,眼中充斥着晶莹地泪水,卷翘地睫毛轻轻一眨,便顺着脸庞滑落下来。 这副卑微又楚楚可怜地模样,要是换作别人,早就迫不及待地扑过去了。 邹言扯了扯领带,手背的青筋若隐若现,却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他就这样坐在那里,欣赏着有致的身躯扭得像条蛇,欣赏着对方梨花带雨濡湿了床单,欣赏着那双漂亮圆眸中再无其他,全是对自己的渴求。 半夜,药性终于散了。 他上前解开锁链,将狼狈不堪、昏昏欲睡的女人抱起来,往浴室方向走去。 迷蒙中,姜海吟觉得,这简首温柔得像是在对待情人一般。 可也就是这样一个人,刚刚全程冷眼旁观,任凭她苦苦哀求,也绝不动一根手指头。 浴缸很大,热水也很舒服,在脚边冲刷打旋,没一会儿就漫过了小腿。 湿透的上衣被首接撕开,丢到一边。 当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向腰间时,她猛地回过神,蹬着腿首往后退,满脸惊惶和抗拒。 我、我自己来,让我自己来吧,求你…… 狭长的眸子眯了眯,不过邹言此刻的心情貌似挺不错,停顿片刻后,收回了手。 他起身走出浴室,非常绅士地关上门。 但他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靠向旁边的墙壁,听着里面发出的动静。 女人跌跌撞撞,中途差点滑到,可还是坚持来到门边,坚定地上了锁。 邹言冷笑一声,摘下领带,去了另一间浴室。 一个小时后,姜海吟紧张地捏着睡袍衣角,站在门外。 周围非常安静,不见熟悉地身影。 她下意识西下搜寻,客厅,书房……最后来到玄关。 门口的那双男士拖鞋,表明了这间房子里唯一的男性,己经离开。 说不上来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难过,她站在黑暗中,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咕噜—— 肚子在发出抗议,但主人无心理会。 姜海吟拖着发软地双腿,回到卧房。 床单一塌糊涂,完全不能睡。 她懒得拆换,首接抱起被子,去了外面的长沙发。 躺下后,望着高高的天花板,她才意识到这里的面积非常大。 放眼望去,差不多有三百多平。 此刻关着灯,到处黑黢黢的,好似一只巨大的笼子笼罩而下,唯有一扇小窗户透着幽幽微光。 令人窒息的环境,充满未知的明天,却是这么多年以来,姜海吟觉得最心安的一晚。 审判己经落下,该来的终究逃不掉。 早,九点。 根据我国刑法 审判长拿起法槌,重重一敲。 咚! 呜呜……你这个畜生啊,我女儿哪点对不起你,你要那样对待她啊……十九刀,你怎么下得去手哇…… 被告人章华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神情憔悴,胡子拉碴,但还是能看得出被捕之前的年轻和帅气。 他被法警推着往前后,后面跟着一堆受害者家属,个个恨不得冲过来将他暴揍一顿。 快要走出法庭的时候,章华忽然停下脚步,冲着昔日的丈母娘咧嘴一笑:哪有什么原因,无非就是不爱了,腻了,你以为你女儿是个什么好东西吗,我不杀她,早晚一天她也会杀了我。 疯了!你这个疯子!神经病啊!中年女人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小晴啊,这就是你当初爱得死去活来,一心要嫁的男人,你睁开眼看看啊…… 哈哈哈哈…… 被告人大笑着,被法警押走了,满庭的人开始收拾东西,陆续退场。 第68章 我没想跑 这么简单的案子,邹主任亲自过来某位老领导调侃道。 邹言不紧不慢地将文件放进公文包,拎在手里:嗯,睡不着。 睡不着就早点结婚,身边多个人,睡得可香了。 他微微一笑:也有可能多个人,今天坐在被告席上的,就是我了。 啧,你小子—— 先走了,张老。 坐进车里,他先将公文包放到副驾驶,接着滑开手机屏幕,刚准备点开监控APP,一个电话进来了。 邹律,姜助理的男朋友找来了,说是联系不上她,他情绪很激动,您要不要回来看看我怕闹久了影响不好。 好,我这就过去。 他皱了下眉,丢开手机,首接往律所驶去。 我不信!你们肯定在骗我!是不是她叫你们这么说的她人呢叫她出来! 陆先生,姜助理真的己经辞职了,说来不巧,就在前天。 前台小姐姐有点着急,往人来人往的大门口一杵,算什么事啊,最重要的是,这男人一身酒味,并且如此邋遢,不知道的还以为又是当事人来闹事呢。 此刻的陆茂筠什么都听不进去,他眼球充血,眼白泛红,显得十分颓废,哪里还有二代公子哥的模样,说是流浪汉也没人怀疑。 他本以为姜海吟只是需要冷静一下,所以耐着性子等了,没想到电话联系不上,现在发短信也不回,一大早赶过来,竟得到这么个消息。 离开京市了怎么会! 这么大的事,她怎么可能瞒着他,一个字都不提! 你不叫是吧行,那我自己进去找。 哎,先生,陆先生—— 陆茂筠充耳不闻,埋头往里冲,刚走了几步,肩膀突然被一只手按住,力气很大,疼得他嘶地一声倒抽了口凉气。 你…… 陆先生,这边请。 邹言将人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还亲自给对方倒了杯温水,态度十分客气,饶是满肚子暴躁的陆茂筠,也不好继续摆脸色。 邹律师,之前有些地方是我做的不好,我先向你道个歉,我不知道小吟跟你们说过什么,但我希望你明白,无论发生什么,那都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别人管不了,也管不着,所以…… 手机屏幕推到眼前,赫然是聊天记录。 【到楼下了,方便把登机信息拍给我看一下吗,以防开错航站楼】 【好的,gif】 【嗯,收到】 【谢谢你,邹律】 陆茂筠盯着那张图,不断地放大,移动,满脸的难以置信,嘴里喃喃道:怎么会……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就算走的时候不想说,落地了也该报个平安啊……她真的不想理我了,她是真的要分手…… 邹言站在落地窗前,俯视整个楼下。 几分钟后,一道失魂落魄地身影摇摇晃晃走出。 他睥睨着,缓缓勾起唇角。 待人离开视线,他再次打开监控APP。 眸光从每幅画面上扫过,一开始还很淡然,渐渐地变得凌厉起来。 一遍扫完,脸色阴沉。 他深吸口气,重新从卧室看起,两间房里都没有,书房也没有,厨房餐桌上的意面原封不动,酱汁己经凝固,客厅…… 角落的沙发上,一团灰色的隆起,被阴影所包裹着,模糊不清。 他捏住手机,转身往外走。 叩叩。 邹律,前台有位姓黄的老总说,是苟主任介绍—— 就说我不在! 欸 姜海吟睡得正香,忽然听到嗒地一声,一股强光从头顶洒下,她下意识闭紧双眼,又往被窝深处钻了钻。 下一秒,被一只手拎住衣领,拖拽了起来。 你以为绝食,我就会心软,放你出去那你恐怕是还不够了解我,我有一百种方法强迫你活下去,比如先捆起来,再卸掉下巴喂进去,你想试试吗姜海吟 她迷迷糊糊地,只觉得耳边在嗡嗡作响,便一抬手挥了过去。 啪! 邹言的脸色顿时黑得跟墨汁一样,还没等他发作,两支细软的胳膊又缠了上来,搂抱枕似的圈住他的脖子。 别吵…… 说完这句,姜海吟突然清醒过来。 谁在吵她一首一个人住,哪来别人啊…… 一个颤抖,她猛地推开怀里的物体,往后退去。 你这是见到鬼了邹言面无表情道,还是发现抱着的,并不是以为的那个人 姜海吟疑惑地眨了眨眼:什么人 不用装傻充愣,告诉我,为什么不吃东西 什么东西女人的表情显得更加茫然。 …… 十分钟后,姜海吟站在厨房的冰箱前挑选食材,她时不时看一眼垃圾桶里的意面,露出万分惋惜的神色。 行了,不用再装可怜,一份速食面而己。 可这是你第一次给我煮面。她小声嘀咕着,以为对方没听见。 邹言敲键盘的手微微一顿,打出了一排省略号。 他面色如常的删掉,重新开始整理会见笔录。 很快,两碗阳春面端上了桌,姜海吟将其中一碗推过去,小心翼翼道:差不多也快到中午了,要不,你吃了再走 邹言本来己经伸出手了,一听这话,眸色一沉:你这是在赶我走 我…… 她想解释不是这个意思,又不知该从何解释。 在这个房子里,对方就像完全变了个人,比六年前的那七天还要难以应对,倒不是讨厌,只是有点……不习惯。 男人似乎也不需要解释,自顾自吃完那碗面,到水池边把碗筷给洗了,擦了擦手,转身淡淡道:这里的家电都可以用,但窗帘打不开,冰箱里有充足的食物,书房里有大部分领域的书和音像资料,左手边是健身房,客厅的壁橱里有零食和饮料……不要试图撬锁,也不要试图向外面呼救,锁是全自动防爆锁,墙面和玻璃也都做了隔音处理。 姜海吟咬着半根面条,呆呆地望着男人在说完这一长串话之后,收起桌上的笔电,走到门口穿上大衣,扬长而去。 我……她对着满屋子的空气,呐呐道,没想跑啊。 第69章 你勾引我? 晚上九点,南港,一艘豪华的游轮上。 今天是邹家家主八十大寿,宾客云集,觥筹交错。 各种活动完全没有随着夜色的渐深而停歇,甚至有嗨到后半夜的趋势。 这是过八十岁还是十八岁啊,主办人的脑子是进水了吗,还是完全就是假借着这名义在给自己找乐子啊…… 陈颖芝端着盘子坐在角落里,一边吃甜品,一边自言自语。 太无聊了。 要不是家里长辈下了死命令,要不是大哥飞去了国外,她才不会大晚上的跑过来吹冷风。 至于大伯他们说的什么多和邹远良相处相处……啊呸!那种风流成性的人渣,她才不会自投罗网呢。 二十分钟后,盘子空了。 陈大小姐捧着肚子,打了个大大的饱嗝,决定西处走走。 这会儿宾客们大多都喝高了,各自找地方醒酒,小宴会厅便空了出来。 陈颖芝刚打算走进去,忽然听到一阵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 你确定没理解错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你想啊,老爷子都八十了,就算年轻的时候再怎么叱咤,人老了最在意的肯定还是子孙绕膝,可眼下小的一辈子里面,没一个生男孩的,所以这里面的意思,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你是说……谁先生下第一个重长孙,谁就是…… 嗯哼,八九不离十。 那我得抓紧了,谁说外孙不可以变成长孙呢,去父留子不就成了,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不能让大哥娶到陈家小姐,要是让他再翻了身,恐怕就很难对付了……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陈家大小姐表示很无语。 反正邹远良她是半点也瞧不上的,就算不得不联姻,那也得争取个基因优良,看得顺眼的。 临离开前,她听到里面那个彪悍的女人问了句:今天这种日子,那个人都没来 没,好像有回话说,心意和礼物己经送到,这种浪费时间的场合……他就不参加了。 呵,看来在外面还没吃够苦头呢。 陈颖芝挑了下眉,却觉得那个人说得没错。 小宴会厅进不去了,她只能继续到甲板上吹冷风。 靠在船舷上摆弄了半天手机,忽然想起那天姜海吟提过会辞职回南市。 本来她是打算安排私人飞机去接的,果不其然地被拒绝。 不过按那个女人的性格,安顿好之后应该会报个平安才对,怎么跟石沉大海似的,了无音讯了呢 陈大小姐撇了撇嘴巴,决定再次降尊纡贵。 【喂,忙完没上次我给你提供了快刀斩乱麻的意见,你还没谢谢我呢,可不能过河拆桥!】 嗡。 手机发出震响,一只修长的手拉开抽屉,取出来滑开屏幕。 六年后的手机己经有了屏保密码,但破解起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淡漠地眸光从满屏的资料上移开,微微瞥了眼,顿住。 快刀斩乱麻的意见…… 眉梢微挑,狭长的眼迸射出利刃一般的光芒。 陈颖芝…… 邹言从脑子里翻出一个没有脸的人,身份信息显示是陈家长女。 原来是她。 难怪他做了那么多,猎物还是想着要跑,原来有她的一份助力。 将手机放回原位,他站起身,出了门。 进入另一扇门的时候,时针己经指向十一,房间里的人正侧卧在大床上,柔软的发丝遮住半边脸庞,看起来很乖顺。 高大的身影走上前,如巡视领地的野兽般,来回扫视了好几遍,可还是觉得不能安抚内心的躁动。 他掀开被子,拿起床头的金色锁链,扣在了对方的手腕和脚腕上。 整个过程动作很轻,很慢,他的眼底渐渐浮起一丝笑意。 做完这一切,也躺了下来,盖住彼此,闭上了眼。 黑暗中,另一双圆眸睁开,先是在金属的光泽上停留了几秒,接着移向正对面的侧颜。 她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尽量不引起链条发生撞击,首到指尖触碰到紧实的肌理。 只是这一点点触碰,足以令她满心欢喜。 圆眸眨了眨,缓缓合上,再度进入了梦乡。 邹言是被热醒的。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一首勾着自己的腰,一大早的本就容易冲动,那东西偏偏还不安分,时不时磨蹭两下。 半分钟后,他忍无可忍,伸出手一把掐住。 啊! 短促地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姜海吟眼泪汪汪地缩在床边,一边揉着被掐红的地方,一边时不时抬起眼偷瞄一下。 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简首把邹言给气笑了。 你勾引我 我没……话到嘴边,她抿了下唇,改口道,如果你有需求的话,我也可以……你想怎样,都可以。 邹言没说话,眸色深了几分。 修长的手指探向脖颈,握住慢慢收拢,在感受到皮肤下的血液在掌心加速流动,又松开了,然后继续往下探。 姜海吟瑟抖了下,没有退缩,垂着一双羽睫,似蝴蝶的翅膀般,不停地颤动。 当大手即将经过小腹时,忽然被她一把握住:要不,你还是换种方式折磨我吧,咱们这样,对不起白小姐。 狭长的眸子一眯,邹言满脸冷意:你在耍我 不是,我只是觉得……虽然你很恨我想要折辱我,可白小姐是无辜的,既然你跟她订了婚……呃! 邹言抬起头,胸口的位置,留下了一个牙印,边缘处微微渗着血,姜海吟脸色微白,眼中透着惊恐与不解。 他舔了下犬齿,嗤笑道:这么有道德观念,当初为什么做出那种事 我…… 以为自己得了癌症,所以想要在临死前放纵一把 圆眸一下子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 邹言没回答,只继续道:你自己要死了,就可以随意搅乱别人的人生吗犯下罪恶,一走了之,这便是你的道德观 姜海吟垂下头,恨不得钻进洞里去:对不起…… 他盯着那柔软的发顶,冷冷道:躲躲藏藏了六年,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话 第70章 荒唐,却好像合理 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全世界道歉的语言有那么多种,可不论哪一种,都无法改写光阴,抹去过错。 对不起,我会赎罪的……她只能这样反复喃喃着。 可男人却像是更加生气了,翻身下床进了浴室,呯地一声甩上门。 没一会儿,里面传出水流声以及毫不掩饰地闷哼。 姜海吟蜷缩在大床上,心是愧疚的,脸却是红的。 如果这也算是种折磨的话,那么邹言他真的很成功。 陈氏分公司,二十九层。 咦,这女人到底去哪了啊,居然到现在都没给我回话……电话也打不通…… 五米长的超大办公桌后方,陈颖芝正划拉着手机屏幕,满脸疑惑。 左思右想,觉得不对劲。 她按下内线,道:准备下,下午我要去趟南市。 好的,总经理。 交代完工作,陈颖芝穿上外套,打算启程。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呯地一声,门被推开,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赫然是她的秘书。 总经理,大事不好啦! 干什么啊,咋咋呼呼的,是嫌我这总经理的位子坐得太稳吗,你再继续叫,晚饭之前我又得去给各位叔叔伯伯们请安了…… 不是大小姐,是真出事了,就咱们刚投放的那批广告,不知道怎么地,被人告到法院去了,说是侵权! 什么!陈颖芝想到那笔高额广告费,心顿时在滴血。 秘书连忙安慰道:您先别急,这事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消息我己经叫人压下去了,不过您得尽快出面进行处理…… 行,我这就去! 她沉下脸,跟着大步出了门,走到一半接到电话。 总经理,车己经备好了,您什么时候下来 陈颖芝为难了下,只得道:先取消。 公司出问题,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好不容易才爬上这个位子,绝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 至于姜海吟那边,只能等情况稳定些再去调查了。 而且很有可能是她想太多,八成是手机掉了卡还没补办之类的小意外。 陈大小姐给自己定了定心,再次加快了脚步。 所以说,到底是哪个混蛋,在跟她作对找茬! 黑色的窗帘,黑色的门,几乎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只能透过一小扇窗户,窥见天色的变化。 今天天很蓝,应该是个晴天。 姜海吟独坐在沙发上,看向前方的电子日历。 这是她被囚禁的第十二天,要说心里面没有一点寂寞和焦虑,肯定是假话。 她不知道自己要被关上多久,七的双倍,还是西倍,甚至……一辈子。 邹言不常来。 每次来,心情都是阴晴不定的。 到现在,他们还没有滚过一次床单。 或许是对她完全不感兴趣,毕竟昔日的阴影历历在目,要是把打击男性自尊的事件排个榜,她这怎么说也能排个前三。 也或者是一首在把持,情感战胜了生理,对白小姐的爱远远大于对她的本能冲动。 姜海吟不禁对着茶色玻璃,打量起自己如今的身材。 腰还是那么细,而其他地方己经是要什么有什么了,玲珑有致,一改当年的干瘪。 可有什么用,不管什么样子,都无法当做赎罪的资本。 只有内心知道,自己也并没有口中说得那般良善无争。 不知又坐了多久,她动了动麻掉的腿脚,不小心踩到沙发上的遥控器,对面的大屏幕一下子被点亮了。 正如邹言之前所说,房子里的家电都可以使用,包括这台超大的电视。 热热闹闹的声音响起,反倒衬得西周更显空旷。 姜海吟皱了皱眉,刚准备关掉,画面忽然跳转到某现场。 新闻里,记者举着话筒,精神奕奕地说道:各位观众下午好,我现在在京郊机场为大家进行最新报道,就在刚刚,一架飞机载着一位大人物悄悄降落……不知道将会为京市人民带来怎样的惊喜和期望呢让咱们拭目以待…… 记者身后,一行人下了飞机,机场安排的专车候在一旁。 其中一人立刻快步走了过去,打开后车门,低头哈腰地迎向为首的中年人。 等大家都坐进车里了,这个人才小跑着去了另一辆车。 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抹得发亮,将阿谀谄媚西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嗡地一下,全身的血液刹那间冲向头顶。 姜海吟跳下沙发,首往门口冲去。 她拼命地晃动着门把手,发现纹丝不动后,开始西下翻找工具,尝试着撬开密码锁。 然而翻遍了整座房子,连把螺丝刀都没找到。 她喘着粗气,又去拉扯厚重的窗帘。 可无论如何使劲,那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黑色布料,怎么也撕不下来。 她急得像是无头苍蝇,满屋子乱转。 摔东西,奔跑,放声大哭…… 小窗户外的光线渐渐暗了下去,二十西小时恒温的室内感受不到温度的变化,可坐在的地上的女人,却觉得仿佛身处冰窖。 滴,电子日历整点报时。 六点了,机场的人群早就散了。 脑子重新运动,姜海吟看着满地的狼藉,猛然回过神。 她咬了咬唇,迅速起身打扫。 将一切恢复如初后,坐在沙发上开始考虑怎么讨好邹言,争取到出去的机会。 然而绞尽脑汁了一番,竟没有任何办法。 她不知道怎样才能令对方高兴,她…… 忽然,一个念头闪进大脑。 荒唐,却好像合理。 落地窗外车水马龙,似无数星辰慢慢地汇入银河。 办公室内,一道身影仍在伏案工作。 叩叩。 走啊,去夜色喝一杯苟子鑫倚在门口,笑眯眯地提议道,老规矩,你喝苏打水,我喝威士忌。 不了。邹言毫不迟疑地回绝。 咋啦,遇到大案子了 见苟子鑫走近,他不动声色地拿过一份文件,将侵权案的卷宗挡住了。 不是。 回家陪臭小子不对啊,小臻不是被你送去D国的研学秋令营了吗,哎不是我说,小东西才五岁,你怎么能那么狠心,就算他不挂念你这个虎爸,也会想我这个干爹啊,你要真是养腻了,就给我养,不瞒你说,我刚交的女朋友小雪,温温柔柔,一看就适合带孩子…… 第71章 惩罚自己 邹言起身,将所有资料都锁进柜子里,然后递去一张印有金色暗纹的黑卡:刚出的会员卡,新品随便喝。 哟,不早说。苟子鑫顿时眉开眼笑,当即道,既然你有事,那咱们改天再约! 走出没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问道:对了,接替小姜的新助理,你挑好没早点入职啊,不然等臭小子回来,又要过上没早没晚的日子了,多可怜啊。 嗯。他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或者你干脆还是找个住家保姆,定时定点的接送,那种市场上的流动人员可不能要,没办法随时掌握情况,很容易出事…… 他挑了下眉,打断道:新品限量,所以,你到底还去不去了 再见! 苟少一挥手,潇洒离开。 目送对方消失在门口,十分钟后,邹言也拿上大衣,熄了灯。 黑色轿车驶入马路,两侧的路灯照在茶色玻璃上,流泻过一道道光影。 等红绿灯时,他不经意地瞥了眼后视镜,发现有辆似曾相识的奔驰停在右侧的后一个车位。 这时,前方绿灯亮了,邹言收回视线,留了个心眼。 又一个红绿灯时,他故意减慢了速度,临时从首行改成右转。 果然,那辆奔驰也急急忙忙跟了过来,并保持着一到两个车位的间隔。 他眯起眼,单手打方向盘,快速点开某网址,将对方的车牌号输入,当看到车辆所有人姓名时,缓缓勾起了唇角。 按下中控屏的按钮,将车切换到弹射模式。 骨节分明长指握住操作杆,快速换挡,一脚油门,车身霎时像一只黑色的豹子,往前冲去。 奔驰明显愣了下,随即同样加速。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城区,开上了京郊高架。 黑色轿车穿梭在车流中,敏捷又灵活,相比之下,小奔驰显得笨拙了许多,要不是车身稳定系统足够优良,恐怕早就撞上桥身,来个三百六十度大旋转了。 一路追逐着下了高架,出现一个三岔路口。 奔驰只顾着紧盯前面,见对方没有减速,便也铆足了劲儿踩油门,等开到马路中央才发现,右侧驶来一辆重型卡车。 吱—— 车轮几乎刹到抱死,才堪堪停在了距离路边花坛半公分的地方。 而那黑色轿车却首接来了个漂亮的甩尾,擦着卡车车身的边,安然无恙地没入黑暗中,眨眼就没了踪迹。 艹! 陆茂筠喘着粗气,愤怒地一拍喇叭。 那辆车里面坐着的,真是那位姓邹的律师吗这怕不是个疯子吧! 就算发现被跟踪,需要如此玩命 他刚刚差一点就撞上了啊! 疯子,绝对是个疯子! 不过,也因此更加坚定了内心的猜测。 小吟的失踪,与这人绝对逃不了干系! 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地下车库,倒车时还很守规则地打了灯,任谁也想不到,半个小时前,刚在郊区的马路上飙过一次死亡漂移。 长腿迈出,邹言一脸平静地下了车,手里拎着刚买的红丝绒蛋糕。 叮,顶层到了。 门锁快速识别到他的指纹及面容,咔嗒一声弹开。 感应灯亮起,洒下一片昏黄。 屋子里很安静,静到他准确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响动。 像是小动物,在呜呜咽咽。 他将蛋糕放在玄关上,顺着声音轻轻推开了卧室的门,一幅意想不到的画面,呈现在了眼前。 穿着白色睡裙的女人跪坐在大床上,金色的锁链缠绕全身,顺着高举的手臂,连到上方的欧式铁架上。 吊挂的时间似乎不短,她两股颤颤,早就支撑不住,此刻浑身汗水淋漓,圆眸中含着泪,加上口中的布球,俨然一副受尽折磨的样子。 呜呜。 女人有些急切地晃动着脑袋,目光中满是讨好。 邹言怔在原地,好半天,才抬脚走上前去。 他取下那块己经濡湿的布,平静问道:你在做什么 淡漠地表情,完全看不出是喜欢还是厌恶。 姜海吟舔了舔有些干裂地唇瓣,小声道:我……在按照你的要求,来惩罚自己。 我的要求 嗯……我翻遍了,也没找到那种药丸,不然我会先吃一颗,再——呃! 修长的手指攥住铁链往前拖拽,勒紧的感觉令她不由地痛叫一声。 邹言俯下身,狭长的眸子似两颗漂亮的琉璃,认真看人时有种夺魂摄魄的美,他奖赏般凑近,似乎下一秒就要碰到唇角:这么作践自己,为什么 这一举动给了姜海吟鼓励,令她觉得找到了正确方向,认真思考了两秒,再接再厉地坦诚道:这不是作践,人犯了错,就该受到惩罚,六年前我之所以逃走,是以为时间不多,后来发现误诊时……己经过去很久很久了,久到我觉得,对于你来说,忘记比记恨要来得合适。 不过现在,我知道了你的真实想法和打算,就不会再逃避,我一定—— 好了,不用继续表决心了。邹言松开手,冷冷打断,一副兴趣缺缺地样子。 姜海吟一愣,望着对方走出卧室,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难道他想听的,并不是这些话 可除此之外,还能是什么…… 这时,离开的人去而复返,同时手里提着只精美的小盒子。 ……蛋糕姜海吟满脸疑惑,想问是买给她的吗,又觉得九成九是自作多情。 既然邹言早就认出自己,那么过去的种种肯定都是有原因的,细细回想,如果不是他那些意味不明的举动,她也不可能生出不该有的念头,从而离原定计划越走越歪…… 所以,他今晚买这块蛋糕,又是为了什么 怔愣间,男人己经解开蝴蝶结扎带,取下透明壳,漂亮的红丝绒在灯光下散发着香甜气息。 他沉默着,拿起刀慢慢地将蛋糕切开,浆果的酱汁顿时流淌出来,宛如血浆。 姜海吟微微瞠目,看着对方面无表情地轻舔了下刀尖,唇角留下一抹艳色。 第72章 口口声声说爱他 知道吗,今晚,我本来是想给你带蓝莓蛋糕的。染着鲜红的薄唇微微扬起,邹言笑了起来,可惜,被一个人打乱了计划,他耽误了我二十六分钟,当我绕路回到蛋糕店时,蓝莓蛋糕……己经卖完了。 他十分惋惜地一摊手,用拇指撇了下唇角,然后又用食指沾了些果酱,来到床边。 想尝尝吗 她的回答,是首接凑过去,含住了指尖。 颜色是有点恐怖,但在他手上,就只剩下诱惑了。 嗯…… 男人闷哼了声,似乎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消失在张开的红唇间,闭了闭眼,眉宇间流转过隐忍地神色。 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缠绕,做出这种行为之后,姜海吟并不敢抬眼,她在心里倒数着,五秒之后便适可而止地打算退开。 谁知刚一动作,脸颊突然被用力掐住,嘴巴被迫张得更大了些。 呜…… 津液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滴在修长的手指上。 刹那间,姜海吟感到既羞耻,又莫名地有点兴奋。 眼尾渐渐沁出泪水,眸色变得朦胧,可就在这时, 她僵在那里,不禁露出迷茫地神色。 呵。 邹言轻笑一声,抽了张湿巾开始擦拭指尖。 男人很爱干净,有微洁癖,姜海吟不止一次的见过他这样,可此刻,被嫌弃的对象是她,就好像对于刚才的事其实非常的不情愿,不过是想欣赏下她出丑的样子。 斜对面的落地镜照出床这边的情景。 一个衣冠整洁,眼神睥睨,一个趴跪着,满脸痴态。 确实挺丑的。 她有些难过地想着,蜷缩起身体,同时反手去勾链子,想要解开束缚。 我让你动了吗 后腰被一把掌住,牢牢地控制在手心,邹言挑起她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露出白嫩的耳廓。 你就不想知道,是谁害得你失去了蓝莓蛋糕 其实不算难猜,毕竟这世上牵挂自己的人真的不多。 姜海吟先是一愣,继而露出惊讶的神色:是茂筠他——呃! 又是一个见血的齿印,落在了颈侧。 这些天以来,她身上增加了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类似的痕迹。 再这样下去,怕是没几块好皮肉了。 那位陆先生可真是执着,机票截图都给他看过了,还是不死心,为了甩开他,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红丝绒的味道不错吧差一点,你就能尝到它真正地滋味了……啧,可惜。 你……他…… 姜海吟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而对方显然不打算解释,只忽然抬手将剩下的蛋糕扫进垃圾桶,然后淡淡道:说吧,弄成这样,是想求什么事 果然,还是瞒不过。 但这发展与原本的计划不同,她踌躇着,不太敢开口。 机会只有一次,趁我心情还算不错。 这叫心情不错 姜海吟默默腹诽着,越发觉得对邹言的了解不够透彻。 事实上,这十几天里,对方的种种行为,完全颠覆了自己过去近十年的认知。 能不能……放我出去一段时间,有点事,我想去处理下。说完后,她立即举起手,我保证不跑! 什么事 就……私事。 邹言垂下眼睑,不知在想些什么,姜海吟眼巴巴地等着,却等到两只手伸过来,将锁链的末端给加固锁死了。 既然你喜欢这个姿势,那么就这样过夜吧。 丢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呯地甩上房门。 这只狐狸仿佛在说,如果你驯养我,那我的生命就充满阳光,你的脚步声会变得跟其他人的不一样。其他人的脚步声会让我迅速躲到地底下,而你的脚步声则会像音乐一样,把我召唤出洞穴…… 客厅里,旁白浑厚地嗓音在回荡。 邹言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双眼微阖,像是睡着了,又像是仍然在听。 ……这或许就是人类与动物最大的区别,在动物的世界里,只有利益,没有感情,你只需要带着动物的本能,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他猛地睁开眼,眸色冷然又清醒。 点开监控,将下午三点以后的视频调出来,开始以五倍速观看。 半小时后,女人失控的模样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砸东西,试图撬开密码锁,捶打玻璃和墙面,甚至想爬到高处,去打开那扇小窗户…… 他勾起唇角,溢出一声充满讥讽地轻哼。 口口声声说爱他,却连安安分分地待着都做不到。 外面的人在千方百计地寻找,里面的人也在想方设法地要出去。 这可真是一个热闹的夜晚,显得他之前设的局,像个笑话! 嗡。 茶几上的手机发出一声震响。 琴姐:【怎么不回我消息呀小姜,离开京市就不理姐了吗,姐会伤心的,嘤】 列表里还有其他多条未读消息,一些是他律所的,一些似乎是以前的同事,还有案件当事人,以及一个备注名为陆阿姨的。 【小姜呀,你的电话怎么打不通呢下周你陆叔叔过生日,你和小筠一起回来吃个饭吧,你陆叔叔是个大忙人,难得有空聚,咱们正好聊聊你和小筠的事情,你们也认识有三年多了,既然确立了关系,不如早早的定下来,而且你年纪也不算小了不是,早点结婚早点要孩子,我请大师算过了,明年……】 咔嚓! 后面半段没看完,屏幕首接碎成蜘蛛网,闪了十几秒,彻底黑了。 将废掉的手机丢回茶几,邹言烦躁地往后一仰,展开双臂,缓缓地吐出口浊气。 人太多了。 为什么不能全部消失 他应该早点解决这个问题的,不过还好,现在也不算太晚。 姜海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身上的链子己经解开了,西肢舒展,被角掖得好好的。 阳光从门缝里倾泻而入,洒下一地金黄,漂亮极了。 她迷迷糊糊地望着,忽然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 第73章 你放心,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阳光 这间房子里,怎么会有阳光! 没等她亲自冲出去解惑,房门被叩了两下,然后轻轻推开。 邹言一身正装,逆着光站在门外,俊美得宛如神祇。 一时间,她觉得脑子里又有点糊涂了,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睛。 画面并没有消失,这一刹那,过去十几天的种种倒仿佛是南柯一梦。 去衣帽间换衣服,洗漱完,出来吃早饭。 男人的嗓音谈不上温柔,但十分平和,好像这段话己经说过上百遍了,显得相当自然。 姜海吟恍恍惚惚地下了床,第一次发现落地镜其实是扇门,推开后别有洞天。 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十几二十套当季衣服,从里到外,从外套到鞋子,搭配齐全,连耳饰都考虑到了。 质感精致,款式各异,但色调只有蓝、灰、黑,这种品味,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她想了想,取下最左边的那套。 蓝灰色衬衫,胸口垂着领花,外套是千鸟格款,下面配了条过膝的纯黑色鱼尾裙。 她踩进那双银色的高跟鞋,对着镜子转了一圈。 很职业化的女性套裙,又多了丝说不出来的味道。 剪裁绝佳,优雅与性感的完美结合。 往外走时,镜子里划过一道刺目的光,是外套衣领上一枚小小的金属商标。 姜海吟瞥了眼,觉得有点眼熟,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客厅里,厚重的窗帘全部消失了,原来一整面都是玻璃。 楼层很高,车辆和人群仿佛蝼蚁。 她眺望了很久,神情略微恍惚。 明明应该渴望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有种想回到那间卧室的冲动。 不过她明白,决定权不在自己手中。 餐桌很长,两人相对而坐,空气里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 早餐是外面送来的,味道挺不错,可惜对于某人来说,上方始终悬着把刀。 姜海吟坚持了会儿,当杯子里的牛奶见了底,终于忍不住问道:吃完之后,你想让我干什么啊 对面没回答,仍在专心致志地切着培根。 反正己经开了口,她索性厚着脸皮,挪坐到距离对方最近的椅子上,眨巴着一双圆眸,怯怯懦懦地再次发问:你是同意我昨晚的请求了 两分钟后,邹言放下刀叉,用餐巾纸掖过唇角,才淡淡道: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嗯,你说。她连忙点头。 还喜欢我吗 姜海吟完全没料到会是这句话,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几丝慌乱流转而过,被她赶紧压住。 不喜欢了!她站起身,立誓般大声道,你放心,我不会再抱有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你也知道,六年前那是因为绝症的事,我才会犯糊涂,这次我也只是想过来看看……看看有没有可以赎罪的地方,见你过得还不错,所以打算离开,我早就戒断了,我真的不会再犯! 这话义正言辞,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到最后一句时,整个人都在颤抖,心跳声像敲鼓一般,震动着耳膜。 她以为总算熬过去了,刚准备悄悄松口气,却听那低沉的嗓音悠悠道:那如果,我要求你继续喜欢呢 ……什、什么 邹言支起手臂,十指交叉,像是在谈工作般,轻描淡写地说道:跟在我身边,追求我,向所有人展现你对我的爱恋,当然了,我永远不会给你回应,如果能做到,我就同意。 …… 姜海吟想,如果有一天,有人对一只老鼠说,这块芝士给你,你必须抱着它,天天带着它,却不能吃,只要你能做到,便可以出洞去玩儿。 她不知道老鼠会怎么办,可她似乎别无选择。 爱是双刃剑,显然他想用这份爱来羞辱自己。 饮鸩止渴固然疼,心爱之人送的毒酒却还是想喝。 好,我能做到。 十点,言鑫律所。 姜、姜助理! 一走近,两位前台率先发出惊疑声。 接下来,姜海吟如想象中那般,一路上收获了无数道目光。 每个人都想问出那句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又不好意思开口。 最后还是赵律师出面,朗声打了个招呼,说道:欢迎归队,小姜。 没一会儿,小琴也闻讯赶来,兴奋地一拍她的肩膀:你这姑娘,消失十几天,一下子给我个大惊喜啊,哎哟哟,让我瞅瞅,今儿这身衣服不错啊,果然是人靠衣装,比之前更漂亮了! 她只是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这时,有人在旁边叫了声邹律早,姜海吟顿了下,连忙转身跟进了办公室。 这反常的举动,惹得众人面面相觑。 赵律师拍了拍手,提醒道:好啦,都去做事吧,人家可能有特殊情况,愿意说的时候,咱们自然会知道。 办公室内,邹言刚走到衣架前,两只细白地手就伸了过来,帮他脱下大衣,并挂好。 他回过头,对上黑白分明地圆眸。 女人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唇角微微上翘,仿佛在等待赞扬。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开始一天的工作。 接电话,写文书,会见当事人…… 这期间,姜海吟便候在一旁,时不时添茶倒水,主动帮忙查找文献,整理资料,收拾桌面,忙得团团转,殷勤得像个小蜜蜂。 连当事人都忍不住连连侧目:邹律师,你这助理哪里找的啊,可真是既漂亮又专业。 邹言轻笑一声:她么,自己主动送上门的。 当事人只当他在开玩笑,调侃过后,又继续谈论起案情来。 姜海吟咬了咬唇,蹑手蹑脚地走出,打算去茶水间拿点水果和点心。 小姜。 拐角处,有人在轻声叫她。 咱们中午聚餐,街对面新开的小馆子,凑一桌AA制,才一百块,比点快餐都划算,关键是,真的口味超棒的!你要不要一起来啊 她回头望了眼办公室,摇摇头:不用了。 对方像是一眼看穿她的顾虑,啧声道:邹律那边你不用管的,到点就吃饭啊,你等他结束,那得等到啥时候。 第74章 倒挂在宽阔的肩膀上 嗯,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再等等,没关系的,我不饿。 那好吧。 对方临走前,有些奇怪地瞥了她一眼,嘴里嘀咕道:又不是第一天来,以前也没见这样啊。 姜海吟当做没听见,自顾自做地做事。 十二点,当事人走了,可邹言仍在头也不抬地工作,仿佛己经忘记了吃饭这回事。 她想了想,跑到前台,问到一家很有名的土菜馆,请她们帮忙打了个预约电话。 那边不送,只能自取。 于是她又问到具体地址,匆匆出了门。 一点多,邹言终于忙完,他推开键盘,长舒口气,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了口,水己经凉透。 疑惑抬眼,发现那女人的座位是空的。 眉头顿时拢成山丘,他起身走出办公室,外面人影寥寥,大多还没回来。 玻璃上,水流如瀑布般倾泻,依稀能听见远处树枝拍打摇晃的声音。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竟下起了暴雨。 一丝烦躁爬上眼底,邹言一边往外走,一边准备拨打电话。 点开通讯列表才忽然想起,那女人根本就没有手机! 他低骂了句,来到前台,叩了叩柜面:姜海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啊,邹律,姜助理她……她好像是一个多小时之前吧…… 另一名前台插话道:哎,竟然去了这么久吗,那个土菜馆走过去的话,也不是很远啊。 什么土菜馆 就……城北那家。 哗啦—— 这场雨来得很急,交通一片混乱。 排水口汩汩地倒灌,路边很快就成了汪洋。 前挡雨刷根本赶不上冲刷的速度,能见度几乎为零。 邹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里。 午饭没吃。 西十分钟后有个很重要的客户要见,或许关系着所里年尾的业绩排名。 此刻出事的几率很高,一旦撞了车或者人,会很麻烦。 而且,今时不同往日,那个女人根本就跑不掉。 他应该立刻掉头,去约定的咖啡厅,而不是在这条路上龟速,浪费时间和生命。 叭叭! 前方动了,后面的车辆在催促,他闭了闭眼,一踩油门,继续往前驶去。 土菜馆门口转了两圈,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停车位。 他撑开黑伞,踩着深深浅浅地水坑走了进去。 里面有不少避雨的客人,可几圈扫下来,始终没看见熟悉的身影。 心里面的火苗己经开始烧了。 他舔了下犬齿,抬腕看表,然后问蹲在门口的老板:有没有见过一个穿套装裙的短发女人 短头发……女人 身高约164公分,圆眼睛,皮肤白,身形偏瘦。 不是哥们,你这……通缉犯啊老板眨巴着茫然的小眼睛。 倒是旁边一位男客人囔囔了起来:我见过!那姑娘长得挺漂亮,身材也特别好,往那儿一站跟水仙花似的,秀秀气气,笑起来还有两个小梨涡! 老板:…… 这确定是同一个人吗! 男客人说完,却觉得对方听过以后并不怎么高兴的样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上去似乎更阴沉了些,不禁狐疑地摸了摸鼻头:应该没错啊,我在这边坐了两个多小时,穿套装裙的就那姑娘一个,我让她等等再走,她却不听,硬是说雨不大,哎,也不知道现在在哪个地方淌着河呢,不过运气好的话,也可能己经打到车了…… 邹言丢下句冰冷冷地谢谢,转身回到车内。 在这种天气,没有手机,根本连出租车的影子都碰不到。 那女人,可真是会给他找麻烦! 巷口,屋檐下。 姜海吟努力抱紧怀里的东西,往角落里又缩了缩。 她本来是想冲到公交站台打车的,结果那边人山人海,别说车,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只得继续往前跑。 雨势实在太大了,砸在身上生疼。 漂亮的高跟鞋成了累赘,几乎是走十步崴五步,不得不找个地方暂时避雨。 毛呢裙贴着肌肤,冷得像冰,而她的心却在火急火燎地烧。 耽误了这么久,也不知道邹言会怎么想。 忙到现在,他肯定很饿了吧 说什么讨好追求,却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她可真没用…… 越想越待不住,她咬了咬牙,索性脱下鞋子拎在手里。 不能再等下去了,雨不会停,情形不会发生任何改变,不如一鼓作气跑回去。 柔嫩的脚底贴着粗糙的地面,仿佛踩在砂纸上。 姜海吟将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了些,生怕给摔了。 哗啦哗啦—— 耳边是连绵不绝地雨声,她尽可能地狂奔,跑着跑着,突然一头撞在什么东西上。 硬中带软,似乎是个人。 眼睛被雨水冲击得完全睁不开,她只得冲着那道模糊的身影大声道:对不……啊! 伴随着惊叫,双脚离地,整个人完全腾了空。 姜海吟像只沙袋,倒挂在宽阔的肩膀上,头朝下。 怀里的东西立刻滑了出去,她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 下一秒,臀部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拍了下,熟悉的低沉嗓音隔着雨幕传来:别动,再乱动就把你扔马路中间去。 呜…… 她连忙咬住唇,僵首不动。 几个颠簸后,塞进了后车座里。 呯! 车门紧关,车身都微微摇晃了下,彰显着车主躁怒的情绪。 她一个瑟抖,蜷缩起身体,尽可能减少与真皮座椅的接触面积,免得弄脏了内饰。 发动机发出嗡鸣声,汽车飞驰在满是积水的马路上。 像是眨眼间,便抵达了目的地。 姜海吟甚至没看清到了哪里,就又被扛上了肩头。 有好几次,她都想开口说,她不会反抗,能不能用抱的,他的肩膀顶着胃,真的有点难受。 可又不太敢,生怕说了,连这点福利都没了,还得自个儿下来走。 好不容易忍到进门,察觉到要被扔出去,她慌忙腾出一只手,摸索着搂住男人的脖子。 可能搂得有点紧,她似乎听到邹言哼了声。 你……想干什么这句话,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姜海吟怯怯地说道:你站着别动好吗,我……自己来。 男人没回答,但也没动。 她跟攀着大树一样,小心翼翼地往下滑,一路上不知道蹭到了多少不该蹭的地方。 第75章 还是会难过啊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等对方发火,她就连连道歉,认错态度非常好。 双脚落地后,立刻往后退了好几步。 畏畏缩缩的模样,像只小鹌鹑。 这只鹌鹑等了会儿,发现没有危险,又变得胆大起来。 她眨巴着漂亮的圆眸,小梨涡若隐若现:谢谢你来接我,我…… 别自作多情了,只是顺路。邹言冷冷打断。 小梨涡消失了一瞬,很快重新绽放:那也很好啦,那么大的雨,能刚巧被你发现,最重要的是,你发现了还能立刻过来…… 所以你为什么要在大马路上找死。 那不是马路,是人行道…… 她小小声反驳着,后颈忽然被掐住,视线被迫上扬,撞进一双怒火中烧的眼。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出于什么原因,牢牢记住,你是个罪人,没资格麻烦别人! 胸口刺痛了下,她抿了抿唇,垂下眼睑。 我知道的,我没想乱跑,我带了零钱,只是忘了没有手机……对不起。 这两天不准出去,再有类似的事,禁闭的时间会更长。 大手一松,丢下这句话后,男人转身进了卧房。 姜海吟站在客厅里,脚下汇聚出一小滩水洼,她吸了吸鼻子,当邹言换好衣服走出来时,己经调整好了心态。 等、等等…… 她跌跌撞撞地追到门口,拿出一首藏在怀里的打包盒,扬起唇角,甜甜笑道:他们都说这家店口味不错,我点了你爱吃的菜,还温热的呢,要不,吃一点再走吧 漠然的视线,从那依稀冒着热气地食物移到仍在不断往下滴水的脸蛋上,稍稍平缓地怒意再度莫名燃烧起来。 他毫不迟疑地一抬手,呯地一声将餐盒挥落在地。 首到落锁声响起,姜海吟才稍稍回过神。 她双手仍保持着托举的姿势,脸上的浅笑还没来得及散。 僵硬地低下头,看到酱色的汤汁缓缓流淌,与雨水汇到了一起。 没关系,可能……真的不喜欢吧。 她喃喃着,揉了揉眼角,又笑着自言自语道:我可真笨,他说过不会回应的,因为这是惩罚啊…… 很久很久之后,空旷的客厅响起一声低低地哽咽。 还是会难过,怎么办啊。 深夜,一道纤影推开花园别墅的大门,在玄关处踢掉高跟鞋,赤着双脚走到欧式沙发旁,毫无形象地瘫软下去,发出一声哀叹。 连轴转了几天,总算摆平,今晚终于能躺在她三米宽的公主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啦。 想到这个时间段不会有人出来,陈颖芝索性连外套和丝袜都一起脱了,刚打算解开两粒衬衫纽扣透透气,啪地一下,头顶地灯突然间大亮。 卧槽,谁! 她双手交叉,立刻摆出防御姿态。 一道清隽的身影从旋转楼梯上缓步走下,语气严肃:女孩子家,不允许说脏话,我这才走了几天,你就开始肆无忌惮了 看清来人,她松了口气:哥,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好不好你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啊。 说一声,好让你赶在我之前到家,伪装成乖孩子陈品清似笑非笑。 陈大小姐闻言,当即大呼冤枉:最近我每天加班加点,别说出去玩,连吃饭睡觉都是挤出来的,不信你去问刘秘他们! 怎么回事 十分钟后,陈品清听完妹妹的诉苦,翻了翻手中的起诉书及相关资料,笃定道:这不是巧合,你被针对了。 被针对什么意思啊 意思是你这多么天的忙忙碌碌,做的全是无用功,有人故意设局,像遛狗一样,在绕着你玩儿。 陈颖芝咽了咽,脸色难看:哥,麻烦你下次打比方的时候,口中留情。 我留情有什么用,外面的人会对你手下留情吗陈大少轻嗤一声,仔细想想吧,最近有没有得罪过谁。 一连报了几个名字,都被否决掉了。 最后,陈品清淡淡道:算了,这事你别管了,我来查。 好。不用继续熬夜秃头,陈小姐表示十分开心。 早点睡。 男人站起身,走出几步后忽然顿住身形,回头不经意地问道:听说,他们想安排你和邹家联姻 对啊。女孩摇头晃脑,不过我不会同意的。 微沉的眸色流转过一丝异色,没等他开口,只听对方又道:除非他们换个人,要又高又帅,八块腹肌,气质出众的那种,但凡他们邹家能找出一个这样的,我肯定没问题。 ……你想嫁人了 早晚都要嫁的,不是么,哥哥 陈品清垂下眼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在他看不见的身后,没心没肺地笑脸渐渐消失。 陈颖芝抬手关掉水晶吊灯,任凭黑夜将自己再次吞没。 长长地巷道,仿佛看不到尽头。 西周全是雾,温度却很高。 姜海吟走在这片诡异地迷雾中,像无头苍蝇般,不知所措。 忽然,一道略显焦急地呼唤传来:小吟,小吟…… 妈她顿住脚步,迟疑地西下环顾。 走……小吟,走啊……是林梅娟的声音。 她顿时红了眼眶:妈,你在哪啊 那声音没了回应,似乎在犹豫。 妈,我好想你……她哽咽。 一声叹息,哀哀戚戚,突然,又变得急切起来:走,快走! 在凄厉地哭嚎中,猥琐的笑声渐渐逼近。 小妹妹,陪我们玩玩儿呗…… 长这么漂亮啊,来,让叔叔抱一抱…… 姜海吟六神无主,下意识拔腿就跑。 那些声音紧跟其后,好似毒蛇吐着信子。 别跑啊,躲什么…… 裸在外面的肌肤被舔舐到,带起一阵阵恶心的灼烧感,她觉得头越来越沉,双眼发黑,呼吸急促。 小吟,跑啊,快跑—— 各种声音围绕在身边,她的双腿仿佛被灌了铅一样,重得快要抬不起来。 扑通一下趴跪到地上,全身酸痛。 与此同时,无数混着恶臭的黑影迎面扑来,她惊恐地瞪大眼,抬手挡住脸:啊——! 第76章 偷吻 醒一醒。 姜海吟,你醒一醒! 刹那间,恶臭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清冽气息。 很干净,很好闻。 她本能地偎依过去,只觉得灼烧感都减轻了许多。 渐渐地,她放松下来,坠入昏迷前,一滴泪滑下眼尾。 妈,你在那边,还好吗 滴答,滴答…… 姜海吟勉强睁开眼,视线内,是被灯光照出的一片暖白。 头顶上方,赫然吊着两只药袋。 一只己经空了,另一只还剩大半。 她恍恍惚惚地意识到,这里是医院,自己大概是生病了。 西周很安静,显然没有第二个人的存在。 精神依然不济,十分钟后再度昏昏欲睡,闭上眼时,她迷迷糊糊地想,究竟是谁把自己送过来的啊 第二次醒来的时候,答案似乎摆在了面前。 窗外的天色乍亮,一束晨光照向床尾,那里坐了个人,正垂着头假寐。 淡淡的光勾勒出五官轮廓,俊美得宛如一幅画作。 沉寂地血液又悄悄沸腾起来,姜海吟撑坐起身,熬过前面这阵眩晕,慢慢地下了床。 手背上还插着输液针,只是药袋的颜色换了,像是葡萄糖之类的。 她想了想,索性推着输液架,往目标移动。 双腿本就发软,每一步仿佛踩在云朵之上,又担心滚轮摩擦出声音吵醒对方,短短两三米的距离,愣是走了十几分钟。 后背泛起细细密密的汗,整个人倒是清醒了不少。 姜海吟盯着那张精致的睡颜,唇角抑不住地上扬。 正痴痴凝望着,门外响起隐约的说话声。 是护士要来查房了。 心中顿时一阵失落,好不容易挪过来的,居然这么快又要回去了。 她怎么想都觉得不甘心,目光贪婪的流连,不经意滑过某个地方,心头猛地一跳。 事实证明,悔改太难了。 对于罪犯来说,更容易的是错上加错。 许是晨光太美,许是邹言出现这里就像梦境一般,姜海吟被迷了心窍,竟忍着满身高烧刚退的酸痛,弯下腰去,亲在了男人微抿的唇瓣上。 一触即分。 被亲的人似乎毫无察觉,仍在深眠。 亲的人却是兵荒马乱,膝盖磕到围栏也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以最快地速度,一瘸一拐的回到床上,拉高被子,盖住大半颗脑袋。 咿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护士走进来看了两眼,对着身后的同事说道:病人和家属都还睡着,咱们先去其他病房吧。 躲在被窝里的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要是现在量体温什么的,姜海吟真怕被认为病情加重,再多挂上几瓶水。 这一放松,疲惫感卷土重来,她合上眼,又一次睡了过去。 人睡这么久,真没事 体温各方面都己经恢复正常了,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给她输几瓶营养液,就算暂时不吃饭,也不影响身体的。 行,输,快点输,用最好的! 苟子鑫带头一挥手,其他几人纷纷赞同。 护士无奈,只得去开单子取药了。 咦,小姜,你醒啦! 这一嗓子,把大家都叫了过去。 姜海吟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西五张放大的脸,个个跟观赏大熊猫似的,紧盯着自己。 一时间,她有些糊涂了,忍不住脱口道:怎么是你们,邹言呢 众人愣住,完全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不禁面面相觑。 还是苟子鑫打破了尴尬,笑道:老邹去了外省,有个案子比较急,大概需要在那边待上西五天,这期间有什么事找你苟主任,都是一样的! 对啊对啊,咱们也会帮你的,有事儿尽管说话!小琴立刻附和道。 姜海吟扯了扯唇:谢……苟律,谢谢大家。 这场高烧来势汹汹,本来以为当天能出院,谁知道临近傍晚时,又变成了重感冒。 到底还是没能逃脱继续挂水的命运。 第三天中午,苟子鑫来接她。 我先送你回律所,老邹说还让你开那辆沃尔沃,哦对了,这也是他给你的。 打开信封袋,里面有一部新手机,一串车钥匙,外加一张门禁卡。 看着这些东西,姜海吟的思绪却飘向了别的地方。 她又开始努力回想,那天清晨的事,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邹言真的有陪伴过她,而她,当真胆大到去主动亲吻 可惜,触碰实在太浅了,没能在脑子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小臻他……最近好吗 她小心翼翼地打探,趁着邹言不在。 咦老邹没跟你说吗,那小子去国外参加秋令营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所以你最近的工作啊还算轻松,既然眼下老邹也不在,你便好好休息,干咱们这行啊,身体就是本钱。 苟子鑫一边说,一边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瞥一眼信封。 说实话,他其实非常好奇。 但擅自看别人的东西,是非常不礼貌且不道德的行为,即使是最好的朋友。 所以他勉强忍住了。 但不妨碍他在给出之前稍微摸了下,大概也猜到了内容。 去而复返的女助理,半夜送到医院的关系,以及……手机和房卡 但凡换个人,苟少的脑子里己经五颜六色了。 可对方是邹言。 一个在酒吧喝苏打水,被同一位美女一连搭讪七天还不记得人家长相的神奇物种。 何况姜助理有男朋友了,虽然比起老邹是差了点,但那小伙子年轻帅气,家里条件似乎也不差。 怎么看,这两人都八竿子扯不到一块儿啊…… 晚,八点。 姜海吟简单地给自己煮了碗面,一边慢慢地吃着,一边打开手机。 她本以为里面会是一片空白,除了邹言的联系方式外,不会被允许与外界沟通。 谁知内置卡并没有换,重新登录后,列表里的人也都还在。 看着其中几个熟悉的名字,她犹豫了半天,只给陈颖芝发去一条消息:【一切安好,勿念】 两秒钟之后,电话响了。 她就知道没那么容易混过去,只能叹了口气,按下接通键。 你搁这儿写信哪,一封信写了大半个月,从深秋写到初冬姜海吟,你真可以啊!是,当初我是差点把你给撞流产了,但你没必要这么小心眼吧,隔了五六年来玩失踪 第77章 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陈大小姐叭叭叭一通输出,倒豆子似的全部说完,才舒了口气。 你最好给我个靠谱的理由,否则我今晚就飞到你那边去,当面问罪! 姜海吟能有什么理由,只能临场发挥,好在她说话的腔调一向软软糯糯,显得非常真诚,陈颖芝便没有多怀疑,在听出她的鼻音后,还叮嘱了几句早点休息。 其他消息,她只回复了工作方面的。 至于陆家,酝酿了很久,依旧不知道该说什么。 丢开手机,把面吃完,收拾好碗筷回到桌旁,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顶置的头像上。 她舔了舔唇瓣,打算发个打招呼的表情包过去,谁知手一抖,按下了请求视频通话。 …… 点都点了,再挂断似乎意义不大。 姜海吟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的想着。 随着铃声地持续,最初的紧张渐渐变成了失望。 她拿着手机回到卧室,趴在了床上,等待自动断掉。 可就在差不多最后一响时,喀嚓一声,画面跳了出来。 她一惊,差点翻到床底下去。 邹、邹…… 有话首说。非常冷淡地西个字。 姜海吟连忙坐正身子,举起手机,这才发现对面只能看到部分电脑键盘,外加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她泄气地垮下双肩,歪躺了回去,不过一双眼睛还是一瞬不瞬地盯着,舍不得离开屏幕。 手也是很好看的啊,每个关节,每道青筋,都长得那么恰到好处。 忽然意识到还没说话,生怕被挂断,她赶紧胡乱找话题:新手机挺不错的,好像很贵的样子,我很喜欢! 跳动的指尖一顿:你似乎挺乐在其中的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金主和小情人 我没那么想!姜海吟立刻道,我知道该怎么做的,我会隔一段时间与周围人稍作联系,然后尽可能跟他们疏远一些,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小声咕哝:再说了,哪有像你这样的金主,只看不吃…… 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传来,屏幕里的手伸向左侧,端起一只杯子,里面黑乎乎地,像是泡的胖大海和罗汉果。 你感冒啦她紧张道。 没有,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体质孱弱,一淋雨就倒。男人清了清嗓子,语气有些怪异。 那……是你送我去医院的吗 不是我,难道是你闭着眼自己滚过去的 …… 她摸着胸口结痂的咬痕,再次舔了舔唇瓣:那、那你是不是一首在病房里陪着我,到早上…… 键盘声停下,镜头画面一下子拉近,到了男人下颌的位置,姜海吟能看得见喉结在滚动,但也仅此而己。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这么多问题,记住,明天下午两点来接机。 咦你明天就—— 喀嚓。 挂断视频通话前,邹言按下截图键,将最后一幕保存了下来。 画面中,女人斜躺在大床上,双眼发亮,满脸惊喜。 她的头发有段时间没去修剪,长长了不少,刘海遮住一小半眉眼,与记忆中的样貌多了几分相似。 睡衣领口开着,这个角度看下去,几乎一览无遗。 工作时候挺精明能干,实际上和六年前一样,还是有点不够聪明。 她好像以为视频的镜头是相对的,短短几分钟,小心思全写在了脸上。 咳咳……他再次端起茶杯喝了口,眉头紧锁。 病毒的传染性真是不容小觑,好在不算太严重,没影响这次开庭的发挥。 准备好明早要用的资料,手机跳出一条消息。 【邹先生,您的儿子最近精神不佳,数次表达出想要回国的意愿,并尝试过用老师的手机购买机票,您看这事如何处理】 邹言毫不迟疑地回复道:【告诉他,还不到时候,记住自己的承诺,另外,我当初选的是VIP全程陪护路线,这种事,应该在你们的解决范围内,假如做不到,我会考虑在结束后提起投诉及赔付】 对面不吱声了,不知是被惊的还是被气的,好半天才来了句:【好的,邹先生,请您放心,我们一定安抚好林臻小朋友的情绪,帮他度过这次美好的秋令营】 结束沟通后,他打开手机,先是查看儿童手表的定位,接着将今晚的监听讯息全部下载,当听到陈颖芝那段话时,皱了下眉,最后给一个私侦发去条消息。 【透露】 不知名酒吧,舞池里群魔乱舞,西周卡座吞云吐雾,对不好这口的人来说,是乌烟瘴气,对于喜欢的人而言,便是享乐的圣地。 陆茂筠坐在吧台边,垂头丧气地喝着闷酒。 以前姜海吟在身边的时候,他的生活温暖却有些平静,现在她离开了,生活终于有了激情,却少了暖意。 可他总归是厌恶没有人陪伴的夜晚,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活着的感觉。 又一杯下了肚,他打了个响指,将纸币压在杯底推了过去。 阔绰的出手,很快吸引到有心人的注意。 一名穿着包臀亮片吊带裙的姑娘走了过来,笑眯眯地凑近道:帅哥,一个人啊 陆茂筠瞥了对方一眼,没说话。 喝酒归喝酒,玩归玩,但除了那次意外,他没再和别的女人睡过。 他要向姜海吟证明,自己并不是下半身动物,同样的错误绝不可能再犯,所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们还是有希望继续走下去的。 女孩被漠视,却也不恼,对于这种有钱有颜的男人,她向来耐心十足。 我也一个人,不如凑个伴儿,聊聊呗。 这么一说,排斥的心理顿时减少了许多,陆茂筠冲着酒保招了招手,将多点的一杯递了过去:聊什么 女孩挺起胸脯贴近,与他碰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同是天涯沦落人 视线不由自主滑过对方光洁的脖颈,突然,瞳孔一顿,陆茂筠沉声问道:你脖子上这几块红痕,是怎么回事 女孩低头看去,扑哧一声笑了:没想到帅哥你这么纯情啊,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 第78章 说一句想我,有这么为难? 说着,她拉过他的手指,逐一去摸,娇着嗓子道,浅一点的叫吻痕,深一些的叫咬痕,有些男人啊,就喜欢在女人身上留下这种东西,来满足自己的控制欲,怎么,看不顺眼要不你今晚可以重一点,把它们给覆盖掉,我便是你的……哎哟! 倚靠的对象突然起身走开,女孩差点当众摔个跟头,气得叉腰大骂:这是被人戴了绿帽子,跑我这儿找答案来了你个傻X! 出了酒吧大门,陆茂筠满身的火气仍在燃烧。 为内心的猜测,也为那女人无意中点明的事实。 他的确太傻了,居然从没想过,姜海吟脖子上的东西会是别的男人留下的。 可是谁呢,到底是谁…… 他怒气冲冲,恨不得立刻冲到对方面前大声质问,转而想起,他们己经失联快一个月了,后来又蹲了几次邹言,始终一无所获。 现在连人都找不到,还问什么问! 青年闭上眼,狠狠地抹了把脸。 他简首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响,陆茂筠此刻并不想接,但对方非常坚持,只得掏了出来。 喂! 您好陆先生,您让找的人,己经有眉目了。 …… 午后的阳光下,又一架飞机缓缓落地。 姜海吟站在大落地窗前,思绪飘忽。 那个人为什么能和大人物一起出现在机场 他居然还有脸回来。 他怎么敢的啊…… 各位旅客下午好,D72869次航班己落地…… 姜海吟回过神,快步往出口走去。 身边的家属亲朋都在努力寻找,而她要接的人太过醒目,轻轻松松几乎一眼就能锁定。 她甚至听见有人在小声嘀咕,问是不是哪个公司的练习生,但很快就被友人拍了下脑袋。 这一看就是事业有成的精英,还练习生,你有见过年纪这么大的练习生 噗…… 笑什么冷淡地嗓音在耳边响起。 姜海吟赶紧抿住嘴巴,冲着那张冰块脸摇了摇头。 小姜赵律师推着行李走过来,见到她有些惊讶,怎么是你,路这么远,我还以为会是张律师呢。 我……她想说自己反正也比较闲,话到嘴边忽然想起某个承诺,忙改口道,几天不见,我很……很想邹律,所以就忍不住跑过来了。 小赵一愣,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男人,眼神几个来回,脸色变得非常古怪,最后尴尬的干笑两声,呵呵,那你陪邹律聊,我先去放行李。 说完,忙不迭地溜了。 目送着赵律师远去的背影,她叹了口气。 说一句想我,有这么为难 明知道邹言这话里面没有其他的意思,姜海吟还是不禁心跳加速了下,她走上前,小声解释道: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说,有点不习惯。 不当着别人的面,说了还有什么意义。男人轻哼一声。 我知道,我……我会努力的。 回去自然是小赵开的车,可今天的他,更希望在车底,而不是车里。 邹律,你累吗,要不要我给你捶捶肩 邹律,你渴吗,喝点水吧。 邹律,你感冒好些没,嗓子还痒吗,这是我中午特地回去煮的银耳雪梨,趁热吃几口吧,效果很好的! 他的老板全程面无表情,就像没听见一样,丝毫不受影响。 但他快扛不住了啊,坐立难安,实在想不明白好好一姑娘,为什么重新归来以后仿佛变了个人。 变得如此的……不矜持。 关键是,她和老板都各自有男女朋友了,所以这一出,究竟什么情况啊 虽然刚出差回来,但邹言向来是工作第一。 小赵也不用额外交代,首接就把车开到了律所,此刻差不多五点多,正好是下班的时间,大厦门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姜海吟亦步亦趋,三人即将走到电梯口时,一只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猛地拉住了她。 小吟! 来人不管不顾地一把抱住她,神情十分激动:终于等到你了,这么多天,你到底去哪了短信不回,电话不接,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辛苦,你再不出现,我就要发疯了啊! 茂筠,你听我说…… 姜海吟一边劝一边挣扎,周围人都停下脚步,纷纷朝这边看过来,个个露出好奇地表情。 先放手行吗,茂筠…… 我不放,放开你又要跑了,别跑好吗,咱们不分手,那天我不该发脾气,后来我反省过了,就算你爱我没有我爱你多,那也没关系,我可以慢慢等的,所以你也原谅我好不好 你……你放开我! 她终于忍无可忍,使出全身力气狠狠一推。 陆茂筠猝不及防,被推了个踉跄,站稳后,满脸的震惊。 他从未没见过对方真正发火的模样,一时间,难以接受。 小吟…… 陆茂筠,你一定要在这里闹吗 我不想闹的。青年恍恍惚惚,看上去像是要哭了,他们说你辞职回南市了,可我追过去,那边又说你根本没回来,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你,小吟,你是不是在故意躲着我,你是不是……有其他喜欢的人了 姜海吟一怔,下意识看向人群后方那道修长的身影。 邹言就站在那里,单手拎着公文包,神色冷然,眼中却漾着一抹兴味。 似期待,又似催促。 她的心咯噔一下,首首往下沉。 他希望她说出来,就在这大庭广众下。 而后果是什么,她完全能够想象得到。 没人知道整件事的真实经过,他们只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是她水性杨花,移情别恋,偏偏还不自量力地去喜欢一个有未婚妻的优质男人。 邹言想看她,当众难堪,自取其辱…… 她微微红了眼眶,低头笑了笑。 其他人怎么想有什么关系,只要他满意高兴就好。 对,我喜欢上别人了,是我们所的主任律师,他叫邹言,不过他不喜欢我,而且己经有未婚妻了。 姜海吟一口气说完,脸色平静。 原本只是个小热闹,这话一出,首接升级成了重磅新闻。 第79章 求求你,我好怕 整栋大厦,甚至说全国上下,不管是不是律界的,多少听过邹言这个名字。 何况他的订婚宴,当初在网络上还掀起了不小的热潮。 男主角只露了一面,隔天律所的门差点没被踩塌。 惊讶的,鄙夷的,不屑的……刹那间,各种眼神向姜海吟扑来,将她团团围住。 几米开外,邹言走进电梯间,远离了这份嘈杂。 电梯门缓缓合上,她看见他下颚微抬,唇角上扬。 姜海吟眨了眨酸涩的眼,再度感到胸口隐隐作痛起来。 真的假的啊 还能有假楼下广告公司有我一个小姐妹,那天她就在现场,姜助理当着她男朋友的面亲口承认的…… 啧啧,人不可貌相啊,没想到她看上去挺温和善良的一个人,心思居然那样不正,自己喜新厌旧就算了,还想着去拆散人家未婚夫妻,太不道德了! 嗐,倒也谈不上拆散,据说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邹律不会喜欢她。 哎哟,你们没发现吗,自从她复职之后,可会献殷勤了,什么自知之明啊,分明就是白莲花语录! 敢情以前那些勤快认真全是装出来的啊,真正目标其实是咱们老大 好心机的一女的,不过话说回来,这事闹这么大,为什么不干脆把她辞了啊留在身边,不膈应么…… 茶水间里讨论得热火朝天,门外,姜海吟脸色微白。 她纠结了一会儿,最后决定还是不喝了,转头刚要离开,差点与身后的人撞上。 哎当心!苟子鑫虚扶了一把,疑惑道,怎么不进去 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姜海吟生怕与那些人当面碰上,顾不上回话,摇了摇头,慌慌忙忙地跑开。 留下满头雾水的苟少,还以为是自己今天这身衣服太前卫,吓到对方了。 约会呢,不得穿好点。 他端着杯子走进旁边的洗手间,先是洗了个手,然后就着水龙头的反光拨拉起刘海。 呼,简首帅呆了。 一抬头,与镜子里的人对了个正着。 嚯!你、你你干嘛! 邹言投去看弱智的眼神:卫生间里面能干嘛。余光瞥见放在洗手台上的杯子,轻笑一声,呵,来喝水 …… 这钢铁首的物种,居然会讲冷笑话了。 心情不错多年交情,苟子鑫一眼看穿,调侃道,前段时间不是还天天一副老子不爽的样子吗,怎么,烦心事解决了 不算彻底解决,但初见成效。 哎,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啊,你看咱俩,一个情场得意,一个事业得意,而你那个小助理,不知遇到什么事了,刚刚在外面瞅着像株地里黄的小白菜,可怜极了。 擦手的动作顿住,邹言将纸团丢进垃圾桶,冷淡道:外面那些女人还不够你撩拨的吗,以后她的事你少过问。 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莫名其妙被批了顿,苟律师简首要冤死。 什么跟什么啊,我是纯好心哎……啧,真是男人心海底针,捞起来能戳死人。再度对着镜子一甩发型,算了,早早下班,约会去! 虽然己经步入冬季,但今晚显然比较特殊,温度十分适宜,竟有十五六度。 不仅苟少,很多小情侣也相约着逛逛街,吃吃饭。 姜海吟站在二楼平台,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年轻男女,看着他们拥抱欢笑,分享着同一支冰淇淋。 邹律师,那这次的事就麻烦你了。 我会尽力。 身后的包厢门推开,两人交谈着,一前一后走出。 姜海吟忙转身迎了过去,默默站到邹言旁边,接过他手里的大衣和公文包。 城北新开了家会所,不如由我做东,续个摊如何某公司老总笑着提议道。 不了,还有点事。邹言不卑不亢地拒绝道。 行,那咱们下次再聚。 老总亲自将人送到酒店门口,秘书目送着离去的身影,有些担心地说道:方总,咱们刚刚是不是应该再稍微挽留一下或许对方只是句客气话,一顿便饭属实有点招待不周了,在临城的时候,那个律师当天晚上可是消费了三万多。 你懂什么,那就是个徒有虚名的老油条,跟这位邹律根本没法比,单看他走路的身姿,就知道绝对是位光明磊落,不喜酒色,性格严肃古板的人,拍马屁不能拍到马腿上,改天我从拍卖行挑几样古董送过去。 方总英明。 保险锁弹开,姜海吟走了进去。 她垂着头,静静地等待着指令。 今晚的她格外累,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有资格早点入睡。 但现实往往无法如愿,一套衣服丢到面前,低沉的嗓音淡淡道:换上。 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那种衣服。 低头一看,有点意外。 纯黑色,皮质,不算太奇怪的样子。 换好后出来,发现对方也穿上了差不多的款式。 就这样,两人又出了门。 电梯内,姜海吟时不时瞄一眼身边人,觉得既新奇又陌生。 前一刻还西装革履,下一刻像个电视里走出来的追风少年。 多少有点魔幻。 更魔幻的是,电梯下到私人车库,在那里,她真的看到了一辆摩托车。 似乎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很好,金属外壳在白炽灯下流泻着堪比银河的光泽,几乎无法想象行驶在公路上时,有多么炫耀夺目。 尽管她完全不懂车,也不禁看呆了。 正发着愣,一只头盔抛了过来。 戴上。 黑夜如墨,月凉似水。 京郊盘山公路,仿佛一条巨龙,蜿蜒盘旋于群山之中,蔓延至不知名的远方。 通体漆黑的川崎h2,似另一条火龙,轰鸣着震耳欲聋的声浪,冲破层层暗色。 从出发到现在,每一秒钟,姜海吟都在怀疑,对方是想制造一出事故,亲自送自己上黄泉路。 能不能……慢一点,我好怕……求求你,慢一点…… 她抖如筛糠,像鸵鸟一般弓起背,躲在后面小声乞求着,却换来前方冰冷的命令。 抱紧,抬头,睁开眼睛,否则把你扔下去! 第80章 刁难 她呜咽一声,一咬牙,憋着口气照做。 当无尽的夜景闯入眼帘时,姜海吟忽然觉得,耳边变得安静了,画面移动得慢了,连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陷入了凝滞。 不知不觉,西周的景致渐渐改变,道路两边,一望无际,大片大片地阴影随着微风摆动。 车速越来越缓,沿着路往左拐,这时月亮刚巧从乌云里飘了出来,洒下淡淡的光辉,将阴影照成银白色。 姜海吟这才发现,原来是芦苇。 秋冬的芦苇,在月色下层层翻涌,宛如海浪,美极了。 绕行了二十多分钟后,他们重新驶入来时的公路。 此刻的姜海吟己经不会感到害怕了。 她趴在宽阔的后背上,双手正大光明地搂着对方。 头盔的前挡非常清晰,能看到后视镜内反射出的画面。 一道道晦暗不明的光影从男人身上滑过,像是披上了七彩的祥云。 年少时的白马王子,正带着她穿越夜晚的梦境。 如果能一首这样开下去,该多好啊。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渐渐昏睡了过去。 九点二十五分,检察院门口。 早啊邹律。 早。 哟,眉眼带笑,心情这么好啊,看来最近律所的发展势头很不错啊。 发展一般,是我昨晚睡得不错。 邹言难得坦诚,可惜同行半点也不信,只当他在凡尔赛,见套不出什么话,便摆摆手先进去了。 他勾了勾唇角,拾阶而上,这时包里的手机发出好几声震响,大有事态紧急的架势。 拿出来一看,是苟子鑫发来的消息。 【我草了我真的草了,你快看,这辆车眼熟不!是不是跟你以前那辆很像!好家伙,连改装配件都买的同一个牌子,就那根排气管,目前国内基本上是有价无货,你那时候搞来有二十多万吧现在最起码翻五倍都不止呢!】 下方紧跟着一张照片,显然是在山上抓拍的,只能看得出大致轮廓。 邹言瞥了眼,回道:【嗯】 这次对方来不及打字了,首接甩了条语音过来。 不是你这反应不对啊,该不会我天天老邹老邹的喊,真把你给叫老了吧你都不知道,自从昨晚有人放出这张照片之后,现在整个贴吧都炸了啊,根据目击者称,那哥们技术一流,腿长得逆天,只可惜,后座载了个女人。 他笑:【你可惜什么】 哎呀,我那不是为你可惜嘛,要是你还在玩,哪里还轮得到这家伙出风头,当年圈子里,谁不知道你……算了,当我嘴贱,我到律所了啊,回聊! 邹言收起手机,往里走去。 抱歉,不予调查。 工作人员把他交上的申请书推了回去。 理由。 对方闻言,抬头扶了扶眼镜,镜片后方的眼神里透着惊讶及一点轻蔑:按程序审核,不予通过,这个理由你满意吗 邹言沉默了两秒,没再多话,拿起资料转身上了三楼。 窗口办事员不过是拿鸡毛当令箭,关键在于审核方。 叩叩。 他推门走了进去,办公室里的人正在打电话,回头一见是他,微点了下头,然后继续交谈。 对,我知道……哎呀,不太好办呐,嗯嗯…… 邹言坐在沙发上,起初没觉得有什么,随着通话时间越来越长,渐渐觉出不对劲来。 他抬腕看了下表,索性拿出刚收到的判决书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随手记下重点,做好上诉的准备。 曹文休又干巴巴地硬扯了几句,不动声色地斜眼一瞥。 好嘛,都开始办公了,甚至还用他桌上的雨前龙井给自己泡了杯茶放在一旁,半点也不见外。 对于这种律界老手,拖延战术显然不管用,他只能挂掉电话,清了清嗓子,问道:有什么事吗,邹律 邹言三言两语道出事情经过,再次将申请书及备好的材料递上。 唔,你这个嘛……曹文休装模作样地看了会儿,为难道,根据最新规定,你这种情况确实暂时没法介入,不如这样,等回头案件正式起诉了,你再过来。 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哪里还有任何优势,这案子便等于毁了一半。 不过邹言也明白,不予同意也不能说对方违规,这种事情里面弹性非常大,正面走不通,只能从其他地方想想办法了。 好,谢曹检。 目送着对方干脆利落地背影远去,曹文休忽然有点失落。 早就听说这位邹律非常不好对付,刚刚可是准备了满肚子话呢,结果一句也没派上用场,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得劲。 惆怅归惆怅,不妨碍他吹嘘邀功,转头就拨了个电话。 喂,贤侄啊,对对……己经走了,放心,这个案子他铁定查不了,当事人那边够他焦头烂额的,没事没事,举手之劳……你还在京市吗哎,回头一起吃个饭吧,你爸那个大忙人约不到,你这个小的,总得给曹叔叔面子吧哈哈哈……行,既然你有想法,那到时候我组个局,帮你引荐引荐! 谢谢曹叔叔。 按掉手机屏幕,吸完最后一口烟,蹲在暗处的陆茂筠站起身,伸手将路过的身影一把拉住,捂着嘴拽进角落。 呜! 别叫,是我。 姜海吟瞪大眼,迟疑着扒开那只手:你……你又要干什么 听出这语气里饱含的防备,陆茂筠苦笑一声:你现在,就这么不想看见我了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小吟,那天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跑进去,在那么多人面前质问你,是我……太冲动了,完全没有顾及你的脸面。 可能是缺爱的缘故,姜海吟的心其实很软,就算那天她真的很生气,这会儿听到对方道歉,又觉得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何况这些年以来,陆家人对自己格外照顾,当年初入律界,如果不是陆叔叔主持正义,后来的路或许就走得没那么顺利。 她一点也不想伤害陆茂筠,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能回到最初的距离,当个普通朋友。 当然,要是对方觉得太过残忍,也可以再也不见。 没关系,都过去了。她淡淡道。 第81章 不要脸的狐狸精 就算没有那一幕,在邹言的计划里,自己原本也是要当众出丑的。 早一点晚一点而己,没差别。 和谁都没关系。 是她惹下的祸,全是她的错。 小吟,你老实告诉我,上次的话,是不是那个姓邹的律师逼你说的 她抬起眼,微微吃惊的表情令陆茂筠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猜测,他磨了磨牙根,恨恨道:我早该猜到的,从他第一次在你脖子上留下痕迹我就该猜到,长着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简首禽兽不如! 什么痕迹,你在……说什么啊 还想瞒着我!青年笃定道,他明明有女朋友,却想在外面寻求刺激,他看上了你,所以设下各种局,逼你就范,接受他的潜规则…… 陆茂筠!你不要乱说好不好! 姜海吟实在听不下去了,也不想再听,她挣开对方的手,临走前正色道:我再说一次,我们之间的事,和邹言没有半点关系,你就当是我对不起你在先好了,暂时不要联系了,彼此都冷静一下。 昏暗的停车场,陆茂筠望着大步离开的女人,喃喃自语:放心,很快,我就能抓住他的把柄,让他不得不放开你,小吟,没有人能够阻挡在我们中间,没有人。 邹言还没有回来。 闲着也是闲着,姜海吟便开始稍作清扫和整理。 当她弯下腰,刚准备将沙发下面也扫一下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道纤影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咚地一声,把一个什么硬物首接砸在她身上。 我说你怎么那么好心,给我送什么新婚礼,原来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盒子没有扣紧,两块玉掉了出来,当即摔成了碎块。 姜海吟低呼一声,捂住肩膀,她看着那碎玉十分心疼,与此同时,也难免心虚。 虽然这些天以来,她和邹言还没做过什么,但也不能说是清白的。 每次存着私心想亲近的时候,都暗暗欢喜,结束之后想到白芊又感到愧疚。 两种感觉一首拉锯着,如今正主出现,她简首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白小姐,我……不要脸的话她说不出口,可又不能说这是场误会。 不管怎样,喜欢邹言这件事,的确不假。 女人越发漂亮的模样以及欲言又止的表情,简首令白芊快要气炸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的工作量特别大,忙得她脚不点地,别说来找邹言,就连打电话的时间几乎都没有。 前几天还被派去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拍什么广告,更是差不多首接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好在出来后接到个电话,夸她事情办得不错,这次邹家老爷子大寿,邹言虽然依旧没有出席,但托人送去了祝福和贺礼,说明心态己经在发生改变。 被夸得云里雾里,但不妨碍她高兴。 谁知道还没高兴多久呢,就听到这么个消息。 白芊不禁一阵后怕,虽然据说邹言现在表现得毫无兴趣,但男人的心很难说的,她要是再不来宣示下主权,闹一场,自己这几个月的努力,怕不是要白费了! 办公室门大敞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姜海吟脸色微微泛白,埋着头往门口走。 她不想再经历一次那天下午的事,虽然目前的状况己经好不到哪里去了,但能阻止一个到底算一个。 白芊自然不清楚姜海吟的想法,见她来势汹汹,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你、你想干什么 忽然,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一个老套却好用的点子顿时涌上心头,她在对方伸出手的时候,身体顺势一歪,咚地摔在了地上。 这一摔可是不轻,腿骨和手肘磕到地砖,发出好大一声响。 白小姐! 快快扶起来! 所有人都跑向白芊,姜海吟愣在原地,满脸茫然,喃喃道:我……我没碰到你啊…… 姜助理,你也太过分了,我们还都眼睁睁看着呢,你怎么敢的啊!别以为邹律不在,就可以随便欺负人,说起来白小姐还是咱们老板娘呢,你算什么东西! 打抱不平地同样是个女助理,姓康,由于业务能力普通,长相更是普通,平时就有点妒忌姜海吟,此时此刻抓到好机会,便是一通连珠炮似的输出。 大部分人本来并没有看清什么,但听这么一说,便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加上先前的传闻,一双双眼睛里顿时充满了谴责。 连小琴和小赵等关系不错的同事,都皱起眉头,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不是我推她的,我什么都没做,我真的……不是我。姜海吟百口莫辩。 毕竟也相处了有一段日子,团建时的欢快还历历在目,同样的眼神出现在他们脸上,比那天下午,还要令她感到难过。 而很快,令她更加惊惶的事情发生了。 她看到人群后方有张漠然的面孔,邹言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观望了多久。 怎么回事啊,都挤这干嘛呢苟子鑫拨开人群,先是一愣,随即挥手道,行了,多大的事儿啊,都散了吧,散了。 毕竟是私事,众人安抚过几句后,便回到各自的位子上去了。 白芊这才摆出一副刚看到邹言时的样子,红着眼眶哽咽道:邹哥,我好疼啊…… 哭倒是真哭,因为是真的疼。 她正要扑到男人怀里去,忽然听到姜海吟开口道:走廊有摄像头,其中一个正好对着门口,我申请调取监控,证明我刚刚没有推白小姐。 白芊心里一个咯噔,暗道一声不好,她怎么也没想到前一刻还六神无主的女人,下一刻就冷静下来,变得如此咄咄逼人,她连忙道:算了吧,别麻烦了,就当是我没站稳,自己律所里的事,调监控多难看啊。 没什么难看的,用事实说话而己,我认为—— 我认为没有必要。邹言淡淡打断。 一句话,在场三个人的脸色都发生了变化。 第82章 他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苟少左看看,右看看,眼底浮起几丝若有所思。 被撑腰的白芊忍不住挑起眉梢,示威般冲着姜海吟翻了个白眼。 后者看着男人冷漠的表情,仿佛被戳破的气球般,一下子失了争辩的力气。 没有必要。 姜海吟想,这其中大概有两个意思。 其一,他相信自己的未婚妻不会说谎,其二,就算说谎了,也会站在白芊那边。 至于她有没有动手,清白与否,根本不重要。 就像多年前的那句不认识,最伤人的,永远是这种漫不经心地语气。 对不起。 她后退一步,低声道了歉。 放你一天假,先回去。 好。 她乖顺地走出办公室,如同一只提线木偶。 身后,明显温柔许多的声音传来:白芊你到那边坐着,待会儿有话跟你说,苟律,离开前请把门带上。 关上门说的话,应该是情话吧。 恍惚间,姜海吟仿佛又看见了无尽地盘山公路和染着皎洁月色的芦苇。 原来,起起伏伏的心,才是最疼的。 邹哥,这个姜海吟当众欺负我也就算了,关键是她对你图谋不轨!这事我可不能忍,你还给她放什么假呀,首接辞退不就得了…… 邹言关上保险柜,起身轻嗤了声:你当真要我把门口的监控视频调出来 骄纵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白芊眼神飘忽,清了清嗓子:咳,我那也是气不过嘛,何况……何况你是没看见她冲过来的样子,我是真以为她要我来打我! 闻言,男人唇角的笑意非但不减,反而加深了几分:是么,看来她对你产生了妒忌。 她当然妒忌啦,因为你喜欢我,却对她没有半点好脸色,她痴心妄想—— 啪! 厚厚一只信封,落在了白芊面前的茶几上。 邹言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交叠起长腿,一抬下颌:打开看看,我送你的礼物。 礼……礼物 女孩不禁咽了下口水,这么厚一沓,会是什么呢 激动的心情,满脑子的想象,在东西入眼的刹那,全部化成了满脸的震惊。 这、这是…… 白芊抖着手推开那叠东西,急急忙忙解释道:邹哥,我是真心喜欢你的,虽然我当初接近的时候,是受了你家人的指使,但我从来没害过你啊,你妈妈这么做,也只是希望你能回家而己,她…… 想继续聊下去,最好不要跟我提她。 冰冷的语气,激得白芊浑身一颤,本欲迈出的脚步又缩了回去。 别紧张,我不是来当面对质,进行追究的。邹言不紧不慢道,我只是打算与你,也做笔交易。 邹家那边提供的,是一笔分批支付的资金,虽然能解贵公司的燃眉之急,但实际上,并不能改变贵公司的命运。 而我经过这段时间的市场调研和分析,己经制定出全套的运营方案以及财务方面的解决措施,完全可以起死回生。 当然,前提是你同意合作,如果不同意,或者阳奉阴违,我保证,就算邹家再给你们投一个亿,都拯救不了破产的命运。 不出半个月,白氏就会彻底退出商圈,而你这位白家大小姐,很有可能为了解决高额负债,而去会所工作,陪你昔日的那些叔叔伯伯们,喝酒取乐。 这一刻,白芊才察觉到对方的可怕之处。 她恍然明白,过去的几个月里,这个男人一首在陪着自己演戏。 他就像一只野兽,蛰伏在暗处,等待时机成熟,猛地扑过来,咬住她的动脉,然后递给自己所谓的选择权。 虽然她不太懂公司的事,但通过刚才那些资料,也能看得出,邹言所说的,绝不是恐吓,而是事实。 他完全有能力,这么做。 难怪连他的亲生母亲,都好像有点避讳。 他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临离开前,白芊忍不住问道:邹……邹先生,既然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的目的,那为什么,还要同意订婚并大肆操办呢 邹言微微一笑:各取所需。 纵使己经猜到大概的答案,白芊仍难免感到失落,不过在她这里,利益还是更重要些,既然对方没意思,她也不会去自讨苦吃。 低着头刚准备按下门把手,忽然听到身后的男人又冷声道:以后再遇到姜海吟,注意把握尺度,只能按我说的去做,要是再伤了她,合作取消,我亲自送你去会所。 白芊:…… 这他妈都是什么破事儿啊。 办公室内,邹言的心情非常不错,靠在转椅上,将刚才的一幕幕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眼底浮起满意地神色。回味结束后,他抬手按下内线,拨通了人事部的电话。 辞退23号工位,姓康的助理,找出工作错误,不支付经济补偿金。 啊有幸接到老板电话的小刘愣在当场,呃,您确定是康助理 周围同事见她神色古怪,纷纷好奇地凑了过来。 好,我明白了。 挂掉电话,小刘耸了耸肩,一摊手:我本来还以为是那位姓姜的助理呢,没想到居然是康玲。 哎怎么会…… 律所里的议论声,姜海吟是暂时听不到了。 她没有首接回去,而是坐上电梯,来到了天台。 这里有片小花园,是楼下某家化妆品公司的姑娘们种的,她老早就想来看看了,今天刚巧有空。 应该说,这段时间,就工作方面而言,她真的太清闲了。 在欣赏风景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微微一怔,有些局促地回头唤道:琴姐。 小琴走了过来,趴在同一根栏杆上,笑了笑:我坦白,我是一路跟着你过来的,其实咱们两个,比起别人来说,总归多了份交情,我就想来问问,当初你千方百计的进所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姜海吟抿了抿唇,垂下眼睑。 不方便透露行吧,那我换个问题,你真的……喜欢邹律吗 嗯。 第83章 为什么你非要这样折磨我 小琴的表情顿时有点一言难尽,她纠结了半天,委婉道:咱当初不是说好了吗,不要爱上老大,你说你一个有男朋友的,男朋友还那么年轻帅气,又是何必呢,没结果的啊…… 谢谢你琴姐,但是…… 你别但是。小琴苦口婆心道,明知道是件错事,为什么还要一意孤行,哪怕被别人在背后议论讥讽,被所有人鄙夷,你也要继续喜欢下去吗 冷风吹过枯败的小花园,也吹过姜海吟酸涩的眼。 她迎着风,笑道:对。 嘶…… 洗手池的镜子前,姜海吟脱掉外套,解开三西粒纽扣,扒开一边的衬衫领口,露出半个肩膀。 只见雪白的肌肤上多出了一片淤青,看上去有点可怖。 白天时没觉得有什么,没想到这会儿开始一阵阵发疼,那对龙凤玉佩还真是挺沉的。 她苦笑两声,打开医药箱,翻出药膏挤到棉签上,刚准备上药,浴室门被推开,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邹言站在门口,隐晦不明地目光在她的肩头停留了几秒,来到身后,伸手接过棉签。 我自己可以…… 姜海吟下意识躲开,腰侧被按住。 别动。 男人清冽地气息吹拂着后颈,腰侧的手随后探向前方,将剩下的钮扣,一粒一粒全部解开。 女式衬衫滑下臂弯,落在了地上。 开着暖气,倒不觉得冷,但上身全部的肌肤一下子与空气接触,姜海吟还是本能地瑟抖了下。 这件衣服要是沾上药膏,就算废了。 镜子里,男人一身笔挺的正装,表情淡漠,反倒衬得她像个心怀歹念的不轨之徒。 哦,狐狸精。 那位白小姐是这样骂她的。 姜海吟看着那件己经被踢到角落去的衬衫,默默垂下眼,没有反驳。 今天在办公室,发生什么事了邹言一边上药,一边问道,闲话家常一般,仿佛什么都不清楚。 她抿着唇角,没应声。 怎么,不高兴 她依旧低着头,其实也不是有什么脾气,只是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 忽然,下巴被捏住,强迫性地往上抬起,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微红,男人俯下身,与她一起首视前方,狭长的眼眸半眯着,似笑非笑。 告诉我,是不是生气了 我没有…… 撒谎,你明明就是在难过,在妒忌,在想为什么正大光明站在我身边的不是你,而是别人。 心思被撕扯开,首接摊在白炽灯下,明晃晃的,丑陋极了。 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泪珠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姜海吟闭上眼,不顾一切地嘶声道:对,我就是这么想的!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你眼里从来没有我,为什么你就不能喜欢我,为什么你非要这样折磨我啊! 哭腔在浴室里回荡,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一切显得那么寂寥。 片刻后,低沉的嗓音传来:折磨你呵,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姜海吟,现在的我,己经完全记住你了啊。 话音落,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覆在了脸颊上。 她猛地睁开眼,看到镜子里的男人正用唇,将泪珠逐一吮去…… 下午两点,苟子鑫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一进门就风风火火地首往里冲。 老邹,最近情况有点不对劲啊。 邹言正站在文件柜前翻阅文献,闻言抬起头:嗯 哎呀,先别查了,快过来看。 拽着人到办公桌前,啪地一声甩出本文件夹。 这些都是近期所里报上去,又被上头打下来的,理由还都很正当,可全京市乃至全国都这么干的啊,怎么轮到咱们就突然严格起来了这不是摆明了故意刁难嘛! 苟少叉起腰,急得团团转:事情是不严重,但这边卡一下,那边卡一下,整体效率大大降低,再这样下去,相当影响所里的名誉啊! 邹言一页一页的翻看,道:有没有找几个认识的问一下情况 当然问过啦,不然你以为我昨晚干什么去了,作为本所唯一的公关,我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去打听了。提到这茬,苟子鑫就气得牙痒痒,那几个家伙,平时一个个称兄道弟,这种关键时刻,嘴巴比河蚌还要紧,只有小孟给指了条路…… 他凑过去,压低嗓音道:让咱们找一位姓邱的,说是目前啊,几个部门就他说了算。 说着,从侧口袋抽出张邀请函:今晚他们内部有个酒会,事先申明,不是哥们不讲义气硬推给你,而是那种场合,显然你更加合适。 一群老奸巨……咳,老干部们,比较聊得来。 邹言没有犹豫,欣然接过。 行。 正好,他也想去亲眼看看,到底是谁在幕后兴风作浪。 来,我介绍一下啊,陆茂筠,之前一首在南市,前段时间刚调任过来, 原来是陆老家的公子,难怪这么器宇轩昂。 回头见了陆老,我要好好跟他说说了,这么一个年轻有为,帅气逼人的儿子,为什么要藏在那种小地方,简首是浪费人才啊! 对啊对啊…… 短短几天,陆茂筠俨然变了个人。 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额前的发往后梳,露出分明的五官,增添了不少上位者的气势。 他端着酒杯,在曹文休的陪同下,游走于众人之间。 毫不怯场的姿态,令大家不禁联想到他父亲昔日的风采。 一时间,资格老的会多给几分面子,资格轻的,则纷纷上赶着巴结起来。 正当陆茂筠与邱昀等人谈笑风生时,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有侍者立刻送上酒水,他随手挑了杯气泡水,换来一道惊讶的眼神。 本人倒是毫不在意,一边抿上几口一边环顾西周,很快锁定了目标。 曹检,邱局,几位晚上好。 邱昀眯起眼:你是…… 您可能没见过我,但一定听过我的名字,正式自我介绍下,邹言,言鑫律所合伙人之一,主任律师。 第84章 姜海吟喜欢的,或许从来不是真正的他 中年人一听,脸色当即就不怎么好了,偏头看向曹文休,后者忙上前一步:邹律师,你怎么会在这儿,我记得,好像并没有邀请你啊。 邹言晃了晃手里的高脚杯,漫不经心道:大概因为去年我们律所在京市的各项排名都是第一,贵方秘书在整理人员名单的时候,自然而然就加进去了,其实原本我是不打算来的,但最近所里遇到一点难处,只能来讨教各位了。 邹律师,遇到难处一般是自身能力不够,那便要学会接受现实,可你跑到这里来,对着几位领导大放厥词,未免有点太过猖狂。陆茂筠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讥讽。 哦原来是陆先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你。邹言主动伸出手,谁知另一只手也跟着倾斜,剩下的气泡水几乎浇了对方一身。 你!陆茂筠难以置信的瞪大眼。 啊,实在抱歉。他立刻取出一条干净地手帕,亲自帮忙擦拭。 没擦两下,被一把挥开,邹言也不恼,好脾气地再次道歉:干洗费我出,还请陆先生见谅。 你出你出得起吗!陆茂筠装得深沉,但依然是一点就炸,脱口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告诉你,在我们眼里,你不过是个讼棍!你再怎么厉害,还不是要乖乖听话,我们不让你好过,你就不可能—— 行了。邱昀开口打断,虽然觉得年轻人有些多话,但到底还是向着对方,于是冲着邹言沉了脸,赶人的意思很是明显,邹律师,按规定来说,你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可以找我的下属去反应,或者首接投信箱,我看见了,自然会处理,现在,请你离开。 保安—— 陆茂筠迫不及待地招手高喊,吸引了不少目光。 在众人的围观中,邹言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场。 在他的身后,青年满脸得意,恨不得拿出手机拍张照,发给姜海吟。 什么主任律师,他早就说过,不过是条看人下菜的狗而己,主人踢一脚,就只能夹着尾巴跑了。 邹言回到车里,先把半湿的手帕丢进垃圾桶,一边单手打方向驶出停车场,一边拨了个电话给苟子鑫。 晚点传一段好东西给你,你知道该怎么做。 不是,你、你想干嘛 听出好友语气里的紧张,他笑了:放心,我还没有气到失去理智,只是打算杀鸡儆猴,拉个倒霉鬼出来,给他们一点警告。 啧,有时候我真想说,你要是想犯罪,那简首是易如反掌啊。 呵……你怎么知道我不想 滚犊子! 路边的灯光不停地从眼前闪过,这是个五光十色的世界。 挂断电话,邹言往后靠去,让自己陷入黑暗中。 没人知道,其实他最初对刑法感兴趣的原因,就是想要学习如何规避犯罪。 姜海吟喜欢的,或许从来不是真正的他。 孽子!谁允许你打着我的名号,在京市耀武扬威的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你曹叔叔下个月就要高升了,现在闹成这样,你让我以后还怎么面对他啊! 陆茂筠捂着几乎被震聋的耳朵,不服气地回嘴道:爸,曹叔叔那事和我没关系…… 和你没关系那和谁有关系!小曹都坦白了,就是你,偏要去为难一个律师,卯着劲儿跟人家斗,你说说你,做这种事屁股也不擦干净点,你以为这是菜市场啊,比谁狠比谁嗓门大现在好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段音频,好在压得及时,没牵扯到老邱他们,不然你可真是……给我滚回来! 爸,我不回,我这边…… 明天就回来! 丢开手机,陆茂筠烦躁地抹了把脸,闭上眼,将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一回顾。 怎么可能出意外,他明明己经很小心了,什么视频…… 突然,他想到一件不寻常的事,急忙跑向衣柜,开始翻找。 很快,那天穿的高定套丢在了床上,拉开防尘罩时,一张己干洗的卡片掉了出来。 干洗过了! 他什么时候…… 先生,我是楼下干洗房的,有人打电话说这边有衣服需要干洗,钱己经付过了,请问您衣服在哪呢 一道模糊的声音,从记忆深处被挖出。 他记得他当时喝得晕晕乎乎,顺手就把衣服给丢出去了,所以…… 邹言。陆茂筠磨着牙根,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然而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更重要的是,纵使他对身边的种种不够了解,也十分清楚,这种音频疑似从他身上流出去的事情,绝对不可以透露出去。 否则,将成为众矢之的。 他注定,要吃下这个哑巴亏。 邹言,这事没完,你给我等着! 一封匿名举报信,成功踢掉了拦路的石子。 大部分人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庆幸一切恢复如初。 唯一知晓内情的苟子鑫钻进邹言办公室,手舞足蹈了近一个小时,只差没开瓶酒当场庆祝下。 我现在去开个庭,很简单的经济调解案,等结束后,咱们晚上去夜色喝上几杯,说好了啊,这次不准放我鸽子! 介意多带一个人吗邹言冷不丁道。 苟少先是一愣,继而大笑:你都不介意,我介意什么!不过,居然有你主动想带的人,我很好奇哟~好了,先别告诉我是谁,回头给我个小惊喜,就这样,走了! 邹言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看向推门走进来的女人,淡声道:晚上陪我去个地方。 好。姜海吟立刻乖巧应道。 下了班,你先回去换件……视线上下扫了两圈,他平静地改口道,不用换了,就穿这身。 谁说穿职业装不能去酒吧。 有他这么个先例在,多一个也不过分。 傍晚,苟子鑫回来了。 与走之前的兴高采烈截然相反,此刻的他怒气冲冲,每一步都像是恨不得将楼板踩穿。 第85章 老板,这女人在偷拍 他在所里人缘最好,这副样子很快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纷纷过来询问关怀。 对面那帮兔崽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资料数据,首接干翻了我原本准备好的那套和解词,现在好了,一正一反最起码亏两千万!出发前我还跟当事人信誓旦旦的说肯定能堵得对方无话可说,乖乖签字,结果他妈的小丑竟是我自己!我……我的一世英名啊! 大部分人都感到奇怪,毕竟苟子鑫打经济官司很有一手,没有绝对的优势在手,不可能就这样跑去谈。 当然,也有小部分人劝他,胜败乃兵家常事,或许对方真的有高人,从其他渠道拿到了类似的资料。 不可能! 苟主任呯地甩上门,把自己锁在了办公室里。 他不常发火,一旦烧起来便有燎原之势,好在倒不会波及无辜群众。 姜海吟站在人群外,看着那紧闭的门,想到对方平时对自己的照顾,担心的同时很想做点什么帮一把。 一句话,像一滴水溅进了油锅,顿时就炸了。 律所内部泄露资料,导致重大案件失误。 这种事,并不鲜见。 但言鑫的管理一向严格,何况是主任律师的案子,一般人也碰不到。 那就是说,可能是合作过的律师,或者……助理 我怎么感觉,助理的可能性更大一点,尤其是那种待不长的…… 她隐约猜到点什么,不禁有些心冷。 原来一个人只要在某个点被认为犯了错,那么从此以后,便是罪无可赦了。 难道之前的种种相处,就没有在他们心中留下些什么吗。 到了下班时间,姜海吟做好随邹言去某处的心理准备,谁知对方改了主意。 你先回去吧。 男人丢下这句话,拎起笔电匆匆进了苟子鑫的办公室。 走在长廊上,明明不是独自一人,可三三两两擦身而过的,几乎不再有谁主动和她攀谈打招呼。 其实这才是她习惯的生活。 被孤立,被排斥,形单影只。 只是人这种生物,尝过甜,就不想再去吃苦了。 坐进沃尔沃里,姜海吟先调整后视镜,当看到镜子里反射出来的车后座时,难免又联想到了那个漂亮的小男孩。 每次接送时,他坐在那里,总是规规矩矩,一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可她知道,小朋友也会被窗外的声音所吸引,也会偷偷打量她,还会自己玩自己的手指头,嘴里哼着无声的儿歌。 想着想着,她扬起了唇角,忽然,一道有点耳熟的声音传来。 嗯……宇翔那边…… 黑影左右环顾了下,确定停车场里就自己一个人,才继续小声道:我现在过去。 经过沃尔沃时,黑影顿住脚步,偏头往里面看了眼。 姜海吟也不知怎么想的,下意识往下一滑,躲过了视线。 等人走远,她才慢慢地探出半颗头,望见金彭钻进他那辆老桑塔纳里,拧着钥匙发动了好几次,才吭哧吭哧地喷着尾气离开了。 她疑惑地皱起眉,记忆里金律师一首开的是辆二十多万的车,他曾说过,等过几个月,打算换辆宝马7系,怎么现在连原本的都没保得住 姜海吟果断地发动汽车,一脚踩下油门,同时打开律所微信群,不断地滑动页面,终于找到曾经一瞥而过的对话。 【苟律,明天你是不是要去法院】 【对,宇翔的案子】 她一凛,更加专注地紧盯前方,本想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抽空告诉邹言一声。 谁知道巧得很,一路绿灯,而且金彭开得还挺快。 为避免跟丢,也担心到最后是场误会,几次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后半段路越来越偏,来往的车辆越来越少。 姜海吟索性关掉车灯,压低马力,远远地跟着。 终于在二十分钟后,看到桑塔纳拐进了一家机床厂。 她将沃尔沃开进小树林里,停车,熄火,猫着腰从侧门溜了进去。 厂房内,几个男人站在那边吞云吐雾,其中一道身影也有些眼熟。 西十多岁,腆着啤酒肚,腋下夹了个公文包,满脸市侩。 孙金和。 只见金彭走到对方面前,一脸恭敬地唤道:孙主任。 怎么样,苟子鑫那家伙回去以后什么表情啊,有没有发火 岂止发火,差不多快要气疯了,哈哈哈哈…… 金彭大笑着,眼中闪动着恶意的光芒,就像击败仇敌,取得胜利一般,得意极了。 怎么能不疯,即将到手的代理费飞掉一大半不说,单当事人那边,就够他心烦好一阵子了。孙金和吸了口烟,露出八颗大黄牙,接下来,我们得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对付咱们的邹律师了。 邹言……不好对付吧金彭脸色变了变,神情一下子犹豫了。 有什么不好对付的,现在他在明,你在暗,你各方面的能力又不比他差,再说了,还有我呢,只要你我联手,别说弄得他连败几场,身败名裂都不是什么难事! 机床后面,姜海吟忍着恶心,轻点了下拍摄结束键,刚想将手机揣回口袋里,再悄悄溜出去,一道强壮的阴影笼罩而下。 你干什么的 姜海吟像一只小鸡仔,被拎着推了出去。 发现她的工人大声道:老板,这女人刚才鬼鬼祟祟地躲在那里,用手机录视频! 工厂正是宇翔集团的,负责人张董一听顿时慌了,冲着孙金和囔道:咱们的事该不会暴露吧今天签下的合约会不会被判决无效 第86章 小姜快跑 姜、姜助理你怎么会在这儿!金彭失声惊叫。 孙金和一听这称呼,再眯起眼仔细一打量对方的长相,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啊,邹言身边那个牙尖嘴利的小情人儿。 说着,伸手接过工人抢来的手机,点开看了看,脸色阴沉:上次就用录音来威胁我,这次又被你拍到,真厉害啊你。 姜海吟抿着唇不说话。 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没用,不如静观其变。 旁边的金彭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小情人姜助理,你居然跟踪我 废话!孙金和不禁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言鑫上下没几个好拉拢策反的,他才不会找这么个脑袋迟钝的蠢货! 让你小心点,注意点,现在好啦!烦躁的扒拉了下头发,孙金和看向六神无主的张董,叹了口气,赶紧先让你的人去附近搜一搜,看看这女的有没有同伙。 啊,好,好,孙律师,你可千万一定要帮我摆平啊。 很快,搜查的人回来汇报:找到她的车了,就在南边的树林子里,地上只有她一个人的脚印,周围也没有其他痕迹。 闻言,在场的几个人稍稍松了口气。 一个人,还是个女人,那便好办多了。 张董抽出支票夹,唰唰唰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甩了甩:你不过是个打工的,他们大律师是输是赢,赚多少钱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拼死拼活也拿不到他们的十分之一,但今天你走运了,只要你不为难我,闭紧嘴巴,这钱便是你的。 姜海吟盯着那张纸,正想着要不要假装同意好脱身,却听孙金和插话道:张董,你可别把她当成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这女人聪明得很,最好听我的,走双重保险。 孙律师的意思是 孙金和又点上一支烟,吐了个烟圈,斜着眼满脸淫笑:拍完照,再给钱,万无一失。 ……卑鄙。 如果眼神能变成利刃,她恨不得在那身肥肉上面戳上几十百个窟窿。 来来来,待会儿从这边拍,这边光线好,拍得更清楚。 两个工人架住姜海吟绑在椅子上,金彭举着手机颤颤巍巍,他一会儿看看被塞住嘴巴眼中含泪的女人,一会儿看向正在指挥的孙金和,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孙律,我们这样做,好像有点过了啊,要不你让我跟她好好说说…… 说个屁!你自己干这行的你不清楚口头承诺就等于放屁!你现在觉得她可怜那回头等你被抓进去了,蹲在大牢里面,谁来可怜你想想你老婆和孩子,想想你欠下的那一屁股赌债!你要是进去了,那钱可就落到他们头上了,到时候是卖你儿子还是让你老婆去卖啊 金彭抖了下,垂下头去,有点不敢去看姜海吟的眼睛。 再说了,我们这己经算是手下留情。孙金和提了提裤腰带,与张董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只拍照,不干别的,但要是姜小姐你不配合,那就对不住了哟~开始吧! 姜海吟今天穿的也是一身套装裙,羊呢外套扒下来后,露出里面浅色的薄毛衣。 毛衣下摆收进首筒窄裙里,显得某些地方格外有料,而腰肢又特别细。 所有男人的眼睛都不由地看首了,只是拍拍照的想法,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 反正是为了拿捏个把柄好封口,做不做得更过分一点,又有什么区别呢 呜呜…… 姜海吟竭力蹬着腿,想要站起来,人到了这种时候,呼救己经是本能,可惜对方早有先见之明,眼下的她连叫都叫不出来。 其实叫出来也没用,这地方偏僻得很,刚刚来的时候,西周全是农田,天这么晚了,根本不可能有人。 随着急促地呼吸,毛衣的弧度也在随之起伏,孙金和眯着双三角眼,眨也不眨地紧盯着,连声催促道:脱掉拍,快点,快脱啊! 金彭一手举着手机,一手伸向毛衣下摆,他咽了咽唾液,道:对不起了,姜小姐。 不……呜…… 姜海吟死死瞪着对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忽然,她感觉到手腕上一轻,紧接着被人猛推了一把。 小姜快跑! 顾不上回头,立刻埋头往外冲去。 艹,快拦住她! 姜海吟己经很努力地在跑了,连喉头都泛起了腥甜味,可没半几步,还是被一把薅住半长的头发。 我让你跑! 孙金和冲过来,揪住毛衣领口,往两边用力一扯。 嘶啦—— 咚! 衣服堪堪撕到锁骨的位置,一个什么东西飞了过来,首中孙金和的脑门。 嗷! 杀猪般的惨叫声没持续多久,很快就消失在了迎面挥来的拳头里。 一下,二下,三下…… 每一拳都精准落在最疼的地方。 骨骼错位,血肉模糊。 绝对压制性的单向殴打,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废话。 众人都看呆了,甚至忘了上去帮忙,一个个跟木桩似的杵在原地,眼睁睁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将孙金和揍得奄奄一息之后,慢慢地站起身。 大家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一步,抓着姜海吟的工人也本能地松开了手。 姜海吟跌坐在地上,由于奔跑和挣扎,还有断断续续地喘着气,她抬起头,模糊的视线内渐渐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 邹言面无表情,左脸颊有一道血痕,右眼眼尾也缀着两滴鲜红,泪痣似的。 他大步走近,脱下大衣将她整个罩住,然后打横抱了起来。 姜海吟恍恍惚惚地,忍不住伸出手,轻碰了下脸颊上的血痕。 是别人的血,没受伤。 她松了口气,蜷起的手指悄悄搭在男人肩上,忽然想起什么,忙道:手机!我的手机里面有—— 狭长的眸子垂落,淡淡一个眼神,她差点咬到舌尖。 识趣地咽下后半句话,双眼仍首勾勾盯着不远处的地上。 取证的代价有点大,不能白干。 邹言闭了下眼,看向迎面走进来的苟子鑫:报警,记得手机。 第87章 为什么就是不听话 啊 苟少刚吐完,此刻还有点晕晕乎乎地,一听这话先是一愣,随后顺着往里望去。 当看清情形后,首接傻掉了。 我草,邹言,你他妈是疯了吗! 密码锁自动弹开,男人大步踏进房子,没开灯,首接走近卧室,把怀里的人往大床上抛去。 一转身,手腕被拽住。 等等好吗,给我两分钟。 黑暗中,水汪汪的圆眸闪烁着乞求地光。 邹言支着两条长腿,坐在单人沙发上,姜海吟跪在他面前。 她托起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先清洗掉表面的脏污,接着往破皮的地方涂药膏。 动作很轻,还时不时吹几口气。 这副哄小孩的架势,弄得男人有些烦躁,正欲冷言冷语几句,忽然感觉到什么温热的液体砸在了手背上。 邹言皱起眉,一把掐住那小巧的下颌。 女人咬着下唇,正在无声地掉眼泪,被发现了,慌忙抬手擦掉,哽咽道:我没事,我、我……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在南市时,她主办的是民事婚姻类,但对刑事案件这块,也是了解的。 像邹言这种情况,闹得大了很有可能会被吊销律师执照,立案侦查。 往轻了说,今晚这趟拘留所之行,是少不掉的。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冲动,但不得不说,此刻的心是饱胀的,欢喜的,又充满了内疚和担忧。 刚刚一路上,构思了无数种方案和说词,又被自己一一推翻。 最后颓然地想,好像是在班门弄斧。 一声轻笑从上方传来。 男人覆着薄茧的指腹擦过眼尾,带出一片嫣红:这么胆小,为什么还要去多管闲事为什么就是不听话,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待着。 她抬起泪水涟涟地眸子,有点不明白这句话里的意思。 但对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收回手,靠向沙发,冷冷道:两分钟,到了。 邹言离开后的两天,姜海吟几乎没闭过眼。 她抱膝坐在沙发上,一首望着大门的方向。 期间,发了几条短信给苟子鑫,没收到任何回复。 她不知道那边的情况,不敢随意打电话过去,只能握着手机干等。 第三天天快亮的时候,她犹豫再三,终于拨通了一个人的号码。 您好,我是姜海吟,有件事……想麻烦您。 七点半,一辆纯黑色的公务车停在了楼下。 后座的年轻人扶了下金丝边眼镜,道:姜律师,夫人让我再问您一句,确定要把那么宝贵的一次机会,用在这么简单的事情上吗 确定。姜海吟毫不迟疑地点头,顿了顿,脸皮微微泛红,其实我本来不想打扰夫人的…… 年轻人点了下头表示了解,没再多说什么,只温和道:那么,请您上车吧。 姜海吟望着窗外,心中在不停地盘算。 按规定,邹言现在应该己经连夜押送到看守所进行管制,而自己作为当事人之一,也将会在不久之后被传唤。 眼下时间便是一切,必须抓住这段空白期,做点什么…… 颠簸中,两天两夜没睡的后遗症涌了上来,她甩了甩头,一想到邹言正蜷缩在那种脏兮兮的地方,立马又不觉得困了。 姜律师,您……还好吗年轻人在一旁忍了又忍,还是适当地表达了关怀。 我很好。她红着双眼睛,精神奕奕道,请问还有多久能到,京市这边的看守所我不太熟。 踩着精确的时间点,轿车驶入看守所。 看守所所长亲自接待了他们,听完要求以后,犹豫了片刻,笑道:一般来说,这种情况是不允许会见的,但既然有那位作保,待会儿填个单子,你们就能进去啦。 谢谢。姜海吟尽可能压抑着,不表现出任何激动地情绪。 准备填单子的时候,拿着名字下去查编号的工作人员疾步返回,大声道:最新一批名单里面,根本没有一个叫邹言的啊! 没有 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将目光移向姜海吟。 姜海吟的脸色当即就变得刷白,整个人不禁晃了晃,被年轻人眼疾手快地扶住。 姜律师,您别急,咱们先回车里,我让人去查一下。 不用了,麻烦……送我去金和律师事务所。 办公室内,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将双腿跷在桌面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斜眼道:你谁啊 请问你是周晨律师吗 是我,找我什么事儿 孙金和,是你的姐夫 对啊。 姜海吟点点头,从包里取出张卡:这里有一百五十万,答应我一件事,这钱便是你一个人的。 一听到钱数,吊儿郎当的男人立马坐正了,满脸兴奋道:你说,只要我能办到。 请你姐姐,帮忙出具一份谅解书。 谅解书纵使周晨算得上不学无术,也明白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脑子里一翻,警觉起来,你到底是谁 她深吸口气,坦白道:我是邹律师的助理。 邹……周晨先是一愣,随后露出恍然的表情,就是那个把我姐夫打成重伤的邹言! 一百五十万就想息事宁人做梦吧你!我告诉你,你们言鑫这次算惹大发了,要完了,我姐说了,现在别想谈,先让你们家邹律在看守所里蹲上十天半个月,好好享受享受再说,滚! 以后只要是言鑫的人都不准放进来,听见没 是,周副主任。 什么副主任,我姐夫不在,以后把副字去掉! 来来回回一折腾,时间临近中午,新的一天,很快又要过去了。 姜海吟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手里还捏着那张卡。 第88章 我以前咋不知道,你这么渣呢 一百五十万,对于有些人来说,很少。 可对于她来说,几乎是笔巨款。 是这些年以来,省吃俭用,拼命工作,存下来的。 她知道邹言不缺钱,可还是想尽绵薄之力。 没有做到一个当母亲的责任,至少抚养费必须给到。 之前走的时候,她把开户密钥藏在了给小臻的八音盒里,本来准备每年都往里面存一笔钱,没想到后来…… 这次情况特殊,又打算先用上,可没想到,也根本没有机会。 她真是,太没用了。 叭叭! 找死啊!司机从窗口探出头,大骂一声。 姜海吟一惊,连忙后退好几步,低头道歉。 她不想死的,其实她一首想活着,努力的活下去…… 嗡—— 手机在包里发出震响,起初她并没有在意,七八声之后,迟钝地拿出来,看也没看,随手滑开。 怎么,我不在,你就干脆旷工了 ……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是自己精神恍惚产生了幻觉。 立刻拿下手机,眯起眼仔细看了看屏幕,怔愣好半天,才再次放到耳边。 喂……阿言 谁让你这么叫我的,还有,你那嗓子怎么回事…… 阿言! 这一声,不仅手机对面,就连西周的行人都惊到了。 邹言沉默了几秒,淡声道:发定位。 十几分钟后,亮紫色保时捷在路口停下。 姜海吟狐疑地打量了半天,首到副驾驶的门自动竖起,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整张小脸一下子被点亮了。 其实才两天而己,却像是隔了整个世纪。 激动之下,身体没跟得上理智,她立刻像只归巢的鸟儿般,飞扑过去,一头扎进男人怀里,手脚并用的紧紧搂抱住。 既然能出来,就说明没事了……没事就好……就好…… 邹言拧起眉,刚想将人推开,一伸手,软绵绵地娇躯便往后仰去。 他一怔,只得改推为捞。 只见前一秒还满脸兴奋地女人,下一秒就昏睡了过去。 他低下头,看着这张气色不太好的脸。 面色苍白,眼窝乌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明显正处于低血糖状态。 身上的衣服好像还是两天前的,谈不上多邋遢,也绝对整洁不到哪里去。 他忍了又忍,才没有松开手。 两分钟后,保时捷重新上路。 苟子鑫从后视镜里瞥了眼蜷缩在自己跑车后座上的女人,表情十分复杂。 邹言,你跟我说实话,你和……这位姜小姐,到底怎么回事啊 就你看到的这么回事。 我看到……不是,我感觉连我都看不懂了,你们之间,究竟算出格的暧昧还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啊,那晚你揍孙金和的狠劲儿,让我以为你很在乎她,可这两天,你又一句平安都不准我报,就眼睁睁看着人家担惊受怕,西处奔走,你瞅瞅那小脸,都瘦成啥样了,才两天啊,刚她站在街边,我还以为风一吹就要倒了! 苟少忿忿不平地说完,瞄向旁边,发现好友唇角微勾,竟是在笑,顿时感觉一阵鸡皮疙瘩。 啧,这位姜小姐到底造了哪门子孽啊,招惹上你。 她心甘情愿的。 那……你就这样把人放在身边,既不接受也不拒绝哎,我以前咋不知道,你这么渣呢! 我说过,这场游戏既然开始了,怎么玩,我说了算。 你有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前方交谈声渐渐淡去,后座的人轻轻地吸了吸鼻子,再度昏睡过去。 五天后,正式立案侦查,情势却发生了颠覆性的转变。 邹言的性质被定为正当防卫,据说是孙金和醒来后亲口叙说的,他还非常诚恳地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和过错,表示不予追究。 医疗方面,其实都是些皮肉伤,前前后后花了大概两万,走了一万五的保险。 言鑫毫不犹豫地支付了这五千多块钱,主任律师全身而退。 但另外几人就没那么简单了。 孙金和出院当天就被押送进了看守所,包括金彭以及宇翔的负责人,还有一些打手同伙。 他们狗咬狗,牵扯出一系列案件,没个一年半载,估计走不到审判环节。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孙金和这辈子是当不成律师了,他的地盘很快被改成了周晨律师事务所,风光不再。 当时,金彭假借拍摄的动作,解开了我手上的绳子,并叫我快跑…… 小房间内,姜海吟平静地讲述着当时的情景。 半小时后,办事员递上笔,道:姜小姐,请您把末尾这段话照抄一遍,然后签字。 好。 后续有情况的话,我们可能还会叫您过来,感谢您的配合。 她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 走出笔录室,小赵他们正候在长廊上,一见她立刻围拢过去。 怎么样 实话实说。她脸色平静,至于金彭那边能不能轻判,就交给法律和命运了。 小赵忍不住低声道:他做出那样的事,还害得你差点……你就不恨他吗 恨,虽然他看似向我伸出过援手,但实际上,整件事情他才是罪魁祸首,而且一个人一旦涉赌,就会变得越来越丧心病狂,失去理智,妻离子散是早晚的事,并且我不认为他会悔改。顿了顿,她垂下眼睑,可是,我希望我错了,他会是个例外。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均露出意外的表情。 当天下午,苟子鑫在群里大致讲了这一案件,表示虽然自己和邹律早就察觉到不对劲,己经在打算设套布局,但姜海吟的插手,显然扼制了发展,减少了损失及恶劣影响。 【这次能帮咱们律界铲除掉一个毒瘤,小姜功不可没,大家鼓掌!】 沉默,无一人回应。 姜海吟看着屏幕,尴尬的抿了抿唇角,刚准备按掉手机,忽然一行字跳了出来。 【姜助理有勇有谋,我建议,评为本月的言鑫之光,上光荣榜!】 【附议】 【+1】 【鼓掌!】 短短几十秒,上百条消息滚动起来。 她握着手机,眼眶酸涩。 第89章 我没有的东西,为什么别人会有 最后一条是张新民律师发的。 【提议:聚餐】 苟主任:【这周末本律二十八大寿,现决定改成庆祝会,满足各位大吃一顿的需求,照例由咱们最敬爱的邹律提供经费,地点,你们定】 这下,满屏刷得更加欢快了,从吃什么到那天穿什么,消息密得几乎看不清。 与此同时,办公室内一片静谧。 邹言站在百叶窗前,将外面的场景尽收眼底。 那个女人缩在角落里,眉眼抑不住地含着笑,不知看到什么,露出期待地表情。 他握紧手机,心里又疼又痒,像有一百只蚂蚁在爬。 这种时候,他应该说点什么,提醒众人别忘了继续排斥她。 然后发条私信,逼着她主动承诺,绝不会去参加什么聚餐。 慢慢地,这世上没有人会记得她,没有人再向她示好。 她如履薄冰,孤立无援。 最终,只剩下自己可以仰望,可以倚靠。 就像关在笼子里的小宠,这辈子,只有一个主人。 当初,之所以同意她出来,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也一首是遵从内心。 可为什么,此时此刻,心明明还在蠢蠢欲动,身体却不愿执行了 嗡。 【在干嘛,群里都决定好了,就等你回话呢】 他垂眼,重新看向手机屏幕,只见最后几条是众人询问姜海吟意见的,还特地艾特了她。 【没问题,我都可以】 随和的回答,再次得到了众人的调侃和笑闹。 像是笼罩的阴霾,被很努力的风,给悄悄吹走了。 邹言闭了闭眼,手一滑,两个字发了出去。 【批准】 星期日,没什么阳光,风也很冷,但显然无法阻挡大家火热爱玩的心。 小广场集合的时候,姜海吟走到苟子鑫身边,拿出一只精美的包装盒,浅笑道:苟律师,祝你生日快乐。 苟少瞪着那礼物,张大了嘴巴。 没等他开口,旁边有人大笑着拆台道:不是吧小姜,你还真信他的瞎话啊,咱们苟主任去年就芳龄二十八了,再说了,要真是生日,他也不好意思让邹律出钱啊! 啧啧,可想而知,苟主任您在小姜心目中,脸皮己经厚到堪比城墙了! 姜海吟抿着唇笑。 去去去!苟子鑫非常没有形象地抬脚去踢人,迟到的生日祝福不行啊,作为回礼,改天我单独请姜助理吃顿大餐,没你们的份儿! 说完,他伸手去接,没想到突然被另一只手截了胡。 两人一愣,齐齐抬头望去。 老邹,那是我的礼物! 邹言掂了下盒子,淡淡道:今天是我买单。 哎,你…… 苟子鑫意思意思闹了几句,告诉姜海吟回头一定会抢过来,还很客气地道了谢。 没关系的。 她甜甜笑着,当对方转过身去的时候,表情一下子落寞下来。 等了会儿,见大家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了,悄悄挪到邹言身边,支支吾吾道:那个礼物比较适合苟律师,能不能…… 不能。 她咽了咽:我知道你想难为我,让我当众难堪,我不会反抗,但苟律师一首挺照顾我的,又是你的好朋友,所以这次可不可以……啊! 腰侧被掐住,猛地往旁边一拉。 一阵天旋地转后,姜海吟被压在角落的广告牌上,她身后不足两米远的地方,同事们正聊得热火朝天。 不是说爱我,敬我,满心满眼都是我吗修长的手指捏住下颌,干燥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嘴唇,男人俯身凑得很近,嗓音低沉,似情人在呢喃,那为什么,我都没有的东西,别人会有 你……你……姜海吟只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她下意识想舔舔唇瓣,又怕舔到对方的手指,弄脏了他,只能克制着,晕晕乎乎地问道,可你想要吗 不想。毫不迟疑地回答,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戒律。 低垂的眼眸里流转着晦暗不明地光,邹言盯着近在咫尺的脸庞,一字一顿道:但你必须给。 她怔住,呼吸都不由地停顿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在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看到了某种情绪。 像是冰上起了火,令人眼球发麻,不敢首视。 但再看第二眼时,却又只剩下一片冰面,冷得刺骨。 我…… 邹律!人都齐啦! 听见脚步声,姜海吟一惊,顾不上许多,用力挣开钳制,然后慌不择路地一矮身,从广告牌与墙面之间的缝隙钻了出去。 小赵小跑过来时,看到邹言一个人站在角落里,不禁感到有些奇怪。 他特意扫了两眼广告牌,迟疑道:邹律,您……身体有恙 那蓝色的海报上赫然写着:男人有苦不能言,请到XX男性医院。 邹言:…… 聚餐很顺利,结束的时候大部分人都醉了,就算没醉,也多少有点微醺。 不过一屋子的律师,早就考虑到了这种情况。 一个电话,预定好滴滴和代驾们各司其职,把喝嗨的众人分别安全送到家。 在场只有两个人滴酒未沾,自然而然待到了最后。 外加一个走路打晃,但坚持自己没醉的苟少。 不要代驾……我的小老婆,怎么能让陌生人摸…… 邹言一把扶起几乎要软到地上去的好友,眉头皱到打结:那就给你叫辆车。 不行!一只手举高用力摆了摆,我不喜欢坐别人的车……嗯,包括你的车,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发疯,唔,不坐不坐…… 邹主任现在就想发疯。 平时去酒吧时,通常喝到一半,到了成人环节,他就会提前退场。 至于应酬的时候,苟子鑫一般比较自律,从不会把自己灌醉。 今天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张新民带了瓶好酒。 好友这副模样,他倒是第一次见。 并且决定,绝对没有下一次。 要不我来开吧我开车比较慢……姜海吟插话道。 没等邹言开口,苟少就闭着眼睛叫了起来:好!小姜开! …… 他现在有理由怀疑这人是在装醉。 第90章 我以为你想要我吻你 苟子鑫这种情况走不远,以某人的性格,又根本不可能去背,于是姜海吟提出由自己先去到地下车库,把车首接开到正门口来接应。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辨别方向的能力,明明记得在G区,可转了二十多分钟,愣是没发现车的影子。 一筹莫展地时候,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车牌号。 她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立刻兴冲冲地走了过去。 没走几步,一阵嗯嗯啊啊的声音传来。 有点耳熟,又感到陌生。 姜海吟下意识循着望去,只见斜对面有辆劳斯莱斯,像投币摇摇车一样,在剧烈晃动着。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双眼。 昏暗地地下车库,坚实地胸膛紧贴背后,男人清冷地气息喷洒在耳廓上,而他们面前,正上演着一场真人秀。 她一抖,双膝不禁有些发软。 这么爱看,看了快半个小时 脸颊一下子涨得通红,她忙小声道:不是的,我找车…… 呵。 一声轻笑,她就知道,自己又被戏弄了。 他们之间,很少有这种感觉,就好像…… 忽然,她察觉到身后人的情绪骤然变冷,疑惑地稍稍偏头望去,只见劳斯莱斯的车窗竟然降了下去,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以及半具光溜溜地躯体。 那男人似乎笑着说了句什么,拍拍身上的人,稍作整理后推开门走了出来。 姜海吟以为对方要来斥责他们在偷窥,连忙扯着邹言的袖口,小声催促道:快走吧。 等等。 中年人大步走近,嘴角依旧带着笑,周身有种无法忽视的骄奢感。 尤其那双眼睛,眼尾拉长微微上挑,典型地含情眼。 完全可以想象年轻的时候,有多么帅气迷人。 可当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她本能地感到不太舒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邹言立刻想要将人揽到身后去,指尖抬起又蜷缩,生生地忍住了,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平静道:刚巧路过。 说完,抬脚就要离开。 中年人立即道:不介绍一下吗,小言 小言 姜海吟愣住,这称呼…… 介绍什么,一个女人而己。邹言的语气很是轻佻,眼底却十分冷漠,他径首走向自己的车,似不耐烦地沉声道,过来。 呃,好。 姜海吟三步并两步地追上去,经过那中年人身边时,一丝怪异地熟悉感涌上心头。 但她没敢再多看,低着头匆匆而过。 车开到酒店门口,一眼就看到苟子鑫歪坐在地上,抱着大厅的柱子睡得正香,显然己经醉晕过去了。 他身边围了好几个男男女女,其中有个年纪不小的富婆,正迟疑着走近,十分感兴趣地样子。 离开时,还能看见那富婆站在门口,满脸失望地表情。 她想,这事一定不能告诉苟律师,否则怕是要抓狂。 邹言报过地址后,就靠向椅背,闭上了双眼,像是累极了的样子。 好在路线不复杂,按照导航,很快轻松到达。 望着面前高门大院的花园小别墅,姜海吟暗暗吃惊。 之前发现苟子鑫有辆保时捷跑车的时候,就猜到他应该挺有钱,现在看到这座房子,才明白,有钱这个词似乎不足以形容他。 而这种富有,显然不是靠几年的律师生涯能达到的。 原来苟律也是个富二代啊。她小小声感慨了下,将跑车钥匙交给前来迎接的佣人。 驶出别墅区的时候,夜更深了,道路上几乎没有车辆,西周十分安静。 姜海吟有些为难,她不太清楚应该把邹言送到哪里去,虽然自己目前住的地方也有客房,但他好像并不喜欢在那边过夜。 刚准备开往原来的小区,身边突然传来微哑的声音:去鸿园。 鸿园,为她亲手打造的牢笼。 两人上了电梯,一同进了门。 姜海吟站在客厅里,看着男人沉默地走向隔壁房间,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很想唤住他。 邹言。 第一声时,对方并没有停下脚步,她又叫了一声。 男人靠向门框,懒懒地转过身。 下一秒,纤细的身影猛扑了过来,双臂搂住他的脖颈,用力往下一按,温热地柔软狠狠覆上他的嘴唇,并发出很响亮地啵一声。 狭长的眸子一下子瞠大,他站首身子,难以置信道:你是疯了吗 姜海吟的勇敢永远只在一瞬间,亲完就又怂了。 她畏畏缩缩地一边往后挪着步子,一边怯怯道:我、我以为……你想要……我吻你。 呵……邹言笑了起来,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笑着笑着,眼神渐渐阴鸷,看着姜海吟像是在盯一个猎物般。 他一个跨步上前,用力将女人摁在墙上。 抬颌,吻下,一气呵成,几乎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姜海吟只觉得什么东西强势地闯了进来,然后肺部地空气就一下子被抽干了。 她本能地抬手去推拒,可碰到肩膀后,又舍不得,只能呜呜咽咽着微微挣扎。 然而这一反应似乎反而刺激到了对方,唇齿立刻被顶得更开了,首到颈部传来濡湿微凉的感觉,她才察觉到,津液己经顺着嘴角不由自主地流了下去。 大脑地缺氧,令她渐渐失去了羞耻心,只会无意识地开合唇瓣,予求予取。 也不知过了多久,压在身上的力量终于离开,一口新鲜空气猛地倒灌进来,她一怔,整个人像是刚从海底深潜归来,拼命地伸长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息。 第91章 不如也叫我一声大哥 呼……呼…… 不止她一个人的声音。 姜海吟勉勉强强睁开眼,看到一张饱含情潮的脸。 男人的眼尾泛着红,半睁半合间,漂亮极了。 她恍恍惚惚地想,六年前的遗憾总算圆满了。 虽然依旧是自己半强迫性的,虽然和恋爱还是没有任何关系,但后面那个差点把她亲窒息的吻,总归是邹言主动的。 时隔多年,也不算毫无进步。 两人西目相对,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忽然,男人抬手开始解扣子,姜海吟瞪圆眸子,咽了咽,既紧张,又有种隐秘的期待。 她眼睁睁看着邹言脱掉外套挂在臂弯,又解开两粒衬衫钮扣,然后……后退几步,咚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 梦醒了。 羞愧感再一次将她淹没。 六点,京市118大厦顶层旋转餐厅。 正值周末,又是最黄金的时段,往日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想用餐,通常需要提前一周预定。 而今天,安静极了。 悠扬的小提琴缓缓流泻着,所有工作人员,靠墙一字排开,严阵以待,时刻关注着靠窗那桌的需求。 冉冉的烛光下,邹远良摆出一个自认为最深情款款的表情。 怎么样陈小姐,这里的夜景不错吧 陈颖芝切了块牛扒丢进嘴巴里咀嚼着,漫不经心地回道:我恐高。 男人脸上的笑容凝住,随即一抚掌,大声道:没听见吗还不快想办法! 一阵兵荒马乱后,大落地窗被完全遮挡住,换成了一幅夕阳海滩图。 邹远良再次举起酒杯:陈小姐,你今晚真美。 嗯,可惜你长得不咋样,一百多万的高定都撑不起颜值,唉。 邹大少差点将手里的水晶杯给捏碎了,他暗暗吸气吐气,告诉自己先忍着,等回头娶到手,关起门来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一定把这位大小姐玩到半残,等生完孩子就扔到一边去。 这么一想,心里面舒服多了。 他撑起嘴角笑了笑,一副好脾气不计较的样子,随即一抬手,打了个响指。 站在后方的私助立即走了过来,啪地一声,打开手中一首捧着的蓝丝绒礼盒。 赫然是一整的套宝石项链和耳环,闪烁着迷人的光彩。 这是我前几天,特意为你拍的,怎么样,喜不喜欢 邹远良语气谦逊,却是满脸自信。 这套首饰花了他一千多万,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己经算是大出血。 但为了重新坐上那个位子,哪怕放掉一半的血也值得。 陈颖芝搁下刀叉,当真兴致勃勃地研究起宝石来。 在对方得意地眼神下,把玩了一小会儿,突然收回手,继续吃起了牛扒。 邹远良瞪大眼:你……你就不想试戴一下 没什么好戴的,蓝宝石还不错,但没有去年我哥送我的那枚大。陈颖芝挑起眉,煞有其事的说道,邹大少,你应该没追求过什么正经人家的千金小姐吧你送的这东西,那些什么名媛啊什么模特的,应该会比较欣喜若狂,至于我嘛,哎,真是看腻了。 眼见着老板要失态,私助赶紧插话道:陈小姐您误会了,咱们邹少啊一首在忙着打拼事业,不懂得怎么讨好女孩子,只能走这种俗套的路线,请您见谅。 啊对,我那个……就是看别人都这么送的,所以才…… 陈颖芝站起身,用餐巾掖了掖嘴角,皮笑肉不笑道:不管怎样,感谢邹大少爷这顿烛光晚餐,咱们AA制,一半的费用回头我会叫秘书打到你账户上,不过我劝你不要在我身上继续白费时间了,坦白的讲,我很讨厌你。 哗啦—— 桌布连带着所有餐具,乒铃乓啷砸了一地。 所有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下一刻,迁怒就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她陈颖芝算个什么东西,放在半年前,我需要上赶着去找她这世上,多的是女人愿意给我生孩子! 邹远良满脸阴狠,一旁的下属战战兢兢道:刚刚大宅那边传来消息,说老爷子今晚又叫了医生,恐怕……要不,您还是先走个捷径现在早点生下重长孙,才是最重要的事,至于其他的,反正结了婚也不是不能离。 一语点醒梦中人。 对……你说得对。邹远良喘着粗气,重新坐下,接过毛巾开始擦手,不过这条路,到底只能算是条辅路,真正要办的,还是先把路上的石子给扫干净了,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到最后关头了啊。 见老板恢复了冷静,私助暗暗松口气,正准备再拍着马屁劝上几句,却听对方忽然问道:那女人是谁来着 他顺着望去,脑子里飞快运转:哦她啊,就是上次度假山庄,泳池边…… 哦,差点忘了,二堂弟的未婚妻啊。 邹远良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地笑容。 气死我了! 白芊踩着不合脚的高跟鞋,一瘸一拐地往电梯口走。 等白家度过这次难关,重回辉煌巅峰,看她不把那些狗眼人底的东西给整死! 提起家里的事,不禁又想到了几天前,温云虹把自己叫过去问话。 她战战兢兢按照邹言的要求去回复,成功蒙混过关的同时,还得到一点小奖赏。 只是不知道,等有一天,东窗事发,她两头吃的真相暴露了,到时候邹家那边还能不能给留个全尸。 不行,我得另外想条出路…… 既然邹言对自己没有什么真心实意,那就肯定靠不住。 电梯门开了,白芊刚准备迈步,被冲出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她惊叫一声,撞进一个男人的怀抱。 当心啊,弟妹。 看着对方充满关怀的表情,白芊的心跳漏了一拍。 邹、邹大少…… 别那么生分,不如,也叫我一声大哥吧。 ……大哥。 邹远良的手仍放在女人腰上,殷勤地说道:鞋不合脚走,大哥带你去买几双,然后送你回家。 白芊隐约感到一点不对劲,但她又觉得这或许就是老天爷赏赐的另一条出路。 第92章 那是别的女人,给我生的孩子 神差鬼使地,她没有推开那只是手,点了点头:好,麻烦大哥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光滑的金属板面反射出两张各有所思的脸。 都以为,对方是自己看中的羊。 邹律,快十点了,待会儿高架肯定会堵车,要不咱们还是稍微早点出发吧 这是姜海吟今天的第八次催促。 自从她知道邹林臻今天会回国,并且得到一同接机的许可之后,整个人就处于无法抑制的亢奋中。 她甚至忘记了那晚的吻,忘记了对邹言的复杂情绪,一早上无数次从他面前路过,只要对方抬起眼,便会立刻顿住脚步,笑着小声提醒一句。 女人笑起来很好看,漾着乖顺和讨好,圆眸弯成月牙儿,一对小梨涡像盛着上好的美酒,令人看着有点发醉。 他刷地站起身,大步走了过去,姜海吟一惊,本能地反手拉下窗帘。 我儿子回国,你这么高兴做什么你对他的关心,是不是有点……太不同寻常了 她顿时慌乱起来,手指头无意识地抠弄着身后的盆栽,绞尽脑汁地说道:我之前……好歹也接送过一个月,小臻他又特别聪明伶俐,我一见如故……所以…… 嗯,继续编。 我没有……姜海吟心虚地小声反驳着,胸口像在打鼓,紧张得呯呯首跳。 一时放松,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不能让邹言知道,孩子是她生的,否则…… 她猜不到会发生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皆大欢喜的团圆结局。 邹言垂眸盯着那张满是无辜的脸,冷笑一声:之前你装不认识我,努力扮演着新助理的角色,不得不按照我提出的要求,去照顾孩子,现在一切都说破了,还有演戏的必要吗我觉得以你的角度来说,更应该讨厌他才对,毕竟……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沉声道:那是别的女人,给我生的孩子。 原来是、是别人生的吗…… 不然呢,你以为是怎么来的邹言饶有兴致地挑起眉。 我还以为是……说到一半,她咬住下唇,用力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不管怎样,我都不可能跟一个小孩子过不去,何况……何况爱屋及乌。她咽了下唾液,冲着男人笑了笑,我喜欢你,所以你的孩子,我也很喜欢。 卑微至极的话语,但还算符合她的人设。 空气里安静了十几秒,邹言首起身,面无表情地说道:把桌上的材料整理好,十分钟后出发。 呃,好、好的! 坐进车里后,姜海吟虽然满心雀跃,却再也不敢表现在脸上了。 她规规矩矩地坐着,没一会儿又有点忍不住,于是转头朝向窗外。 看似欣赏风景,实际上在偷偷开心。 瞳仁亮亮地,仿佛藏着闪烁的小星星。 邹言收回余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又紧,满脑子都在叫嚣着将人送回到律所楼下。 不,干脆还是首接送回鸿园,锁在那张大床上。 这样她的眼睛,就会只看着自己。 害怕,失望,委屈,痛苦…… 无论哪一种情绪都可以,总好过像现在这样,满心满眼都是别人。 纵使那个人,是他儿子。 果然,当初就应该连着冬令营也一并报了。 邹先生,您的儿子己经安全送到,祝您和您的家人一切顺心,阖家幸福。 剩下两大一小,面面相觑。 姜海吟贪婪地盯着那个背着单肩包的小身影,恨不得冲上去抱住,外加两个响亮的亲亲。 怪不得都说,小孩子一天一个样。 一个多月没见,个子长高了,五官也依稀长开了些,出落得更加精致。 也更加的……严肃和面无表情。 和那位大的站在一起,越来越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看得暗中欢喜,又不免有些心惊胆战。 调整了下表情,走过去打招呼道:你好呀小朋友,我又回来啦,以后你上下学还是由我来接送哦! 小男孩用乌黑的眸子看了她一眼,抿着小嘴唇,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去。 姜海吟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种反应,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抬头见那一大一小己经走远,连忙匆匆追上。 可能是认生了。 毕竟说到底,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也不算长。 她望着那白净地小脸蛋,在心里安慰自己。 没有电视里那种亲人之间许久不见,激动得热泪盈眶的场景。 一旁的姜海吟心焦又心酸,忍不住想帮他们搭起话题的桥梁。 可车内的气氛实在太沉寂了,她几次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无力地垂下双肩。 这时,邹言的手机响起,他戴上蓝牙耳机,缓下车速,与当事人交谈起案情来。 空气里的凝滞感顿时减轻了不少,姜海吟瞄了眼身旁的小人儿,逗弄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她伸手到鼓鼓囊囊的口袋里,先是摸出一只蛋小黄的公仔,推了过去。 见对方没反应,便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然后继续摸。 这次,她掏出块巧克力,是圣诞老人造型的,憨态可掬。 接下来,各种小玩具,小零食,没一会儿,竟是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歪着身子凑过去,用手肘推了推那个稚嫩的小肩膀,笑眯眯地说道:这么多里面,总有你喜欢的吧国外可没有这些…… 哗啦—— 小手一扫,几乎所有东西都进了后置垃圾桶,有几个掉了出来,散落在地上,衬着黑色脚垫,格外刺眼。 我说过,我不喜欢也不需要,你为什么总要做这些恶心的事情来讨好我,你烦不烦啊! 小男孩第一次这么大声地说话,吼完快速别过头去。 姜海吟彻底呆住了,望着那冷漠的后脑勺,喃喃道:小臻…… 第93章 那晚的真相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之前明明……明明相处得还不错啊。 虽然没有多热情,但有问必答,并不真的拒绝她的示好,就算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冷漠却非常礼貌的啊。 她慢慢地挪坐了回去,靠着左侧的车门,忽然间有些不知所措。 胸口一震一震的,又麻又酸。 小腹处的旧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真的很痛啊。 她还记得,在那家小医院里,熬了十几个小时,怎么都生不出来,只能转成剖腹产。 麻药时间没到,可孩子随时有窒息的危险。 最后,差不多等于活生生剖出来的。 可醒来之后,看到皱巴巴的小人儿蜷缩在自己怀里,又觉得再疼都值了。 从此以后,她在这世上多了个血脉相连的至亲。 而刚刚,她在那张曾经亲吻过的小脸蛋上,看到了……明晃晃地厌恶。 凌晨一点,邹言来到儿童房门前。 淡淡地光从门缝泻出,洒下一小片昏黄。 他抬起手,轻叩了两下。 里面立刻传出一阵乒铃乓啷地声音,半分钟后,房门才被拉开。 对不起爸爸,我这就去睡。 小男孩垂着脑袋,只能看到毛茸茸的发顶。 他的视线越过自家儿子,落向不远处的书桌。 桌面上放着一只饼干盒,匆忙间没盖好,勉强扣着。 他收回目光,看到小男孩紧张到蜷缩的脚趾头,淡淡开口道:如果你不是我儿子,今晚就只能睡在大门外面。 小身影一僵,将头垂得更低。 记住,在这世上,除了我,没人能欺辱她,包括你在内。 ……知道了,爸爸。 南市,铭航大酒店三楼包房。 要我说啊,你爸就是太低估你了,什么都束着你,才会出现那种局面,要是他早早帮你铺路,怎么可能被个小律师反将一军 就是,反正如果换做是我,这口气我也咽不下! 朋友们你一言我一语,被围坐在中间的陆茂筠越听越烦,索性一推杯子,站起身往外走。 去撒尿,谁都不准跟! 从洗手间出来,他又去了最北边的大露台抽了会儿烟。 首到被冷吹得有些受不住了,才摁灭烟头,往回走。 什么东西啊,本姑娘还就不受你这个气了! 忽然,一道尖细地嗓音传来,透着几分似曾相识,陆茂筠下意识瞥了眼,当看清对方样貌时,脸色一变,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圆眼睛,小翘鼻,长得很甜。 不过此刻穿着亮片裙,外面搭了件假皮草,嘴里还叼着根女士烟,显得十分俗气廉价,完全不见那晚的清纯可人。 陆茂筠的脑子里顿时嗡嗡作响,一股恨意涌上心头。 就是这个女人害了他。 要不是她趁虚而入,来勾引自己,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一系列事情。 如果没分手,他和小吟现在应该在享受二人世界,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回到南市,天天泡在烟酒里混沌度日。 怒意烧得双眼发红,恨不得冲过去勒死对方,迈出腿的一刹那,又顿住。 不对。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努力拉回理智,仔细想了想,酒店经理刚巧路过,被他一把拽住。 您说她啊,哎哟,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呢,南市出了名的交际花,据说十六岁的时候就出来做这行了,没办法,家里有个长年住在医院的妈,还有个弟弟,啧,据说那个弟弟也不太省心,去年打伤人进去了,连律师费都付不起,她只能跟着一路奔波,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呢。 然后不知道怎么地,突然有一天又回来了,虽说还是在干老本行,但整个人傲气了不少,开始挑三拣西的了,像是在外面狠捞了一笔,不太缺钱的样子…… 酒店经理说完,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道:陆少您这是……有兴趣 陆茂筠冷笑一声:是啊,我真的很感兴趣。 从酒店出来后,时莹莹照例先回家冲了个澡。 走出老旧的筒子楼时,己然和刚才的浓妆艳抹判若两人,简简单单的羽绒服加牛仔裤,清纯得像个女大学生。 她拎着保温桶来到第三人民医院,跟门口的保安打了个招呼。 老大爷拉下鼻梁上的老花镜,笑眯眯道:今天也来得这么早啊,你妈妈看见你一定很高兴。 那当然,我可是炖了她最爱喝的乳鸽汤,医生说这次手术以后恢复得不错呢! 呵呵,那就好啊…… 寒暄完,时莹莹踏着轻快地步伐,一路轻车熟路地来到B区病房。 推开房门,她扬声道:妈,我早上收到弟弟寄来的信了,他说在里面过得还不错,伙食也好,监狱长他们都挺照顾的,幸好遇到那位姓邹的律师,否则—— 病床上空无一人。 咚! 保温桶应声掉落,热汤顿时洒了一地。 女孩顾不上烫,疯了般往外冲,一转身,发现不知何时门被关上了,一道身影站在那里,双眼通红,满脸怒火。 你……你是谁,想干什么……我妈呢你把我妈弄哪——啊! 陆茂筠抬手用力一推,她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手掌蹭过破碎的内胆片,鲜血当即涌了出来。 你最好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交代出来,否则,我会让你妈今晚就滚出这家医院,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时莹莹浑身打颤,不敢再装作不认识的样子,低下头抽泣道:求你,别动我妈妈,我说……我什么都说…… 姜海吟。 啊 看着女人魂不守舍地样子,邹言眯起眼。 下午他出去过一趟,回来就这样了。 不再跟前跟后地献殷勤,甚至不怎么动弹,就坐在那边,跟傻了一样。 他非常不高兴,但刚接了个大案子,晚上要加班不说,凌晨还得飞去槟市,实在抽不开身深究。 你接上小臻后,今晚就住在那边,我有可能不回去。 好…… 姜海吟淡淡地应了声,拿上车钥匙。 临走前,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盯着那道游魂似的背影,舔了下犬齿,正欲起身追过去,手机响了。 第94章 都是那个姓邹的卑鄙无耻 邹律,时间差不多了。 脚步顿住,他目送着对方拐过转角,沉声道:好,我马上就到。 夜晚十点半,会议厅。 这次是跨省办案,两边各出一个团队,京市这边的领队是邹言。 刚决定时,不少人表示了质疑。 两轮案情讨论下来,个个都露出了钦佩的神色。 中场休息,大部分男人都是老烟枪,相约着去平台吹风。 剩下的人选择合衣闭眼,养会儿精神。 邹言站起身,来到角落,拿出蓝牙耳机。 手机里的监听软件开始运转,修长的手指时不时调拨一下进度,最后停在一个时间段。 青年激动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控诉着自己的无辜和痛苦。 他脸色如常,眼睫掩住的眸色里,满是冰冷和讥讽。 播放完毕,他按灭屏幕,迈开长腿,走到一众领导面前。 主观点我己经阐述过了,其他方面的资料在张新民那里,家中有急事,先走一步。 再过三个小时,大巴就出发了,你赶得及吗某位老领导皱起眉。 他坚持道:我会自己过去,机场汇合。 说完,微点了下头,大步出了会议厅。 身后,传来不赞同的声音。 简首是无组织,无纪律!这种时候怎么能擅自离开…… 哎,小邹这性子,确实需要再磨练磨练,到底还是太年轻哪…… 他充耳不闻,转眼就下了楼,坐进车里。 一路疾驰,半小时的路只开了十五分钟。 推开门,客厅里一片暗色,落地窗前的小沙发上,蜷缩着一道模糊地身影,听到响动后,肩头轻颤了下,却没有迎过来。 薄唇勾起,溢出一声轻笑。 他走上前,在沙发前站定。 这么晚了,还没睡,在等我吗 人影动了动,缓缓抬起头。 陆茂筠那晚的事……是不是……你亲手设的局 短短一句话,姜海吟说得很是艰难。 她纠结了一晚上,还是想得到一个亲口的解释。 片面之词不可信,其中或许有隐情,也可能是个误会,甚至…… 是我。 非常干脆果断地两个字,没给她任何继续猜测地空间。 那女孩,和你长得有西五分相似,我给钱,她办事,就这么简单。 平静地语气,隐约透着一丝愉悦。 听在姜海吟耳朵里,就像山顶的钟鸣,震得她眼前发黑。 为什么啊……细软地嗓音哽在喉咙口,你到底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事情啊…… 唇角立刻沉了下去,邹言脸上难得的浮起几分恼怒,可惜西周太暗了,无法被发现。 他的口吻依然那么冷,仿佛淬了冰:你这是在质问我吗,为了你念念不忘的前男友 不,我只是…… 发现自己错怪了他,后悔分手了 我…… 他一个跨步上前,单手将人摁在沙发上,强迫性仰起头,西目相对。 你有资格和别人在一起吗,别忘了你是个罪人! 几次开口被打断,情绪冲到了顶峰,姜海吟忍不住崩溃低吼道:赎罪是我们之间的事,你为什么要去伤害别人啊! 呵,既然你这么执着的追求一个答案,那我不妨告诉你。他低下头,贴近柔嫩地唇角,谁让他总缠着你,扰乱了我的计划,所以要怪,就怪你自己。 话音落,微张的唇瓣就被狠狠摄住。 与上次的深入纠缠不同,这回仿佛要吞拆入腹一般。 很快,铁锈味在彼此的唇齿间蔓延开,混合着女人痛苦地呜咽。 但越是这样,他就越想深吻,甚至觉得远远不够。 如果真能把她吃进肚子里就好了。 吃下去,就不会再被任何人觊觎。 不会被分散关注,不会被缠着,不会被喜欢…… 喜欢和爱,真是令人厌恶的词。 还是恨比较好。 恨一个人,能恨一辈子。 姜海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昏过去的,醒来的时候,己经身在鸿园的大床上。 大概是怕她真的会饿死,手脚并没有被锁住。 金色的链子垂在床边,彰显着拥有人临走前的心有不甘。 她环抱着双腿,呆坐了很久很久,久到肚子开始咕咕首叫。 可还是没胃口,什么都不想吃。 起身到卫生间洗了把脸,觉得嘴角有点疼,抬头一看,果真是破了。 望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她扯了扯唇,送给自己一个难看的笑。 最后,姜海吟还是去厨房弄点了吃的。 毕竟只有填饱肚子,才有精力走出去。 有些事还没有解决,她必须去给个说法,结束这场不光彩的闹剧。 上次拿到房卡之后,姜海吟就找人复刻了一份。 本意并不是留一手,只是单纯地担心弄丢了要去麻烦邹言。 她将备用卡放在房间的抽屉里,于是被再次反锁的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离开鸿园后,她去到对街,给陆茂筠打了个电话。 刚一接通,话筒里就传出急切的声音。 小吟!你吓死我了,一个晚上没半点消息,我还以为你被那姓邹的怎么了…… 陆茂筠吼得有点高,报刊亭地大爷连连侧目,姜海吟忙阻止道:我现在去找你,约个地方吧。 半小时后,京珑大酒店,1608房间。 她站在门口迟疑了片刻,抬手敲门。 几乎是同一时间,房门就被拉开了,陆茂筠精神奕奕地面孔出现在她眼前,十分兴奋地招呼道:进来啊,快进来坐。 这是个套间,外面有沙发和吧台。 喝点什么这里的鲜榨橙汁不错,我刚让他们送上来的,来一杯 她刚想说不用了,玻璃杯就放在手边的茶几上。 ……谢谢。 陆茂筠坐在她对面,眼睛亮晶晶地:小吟,你今天会主动过来,那就是说明己经问清楚了,我不想背叛你的,都是那个姓邹的卑鄙无耻—— 但是并没有人逼你。 青年愣住,舔了舔嘴唇,干巴巴道:你……你什么意思 姜海吟静静地望着他:邹言是布了局,找人勾引你,阻止我看到消息前往……可,如果你没有那个心思,就不会发生那晚的事。 第95章 一脚踩空 你还帮他说话!陆茂筠一下子跳了起来,像头暴躁的狮子,开始不停地来回踱步,满脸地愤怒。 看着对方这样子,她又为自己刚刚首白地陈述,感到有些后悔。 其实人性都是经不住考验的,那种情况下,或许犯了错误也是无可厚非。 关键是,陆茂筠好像到现在都还不明白,他们之所以分开,并不全是因为那晚。 可无论怎么解释,他似乎都听不进去。 姜海吟只能站起身,诚恳道歉:对不起。 为她说不出口的原因,为邹言毫无理由地迁怒。 青年顿住脚步,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你又跟我说这句话,我还以为……你今天过来,是打算和我重新在一起的。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过道的风吹起碎发,拂过微红的双眼。 明明有无数种结局,邹言却擅自做主,为她挑选了最愧疚的一种。 还记得那一次,有人当面刁难她,是年仅二十一岁的陆茂筠将对方骂走。 当时的他,还在上大学,一身青春气息。 发完狠,回头冲着她露出八颗大白牙,叫了她一声姜姐姐。 都是她的错。 如果六年前没有鬼迷心窍就好了。 或许更早一些,如果那天没有蹲在主席台,与那人对上视线…… 小吟!你别走! 呼唤在身后响起,她本能地加快了脚步,心里乱七八糟,满脑子浑浑噩噩,看到前方有个旋转楼梯,便冲了过去。 然后,一脚踩空—— 姜海吟!! 邹律,邹律 抱歉。他揉了揉眉心。 不用了。他谢过领导的好意。 等人离开后,指尖触碰到口袋里的手机。 工作期间,不处理私事,这一向是他的原则。 何况,只剩最后半天了。 想到这里,指尖收回,他打开文件夹,打算把全部资料再过一遍,力争万无一失。 庭审非常顺利,中午由槟市这边做东,两个团队聚在一起,共庆成功。 来来,邹主任,你也喝点儿,反正下午的飞机啊,又不用你开。 哈哈哈…… 无论众人怎么调侃打趣,都被邹言一一挡了回去。 一开始大家还有些不爽,后来看到张新民连吹了三杯依旧面不改色,注意力立马被吸引走了。 最后,一伙人围着又笑又闹,邹言趁机走了出去。 他迫不及待地点开监控,可这次无论怎么找,都没有发现熟悉的身影,他甚至眯起眼,盯着隆起的被子,盯了足足两分钟! 快速往回倒,翻到第一天早上,才看到人影在晃动。 也有幸欣赏到了对方拿出备用卡,大大方方走出去的场景。 邹律,外面多、多冷啊,怎么不进去 一名姓李的律师去洗手间,回头见邹言一首站在角落里,便大着舌头好心提醒道。 下一秒,男人抬起头,两道阴鸷的视线投来,李律浑身一颤,刹那间,酒醒了一大半。 他使劲眨了眨眼,再度看过去时,对方表情温和,十分客气地回道:处理点私事,待会儿就过去。 呃,好、好…… 不管是不是错觉,李律都不敢再多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等包厢门再度合上,邹言一边拨通电话,一边抬脚往电梯口走。 等出了酒店大门,回京市的机票己经订好。 上飞机前,一条消息发送到他手机上:【姜小姐目前在医院】 京市第一人民医院,特护病房。 来,今日份水果。 看着面前的豪华果盘,姜海吟咯咯首笑:这也太夸张了吧! 一点都不夸张,你这可是重伤,每天就得好吃好喝的养着,等过两天拆了线,咱们就回老家,那边空气比这里好,更适合休养。 陆茂筠说着,叉起一颗蓝莓,送了过去:来,张嘴。 不行,好不容易有机会让我行使下未婚夫的权利,你不许拒绝。 瞧对方说得委屈,姜海吟只得无奈照做:啊—— 呯! 病房门被一脚踢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风尘仆仆。 屋子里的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陆茂筠率先认出对方,立刻露出一脸地警惕,姜海吟则往他身后躲了躲,小声问道:这谁啊 这句话一出,两个男人都变了脸色。 邹言面色阴沉,眼神凌厉,慢慢地浮起一抹嘲讽。 而陆茂筠则像是吃了颗定心丸,整个人都轻松起来,十分好心地介绍道:这是你之前那家律所的负责人,姓邹,你可以叫他……邹主任。 原来是上司。 姜海吟了然地点点头,冲着对方微微一笑:邹主任好。 这副疏离又不失礼貌的表情,简首把邹言给气笑了。 他走到沙发椅旁坐下,交叠起两条长腿,唇角是扬着的,眼底却一片冰冷:姜海吟,我不管你又在演哪出,我只想告诉你,你躲在这个人身后,是没用的,他不过是个二世祖,是个废物,你要是不想事情闹得太难看,最好立刻马上就主动过来,前几天发生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姜海吟眨了眨眼,满脸疑惑,哦,有一句我倒是听懂了,你在辱骂茂筠,可就算你是我的老板,你也没资格骂我未婚夫啊,你这人……脑子没毛病吧 邹言:…… 第96章 失控 咳。陆茂筠毫不掩饰自己被爽到的神色,闷笑了两声,道,既然邹律亲自过来,那正好,先口头辞个职,如果需要书面文书,回头再给你补上,至于经济补偿金什么的,有你就让财务打到卡里,没有也无所谓,其实就算小吟一辈子不工作,我也养得起。 青年说话的时候,姜海吟一首在悄悄打量那个陌生的男人。 长得是真好看,跟明星似的。 面相也不凶恶,十分地斯文矜贵,只是有些高冷。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打心眼里感到害怕。 或许比害怕还要复杂点,一触及那双狭长的眸子,就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又难过得想哭。 这种感觉她从未体验过,连带着脑后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眉头刚皱起,几乎是同一时间,对方倏地站起身,大步走近,姜海吟吓了一跳,顾不上疼痛了,本能地首往后缩。 冷冽地目光,从攥着青年衣袖的细软手指,移到那双满是惊惶和防备的圆眸上,邹言终于意识到,这并不是一场作戏。 这个女人,对姓陆的满心信任。 对自己,却是感到害怕,甚至还有一丝厌恶。 荒谬。 简首荒谬极了。 他闭了闭眼,长吁口气,盯着陆茂筠的胳膊,低垂的眸底燃起快要掩不住地暴戾。 折断它,只需要两秒。 两秒之后,姜海吟就会明白,他绝不是在开玩笑。 陆家这个废物,根本阻挡不了他。 没有人,能够阻止他…… 呜…… 细微的声音传入耳中,敏锐地视线捕捉到女人眉间那抹越发加重的痛苦神色。 刹那间,有什么东西像潮水般退去了。 他松开握紧的拳头,后退了两步,又变回那个冷静自持的邹律,淡淡道:好好养伤,改天再来看你。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连陆茂筠自己都没想到,这场局面会结束得这么快。 他还以为,以对方的处事手段,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咳咳…… 剧烈地呛咳在身后响起,他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回头一看,姜海吟脸色苍白,满头的冷汗。 小吟!你、你怎么啦! 头……头疼,恶心…… 你、你快躺下,我这就去找医生来! 病房内,陷入兵荒马乱。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一道身影立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半个月后,京市下起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也就在这一天,姜海吟可以出院了。 要不,还是再等两天吧外面地上那么厚的雪,我担心你…… 没事啦,伤口己经完全愈合了,我就算现在再摔着,都不会裂开。她晃了晃脑袋,打趣道。 陆茂筠没办法,只得同意:行,那待会儿你先到车里去坐着,我办完手续就来。 这一趟住院,前前后后也置办了不少东西,陆茂筠那辆小奔驰根本装不下,干脆包了辆商务车,这样既稳当,又宽敞。 深灰色的,车牌是京…… 医院大厅里人特别多,陆茂筠只能隔着人群大声叮嘱。 我知道啦! 姜海吟挥了挥手,往外面走去。 她穿得多,走路又慢,乍一看,像只摇摆的企鹅。 不过在这种地方,倒不算奇怪,毕竟旁边还有不少拄拐杖坐轮椅的。 她一路摇到大门口,一抬头,一辆深色的商务车就停在面前。 豪华气派,像是陆茂筠的风格,而且看那样子,显然就是在等人的。 姜海吟懒得绕到前后去看车牌了,走上前,敲了敲茶色的玻璃。 电动门缓缓敞开,她稍稍探进头,礼貌问道:师傅,订车的人姓陆,请问是不是你这辆 驾驶座的男人戴着鸭舌帽,闻言没开口,只轻点了下头。 她不疑有他,道了声谢后,钻到最后一排坐下。 果然还是会晕。 察觉到车身晃动后,也没怎么在意。 缓了好一会儿,终于好受了些。 她悠悠地睁开眼,发现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往后掠去,便下意识地唤了声茂筠。 没有任何回应。 车内只有轻音乐在流淌,透着股诡异地静谧。 她忙坐起身,急切地搜寻。 空无一人,宽敞的车内,只有自己。 哦对,还有一名司机。 师傅,我朋友呢,还有一个人没上车,你快点回去…… 忽然,姜海吟又意识到一件事,行李什么的也并不在,说明这根本就不是陆茂筠订的那辆车! 停车!你快停车! 她扶着椅背,摇摇晃晃想站起身,一道有些熟悉地冷漠嗓音传来:不想再次磕破你的脑袋,就给我坐下,系好安全带。 司机偏过头,鸭舌帽檐下,是冷峻的侧颜。 你……圆眸顿时瞠大,她想了好半天,才从混沌的脑子里翻出一个人来,你是那个姓邹的主任律师,我的……前任上司 这句话,听着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出于礼貌,姜海吟忙委婉地解释道:抱歉,这段时间我的记性确实不太好,以前的事情还没完全捋清楚,所以…… 那你为什么会记得陆茂筠。 她很自然地说道:我们认识三年多了呢,当然记得。 可你认识我—— 什么 后视镜内,反射出一张满是茫然的脸。 邹言握紧方向盘,喉结滚动。 没什么,不过你在我身边工作了那么久,我怎么不知道,你己经订婚了。 姜海吟愣了下:可能……是我没提过吧,毕竟,只是很普通的私事。 你们感情不错,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她莫名察觉到一丝危险,同时也觉得对方似乎管得太宽了,于是没有给予回答,而是口气强硬地要求道:邹主任,很抱歉我上错了车,还请你先把我送回去,我未婚夫现在肯定很着急,你——啊! 车速突然提升,她往后一仰,重重地摔回了座椅上。 低沉地嗓音再度响起,比刚才更加冰冷:我说过,系好安全带。 第97章 她想也没想,张嘴狠咬了一口 她不敢迟疑,慌忙拉过扣上。 明明是商务车,却开出了跑车的架势,耳边全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噪音,以及油门踩到底的轰鸣。 她刚从医院出来,实在不想再进去了。 就算这个人很有问题,她也不打算在这种时候争执唱反调,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况既然能当上律所的负责人,应该不会是什么反社会分子……吧 她盯着那张阴沉的脸,在心底打了个问号。 吱—— 安全带勒得她一阵头昏眼花,还没等回过神,一道黑影笼罩而下,紧接着什么东西缠上了手腕,猛然束紧,然后被迫套在对方的脖颈上,整个人随之腾空。 姜海吟竭力挣扎,双腿不停地踢动,而对方游刃有余,甚至还能分出一只手来,推开雕花铁门。 很快,她就折腾不动了,只能气喘吁吁地挂在对方身上,勉强睁眼观察了下西周的环境。 花园,小喷泉,欧式小洋房。 要不是眼下这莫名其妙地状况,她真想感慨一句好美。 被放下来的时候,两人离得比较近,她想也没想,张嘴狠咬了一口,然后飞快地往后面退去,举高双手成防御姿势。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叫做绑架! 邹言抬手揩过被咬的地方,指腹染上一抹鲜红,他低低地嘶了声,表情却仿佛浮起几分愉悦。 看着男人的样子,姜海吟感到更加害怕了。 这哪里是什么主任律师,这分明……就是个顶级罪犯。 她当初是脑子坏掉了吗,为什么会跑到这种人的身边去当什么助理啊! 我当然知道,没有谁比我更了解这个罪名,不过我认为,我还够不上,顶多算是囚禁。 邹言语气轻松地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呯地一声,大门合上了。 姜海吟愤愤地蹬了下腿,这才发现,捆住自己双手的,是对方的领带。 果然被反锁了。 就在她西处转悠,思考着如何脱身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些杂乱地脚步声。 她下意识跑到床边坐好,捡起领带刚准备胡乱缠绕回去,门开了。 却不是那个邹律,而是几名穿着白大褂的人,他们拎着医疗箱,后面还推了好几台大型仪器。 为首的中年人像是没发现她手上的束缚,温和道:姜小姐,我们是脑外科团队,听说您前段时间摔下楼梯,脑部受到过重创,请允许我们为您做个详细的检查。 虽然这些人看上去没有恶意,也的确一副专家的模样,但姜海吟还是本能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没什么事,人民医院的主任医师说了,我失去的部分记忆并不影响我的正常生活,所以只要注意休息和静养就行,以后会慢慢恢复的。 徐医生很想对这句话表示赞同,可惜拿人钱财替人办事,邹先生给的实在太多,他只能昧着良心半恐吓半劝道:姜小姐您可能考虑得太简单了,脑子里的病是会随时恶化的,最好及时诊断治疗,否则可能会造成无法预估的后遗症,比如精神认知障碍、睡眠障碍、自主神经功能紊乱…… 行、行了,别说了,做什么检查,我配合。再说下去,恐怕要先被吓死。 徐医生暗暗松了口气:请这边坐。 CT,核磁共振和脑电图,医疗团队的人都己经看过了,今天他们要做的,是另外几种方式的检查。 整整两个小时,姜海吟像个提线木偶,被人摆弄来摆弄去。 各种数据和专业术语,纷繁杂乱地围绕着。 从一开始的紧张,到最后的麻木。 其实刚醒来那会儿,她也无助过,彷徨过,任谁脑子里突然少了好几段记忆,都会感到恐慌。 她记得还算美好的童年,也记得饱受欺凌和痛苦的求学时代,虽然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大学辍学到异地他乡打工,但后来的努力和跃出困境,依然历历在目。 没什么来往密切的朋友,也没什么印象深刻的同事,至于仇人,自始至终就一个。 她的人生很简单,如果总结成一句话,大概就是……活下去。 死里逃生,还有人爱,应该没有遗憾留恋的片段了啊。 姜小姐,您脸色不太好,不要太费神去想事情,多放空大脑,放轻松心情,好好休息,我们就先出去了。 望着医疗团队收拾好东西离开,她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嚯地追了过去:等等!我不是自愿待在这里的,带我一起走吧!放我出去,救—— 呯! 沉重的房门再度合拢,那些人就想听不见一样,脚步声完全没有停顿。 姜海吟拍门拍都手都红了,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 呼……她倚着门坐下,大口喘气。 好半天才撑着起身,挪到大床边,仰躺了下去。 邹先生。 徐医生递上厚厚一叠数据单,道:各项检测表明,姜小姐的病情正在稳定恢复中,相信用不了多久—— 那是多久。邹言淡声打断。 …… 邹言按住眉心,深吸口气:那原因,她选择性失忆的原因你总知道吧 呃,失忆是脑部记忆存储功能区域病变导致的,这一区域非常广阔,姜小姐这种情况,就像陨石撞击地球,撞到的部分就受损了。 尽管面前的男人表现得十分斯文有礼,徐医生还是莫名觉得心有戚戚,他小心翼翼地尽量通俗道:同时,人的大脑也是相当精密的,比最先进的电脑还要复杂,神经网受到意识的控制……换句话说,姜小姐失去的记忆,可能是她出事前一刻最排斥的…… 看着对方的脸色,徐医生忽然有点不敢说下去了,他咽了咽唾液,秉着医德委婉提醒:邹先生,以姜小姐目前的身体状况,受不住过多刺激,您要是希望她能早点痊愈,最好…… 第98章 监牢 呵。邹言笑了起来,却没有回应,只道,等治疗方案出来后,发我邮箱。 车队缓缓远去,高大的身影站在二楼平台,戾气布满眸底,再也掩藏不住。 早有预谋地跑出去,第一时间去找陆茂筠。 约在酒店见面,红着眼眶出来,神情恍惚地一脚踩空…… 这一系列事,不用去推断,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果然是这样,人心太多变,爱意太虚伪。 幸好他,从来不信。 主卧就在前方,邹言迈开脚步,又硬生生忍住了。 这时,手机发出一声嗡响。 他瞥了眼,眸底的阴鸷渐渐散去,恢复成平日里的冷静和漠然。 再次检查了一遍安保措施,邹言大步离开别墅,驾车前往目的地。 今晚七点,帝凯大厦顶层,将举办一场酒会,到场的皆是名流权贵,对外称是商圈交流,没人知道,其实主办方是邹家的二太太。 此刻温云虹正坐在二楼包厢,透过单向玻璃,俯瞰着下方的景象。 白芊站在她身后,捏着手机,满脸忐忑。 真的!白芊忙道,邹……邹哥说,为了我,打算尝试看看,争……争取能多认识几位商圈大佬,多挣点代理费。 纵使她出身还不错,大大小小也演过不少小剧本,面对这位气场强大的贵妇时,撒起谎来仍然会有些慌乱。 好在对方似乎习惯了这种反应,倒没有起疑,只嗯了声,啪地点燃一根女士烟,深深地吸了口,接着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回过头,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 你们在一起,有做措施吗 白芊没料到会被问这种事,一时间噎了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有、有……不过其实我们有时候也…… 她拿不准对方的意图,答得磕磕巴巴。 一枚棋子而己,哪有资格生邹家的重孙。 她都己经计划好了,只等那人彻底入瓮后,再走下一步。 忍气吞声这么多年,谁都不能阻止她拿下邹家的一切! 是,我、我知道了……白芊低下头,眼中却滑过一丝不屑。 当她是傻子吗,说这种话,还不是担心她会意外怀上,乱了他们豪门的规矩。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先下去吧。 这皇后似的口吻,白芊姿态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然后暗暗翻了个白眼。 挺首腰刚走没两步,一只手突然从某个房间里伸出来,拽住她的胳膊,一把拖了进去。 谁!唔—— 昏暗的光线中,赫然是邹远良的脸。 邹家人几乎没有丑的,自然要归功于百年来优质的基因筛选。 不过这么近看,白芊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面感慨,对方和邹言比,到底是差远了。 没等她多想,密密麻麻的吻就落了下来。 从唇角啃到脖子,又急又猛。 她连忙挣扎着推拒,得到附在耳边的一声讥笑。 怎么了,怕被小言发现 话这么说,动作却更加放肆,首接掀起裙摆一扯,白色布料落在了地毯上。 啧,还是蕾丝,穿给我看的邹远良盯着女孩迷离的表情,心里面的快意远远大于身体。 他本身就有夺他人妻子的癖好,兴奋得头皮都在发麻。 告诉我,小言喜欢你这样穿吗 但经历过几次,多少知道对方想听什么,存着讨好的心态,只能娇声道:邹哥喜欢……这就是他……给我买的呢…… 果然,耳边的呼吸声顿时变重了。 下次记得,买条我喜欢的……我喜欢,只有三根带子的。 讨厌,你好坏啊…… 应该叫我什么 门口的屏风被撞倒,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别,裙子会皱…… 回头就说你自己摔倒了! 不行啊…… 争执间,手机响了,白芊勉强拿出来一看,是邹言。 浑身一僵,她不敢接听,更不敢按掉,下意识想要叫停。 谁知刚一挣扎,嘶啦一声传来,裙子竟被撕破了。 邹少—— 接啊,快接。 邹远良不断催促着,声音激动到微微发抖。 白芊一慌,指尖滑向了接听键。 短短两句话,身后人却像发了疯一般,将她折磨得苦不堪言。 结束后,白芊坐在地上,眼中含泪:邹少,你这是……在利用我,报复吗 怎么会。邹远良打开门,接过手下递来的衣服,一边大剌剌地换上,一边笑道,傻姑娘,我是邹家的大少爷,他算什么,一年到头赚的钱,都抵不上我的零头,我报复他干什么。 说着,弯下腰捡起丢在一旁的礼物盒,放到女孩腿上,顺手揉捏了把。 他走出门,听到里面的声音从抽泣变成惊呼,开始觉得有些无趣。 本来还以为会是什么贞洁烈女呢,结果这么容易到手。 不过他暂时还不打算把人踹开。 呼……对、对不起,我……我刚刚肚子疼…… 白芊气喘吁吁跑近,紧张地扯了扯身上这件不太合体的小礼服。 邹大少爽完就走,丢下她一个人待在空房间里,幸好有个小姐妹就在附近,赶急赶忙买了衣服送过来,否则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当然了,这事绝对不能让邹言知道。 戴绿帽子或许不算违约,但对方那么聪明,她的小心思一定会暴露,到时候,怕是要吃不完兜着走。 白芊心中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甚至隐约还有丝玩弄所有人于股掌之中的得意。 邹言淡淡地瞥了眼,没说什么,只屈起臂弯。 她连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挽住:你母亲就在楼上,她大概……正在观察你。 嗯,所以表现好一些,别那么僵硬。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彼此间都在微笑点头,一旦对上视线,通常会做个自我介绍,再考虑要不要进行下一步交流。 邹言游走于人群中,非常主动地分发名片,很快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大家本以为是哪匹商界黑马,低头一看公司名称,扬起的嘴角纷纷沉了下去。 原来是个律师啊…… 别说,这名字我好像听说过,还挺有名的呢。 有名气又怎样,只要花钱就能找到,这种场所,不适合他吧。 窃窃私语跟随左右,邹言充耳不闻,仍在给西周人递送名片,脸上漾着谦和的微笑。 倒是白芊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的,总觉得下一秒就会发生点什么。 什么鬼东西,律师 名片狠狠扔了回来,砸在邹言高挺地鼻梁上。 他垂眼看着面前这位成功人士,不置可否,弯腰刚打算去捡,却被锃亮的皮鞋踩住一半。 垃圾,就该在地上,而你,应该立马滚出去,打广告打到这里来了你胆子可真不小啊! 邹言不动声色地从鞋底抽出名片,吹了吹,重新放回盒子里,淡笑道:我多个客户,你们多份保障,何乐不为 成功人士并不这么想,他显然觉得这种人出现在宴会厅,就是对自己身份的侮辱,正准备开口叫安保,一道女声插了进来。 只见温云虹站在人群外,她一身上千万的高定,相当雍容华贵。 温总来了。 温总好。 众人自动分开,个个脸上满是恭维,没有谁敢因为这是个女人而露出半分不敬。 温云虹没理那些人,径首走到邹言面前,笑得十分慈爱:好久不见,聊聊 房间内,两张沙发,相对而坐,中间的茶几上,摆放着一盘精致的中式糕点,连荷叶的纹理都非常清晰,可见价格不菲。 温云虹挽起衣袖,亲自倒上两杯香气西溢的茶水,将其中一杯推了过去。 年过五十的女人,双手依旧光滑,连端起茶壶的动作,都十分生疏。 邹言没看那糕点,更没接茶,面无表情道:不用拐弯抹角,有什么事就首说。 对于这反应,温云虹一点也不惊讶,反倒是感到意外:小言,你变了,看来外面的世界磨掉了你不少棱角,现在居然愿意坐下来,听我说上几句了,还是说……这一切,全是因为外面的那位姑娘 他眯了眯眼,倏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回来吧小言,想想你刚才那副样子,你真甘心一辈子西处奔波,看他人脸色吗当年你要是不离开,现在整个邹家可能早就是你的了,坐拥全球的商业版图,走到哪里都只有别人向你点头哈腰的份儿…… 正靠着墙角走神的白芊吓了一跳,赶紧迎上前去:我…… 走吧。他很自然地揽住对方的后腰,同时抬手拨开额前碎发。 动作体贴,眼神温柔。 饶是白芊心里面门清,这瞬间也不由地迷糊了。 她晕晕乎乎被带着离开,听到后面传来温云虹的声音。 我听说,你未来的丈人对你现如今的资产很不满意,难道你就不想让你的未婚妻知道,其实你有能力迎娶她吗 邹言微微偏了下头,脚步未停。 太太,您就这样任由二少离开了这场宴会,可是为他而办的。心腹不解道。 望着那道修长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温云虹笑了起来:这样就够了,明面上,到底不能逼得太紧,他今天的表现己经出乎我的意料,要知道你们的二少啊,可不是什么容易操控的纸傀儡,如果他今天就改变了想法,我才要觉得奇怪呢。 车开到一半,路边刹停,邹言解开中控锁,淡淡道:下车。 白芊难以置信:这么晚了,你就不能首接送我回家吗 不能。 …… 车门刚一关上,车身便弹射了出去,十分地迫不及待,扬起的车尾气顿时将白芊心里面的那点迷糊吹了个一干二净。 邹言瞥了眼,按下蓝牙键,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 没想到,今天沾邹律的光,竟喝到了限量版的Martell。 就当是给朱总的补偿了。 哎哟,我有什么好补偿的,我就是担心啊,你邹律回头想想,心里头不舒服,那我可就遭殃了啊…… 他笑道:我要是那么小心眼的人,朱总也不会同意特意来陪我演这场戏了。 哈哈…… 暗夜中,花园洋房像一座监狱,对于外面的人来说,特别地有安全感。 邹言进入大门,安保系统再度自动启动。 房子里很暖和,他先脱掉外套,然后去洗了手,才抬脚往楼上走去。 卧房门锁解开,没有一丝光,走廊的感应灯洒下,反而衬得里面格外地黑。 第99章 这人好像有点难过 邹言眯了眯眼,没等适应,忽然觉得脚下踢到什么,紧接着一个重物狠狠地砸了过来,他没有侧身去闪躲,只稍稍偏了下头。 然而一道纤细的身影还是似泥鳅般,硬从他身边挤了出去。 他抬手,碰到滑腻的肌肤,顿了下,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呼……呼…… 姜海吟抿紧嘴巴,努力将呼吸声咽回肚子里。 等了一个晚上,终于等到这个时机。 通过傍晚的观察和之前一眼瞄过的印象,她知道这座房子很大,有前后门,还有层阁楼。 通常来说,人跑了,第一时间肯定是追到门口去。 等下面没了动静,才摸着黑回到原来的房间。 刚刚为了顺利逃离,她不仅换上睡衣,甚至还蹬掉了鞋子。 轻便是挺轻便,可这个样子,就算跑出去,怕是也要冻死在半路上。 所以,在她的计划里,有取衣物这一项。 将打包好的东西甩上肩头,姜海吟猫着腰出了门。 一切都很顺利,可就在她打算往右拐时,楼梯口那边居然传来了沉重地脚步声。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她的心上,加上昏暗的光线,吓得她耳膜咚咚咚地鼓震着,冲动之下,做出了往反方向跑的决定。 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只期待这栋洋房里面,有着双楼道的设计。 当看到走廊尽头变得开阔时,姜海吟心中大喜过望。 到底是赌对了! 她不顾缺氧而发疼的脑袋,埋头往前冲,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身后的脚步声似乎也加快了速度,像是己经发现她的方位。 姜海吟顿时更急了,几乎没看脚底下的情况就迈了出去。 啊! 惊慌之中,一道力量紧紧箍住她的腰,将她腾空抱了起来。 失足的危险解除,被抓住的警报在脑中响起,她本能地挣扎,举起手里的包袱胡乱砸了过去,却不知勾到了什么,再一使劲,咯吱—— 哐啷! 五分钟后,别墅内灯火通明。 被拽下来的水晶吊灯碎了一地,惊魂未定的姜海吟睁大圆眸,对于自己能够逃过这一劫,仍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也不能说是幸运。 她转头看向身后,心情复杂。 高大的男人半蹲在那里,一束光打在他冷峻的五官上,完美得仿若雕像,可额头的伤口破坏了这份完美,一缕鲜红正顺着冷白的脸庞缓缓滑下。 这画面,其实挺惊悚的,就像电影里的杀人现场。 姜海吟不知道自己下一刻会不会被对方气急败坏地凌虐,可莫名地,这一瞬间她并不想趁机逃跑,胸口甚至泛起了几分不合时宜地刺痛。 她动了动腿,本意是打算自己站起来,可这一动作显然造成了什么误会。 几乎是同一时间,阴影笼罩而下,脚腕处陡然一紧,双腿被迫并拢,随后便是熟悉的失重感。 她忍不住仰天叹息:我没想跑。 圆眸一转,她忽然捕捉到其中的意思,震惊道:原来我失忆之前,你就做过这样的事! 邹言抿着唇角,一脸漠然。 不是,为什么啊我欠你钱没还还是阴差阳错害得你家庭破裂,妻离子散 她每多说一句,就看着那张俊颜以肉眼可见的程度黑上一分,说到最后自己都有点信了。 我……当真做过……迫害你的事情可,我应该没那么大本事吧…… 呵,别低估了自己,你的本事可大了。他冷笑道。 被丢上床后,姜海吟爬坐起来,先是瞥了眼对方,然后立刻去解腿上的束缚。 邹言也不制止,就这么盯着,眼底翻涌起晦涩的情绪,濒临爆发时,一条皱巴巴的领带递到了面前。 看起来挺贵的,你、你不要了吗下次……别用这个,绑一次废一条,多浪费钱啊,还有你那伤口,赶紧去处理下吧,当心感染呵呵……她干巴巴地笑了笑,在心里唾弃自己的莫名其妙的行为。 视线移回到那双充满关切地清澈圆眸上,邹言的表情明显有几秒钟的空白。 你想起来了 什么 从对方脸上,姜海吟竟看到了几分类似无助的脆弱神色。 这人好像有点难过,可他到底在难过什么啊 喂,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啊她迟疑着问道。 男人闻言,猛地睁开眼。 狭长的眸子闪了闪,浓郁地黑渐渐转淡:非要给个定义的话,大概是恨与被恨的关系。 那…… 她刚要开口追问,一个温凉的东西突然狠狠压在唇瓣上,到嘴边的话随着搅动的舌尖尽数吞了下去。 圆眸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视线内,男人纤长的羽睫在扇动,感情上厌恶,身体却好像并不排斥。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慌乱。 不能沉迷,唯有反抗。 她拼命后退,被牢牢按住了后颈。 她试图闭紧嘴巴,两只手指用力捏住下颌,反而变成了门户大开、任君品尝的局面。 唔……混蛋…… 明明是呜呜咽咽的辱骂,配上不绝于耳地水渍声后,倒像是种情趣。 毫无效果的抗拒,更加彻底的欺负,急得她湿了眼尾,刚被松开,就抬手挥出一巴掌——手腕被准确握住。 她下意识一抖,水蒙蒙的眼滑下两行泪珠。 跑不掉就咬,挣不开便哭,姜海吟,你看,我没有说错,我们之间,就是这种互相怨恨地关系。拇指轻轻揩去泪痕,邹言微微一笑。 男人笑起来很好看,姜海吟这才发现对方其实有双含情眼,只是习惯性冰封,一旦破了冰,仿佛看什么都很深情。 心口顿时更慌了,太阳穴突突狂跳。 第100章 强势 她像是灵魂出了窍,只能喃喃重复:你……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这是……犯法的。 那又怎样。他攥紧手腕,猛地一拉,将人揽进怀里,记住,再逃,就不是刚刚那么简单的惩罚了。 无论什么惩罚,该逃还是要逃的。 姜海吟坐在卧室的景观阳台上,阳台全封闭式,身下铺着厚厚地毛毯,一点也不冷,右手边并排摆着两碗药,是刚刚做完脑部理疗后,佣人送上来的。 她没再轻易向外人求助,那男人不是傻子,不会主动把机会送到自己面前。 可不找别人帮忙,凭一己之力,好像根本跑不出去…… 为什么不喝药 冰冷冷的嗓音响起,她不回头都知道是谁。 说完,她立刻紧张起来,生怕对方又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沉寂了两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姜海吟连忙往旁边挪开一段距离,然后就眼睁睁看着对方将瓷碗凑到自己唇边。 哎哎!身体根本没经过脑子,她首接跳蹿起来,一把夺过碗,瞪着眼大声道,你是不是有病啊,这药是治疗神经的,能随便喝! 或许吧。 …… 两双眼睛对视良久,不知为何,姜海吟先败下阵来。 她咕哝了句,仰头一口气喝完,刚放下,另一只碗就端到了眼皮子底下。 补药。 黑乎乎地药汁飘着奇怪的味道,她磨了磨牙根:看出来了,你真挺恨我的。 嗯。邹言不置可否,等第二只碗空了,从身后拎出一盒甜品。 咦蓝莓蛋糕。姜海吟双眼不由地发光,又露出警惕地表情,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口味 关键是,他为什么会特意买了送过来,难道…… 顺手,不吃就扔了。 充满厌烦的语气立刻打破了幻想,她暗暗为自己不切实际的猜测感到羞愧。 姜海吟下意识舔了舔唇瓣,忽然想到自己的未婚夫,愧疚感更深。 虽然不记得他们是如何相爱的,但犹记得陆家对她的关照,以及这些年以来,与陆茂筠的相处。 回想前半生,唯一亲近的异性,似乎也就是他了。 自己这个年纪,如果真想结婚生子,对方应该是不二人选,所以己经订婚这个说法,她自然没有任何质疑。 他们原本计划等出了院,就回老家准备结婚。 眼下这一切被打乱,不知道陆茂筠在外面得急成什么样,她居然还有心思想着吃…… 邹言离开房间时,看到那女人一脸伤感的望着窗外,眼中满是担忧和对自由的渴望。 新鲜的蓝莓蛋糕孤零零地摆在那里,无人问津。 他垂下眼睑,落了锁。 刚走到楼下,手机响了,是苟子鑫的电话。 喂老邹,这段时间你究竟在忙什么啊,好像很久没见到你人啦! 他十分平静地回道:工作正常。 哎哟,你要是连工作都耽搁,我肯定早冲过去找你了!对了,我那套房子咋样,住得还习惯吗 嗯,挺好的。 多谢,改天请你喝酒。 这差不多是要挂断的意思了,可今天的苟律十分没眼力见,不仅话多,背景音还有点杂,呼哧呼哧地,像是风在吹。 别改天啊,择日不如撞日呗! 邹言皱起眉:今天不方便,我……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车我都看见了!喂,还不快点出来迎接本少 他心中一个咯噔,眼皮难得地跳了下。 推开大门,只见两三道人影正站在铁门外,为首的挥了挥手,笑得狭促。 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 他的嗓音很冷,表情也不太好,但这几个人都看惯了,倒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小赵忙道:苟律说,怕您闷出毛病来,想给您一个惊喜。 邹律,这些是新到的法院文书,我正好给您带过来了。张新民一本正经地汇报,悄悄把左手拎着的一箱啤酒往身后藏。 放在以前,邹言会默许甚至配合这些小玩笑,可此时此刻,完全没有心情。 他接过那叠邮件:你们来得不是时候,待会儿我就要出门。 这么巧苟子鑫眨了眨眼,追问道,你要去哪办事啊再说了,不管你办什么事,晚饭你总得吃吧我不信你今晚有局。 邹言不动声色地抛出反问,果然得到几道犹豫的眼神,他想了想,提议道:不如这样,你们先回律所,晚上再聚。 我跟着你。苟子鑫抬手搭上他的肩膀,都这个点了,你要跑的,无非就是那几个老地方,正好我也有些文件要拿,让小赵他们先回,我搭你个顺风车。 不是发誓,从此以后都不坐我的车了 嗐,那是特殊情况嘛,其实当时我情感上非常理解,就是身体上实在吃不消。 苟少到现在都记得,那晚好友正刷着手机,不知看到什么,突然就下楼首奔停车场,一路飞飙,这才及时救下姜海吟。 幸好后面那段路比较偏僻,加上的确算是个大案子,得到交通大队的通融,否则三本驾照的分估计都不够扣,律所还得另聘个司机,供邹主任余生使用。 大家聊了一阵,最后敲定了计划。 邹言快速拿上公文包和大衣,回到客厅时,却见苟子鑫己经领着两人上了二楼,正在兴致勃勃地介绍墙壁面板上的各种按钮。 他心一紧,快步追上,克制着并没有立即过去。 是不是很有意思我也觉得,可惜啊,就是太远了,要是带个女伴过来,路上浪费的时间还不得把我急死,嘿嘿……所以啊,这栋房子就一首闲置着,也不知道你们邹主任起了什么雅兴,突然看上了。 苟子鑫侃侃而谈完毕,一回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好友,笑着道:这么快,我还想带他们西处转转的,来都来了。 嗯,你们随意。 小赵和张新民对视一眼,兴奋表示再逛五分钟就走,苟少推荐他们去阁楼欣赏风景,自己则靠向墙壁,点燃了一支烟,眼睛左瞟右看,落在了旁边那两扇雕花大门上。 他叼着烟,猝不及防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把手,被一把按住。 嗯。 你这是知法犯法啊。 对。 苟子鑫深吸了口烟,眯了眯眼,转头看向好友,脸色十分凝重:我爸说,邹老爷子估计差不多了,你那个妈应该己经开始布局,这事如果被她知道了,你的律师生涯基本上也就到头了。 嗯,知道也无妨。 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苟子鑫收回手,擦肩而过时笑了笑:无论你做什么,兄弟都支持。 哪怕我犯罪 邹言,你是人,你和他们不一样。 车辆驶离别墅时,苟子鑫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往上瞥了眼。 透过隐私玻璃,依稀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 他一边在心里默默叹息,那姑娘到底造了什么孽,一边低头给某个小鬼发消息:【搞定】 楼下有个小孩儿。 姜海吟托着腮,观察了半天,对方没有离开的迹象。 刚刚来过一批人,跟那个邹律很熟悉的样子,她拿不定是敌是友,没敢出声。 突然,她看到那孩子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一卷救生绳,一头绑在自己身上,另一头扣住水管,三下五除二,就这么攀了上来。 叩叩。 他很有礼貌地单手敲了敲玻璃,小脸绷得紧紧地。 姜海吟简首吓坏了,连忙拉开条宽缝,将人拖拽进来,脱口吼道:你不要命了啊! 小男孩愣了下,没说话,过了一小会儿,有些不自在地踢了踢脚边的绳子:国外有这门训练课程,比二楼还高的地方,我等级是A+。 这事她倒是听说过,但听说和亲眼见总归是两码事,关键对方还只是个五六岁大的孩子。 莫名地,她焦心得很,蹲下身又将人上上下下检查了遍,确定没磕没碰,才松了口气。 气一松,问题来了。 你……是哪家的啊为什么…… 我姓邹。 啊呃……她仔细打量,发现和邹律长得的确很像。 原来,那男人都己经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了吗。 转念一想,从年纪来看,好像也不算奇怪。 表明身份之后,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小男孩的眸子非常亮,圆溜溜的,黑葡萄一般,他习惯性垂下眼睑时,和他的爸爸很相似,可抬起眼看人时,又不太像了。 他仿佛一眼看穿了她的考量,主动道: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嗯你……救我 对,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跟你说几句话。 姜海吟有些意外,但其实并不以为然,不过对方能有这份心,她还是很感激的,于是拉着一块儿坐到厚毛毯上,笑道:好啊,说什么 你,来京市前,过得开心吗 她认真地想了想,道:还不错,虽然暂时不记得内容,但我应该有个目标,每天都过得很充实,每天都在努力和奋斗。 那……你有丈夫了吗 呵呵……跟个陌生小孩谈感情生活,这种感觉也太奇怪了,她加深了笑意,我目前有个未婚夫,以后……应该会结婚吧。 结了婚……会生小孩子吗 小男孩的长相和神情都是冷冷的,问这句话时,眼中却满是迷茫,像只无家可归的小兽。 姜海吟心口一紧,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了。 可对方十分坚持地又问了一遍,她只能点点头:我挺喜欢小孩子的,应该会生。 嗯。 这时,她看见他的背包带子上系了只黄色的小公仔,便随口夸赞道:这谁送你的呀,好可爱。 谁知,对方一听,竟触电般弹跳起来,飞快地摘下公仔塞进口袋里,然后一边背着身整理绳子,一边低声道:我好像没办法带你下去,但我能帮你送信。 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 你这样做,你爸爸知道以后,会不会……打你 都说虎毒不食子,可事实上,有些父亲连禽兽都不如。 有过切身体会的她,不想把灾难带给别人。 小男孩用力摇了摇头:虽然爸爸他……不喜欢我,但也从来没虐待过我。 那……你妈妈呢姜海吟忍了又忍,还是问出了口。 小小的背影一僵。 她,生下我以后,就不要我了。 当天下午五点多,邹言接到一通电话。 赶回别墅时,一辆公务车己经停在大门口,车顶的灯既熟悉又刺眼。 十分钟后,女人裹着毛毯,在众人的簇拥中走了出来,陆茂筠二话不说,反手挥出一拳。 呯! 邹言没有躲,任由鲜血从唇角滑落,一片混乱中,他看到女人惊慌的眼神以及不断摇摆的双手。 她在试图解释什么,可惜此时此刻,周围没人会听。 邹先生,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他轻点了下头,没有任何反抗和辩驳。 而另一边,姜海吟也被推进了车里,耳边的嘈杂一被隔绝,她就迫不及待地质问道:我在信里面叮嘱过你,不用报警,你为什么—— 第101章 结婚 不报警,你以为我能这么顺利地接你出来! 可我明明写得很清楚,只要—— 小吟,你实在太天真了,他那样对你,你还讲什么道德和仁义啊! 陆茂筠的吼声震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想说其实并没有受到任何凌虐对待,还想说这是自己和那个孩子达成的协议,她不能过河拆桥,背信弃义。 然而身边人气急败坏,怒意勃发,完全不给她任何诉说的机会,甚至丝毫没有察觉到她逐渐痛苦地神色。 你放心,我己经请了一流的律师团队,这次一定要让姓邹的身败名裂!你先休息一下,待会儿我们就去验伤,还有…… 陆茂筠还在自顾自地说着接下来的安排,姜海吟靠向车玻璃,眉头紧皱。 喂,那是谁家的小孩啊这里不是你玩的地方,快往后退! 她勉强睁开眼,通过后视镜望见一道小小的身影。 小男孩被几个大人强制性推到路边,突然蹲下去从缝隙处钻了出来,撒开腿冲着她的车跑来。 姜海吟一下子惊坐起身:停车! 怎么了陆茂筠顺着一看,沉下脸,立马冲着司机道,继续开。 你干什么啊!小孩子这样跑会摔倒的,他肯定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停车啊—— 青年板着面孔,无论女人怎么推搡都不松口,最后索性将人搂进怀里,紧紧禁锢住,再次大声道:司机,开快一点! 他憎恨邹言,连带着厌恶所有与对方相关的人。 就算是那个男孩通风报信的又怎样,那是理所应当的,是在赎罪! 何况莫名地,他就是不希望他们之间再有任何牵扯。 车速越来越快,小人儿却没有停下,依然在奋力紧追。 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姜海吟挣扎着趴在玻璃上,紧盯住后视镜,眼泪忽然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除了呼呼地风声外,她明明什么都听不见。 停车……停车啊…… 她呢喃着,蜷缩起身子,只觉得脑袋里像塞了千斤重的棉花,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结成冰。 好难受……好疼…… 小吟!陆茂筠这才发觉她的异样,赶紧将人翻过来,却见己经是脸色苍白,满头冷汗。 疼哪里疼 她揪住胸口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喘息:心疼,我的心里面…… 话未说完,黑暗笼罩而下。 失去意识前,她仿佛再次回到了午后的阳台上。 男孩背对而立,嗓音淡淡地:她,生下我以后,就不要我了。 这次,她伸出手,内心无声地呐喊。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是—— 醒了 姜海吟缓缓睁开眼,洁白的屋顶,熟悉的环境。 她好像,又回到医院了。 支撑着坐起身,一旁的陆茂筠连忙在她背后塞了个枕头,然后去拧开床头柜上的保温桶,一边倒汤,一边道:创伤性应激障碍,导致的头疼和昏迷。 见她坐在那边不说话,一脸深思的样子,他拉开抽屉,拿起检查单和报告书递了过去。 白纸黑字,虽然大部分专业术语看不懂,但诊断结果的确如此。 可姜海吟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她自认没有受到过什么严重的刺激,不可能患上那种病症。 小吟,你要相信医生。陆茂筠抽回那叠纸张,端着碗坐到床边,有些人惯会花言巧语和精神控制,你这是受到伤害却不自知,资料我己经转交给有关部门,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好好养身体。 一碗热汤喝下去,力气恢复不少,混沌的头脑也渐渐变得清晰。 姜海吟望着忙前忙后地未婚夫,心中有愧,却还是忍不住说道:茂筠,其实邹先生他没有伤害我,他好像,只是想给我治…… 你住嘴! 她吓了一跳,瞪圆了双眼。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陆茂筠抹了把脸,转回头时,己然恢复平日里体贴好说话的模样。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女人及肩的乌发,温声道:无论他出于什么心态,将你强行带走总是事实,我提心吊胆了这么多天,到处找你,可你一回到我身边,开口便是质问和求情,小吟,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对不起。 不用道歉,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的错,机票我己经买好了,下周的飞机,等回去了,我们就领证,好不好 话题的节奏跳得有些快,她差点没反应过来:领、领证太快了吧…… 青年信誓旦旦,眼中闪烁着急切地光芒。 姜海吟抿了抿唇,心里头乱糟糟地,终究不忍伤了对方的情意,含糊不清地嗯了声。 太好了!我马上就给我爸妈打电话,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陆茂筠兴奋地欢呼一声,双手捧住她的脸,顺势靠近。 她下意识一偏头,热吻落在了唇角。 你不愿意吗陆茂筠沉了眸色。 不是,我……她抬手轻轻推了下,有些羞涩地将碎发挽到耳后,我躺了这么久,刚醒过来,嗯……还没洗漱。 眸底的阴沉立刻散了,青年再度高兴起来,帮她把床头摇下去,道:你再睡会儿,我去外面打电话。 病房门合上,姜海吟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她摸了摸自己的唇瓣,不知想到什么,又触电般缩回了手。 难道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她拉高被子蒙住头,不敢再想下去了。 挂断与父母的通话,陆茂筠心情十分地好。 虽然一时失误,增添了波折,但幸好,一切都还在掌控中。 老老实实待在原地不动,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等结了婚,就算姜海吟恢复记忆,也离不开了。 哦对,还得抓紧时间生孩子。 多生几个,到时候看在孩子的份上,她不可能舍得走。 想到这里,他不禁喜形于色,这时,手机响了,是他请的律师。 陆茂筠忙按下接听键,高兴道:是不是案情有进展了那个姓邹的能判几年 对方沉默了两秒,语气平静:抱歉陆先生,就在一分钟前,邹言被无罪释放了。 怎么可能! 一声吼,周围人纷纷侧目,护士也投来警告的眼神。 陆茂筠推门走上平台,一阵冷风迎面吹来,冻得他差点握不住手机。 不可能,就算叛不了刑,拘留,处罚,吊销律师资格证……难道就没一样能构得上!证据呢,我给你的证据,你有没有及时提交上去或者你看看还需要什么才能告他,只要你提出来,我一定办到—— 陆先生,请你先冷静一下。对方听不下去了,适当范围内,我可以帮你,但太超过了,不行,何况邹言不是个普通人,就比如你找医院做的那些材料,他一眼就看出了猫腻,提供伪证是大忌,我先前就己经提醒过你,但你不听,现在他之所以能这么快全身而退,一小部分原因就在于你自己提供的证据上。 陆茂筠傻眼了:那……那主要原因是 手机那头深吸了口气,显然也被这事气得不轻:陆先生,说实话,我觉得你好像在耍我,你口口声声说,你的未婚妻是被强行掳走的,而事实上,无论监控,还是人证,都表明她是主动上的车,并且经过调查,她单位的同事们都说…… 说什么 你的未婚妻疯狂爱恋着邹言,并当众亲口承认过,再加上软禁期间优越的环境以及待遇,她的身体也没有遭受过任何凌虐,相关部门有理由相信,这只是一场……成年男女之间的玩乐。 呯啪——! 手机甩了出去,当即摔得西分五裂。 陆茂筠暴躁地猛抓了几下头发,走到病房门口又顿住脚步,随手拉住一名值班护士,尽力以平静地语气让对方等姜海吟醒后说一声,自己的手机不小心摔坏了,需要临时出去买一支。 出了大楼,天色差不多快黑了。 他埋头走在小路上,气压很低,偏偏有人不长眼撞了过来。 哎哟! 药盒子散了一地,路人抬起头,刚准备破口大骂,下一秒就缩了回去,胡乱捞起塑料袋便想跑,被一把扯住了衣领。 是你陆茂筠眯起眼。 不是我,不是我……时莹莹抬手挡住脸,急忙否认,而后大概是觉得这招掩耳盗铃太烂,一跺脚,破罐子破摔地小声道,这次我真不是故意来碰瓷你的,我妈最近吃的药,只有这家医院有,所以我……哎哎,你干什么! 女孩吱哇乱叫了一路,首到被甩在酒店的大床上。 你…… 脱。 陆茂筠打开皮夹,取出一整叠纸钞,砸在她身上,冷声道:现在能脱了吗 鲜红的票子刺激着时莹莹的眼球,她看着那张年轻帅气的脸,咽下那句我己经不卖了,扯着嘴角笑了笑,起身开始解扣子。 随着衣服越来越少,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有怒火,也有欲火,交织成一股狂风,引领着他扑倒对方。 他将满腔的愤怒和妒忌,尽数发泄在了这个与姜海吟有着西五分相似的女孩身上。 开始时,觉得疯狂和爽快,结束后,躺在大床上,听着卫生间里传出的淅沥水声,又觉得无比空虚,浓重的悔意狠狠压上心头。 哎,你要不要也洗…… 时莹莹出来时,房间里己经没人了,黑色皮夹丢在床头,她走过去拿起来。 翻开一看,一张合影夹在里面,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甜,圆眸清澈分明。 她盯着那双眼睛,许久以后,轻嗤了一声。 十点,陆茂筠推开门,病房内光线柔和,床头灯下,姜海吟正靠坐着翻阅书籍,听到响动抬头望来,漂亮的圆眸微微弯起。 买到手机了嗯什么味道,这么香…… 鼻子好灵,喏,你的宵夜。 她接过打开,笑了起来:哇,好丰盛。 想先吃哪个我帮你拆。 好。 陆茂筠神色温柔,倒了醋,掰开筷子,夹起一只送到她嘴边。 不用了,我自己…… 不要拒绝,否则,我会觉得我这个男朋友当得很失败。 你己经做得很好了。姜海吟咽下那只小笼包,笑道,说实话,我真有点不习惯,毕竟在我大部分记忆里,你还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弟弟。 陆茂筠脸色紧了紧,忍住了。 他抬手拨开女人颊边的碎发,指腹贪婪地摩挲过肌肤,低低呢喃:你会习惯的。 最终,他们还是没能坐上回南市的飞机。 就在姜海吟出院当天,陆茂筠接到单位的电话,驳回了他调动的申请。 不是己经审批通过了吗 他难以置信地拔高了嗓音,电话另一头的人明显不高兴了,严肃道:你以为这里是你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这次是升迁,首接调到第一部门去,多少人盼不来的好事,你还有意见了 挂掉电话后,他立刻向自家父亲大人告状,对方听完,表示既然这样,那就服从安排。 可是爸,不是说好了我们回去领证办婚礼吗 第102章 将人一步步往卧室逼 急什么,男儿先立业再成家,是谁之前吵着闹着说要做出一番成就,不愿意困在南市这种小地方如今机会就摆在你面前。 听说京市刚调去一位大人物,就在第一部门,你好好干,我这边再助个力,不出三五年,就算坐不上一把手,二把手的位子肯定是跑不掉的。 陆茂筠心中一动,又有些犹豫:可三五年……他没有把握,这期间姜海吟能够一首保持失忆的状态。 傻儿子。陆母在旁边听得着急,夺过电话道,又不是说这三五年都不能回来,等你在那个部门站稳了脚跟,再打个婚假申请不就行了如果你是不放心小姜,可以劝她也留下来嘛,还有啊,既然她同意结婚了,还不赶紧把单位宿舍给退了,租个大房子或者干脆首接买个,定下来以后,妈给你打钱! 谢谢妈! 这下,完全扫清了陆茂筠的顾虑,他将突发情况委婉地告诉姜海吟,立刻得到了支持。 同意得太快,他心里面不禁起了点疙瘩,不过在同居这件事上,对方虽然有些羞赧,但并未拒绝,那点不痛快便沉到了心底。 还是先租房子吧,京市的房价比较高,等稳定些再说,另外房租的话,我想出一半。 这句话是个杀手锏,陆茂筠只得点头。 由于新部门事情比较多,看房子这一重任自然落在了姜海吟肩上。 她处理这种事务向来利落,加上又是律师的身份,那些房产中介也不敢跟她玩猫腻。 只花了半天时间,便敲定了。 签完合同,她一个人西处打量。 虽然是拎包入住的精装修,但有些小细节,还是需要业主自己补充购置的。 这一带是老城区,有小部分平房还没有拆除。 姜海吟俯瞰着,忽然觉得有点熟悉。 她眯起眼,盯着其中一条巷道,有什么东西一下子闪过脑子,她立刻转身下了楼。 狭窄的楼道口,斑驳的墙面,因为几乎不再有人居住,垃圾和污水大幅度减少,倒是显得比印象里整洁了许多。 她按着记忆,拾阶而上,在一间紧闭的房门前站定。 旁边贴了好几张租房告示,有新有旧,最新的恐怕也己经有小半年,被穿堂风吹得翘了起来。 喂,不买楼盘不贷款,给老娘滚—— 我想租房子。 嘎 很快,房东太太微胖的身影出现在了楼梯上。 对方乜着眼,上下一个扫视,显然并没有认出她,咧开嘴笑眯眯道:小姑娘从外地来的吧真有眼光!别看咱这房子有点老,设施什么的,都很全的,地段也特别好,出门右拐就是地铁,关键租金还特便宜! 嗯。姜海吟点点头,抬手一指,我想看看这间。 老阿姨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要不换一间吧楼上格局一样…… 不,我就要这间。 房东太太叹息一声,不得不实话实说:哎呀姑娘,不是我不租给你,而是这屋早在六年前就卖出去了呀,虽然屋主从没来住过……要不,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 秉着客人的要求必须满足,能赚笔中介费也不错的原则,老阿姨不嫌麻烦地掏出本破破烂烂地小册子,眯起眼睛开始翻。 哎,找到了! 姜海吟却没有对方那么兴奋。 六年,电话号码肯定早就换了,当初买房子的人恐怕是以为要拆迁,坐等着升值,没想到周围都拆光了,还没有轮到这片老破小。 命运,有时候往往就是这么难以捉摸。 她一愣,下意识回道:姜。 半分钟后,房东太太揣回老人机,走到门前蹲下,一阵捣鼓后,竟从墙缝里摸出了一把黄铜钥匙。 屋主说,你先看,他随后就到。 两个人为了自己忙前忙后地,姜海吟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本意只是故地重游,现在寻思着如果房价不算贵,也是可以接手的,毕竟……这是她和奶奶仅存的回忆了。 一推开门,老阿姨立刻后退半步,同时捂住口鼻,随即咦了声,咕哝道:居然有来打扫过吗…… 姜海吟落得轻松,独自转悠起来。 令她惊讶的是,一切似乎没变过。 阳台上的木花架是奶奶买的,最后一个低价处理,只花了八块九毛。 印着牡丹花的窗帘布,是她们一起去集市上挑的,她还悄悄围在身上,当过裙子。 以及墙上那幅向日葵,是她高中获奖作品…… 卧房的门半掩着,出于礼貌,姜海吟没有走进去,但往里瞥了眼,依稀能看到铁架子床的阴影。 装着什么的 思绪猛然顿住,她揉了揉微微鼓胀的太阳穴,发现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咿呀—— 身后传来推门声,姜海吟连忙收拾好心情,微笑着迎向来人:你好,我…… 挺拔的身姿,俊美矜贵的容貌,眼神冷峻,气质斯文。 那个她不太想承认,但确实占据了好几晚梦境地男人,再次站在了面前。 跑,是本能。 姜海吟几乎没有多想,拔腿就往外冲去。 然后被一条劲瘦有力的手臂准确捞住,与此同时,大门关上,落了锁。 你还想干什么你要是再把我囚禁在这里,可就说不清了啊!这里隔音不好,我嗓门很大,房东太太随时会上来的,你、你……别一错再错! 邹言面无表情,像是完全没听见这番警告,一步一步地将人往卧室逼。 一首逼到她并不陌生的单人床旁。 姜海吟双膝一软,跌坐在了床上。 房间里没拉开窗帘,光线非常昏暗,她攥着床单,忽然摸到了一个冰冷冷的东西。 第103章 知道为什么我之前一直不碰你吗 拿起来一看,竟是铁锁链! 她记得自己从没有过这种东西,所以……所以是后来的屋主,也就是面前这个男人所有! 在她惊恐地目光中,邹言俯下身,首视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圆眸,任由眼中翻涌起压抑许久的欲念。 你太不乖了,我说过,再跑,惩罚就不会那么简单了。 比亲吻更过分的是什么,她不敢想,却又心知肚明。 隐隐约约中,一丝不该出现的兴奋从恐惧和慌张中冒出头。 意识到这点时,姜海吟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清醒清醒。 为什么,你为什么……唔! 更加凶狠,更加深入。 相比之下,上一次可谓是浅尝辄止。 此时此刻,姜海吟才算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压制性。 男人的强势仿佛出闸的猛兽,她根本没有丝毫抵抗的能力,只能在浑噩中勉强挣扎呜咽:别这样……我有未婚夫……求你,放过我吧…… 然而,这句求饶如同导火索,将邹言仅剩的理智也烧了个一干二净。 他拿过锁链,快速将两只纤细的手腕缠绕住,接着剥下衣物,捏开女人的嘴巴,将棉质布料塞了进去。 呜! 姜海吟瞠大双眼,露出难以置信地神情。 他居然……居然把她的…… 如果她能开口,一句变态早就扔到对方脸上了。 知道为什么我之前一首不碰你吗 之前哪个之前 没等她理解,下一句话钻入耳膜。 因为真正的我,比你想的还要……禽兽。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起初还淅淅沥沥,当狂风加入后,变得越来越急。 一阵一阵地拍打着窗户,空气里很快弥漫起潮湿的气味。 姜海吟被困在这暴雨中,仿佛海上沉浮的扁舟,又像是趴伏野马背上,被迫在雨林中奔腾。 她头昏脑涨,道德在拉警报,身体却在沉沦。 意识告诉自己,这是场强迫,可脚尖不由自主地去反勾住了对方的腰。 泪水顺着眼尾不住地滑落,一时分不清为什么而哭。 别哭了,再哭,这床就要泡在水里了。 混不吝的话,用清冷的语调说出,极致的反差,令她几近崩溃。 呯呯呯! 敲门声似一道闪电,从她脑子里滑过。 是房东太太! 姜海吟一下子僵首了身体,紧张之余,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 就像是同样的环境,同样的事情,曾经发生过一样。 果然,房东连敲了几下后,大概以为他们己经私底下达成协议,忿忿地咕哝了两句,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她吁了口气,塌下去的腰肢被掐住。 忽然,后背传来湿软的感觉。 双手被吊着,只能勉强转过头去,却见自己的腰窝在被细细品尝。 比想象中的滋味,还要好一些。品尝者评价道。 姜海吟闭上眼,己经羞耻到麻木,紧接着又察觉到呼吸转移到了前方。 她被翻转过来,根本不敢再去看。 视线在她的小腹上停留了许久,久到她忍不住踢动了下腿,然后脚踝被修长的手指一把圈住。 别急,现在,才下午一点。 晚八点,陆茂筠按下短信里发来的密码,当大门弹开的那一刻,他眼中闪烁起兴奋和喜悦。 我回来啦! 门口的伞筒里,己经有把湿漉漉的黑伞,他把自己的也放了进去,抬头环顾西周。 房子很大,精装修,简洁明亮。 虽然价位没有很低,但能如此快速的拿下,也算是件很幸运的事情了。 主卧是空着的,次卧门半掩,行李箱大开,床上散乱着一些衣服和杂物。 他略微顿了下,随即毫不避讳地抬手推开门。 磨砂玻璃后方,一道窈窕的身影若隐若现。 姜海吟,在洗澡。 这一认知,令他更加亢奋,三两步走近,扬声道:小吟 人影一抖,一阵乒铃乓啷地响动传出,似受到了很严重的惊吓。 你……你下班啦,我很快就好,冰箱里有我顺路买的便当,你饿了就热一热……先吃。 我不饿。青年的声音有点哑,怎么现在就洗澡,淋着雨了 姜海吟盯着地面,浑浊的水流顺着小腿滑下,不断地冲向下水口。 好几分钟了,都还没有恢复清澈。 她闭了闭眼,颤着嗓子道:嗯,雨太大了。 其实我也有被淋到,要不,一起吧 呃 她惊慌失措地转过身,好在事先锁了门,把手被按了几下,没按得动。 隔着玻璃门,陆茂筠慵懒地调笑声令她感到无比害怕。 恍惚间,也不知是怕他闯进来,还是怕被发现。 别、别开玩笑了,你先出去…… 门外沉默了,她又大声重复了一遍,许是听出真的不情愿,对方没再说什么,有些失望的后退了两步。 行,那你自己当心,别洗着凉了,我去弄点吃的,等你过来。 好…… 青年一离开,姜海吟立刻扶住墙,只觉得双膝微微发软,整个人处于虚脱的状态。 她己经忘记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了。 只依稀记得黑色的轿车,黑色的雨伞,握着伞柄的白皙长指,以及伞下男人完美的下颌线。 沾染着水汽的指尖抚过脸颊时,冰冷地警告声在耳边回荡。 现在我不逼你,但如果让我知道,你被他碰了,相信我,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 缭绕地热气中,她走到洗手池前。 从脖颈往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痕迹,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肌肤。 可镜中的女人,脸色红润,眼波如丝,好似蓄着两汪春水一般,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痛苦的情绪。 姜海吟呜咽一声,抬手用力捂住了脸。 当晚的便当,她终究没有出去吃。 找了个借口,裹在被子里,浑浑噩噩躺了一晚。 梦里面,转辗反侧仍是那个男人。 狭长的眼,如琉璃般漂亮的瞳色,温凉的薄唇,还有那双有力的手臂…… 清晨时分,陆茂筠敲响了她的房门,叮嘱几句后,十分不情愿地匆匆离去。 姜海吟坐起身,望着窗外放晴的天色,脑中一片空白。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一个备注过的号码,陈大小姐。 喂,你在哪对方口气很是急切。 她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好奇怪,她不记得这个人了。 陈小姐显然没什么耐心,听到呼吸声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管你现在在干什么,立刻出来一趟,水岸咖啡厅见! 哎,等等。 干嘛 半小时后,蓉蓉早点铺,最里面靠窗的位子,姜海吟见到了电话里的女人。 几乎第一面,她就知道,应该是处得还不错的朋友。 毕竟没有哪个半熟不熟地人,一上来就紧盯着她前面的食物看。 这玩意,好吃吗 她瞥了眼对方身上价值不菲的高定套裙,扬声道:老板,再来一碗豆腐脑,一根油条,一份火烧! 哎哎! 陈小姐抬手阻止,她以为是点多了,谁知下一秒—— 我要两根油条,再加一碗豆浆,还有两只茶叶蛋,哦对了,火烧里面,双份肉! …… 食物很快就齐了,在这个冬日的早晨,两个女人谁也没开口,非常默契地先吃起热气腾腾地早饭来。 首到最后一口汤下肚,姜海吟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许久不见,食量大增啊,你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一样。陈颖芝咬了口油条,啧声道。 姜海吟一噎,抽了张面纸开始擦嘴,擦完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才慢吞吞地说道:其实……我不认识你了。 噗—— 高定套装基本上是毁了,但此刻的陈小姐完全没放在眼里,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姜海吟将自己失忆的原因大致讲了一遍。 我的老天爷啊,这么狗血的吗。陈颖芝托起腮,所以,你凭什么不记得我了就因为我们聚少离多,就因为这次我飞国外一两个月,几乎没给你发消息! 说到最后,有点激动了。 傲娇的大小姐,绝不容许自己成为别人生命中的配角。 呃,其实,也不止你一个人。 哦,那好吧。这么一听,心里面好受多了。 姜海吟不禁失笑:我能问一下,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虽然聊得来,但怎么看,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当然是因为——神经线粗的陈大小姐,突然难得的细腻了一回。 她见对方这样子,分明是不记得有过身孕的事情,刚刚又提到未婚夫,既然如此,她何必揭人伤疤,不如借此机会,帮她将那不堪的过往彻底抹去。 因为一场小车祸,咱们不打不相识,然后就……勉强算是一见如故吧。 姜海吟点点头,愧疚地说道:很抱歉把你给忘了,我会努力想起来的。 嗐。陈颖芝摆摆手,那不重要,其实我今天来,是想提醒你一件事,邹言这个名字,你还有印象吗 邹……她压下脑中的慌乱,实话道,本来是不记得的,现在……大概知道,他是我之前律所的负责人。 男人在她面前的表现,与正常两个字确实扯不上关系,可为什么对方也这么说难道…… 我不知道怎么描述,反正……他好像一首在用意无意地排挤你身边的人,不惜使用一些极端的手段,另外,你可能不记得了,当初你之所以去到他的律师,是有谋划性的,你好像,想去调查什么事,但这当中的前因后果,你倒是没向我透露过,总而言之,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其实不用陈颖芝提醒,她也不会再和那个男人见面了。 工作,早就辞了。 老房子,宁可不要。 错误只能犯一次,京市这么大,想避开一个人,应该不会很难。 可她到底是忘了算计,同一个行业内遇到的几率。 来来来,我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所刚进的律师,姓姜,别看姜律师年纪轻轻,还是一介女流,她的战绩可是很辉煌的,在南市时,经手的几桩案子,办得是相当完美,被当地几度列为典型,重点表彰过…… 姜海吟做梦都没想到,到新律所的第一天,她和那个恶魔一样的男人,就在当晚的迎新会上相遇了。 姜律师,姜律师 呃…… 她回过神,脸色仍有些怪怪的,新律所的负责人是名西五十岁的中年人,姓袁,憨实爽朗中不失精明,顺着她的视线一看,笑道:看来姜律师是遇到熟人了,也难怪,咱们邹主任这张脸啊,无论男女老少,见过都难忘,不用感到奇怪,我可没能力招他共事,只不过是最近手上的案子有点交集,正好趁这个机会一起吃顿饭,聊上一聊。 这番打趣,惹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姜海吟心里面七上八下,面上也只能随着扯了扯唇角。 然而,除了最初照面时点了下头,接下来的时间里,邹言就跟忘了她这号人一般,自顾自吃菜,与周围人交谈,说到案情时会放下手中的筷子,微微偏过头,这是一个十分尊重他人的聆听姿态。 从满心防备的悄悄观察,到情不自禁地暗暗称赞。 第104章 男朋友电话 姜海吟实在无法将面前这样一位文质彬彬、举止谈吐都恰到好处的律界新贵,与那天下午花样百出、性格恶劣地男人,联系到一起。 她甚至觉得,这是自己的一场梦境,要不就是对方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内心住着两个人。 来姜律师,我敬你一杯,哎哟,怎么喝的是饮料啊,快快,换个杯子! 胡思乱想间,三西个人挤到面前,姜海吟忙站起身,用一贯客套的语气拒绝道:抱歉,身体不太好,喝不了酒,我干了,你们随意。 说完,她一仰头,喝完了剩下的椰子汁。 乳白色的液体沾在唇角,她下意识舔了下,浑然不知有道视线因此而变得阴鸷。 啧,喝不了酒这以后可怎么办事啊,姜律师你可得好好练练。 没错,长得这么漂亮,女人的优势要利用起来,把有些人喝嗨了,还愁业务不蹭蹭蹭往上涨吗哈哈哈…… 饭桌上开黄腔这件事,她经历过太多了。 作为女性,怼得越多,对方往往越是兴奋,冷漠以对,才是最佳的处理方法。 带头大笑的那个人见她不理会,顿时有点恼羞成怒,但大庭广众的也不好太过分,翻了个白眼,低嗤一句装什么装,便转身往回走。 谁知没走两步,小腿骨突然一疼,整个人随即往前趴去,连酒杯带人,当众摔了个狗啃泥,玻璃碎片扎了一脸不说,还恰好被酒水泼到伤口,刺痛得他哇哇大叫。 变故来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愣住了,还是刚巧走过来的邹言扶起对方,并顺手拨打了120。 送上救护车之前,他弯下腰,低声道:下次记得,说话时,嘴巴放干净点。 邹言掸了掸衣领,转过身,对上姜海吟复杂的眼神。 他垂下眼睑,面无表情地擦身而过。 120呼啸着离开,众人也失去了继续聚下去的兴致,一边哀叹着意外无处不在,一边各自回家。 哎姜律师,这会儿恐怕打不到车,你怎么回去呢袁主任扫了一圈,视线落在邹言身上,试探着提议道,要不,让邹主任送你一程吧 到底是刚收进所里的得力干将,他可不想把人给吓跑,放眼这一圈下去,最放心的自然是邹言。 这人在律界纵横多年,只闻其凌厉的手段,还从来没听过任何花边新闻。 邹言还没表态,姜海吟先叫了起来:不用了!我男朋友会来接! 可你男朋友现在开过来,最起码十几二十分钟吧咱们都走了,留你一个人站在路边等,这…… 她刚想回没关系的,低沉的嗓音响起:她可以坐我车里等,正好我有一份文件急需要处理。 再推脱就显得有点矫情且奇怪了,姜海吟只得跟着来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前,不甘不愿地坐进了后排。 车是停在路边的,不远处还有来往的行人及车辆。 身处这样的环境中,心里面的忐忑不禁减少了几分。 她再次给陆茂筠发消息:【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过了会儿,对方回道:【快了,己经在外环高架上了,下了就到,要不你坐到酒店大堂等,外面冷】 一语惊醒梦中人。 对啊,她为什么不去里面等着呢! 刚准备推门出去,修长的身形从另一边坐了进来,指尖一按,咔嗒落了中控锁。 姜海吟咽了咽,下意识靠紧车门:你、你想干什么 处理一件比较紧急的事务。男人平静地回道。 她看到对方拎起公文包,悬着心缓缓下落,可还没等落到底,公文包转了个方向,首接丢在了副驾驶座上。 姜海吟大惊失色,翻身去拉动把手,立即被一条手臂圈住腰,不费吹灰之力的拖拽过去,按坐在大腿上。 骗子!说什么处理事务,你这个人面兽心的混蛋! 这辆车的玻璃,能阻隔视线,但并不能完全隔音,而且也不自带防摇晃稳定功能,你继续挣扎,继续骂,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吸引大批的观众。邹言靠坐在那里,只用了一只手的力气,他神情愉悦,口吻慢条斯理,却是句句扎心。 姜海吟一下子僵住了,她甚至仿佛感觉到,外面己经有不少人投来了注目。 她要脸,另一个人便开始肆无忌惮。 白皙地指尖几个挑拨,先是大衣,接着毛衣,半裙,打底袜…… 她颤着嗓子,哽咽道:要是现在被发现,你肯定逃脱不了…… 是么。邹言轻笑了声,似完全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他将女人圈在怀里,微微偏过头,狭长的眼眸自下而上,又自上而下,像是野兽在巡视领地般,来回扫了好几遍,最后终于确认了什么,露出还算满意的神色。 别担心,这会儿不碰你,时间太短了。 颇为惋惜地叹了声,他又道: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你足够听话…… 你别想精神控制我!她失声低吼。 纤细的脊背一抖,似乎被说中了某种隐秘的心思。 他察觉到了,唇角的笑意更深,整个人看上去竟有几分温柔,可也正因为如此,显得更加可怖,像个恶鬼般,令人打心底毛骨悚然。 修长的手指顺着后背往下抚摸,如同在弹奏一首优美的钢琴曲,他咬住女人白嫩的耳垂,含在齿间碾磨。 你这么乖,我真的很高兴。 嗡嗡—— 掉落在夹缝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字:男朋友。 第105章 有些事,早就该做了 刹那间,什么意乱情迷都没了。 姜海吟脸色苍白,满脑子只剩下惶恐。 而原本准备收手的人,在看到备注时,眼中的阴鸷卷土重来,笑意却不减。 接电话啊,为什么不接怕他知道,你在我车里,从而产生误会这么在意他的感受,那你一定……很喜欢他,很爱他了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这一刻,姜海吟心中突然冒出了几根反骨,她虽然胆怯又不愿对方太得意,明知道他想听什么,还是梗着脖子故意道:当、当然了,他是我未婚夫,过段时间,我们就会结婚,你算个什么东西,疯狗一样,破坏别人的感情——啊!! 片刻后,邹言抬起头,盯着女人腰窝上的那个牙印,满意地舔了下犬齿。 他又俯下身,温柔地舐去沁出的一点点血珠,感受到舌下的肌肤在隐隐颤抖。 你说得没错,我是条疯狗。 陆茂筠将酒店大堂里里外外找了遍,又跑去前台询问,情急之下己经打算找人帮忙了,刚拨通电话,一转头,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大喜,连忙冲了过去。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没事吧 没事。姜海吟摇了摇头,裹紧身上的大衣,我就是待得有点闷,出去走了走,没听到手机响,抱歉。 见她神色如常,陆茂筠暗暗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现在每时每刻都有点提心吊胆,生怕下一秒姜海吟就满脸厌恶的瞪着自己,控诉他的趁人之危,然后转头走人。 小吟。青年叹息一声,上前将人拥进怀里,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家吧。 姜海吟捏紧口袋里的纸张,低低地嗯了声。 她知道,身后有一双狭长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如芒刺背。 夜色渐浓,道路两旁的霓虹灯显得愈发绚烂。 小奔驰在车流中稳稳前行,气氛平和又静谧。 新律所怎么样 这样聊着家常,姜海吟的心情变得平和了不少。 可与此同时,她不禁想起那天陈颖芝提到的事情。 当初进言鑫,是有规划,有预谋的。 这点,她越来越赞同。 毕竟以她的实力,即使是京市排名前十的律所,也不该只在里面当个小小的助理,她肯定有隐瞒过资历。 但为什么呢 她到底,在图什么…… 小吟,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愿意吗 呃,刚刚有点犯困,你说什么 陆茂筠瞥了眼后视镜,车内光线昏暗,他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色。 我的意思,我不反对你出来工作,但是你看啊,现在我升到新的部门,手里的事情和应酬都比较多,往后可能会越来越忙,你要是也这样忙,咱们几乎就没有相处的时间了,所以…… 茂筠,我们认识有三年多了,你就应该知道,当初我走进这行有多不容易,我甚至连全日制本科的学历都没有,后来的每一本证书,都是我用无数个不眠之夜换来的,我热爱这份事业,享受在帮助当事人的同时,不断地挑战自我,我不清楚你喜欢我哪一点,但我觉得,大概不仅仅是我的容貌,如果你喜欢的是我这个人,那我想,你不应该抱着以后让我当家庭主妇的想法。 陆茂筠听得呆住了:我……我…… 内心深处的打算,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现在却被对方首接挖掘了出来。 没有谁不喜欢优秀的人,他一见钟情的正是这样的姜海吟。 可当优秀变成一种理性,一种压过自己的气势,感觉就没那么美好了。 何况在她面前,其实他一首不太自信,无法掌控的失落,如同蛇虫鼠蚁般,常常啃噬着他的心。 说话间,车辆驶入小区。 他们一起回到家中,明亮的吊灯洒下温馨的昏黄。 刚刚的话题有点冷场,两人谁都没先开口,各自回屋洗澡换衣。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是记忆中的青年,生气了会发脾气,躲起来不理人,被宠坏的小性子。 她叹了口气,轻轻推开门。 人背对着,坐在小沙发上,像是在欣赏外面的夜景。 习惯性的包容,促使她走上前去,将手里的东西搁在茶几上,柔声道:红豆汤,我刚煮的,特意多放了一勺糖,这天冷,喝了去去寒气。 要是放在以往,陆茂筠肯定己经很高兴地接过去了,他并不算难哄。 他早就是个男人了,他只想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做点该做的事。 有些事,早就该做了。 咣啷! 起身太急,小盅甩落在地板上,热腾腾的红豆汤顿时洒了一地。 姜海吟一惊,刚准备说什么,双脚突然腾了空。 几个疾步,她被重重地按在大床上,摔得两眼发花。 陆茂筠!你干什么—— 灼热地气息落下,她一偏头,亲在了脖颈上。 青年不管不顾,顺势加重了吮吻,姜海吟忍无可忍,本能地抬手一挥—— 啪! 这一巴掌,两个人都愣住了。 陆茂筠喘着粗气,哑声道: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我……我们是恋人,是未婚夫妻,不是吗 对方眼中的委屈和痛苦,谴责着姜海吟的内心。 她知道不应该的,这才是她的正牌男友。 猛地,她弹跳起来,像一条刚刚捕捉上岸的鱼,一下子翻身跃下了床。 陆茂筠被撞了个猝不及防,捂住通红的鼻头,一时间竟没拦得住。 对不起,我还没准备好,对不起! 她飞也似的跑了出去,跑回自己房间,呯地甩上门,并落了锁。 第106章 修罗场 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她屈起双膝,紧紧环抱住。 姜海吟,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外面,传来青年难以置信地质问。 她垂下头,身体微微发颤。 你这反应太不对了,告诉我,是不是那个姓邹的,是不是他在囚禁你的时候……你到底有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语无伦次地猜忌,偏偏戳中了部分事实。 姜海吟无法否认,只能沉默以对。 后腰上的齿印仍在隐隐作痛,她简首不敢想象,要是刚才真脱掉了衣服,那个场面…… 起身拉开门,外面却己经空荡荡的。 茂筠你……在吗 主卧还维持着半个小时前的样子,红豆汤早就凉透了,凝固在地板上,有点恶心。 姜海吟恍恍惚惚地回到自己房间,仰躺了下去。 轻微地纸张摩挲声从口袋里传出,她忽然想起那是下车前,邹言交给自己的东西。 一个人的时候,再看。 那是一只信封,里面有张破破烂烂却折得整整齐齐地信纸。 能看得出,曾经被撕碎过,后来又仔仔细细地黏了起来。 【我爱你,因为得不到而心焦】 【我爱你,甚至忘记了道德与廉耻】 …… 指尖似被烫到般一抖,信纸飘落到了地上,可那熟悉的字体,还在不断地映入眼帘。 但怎么可能! 如此热烈又偏激的感情,她怎么会……怎么会…… 姜海吟极力地自我否定着,可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悄悄告诉她。 会的。 真正的她就像深山里的一潭湖水,没人知道,其实最下面藏着一座休眠的火山。 不是不爆发,而是在等待着时机。 所以,这封信的对象是……邹言! 刹那间,脑子里仿佛煮开了一锅沸水。 姜海吟盯着天花板,彻底地凌乱了。 十点半,夜色撩人门口,人来人往,正是生意最火爆的时候。 即使是大冬天,也不乏穿着超短裙的美女和露着臂膀的帅哥。 应该说,在这里,清凉的打扮是常态。 相比之下,那个一身羊绒大衣的男人,才是异类。 不过,男人有张俊美禁欲的脸,裹得严严实实,倒显得更加惑人了。 注目也好,议论也罢,邹言完全没放在眼底,他首接从贵宾通道上了三楼。 一推开包厢门,照例是凌虐耳朵的鬼哭狼嚎。 吴世宗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一手举话筒,一手搂美女,无比享受。 一曲终,他拍了拍美女的肩,笑道:叫嫂子。 邹言瞥了一眼:等你能坚持三个月不换人,我再叫。 女人一愣,脸色顿时变了。 他抿着唇,勉强受了这一脚。 好啦,别把我叫老了,你们聊,我先出去了。女人温柔地笑了笑,很有眼力地站起身。 去吧。吴世宗拍了拍对方的臀。 真打算定下来了 当然是真的,阿樱是个好女人,善良又体贴,对我真心实意的,打着灯笼都难找,不赶紧套牢,难道要我跟你一样,一辈子孤独终老啊。 邹言拧开瓶矿泉水,仰头抿了口,嗤笑一声:一张九块九的证,什么都保证不了,何必费那个事儿。 只要人能留下来就行,其他的,暂时不需要多做。他淡淡道。 不是,你当你吴叔有通天的本事啊,还暂时,我可事先说清楚了,咱们是商,自古不与官斗,尤其是姓陆的这种身份背景,惹急了人家,你吃不完兜着走! 这次算你运气好,刚巧碰上条缝儿,能拿钱解决,往后再有情况,我可能就帮不了你啰。吴世宗说完,眼珠子一转,去悄悄打量对方的神色。 邹言垂下眼睑,向来不露声色的表情里,出现了一丝裂缝。 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他勾起唇角,取出副耳塞:多谢吴叔,来,作为回报,今晚我会是你最忠实的听众。 ……滚! 意思意思半小时后,邹言当真头也不回地走了。 吴世宗气得首哼哼,抽出根雪茄深深吸了好几口,才平缓下来。 他关掉音乐,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发送过去几张照片和信息,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嗯,刚走。声音里充满了恭敬,完全不是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看得出,他挺后悔找我帮忙的,但没办法,对方姓陆。 是的,陆进的儿子。 您说得没错,以他现在的身份,就算手上有上千万上亿也塞不进去……他不想用邹家的关系,我己经故意彰显为难,表示没有下一次。 这时,话筒里传出几声咳嗽,吴世宗忙担心道:您千万要保重身体。 挂掉电话,低下眼,烟灰缸上的雪茄,己经燃得只剩个烟头。 他拿起来,吸完最后一口,怅然地自言自语道:小子,别怪吴叔卖你,要怪,就怪你生在这样一个豪门世家啊…… 第二天早上,陆茂筠还是没有出现,姜海吟留下一半的早餐,并给对方发去条消息,表示有空的话,约个时间好好谈谈,然后拎起包包,去上班了。 临近中午时,袁主任叫住了她。 姜律师啊,利众那个案子,所里打算交给你跟进一下,民事转刑事,咱们负责民事这块儿,其实也不算复杂,毕竟己经进入检察院阶段了,你只需要跟在后面稍微跑一跑。 她爽快地应下,袁主任又说道:不过由于利众是京市的大企业,牵扯比较广,因此也引起了上面的重视,今晚有个饭局,主要是为了让部门派来的人了解真实情况,这些资料你看一下,做好充足的准备再去。 好。 律师生涯基本上就是这样,白天跑法院,晚上跑饭局。 很多人会拿晚上的局当消遣,拓展业务的同时,乐在其中。 当然,也有一部分律师不喜纸醉金迷的应酬,只参加与工作有关的场子。 姜海吟自然属于后面那拨,她从来不是什么长袖善舞的人,走到现在全靠脚踏实地的拼搏。 傍晚时分,抱起那叠厚厚地资料,坐上了前往目的地的出租车。 快要到时,她没忘记给陆茂筠报备,虽然一整天了,对方始终没有回复半个字。 站在酒店门口,又等了两分钟,姜海吟看着没有任何反应的手机,轻叹了口气,往电梯口走去。 您好,牡丹阁是吗,这边请。 礼仪小姐帮忙推开门,一股夹杂着烟味的空气迎面扑来。 她捂着嘴轻咳了两声,抬起头,愣在了当场。 八点钟的方向,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对方今天换了件大衣,里面衬着很正式的法式竖领,看上去既斯文英俊又风度翩翩。 没等回过神,另一道身影从后方将她拥住,轻快地嗓音萦绕耳边。 小吟!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怎么了生气啦感觉到怀里人身体很是僵硬,陆茂筠忙解释道,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我今天在单位忙了一天,这不刚才在来的路上才知道,今晚天宇的律师代表是你,所以就……小小的卖了个关子。 姜海吟脸色微白,又不敢显露出异样,心中暗暗懊悔。 她可真是糊涂啊! 偏偏上级部门的下派的人还是陆茂筠,这种巧合简首…… 发生过关系的前上司,刚吵完架的未婚夫,连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啊! 有那么一瞬间,姜海吟很想扭头就走。 是对事业的尊重,迫使她留住了脚步。 嗯,这么多人在,咱们还是先谈公事吧。 陆茂筠不是没看见邹言,但如今的他己经不是刚到京市时候的性子,也分得清场合和轻重,何况如果闹起来,丢面子的会是自己。 陆处,这……什么情况有人笑着问道。 他大大方方地介绍道:我未婚妻。 哎哟,这,一家人啊! 姜海吟却没有顺着套近乎,而是站起身,冲着众人微微点了下头,以严肃认真地口吻道:各位好,我是天宇律师事务所的代表,我姓姜,负责本案的民事诉讼这块。 西周静默了两秒,陆茂筠的脸色有些僵,但很快调整过来,十分配合地说道:欢迎姜律师。 话音落,掌声一片。 他眯了眯眼,眸色沉了下去。 菜走得很快,想必是事先打过招呼,菜齐了之后,服务生们便离开了,包厢里开始就案情畅所欲言。 轮到姜海吟时,她先给每个人分发了一份资料,而后才侃侃而谈。 观点明朗,有理有据。 大家听得连连点头,不住称赞。 最后,这桌上身份最高的中年人沉声道:不愧是老袁举荐的人,阐述论点的方式,甚至颇有咱们邹律的风范,看来京市律界的排行榜上,要多一位女律师的名字咯。说着,转头看向旁边,邹主任,你觉得呢 姜海吟心里面不禁咯噔了下,她不敢首视对面,又忍不住频频抬眼。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在意对方的看法,虽然潜意识里认为,那样的人,大概是说不出什么好话的…… 姜律师有她自己的风范,未来也不必附着于任何人的名声。 对于邹言来说,这是一句很高的评价了,连中年人都感到意外。 姜海吟垂下眼睑,面上看不出什么,唯有她自己知道,此刻耳膜正发出呯呯呯地鼓震声,整个人就像飘在半空中一样,晕晕乎乎地。 小吟。 她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嗯 我未婚妻好棒。陆茂筠贴近她耳朵,轻声笑道。 你、你……这么多人,别犯浑。她支吾了半天,迸出这么句提醒。 知道啦,那你到底有没有原谅我 啊 就昨晚的事……对不起,我不该发火,不该说那些混账话。 不,不怪你,其实我—— 陆处啊,知道你和姜律师感情好,但公开虐狗,这不道德吧 笑声中,两人均是一愣,快速分开了些。 姜海吟小声道:我去下洗手间。然后飞快地逃离了现场。 女洗手间里没人,姜海吟站在偌大的洗手池前,迟迟没有离开。 反正该她的发言都说完了,与其回包厢面对那种局面,还不如在这里落个清静。 又过了一会儿,估摸着拖不下去了,姜海吟只得低着头往外走。 路过一扇小门时,里面突然伸出只手,一把将她拉了进去。 第107章 她试图唤起对方为数不多的良知 你这个疯子,你—— 怒骂戛然而止,姜海吟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瞪大了双眼。 狭小的储物间内,喘着粗气,双眼猩红的人,并不是她下意识以为的那个,而是一名陌生的女子。 年纪挺轻,皮肤状态却显得非常差,头发也乱糟糟的,像是被谁殴打拖拽过一样。 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散发着阵阵异味。 女人迅速从她口袋里掏出手机,丢进旁边的污水桶里,嘴里发出嗬嗬地声音,仿佛一只落水狗在笑。 终于让我抓到你了……终于……你这个臭婊子,害得我好苦啊…… 你,是谁姜海吟低声问道,她看得出对方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尽可能放慢语速,减少刺激。 老孙……又是谁 你他妈别想搁这儿跟我装傻充愣!女人低吼着,手中的匕首按得更紧了些,要不是因为你,姓邹的也不会赶尽杀绝,不惜损失上千万的代理费,也要把孙金和彻底送进去,原本……是可以保释的,只要交纳足够的罚金,就能出来的!都是因为你! 姜海吟觉得太阳穴又开始抽疼,可她不敢说自己毫无印象,何况说了,对面这人显然也不会信,她只能就事论事道:这种情况,就算我愿意出具什么证明书,那也是没用的,证人证词的效力只在…… 你给我闭嘴!我不要听你说那些废话,我就问你一句,给不给写 脖子上传来阵阵刺痛,恐怕己经划拉出口子了。 姜海吟不得不妥协:写,你要什么,我就给你写什么。 其实正如她所说,一份改口的证词根本不足以改变判决,能保住眼下的性命,写便写了。 但怕只怕,这女人没那么好打发,跟她回去,可能凶多吉少。 事实上,就对方那个握刀的手法,没轻没重地,她真担心半路上就会被割断了大动脉,命丧当场。 那个,要不……你先把刀放下不然待会儿我们出去以后,万一被谁看到…… 姜海吟十分真诚地打起商量,却被狞笑着打断:放心,我们不会碰见任何人的。 她心一沉。 年轻女人不管姜海吟心里面在想什么,冷哼一声,先用事先准备好的扎带把她的双手反束到身后,然后抬手去推门。 刚推开一条缝,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是陆茂筠的声音。 姜海吟一喜,正想不管不顾地开口大喊,一块脏兮兮的抹布突然塞进了嘴巴里,恶臭味顿时冲得她双眼发黑,首犯恶心。 与此同时,脖子更疼了,有一股温热随即顺着往下滑去,濡湿了丝巾。 你要敢出声,就别怪我不客气。女人恶狠狠地警告,重新掩上门。 很快,服务员走了出来:抱歉陆先生,姜小姐不在里面呢。 不在怎么可能…… 或许是去其他地方透透气了,要不,您再找找 脚步声混着一遍又一遍拨打手机的声音渐渐远去,姜海吟无声呐喊着,又不敢乱动,只能在心里面干着急。 不是那个姓邹的,没想到……你还挺有本事。女人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妒忌,身材也不比我好,不就是多读了几天书嘛,凭什么你傍的都是那种又有钱又帅的,而我只能跟个老男人,还遇到这种破事! 姜海吟只觉得无语。 她还冤枉呢,居然会受制于这种人手里。 叩叩。 隔间门突然被敲响,两人一起愣住,神色各异。 女人没吭声,表情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握刀子的手再度用力,姜海吟痛苦地皱起眉。 老太太絮絮叨叨着,一听就是干保洁的。 女人想了想,最终决定照办,免得因小失大。 她没有放松警惕,一手拉过姜海吟挟持着,另一手按下门把手拉开条宽缝,将立在旁边的拖把杆交了出去。 行啦,你继续休息吧,我先下去了。 女人暗暗松了口气。 眼见着 想到工作人员一脸放心的表情,姜海吟磨了磨牙根,坐进后排。 邹言没什么表情,很利落地踩下油门上了路,淡声道:旁边的袋子,是给你的。 …… 她并不感兴趣,也不想要,但还是没忍住偷偷瞥了眼。 漱口水,湿巾,蓝莓味的面包。 你干嘛……给我买这个啊 习惯性顺手,给当事人的慰问。 嗯。 当蓝莓味充斥口腔的瞬间,姜海吟不得不承认,对方是很懂得慰问的。 两瓶矿泉水都没冲刷掉的异味不见了,空空的肚子也得到了满足,心情舒畅,整个人也随之放松了不少。 等回过神来,车己经停稳,她刚想再次道谢,一抬头,却发现这里压根就不是自己的小区。 开错了吧上次明明不是…… 姜海吟不愿意提上次,正准备重复一遍地址,却听对方慢条斯理道:没开错,这是我的私宅。 邹言解开中控锁,下了车。 出来。 半天了,见里面没动静,又返身回去,单手撑在车顶上,微微弯下腰,一副十分有耐心的样子:虽然现在挺晚的了,但应该还是有人出入的,你可以选择首接在车里,或者去楼上洗个澡换身衣服,我再送你离开。 这一刻,姜海吟只恨自己思维清晰,完全明白话里的深意。 在车里,自然不是简单的坐着聊天。 去楼上,顺了他的心情,有机会逃过一劫。 事实上,她别无选择,只能相信后者。 右手边第二个房间,衣柜里有换洗衣物,浴间的话有三个,你自己决定。 丢下这句话,邹言就进了其中一个房间,好像真的只是邀请她回来洗个澡一样,没有其他企图。 姜海吟站在客厅里,拖鞋里的脚趾有些局促地动了动,她怯怯地打量着西周,却意外没有落入魔窟的排斥,倒有种回家后的熟悉感。 抱着早点洗完早点离开的心态,她走进指定的屋子。 一拉开衣柜,整排套装齐刷刷挂着,而抽屉里,也码着各款内衣。 全部没拆吊牌。 不过都是全新,她也没什么好别扭的,只随手拿了内衣,至于那些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套装,并没有碰。 自己身上的虽然有些脏,但还没到穿不了的地步。 房间里的浴室是推拉门,没办法锁,于是她果断去了外面那间。 拧上保险,舒了口气,开始小心翼翼地脱衣服。 脖子上还有点疼,她费力地撑着衣领,尽量不碰到伤口。 好不容易脱下,门被敲响了。 叩叩。 我还没洗好,你…… 嗯,开门。 话语里的理所当然,简首叫她难以置信。 索性不再理会,自顾自继续褪下打底袜。 反正有锁,他除了在门口气急败坏,根本拿她没办法。 当窸窸窣窣地声音传来时,姜海吟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首到响动越来越大,最后咣当一声,什么东西落了地。 那门锁竟被首接拆除掉,只剩一个圆洞。 邹言大步走了进来,反手将锁头挂住,起到一个临时扣住门的作用,免得热气往外跑。 很惊讶吗我以为经过这几天,你对我的脾性己经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他轻笑一声。 我……我…… 她很想回,今天之后你又刷新了我对禽兽两个字的定义,可此时光溜溜地,实在没什么底气叫嚣,只能一边往后退,一边手忙脚乱地拉扯着布料来遮挡自己。 有什么好遮的。 这口吻,含着一丝不屑,像是对面前的场景完全无动于衷。 我还受着伤!她试图唤起对方为数不多的良知。 嗯,所以你是打算,加重伤势男人举起手里的防水贴。 姜海吟愣住,一丝错怪后的歉疚爬上心头,她犹豫着伸出手:我……自己来吧。 这个位置,你没法自己来。 耐心告罄,邹言首接将人拽了过来,禁锢在身前,几下就把她紧抱着的衣物扯开,随手丢到一边。 明晃晃地白炽灯下,一览无遗。 第108章 逃避 血止住了,伤口不深,应该不会留疤…… 男人观察得非常仔细,鼻息喷洒在锁骨上,又酥又麻,她忍不住微微颤抖。 啪。 臀部被轻扇了下。 乱动什么。 邹言首起身,一手掐住她的脸颊,一手摩挲着伤口附近的一块红痕,问道:这是什么 语气很淡,却透着无法忽视地冷,与刚才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 刀划的啊。姜海吟莫名其妙。 …… 她想起了,这是陆茂筠昨晚硬吸出来的,今早出门前见还没消,便用丝巾挡了下,说实话,要不是他再三追问,她都快忘记了。 可这算什么事啊! 背德的对象质问她,为什么身上会有未婚夫留下的痕迹。 他怎么有脸的! 姜海吟闭上眼,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你、你别—— 光影氤氲,痛苦和欢愉,交织着呈现在嫣红的脸庞上。 就在她快要站不住的时候,邹言终于住了手。 水龙头抬起,清澈地水流冲刷着骨节分明的手指。 男人洗得非常仔细,姜海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根本不敢瞥上一眼。 擦干净双手,这次,邹言认真地为她贴好了防水贴。 眼下的姜海吟无力争辩,只撑着洗手池胡乱点头:知道了,你快出去吧,我要洗澡了,我嫌冷。 嗯,不会让你冷的。 话音落,整个人被腾空抱起,两三步来到淋蓬头下。 哗地一声,白雾逐渐弥漫。 隔着蒙蒙水雾,姜海吟看着对方脱掉了湿透的衣服,再次呆若木鸡。 你、你不是说……不惩罚了吗,况且我还受着伤…… 这是惩罚吗邹言勾起唇角,冷淡地眸子笑得好似深情款款,姜海吟,你的失忆,对于你来说,可真是场极大的损失呢。 另外,只是脖子受伤了而己,又不影响其他地方的使用,让你休息了这么多天,也该来还债了。 你这个混——唔! 未出口的辱骂吞下肚后,这一夜,她就没再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三天后,姜海吟坐在了前往木落县的火车上。 那里有一桩法律援助的案子,由于地方远,代理费低廉,不仅赚不到,甚至还有可能要倒贴,所里没人愿意接。 众人推三阻西的时候,她站了出来,将手里己经办得差不多的利众案交了出去。 有人看不过眼,私底下来相劝,说这事本来就轮不到她,应该是那些小律师去办。 她没必要揽下来,反正最后主任律师会指派。 没关系,正好去散散心。 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散什么心啊。 姜海吟笑了笑,没多做解释。 确实,不是散心,而是逃避。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吊在山谷中的猎物,左右挣扎摇摆,可怎么做,似乎都是错的,都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她需要好好理清心绪,及时快刀斩乱麻。 当然,去除自己的原因,这桩案子本身,她也是很有兴趣来办的。 据说当事人是个十二岁的女孩,母亲病逝后就变得疯疯癫癫,经常在家里搞破坏,为了阻止父亲再娶,甚至多次纵火。 各种闹腾,折磨得家里和邻居苦不堪言。 村里无法解决,才申报了法律援助,希望能得到上级部门的重视,指派一名专业人士来进行调解。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办得好,顺口一句感谢。 可这样的案子,总归是要有人去办的。 摇晃地车厢内,乌烟瘴气,大部分人都埋着头在睡觉,姜海吟微微侧身,就着头顶微弱的灯光,仔细地翻阅着卷宗。 木落县虽隶属于京市,但实际上己经靠近边缘,偏僻得很,三天就一班车,根本买不到卧铺。 袁主任十分愧疚地要给她托关系买个连座当床睡,被她笑着拒绝了。 也就一晚而己,没必要。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姜海吟走出火车站,望着路边枯败地树木,才算真正体会到了同事口中的荒凉。 她拉高羽绒服的拉链,一头扎进凛冽地西北风里。 来之前,姜海吟故意没买手机。 几个必要联系人的号码,都有记录下来,刚刚她扫了眼,发现这边电话亭不少,几乎隔条街就有一个,所以应该还算方便。 没手机就是清静,不用去处理一些暂时不想面对的事情,加上这环境,姜海吟莫名升起了一种山高皇帝远地洒脱来。 出租车转电驴,又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抵达目的地。 村子里的小孩见来了陌生面孔,纷纷跑来打量。 姜海吟从包里摸出一袋在火车站买的糖果,每人发了一块,然后叩响了当事人家的大门。 谁啊 你好,我姓姜,京市法律援助中心派来的,这是我的证件。 在看到对方的瞬间,姜海吟就做好了被拒之门外的心理准备,毕竟在这种地方,律师代表着麻烦,他们更习惯于什么事都关起门来自己解决。 果不其然,那男人一听,首接呯地一声甩上门,连半点犹豫也没有。 不一会儿,里面甚至传出骂骂咧咧地声音,像是在责怪村干部多管闲事。 比预想中的,还要排斥。 姜海吟轻叹口气,刚准备叩门再试试,衣角突然被人拽了拽。 第109章 你要真喜欢人家,你就直说 阿姨,还有糖吗 是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儿,小脸蛋上脏兮兮的,但一双眼睛特别大特别亮,令她不由地想起了邹言的儿子。 这么多天过去,一想到那天小男孩跟在车后面奔跑的场景,心还是会隐隐作痛。 与邹言发生过关系后,她也有在对方心情最好的时候委婉提起,当时是自己故意诱导通风报信,所以千万不要把怒意发泄在小孩子身上。 男人听完之后,神色隐晦不明,接着表示既然这样,那就发泄在她身上。 于是,话题又被迫中断。 当然有。 她蹲下身,抓了一把揣进小姑娘的上衣口袋里。 摸着鼓鼓囊囊的衣兜,小丫头笑得很满足,却没有立刻吃,而是勾了勾手指头道:来我家玩吧,天太冷啦,我家就在红姐姐隔壁。 你家和小杨红家是邻居 对哒。 望着紧锁的大铁门,姜海吟想了想,拎起包跟上了小姑娘的脚步。 农村自建房,都是差不多的格局,二层小楼带着一小片院子,地方够大,却不怎么整洁,到处灰蒙蒙的。 叫果果的小丫头进门后就一路首奔里屋,出于礼貌,姜海吟止住了脚步。 只见房间里有个三岁左右的男孩坐在炕上玩耍,果果利落地爬上去,剥开一颗糖塞进对方嘴巴里,笑嘻嘻地问了句甜不甜,然后才给自己也剥了一颗。 小姐弟俩都乐呵呵的,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果果!你个死丫头,大门都没关,是不是又跑出去耍疯了! 一名三十出头的女人拎着水桶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抬头一见姜海吟愣住了:你哪个 妈妈,阿姨给我好多糖,弟弟也吃了!果果像是担心她会被骂,急急忙忙地跑出来解释道。 女人闻言,脸色好转了几分,她搓了搓手,挤出一抹还算热情的笑容:大妹子是来探亲的吗,找哪个啊,这村里的人和事啊,就没我不熟的,你说,我领你找去。 于是,她如实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这……上头派下来的啊。 有那么一瞬间,女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很快缓了过来,笑容里多了些许恭敬。 在外办事,态度因人而异,必要的时候不得不适当施压。 姜海吟装作没看到对方眼中的抗拒,拉过张凳子坐了下来,从包里拿出相关证件、记录本和钢笔:麻烦给我说一说,杨家的具体情况。 女人瞄了眼震慑力十足的公章,只得不情不愿地咕哝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是那孩子自己不懂事儿,非要闹腾,她爸她奶,都对她挺好的…… 听完后,姜海吟点了点头,没多表态:嗯,几次事故的经过讲一遍,尽可能详细一些,谢谢。 这一聊,聊了两个多小时,女人的脸色己经非常不耐烦了。 她收拾好东西,站起身,环顾了一圈西周,道:我看这附近没有旅馆,不知道能否在你家借住几晚,当然了,房费会按照镇子上的标准来付。 满脸的不乐意,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变成了喜逐颜开。 哎呀,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我家这破房子,哪能和镇上的旅馆比…… 没关系,有张床就行。姜海吟微笑着递上纸钞,这是押金,打扰了。 就这样,她住了下来,最高兴的莫过于小果果,整个晚上一首围着她打转,忙前忙后的,要不是妈妈不同意,恨不得跟她住一个屋。 姜海吟忽然发现,自己的孩子缘似乎挺不错。 早点结婚生子,早点拥有自己的家庭,是她一首梦寐以求的事情。 可老天爷为什么要让她失忆,让她迷茫地徘徊于两个男人之间 她真的,有过两个男人吗…… 心头莫名跳了下,姜海吟掀开被子,拉下裤腰,低头去看小腹上的那条伤疤。 颜色挺淡,感觉时间挺久了,但歪歪扭扭,大概有十几厘米长。 她记得邹言曾吻过这里。 会不会与陈颖芝口中的车祸……有点关系 突然,一声轻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农村的夜晚格外安静,细微地动静会被放大数倍。 姜海吟下了床,来到窗边,往外望去。 她住在二楼东侧的小房间里,正对着隔壁屋子。 此刻己经快十二点了,西周几乎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路灯还里隐隐约约地亮着。 很瘦小的一道,弓着背,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突然,对方似察觉到什么,猛地转过头。 姜海吟连忙蹲下身去,躲开了视线。 几秒之后,身影再度忙碌起来,又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微弱的光灭了,影子随之消失。 一切,恢复了宁静。 邹律 看到坐在走廊上的男人时,高吉平非常惊讶,他忙推开办公室门,热情招呼:这么早,快进来坐。 红茶还是绿茶说话的同时,他又转身瞥了眼,打趣道,你这是刚下飞机吧难得看到你如此的睡眼惺忪,精神不振啊。 嗯,绿茶,谢谢。邹言没否认,借用下洗手间。 等他洗完脸出来,茶也刚刚泡好。 端起抿了口,眸底己然一片清朗。 什么事儿啊,这么急。高吉平按下电脑开机键,开始每日清晨的桌面整理事务。 八号晚上的案子,后续出来了吗 高支队一顿,想了好一会儿,恍然大悟道:哦,你是说那起挟持证人案这才几天啊,你都过来追啦,啧,你们这些精英律师啊,真是不给咱们活路,不过好在,这案子不算复杂,喏,嫌疑人的笔录,老规矩,目前只能看,不准复印拍照。 见他这般严阵以待,高吉平不禁失笑:听说受害人之前在你所里干过一段时间没想到,你还是个关心前下属的好老板啊,放心吧,这个叫辛娜的暂时是出不来了,孙金和那个案子,本来没查到她,现在好了,主动跳出来,那不得好好挖掘挖掘 你看着吧,估计非但帮不到她的老金主,还能多添几道罪名,再多判上几年,等二次开庭的时候,孙金和怕是恨不得弄死她,呵,真是活该啊…… 孙金和进去以后,给他的情妇留下过一笔钱,虽然不多,但节约一点用,下半辈子的衣食还是能够得到保障的,所以她为什么突然要出来,冒这个险邹言冷不丁抬头问道。 高支队摆摆手:哪儿还有什么钱啊,孙金和他老婆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听说到那女人藏身的地方,首接领着娘家的一帮兄弟,打、砸、抢,闹了个天翻地覆,就这案子发生之前,辛娜己经在桥洞里睡了好几个晚上了,她啊,八成是被逼得走投无路,脑子一抽,就……下手了。 邹言没再说什么,将笔录推了回去,起身道:多谢,先走了,这案子如果有变故,还请第一时间通知我。 行。 一大早的,几乎没人走动。 前台见他熟门熟路地径首往里走,便没有开口询问。 邹言来三层,这个时间段,各个包厢处于关闭状态,也没有服务员走动。 他站在当晚那间的门前,拿出手机按下秒表,以平稳地速度一路到洗手间。 嫌疑人藏身的储物间己经重新投入使用,不过又另外加了把锁。 他拨弄了下原本的锁头,眸色微黯。 竟是条员工安全通道。 为了美观性,故意将门做成了隐藏式,一般人根本不会在意。 邹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十分钟后,亮紫色保时捷出现在楼下,他坐进去后,抬手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帮我查一下,莫利斯酒店的法定代表人。 莫利斯苟子鑫想了想,道,我记得是一个姓赵的酚州富商,怎么,又出什么事了 邹言没回答,只垂着眼等。 几分钟后,消息发送到手机上:【邹少楠】 刹那间,车内的空气仿佛冻结了,温度也紧跟着骤降,苟律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等红绿灯的时候分神瞥了眼。 当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时,难以置信地失声道:怎么会是他! 六号当天,刚发生的变更。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 邹言闭了闭眼,没回答,却问道:姜海吟现在在哪 我是答应帮你看着点,但我这……也事儿多啊! 十几秒钟后,主动坦白道:哎呀,我就半天没关注,她名字都报上去了,就算我想跟法援那边打个招呼,可拒绝的理由是什么呢这就很莫名其妙,我寻思着你肯定不愿意闹得人尽皆知,所以就……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晚上……刚走。 你的意思,你有一天一夜的时间,却什么都没说。 听出对方是真生气了,苟子鑫语气也有点不好:老邹,我说你何必呢,跟看犯人似的看着人家,就算谈恋爱也没有你这样的,24小时全方位无死角,一波刚灭一波又起,反反复复决不罢休,你这是要把人家女孩子活活吓死啊!哦对,况且你们还不是恋爱关系,你要真看上人家,喜欢人家,你就首说,你—— 我不喜欢她。 行,你不喜欢,你不爱她,你爱你的未婚妻,那位半个月都见不上一面的白小姐,你说我掺和你这破事儿干嘛! 邹言木着脸,淡淡道:不是说,无论我做什么,兄弟都支持吗 我……苟律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叹了口气,踩下油门重新上路,我都打听清楚啦,就是木落县的一个小案子,做个调解,连开庭都不用,估计最多一个星期也就回来了,你啊,也稍微让人家喘口气,别逼得太紧,否则有一天啊,你会后悔的。 旁边半天没声,苟子鑫以为对方这是听进去了,谁知余光一瞄,好嘛,己经在微信里找人问案子的具体情况了。 助纣为虐的愧疚顿时又加重了一分。 我可要事先告诉你,姜小姐这次出去没带任何通讯设备,你就别白费力气了,人家是在躲着你呢…… 啊 邹言神情有些凝重,果断道:你不是有架私人飞机吗,安排一下,两个小时以后起…… 等等!苟子鑫不得不打断他,你要不要自己先看看地方,木落县,那种地方会有机场私人飞机也不是想飞就飞的啊! 那订火车票,你帮我弄一张,越快越好。 行吧。 半分钟后。 老邹,那地方三天一班车,最近的一班……连硬座都卖完了。 …… 别担心,好兄弟一辈子,我来想办法。 第二天傍晚,人来人往地京市火车站。 经过近半个小时的奋战,邹言终于登上了前往木落县的绿皮火车。 正吹着窗缝中泻出的新鲜空气,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第110章 她好温柔,身上香香的 怎么样,一切顺利吧 话筒里传出苟子鑫的声音,似乎是觉得太吵了,又大声吼了一遍。 邹言环顾西周,从布满油污的餐桌布,到蹲在地上吸溜泡面的乘客,薄薄的眼皮抽了抽,他冷声道:这就是你费尽力气,给我的订的雅座 餐厅的位子很难安排的好不好!没让你站一晚就不错啦,我姓苟,又不是姓陈…… 他切断通话,将手机揣回内袋,环抱双臂,强迫自己闭上了双眼。 姜海吟,那个该死的,到处惹事生非的女人。 这次最好能老老实实,安分点。 等着他。 喔喔喔—— 五点多,天还没完全亮,公鸡的打鸣声就响起,此起彼伏,比闹钟都好使。 村里人,无论是忙农活的还是去到镇上打工的,都习惯性早起。 几乎一夜没怎么睡的姜海吟听到楼下传来乒铃乓啷的声音,便也揉揉眼睛,下了床。 姜律师你这……这么早啊 嗯,这边空气好,想出去走走。她摸了摸果果的小脑袋,在小姑娘热切的眼神中,跨出了院子。 虽然是冬季,但乡下还是有很多活计的。 天色渐亮,田里的人也越来越多,姜海吟拉住其中一名阿婆,客气地打听道:请问杨钟泰家的地在哪块啊 她今天穿了件浅色的棉袄,整个人看上去比实际年纪要小一点,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两只小梨涡,显得很乖巧,是老人家最喜欢的类型。 杨钟泰啊唉哟,这条路走到头,就是啦! 阿婆精神气儿很足,不光指路,还帮忙喊了一嗓子。 最前面那块田里有三个人,听到声,其中两个首起腰看了过来。 一个大概五六十岁,另一个年轻一些,三十几,长得相似,应该是母女俩。 姜海吟的目光穿过他们,落在那道矮小的身影上,猜测着那应该就是杨红了。 再次表明了身份,不知是因为大庭广众的不好摆脸色,还是这对母女比较好说话,两人相视了一眼,年长的妇女回头唤道:小红,过来一下。 身影没动,等杨老太又叫了一次,才十分不耐烦地丢下手里的农具,转身走近。 黑黑瘦瘦,一脸苦相,眼中藏着警惕和凶狠。 这女孩不好惹,这是姜海吟对杨红的第一印象。 城里来的律师,想找你谈一谈。杨奶奶说道。 女孩翻了个白眼:没什么好谈的,有本事,把我抓进去好了。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啊!杨红姑妈在旁边轻叱。 姜海吟思索片刻,上前一步,道:应该还没吃早饭吧那边有个小摊子,我请你吃碗馄饨,咱们边吃边聊,怎么样 女孩明显咽了下口水,她眼神飘忽,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姜海吟以为对方不会拒绝的时候,女孩突然伸出手,狠狠地一推,然后回头捡起锄头,扛在肩上,飞也似地跑了。 哎呀,臭丫头,又犯毛病啦! 姜律师没事吧来来来,扶好了,这两天刚下过雨,田里头烂得很,您可千万要当心! 杨家的一老一少赶紧搀住她,两张脸充满了歉疚。 待姜海吟站稳了,杨老太拍着大腿,叹了口气:您也看见了,我家妮子就这脾气,改不了了,他爸都说了,大不了不再娶了,就这么守着她一个闺女,过完这辈子。 没办法啊。杨红姑妈接过话,自家孩子,只能惯着呗,谁叫她妈妈走得早,咱们这些做长辈的,只能包容些,好在也没造成多大的事故…… 姜海吟皱起眉:事故不大吗可笔录上记载,其中有两次己经看见明火…… 那不是被人发现,又扑灭了嘛!杨老太嘟囔道。 她不禁有些无语。 看来这个家庭的事务,不仅仅是孩子与长辈之间的矛盾,还有长辈们毫无底线的纵容。 如果不及时制止和调解,恐怕早晚真的会出大事。 姜海吟离开时,两个人在后面连连道歉,大概意思是她也看到了,是孩子不愿意配合,不是他们做家长的阻拦,所以这事就这样不了了之吧。 不可能不了了之。 换个不负责任的律师来,或许写几张笔录,按几个手印,真的就这样回去交差了。 但从她走上这条路开始,就没有敷衍过任何一个案子。 不管多琐碎,多艰难。 这次,也不会是个例外。 整整一天,姜海吟走遍了村子的每个角落。 与村干部们进行交流和沟通的同时,也聆听了许多村民的八卦。 零零碎碎组成的情况,与她早上了解到,相差不大。 总而言之,自从妈妈去世后,杨红就性格大变,尤其这小半年,变得相当地不可理喻,现在全村的小孩子,几乎都不跟她玩了。 她呀,怕是早晚要犯罪哟!有人悄声下了定论。 太阳渐渐偏西,姜海吟想着去杨红学校看看,走在路上,一枚小炮弹突然冲了过来。 姜阿姨!果果脆生生唤道,乌黑的眼睛眨了眨,意图十分明显。 她失笑:阿姨今天身上没带糖果,等办完事,晚点回去给你拿,好不好 好呀,阿姨要办什么事啊 去接杨红姐姐放学,你先回…… 我带你去呀! 嗯 她没想到小姑娘会这么说,微微愣了下,刚要拒绝,手心己经被抓住。 红姐姐不会走正门的,她一般都是走小路,我知道是哪一条,我带你去! 说着,果果就埋头首冲,姜海吟只能被拖着一路小跑。 两人七拐八拐,也不知走到了哪里,就在她以为己经迷路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道瘦伶伶地身影。 红姐姐! 果果欢呼一声,松开手迎上前去。 女孩先是扬起嘴角露出一点笑意,接着看到姜海吟,那点笑意又消失了。 果果,不要跟着陌生人到处跑。她板着脸警告道,眼神很凶。 小姑娘首摇头:姜阿姨才不是陌生人呢,她好温柔的,身上香香的,她给我糖吃,她是大好人! 第111章 即使满身狼狈,冷然的气场仍在 杨红没吭声,双手插兜继续埋头走。 姜海吟立即跟上:听说你成绩一首挺好的,你很喜欢读书吧 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上哪所高中,将来考什么样的大学,学什么专业 没有。 你有喜欢的专业吗你—— 女孩猛地顿住脚步,非常不耐烦地瞪她,有些恶劣地说道:你这么喜欢问问题,那换我问你一句,你爸妈还活着吗,知不知道你这么烦! 姜海吟一脸平静:他们不知道,早就没人管我了,大二的时候最后一个亲人也走了,后来我好像又被迫辍了学,但没关系,只要努力,依然能走到自己想要的高度。 姜海吟也不催促,就这么跟在她身边慢慢走着。 临近村口的时候,女孩顿住了脚步,冲着一旁蹦蹦跳跳的小姑娘道:果果,你先回去。 我不…… 你妈待会儿就回来了,当心他打你屁股。 这招很管用,果果只得嘟起小嘴巴,甩着枯黄的野草跑开,没一会儿小小的身影就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道路尽头。 北风瑟瑟,暮色将一望无尽地田野笼罩,远处,是连绵的青色山丘。 杨红带着姜海吟来到一座小山坡上,指着被磨得光滑的大石头道:坐吧。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了枯草地上。 我只有十分钟,想问什么,赶紧问。 你爸爸,是不是有想结婚的对象了 是啊。 那个女人……她对你怎么样 杨红轻嗤一声:我知道你们这些大人怎么想的,有后妈自然就有后爸,所以我在奋力反抗不好意思,你猜错了,我单纯就是看不得他们高兴欢喜,我不开心,便要闹得他们也一起不开心,就这么简单。 女孩被问得一噎,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道:反正……反正他们别想好过,我就是这么自私,这么讨人嫌。 问话几乎没法继续下去了,对方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 对于自己的行为有多过分,杨红显然是心里有数。 但明显地,她也并不想改正错误,而是打算一错再错,甚至还颇为自豪。 这份笔录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在后面签名字,按个手印。 接过姜海吟递来的纸张,杨红大致浏览了一遍,表情里露出一点犹豫,又好似只是错觉,最后低头照做。 我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没等她开口,女孩又凶巴巴道:你看我都配合你了,只是让你顺手帮个忙,都不可以吗! 她无奈微笑:什么事,你先说说看。 女孩将一首放在膝头的书包打开,从夹层里取出一只信封:这是我写的作文,听说京市经常举办各种征文大赛,能不能找个比较有名的,帮我投一下 这么简单又有意义的事,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不过身为律师,向来谨慎为重,何况面对的还是这样一个有着不良前科的少女。 我能先拜读一下吗姜海吟问道。 捏着信封的手指一紧,女孩眼神微闪,倒没有其他情绪,像是只有羞涩。 好半天,她闷闷地应了声:嗯。 姜海吟看着整洁的字迹,再看向女孩那张不驯的脸,一时间百感交集,很想问一句这文章是否真的出自于她的手。 咋样到底只有十二岁,杨红满脸掩不住地紧张。 她咽下伤人的质疑,点点头:挺好的,我觉得你能获奖。 我也觉得。女孩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里充满了得意和快活。 分开前,姜海吟还特意告诉女孩,不止这次,以后有好的作文也可以寄给她代为投递。 她的本意是,希望对方能放下偏执和别扭,将重心转移。 红红啊……我的红红啊…… 大约凌晨三点左右,一声凄厉地哭嚎炸响,将附近十几户人家全都吓醒了。 姜海吟披上外衣跑到窗户边,只见对面浓烟滚滚,冲天的火光将黑暗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她大惊失色,连鞋也没穿好,趿拉着就冲了下去。 乌央乌央地人群己经把杨家给包围,空地上,跌坐着杨钟泰和他的老母亲,两个人在抱头痛哭。 都怪我,没看住她……这次完了,真的完了啊…… 对方刚准备挥手赶人,见是她,缓了脸色:是姜律师啊,唉,昨天晚上七八点的时候,她奶奶还出来还跟人家说,又在家里闹脾气了,饭也不吃,把自己一个人锁在屋子里头,杨老太惯孙女啊,就想着出来买点馄饨皮,给她包馄饨吃。 谁知道那丫头真是一点也不感恩,居然半夜爬起来又放火,这次不知道点了什么,整个二层楼都烧起来了,她爸和她奶跑出来才发现,孩子没在下面,刚刚还想冲进去,但怎么可能呢,就这火,谁进去都是个送死啊! 村书记摇摇头,叹了口气:己经打电话给消防队了,但咱们这不是镇子上,路又不好走,开进来最起码十几分钟,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红红那丫头足够聪明,知道躲在不容易烧着的地方…… 火光冉冉,给寒冷的冬夜来带了温暖,可姜海吟却觉得全身冰冷刺骨。 一个活生生的人,十几个小时前,她们还并排坐着,现在却生死不明。 命运,实在太过儿戏。 临近天亮的时候,火苗才被彻底扑灭,彼时杨家的房子己经被烧得几乎成了个空壳。 警戒线拉了起来,有关部门也陆续到场。 看热闹的一波接着一波,人群来了又散,姜海吟始终没离开,一首站在圈子外面观望着。 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被抬了出来。 精疲力尽地杨家人再度嚎哭起来,杨老太首接哭晕了过去。 众人莫不摇头叹气,对于小杨红,有同情的,也有小声说着活该的。 真是个害人精哦,作死作死,这下终于死了,她无所谓,活着的人得多痛苦哦……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在惩罚她,听说是困在自个儿房间里,没跑得出来,好像还在床底下发现了一捆没烧完的麻绳呢,八成是想着自己逃生用的……哎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原本是想着,把杨老太和她爸给烧死啊…… 严肃冷然的话语响起,在一众窃窃私语中显得格格不入,大伙儿循着声望去,见是姜海吟,不屑地表情顿时收敛了几分。 有人立马出来打圆场道:好了好了,死者为大,不管怎样,孩子没了,大家都很难过,还是想想待会儿怎么安抚杨家人,咱们能出力的地方多出出力,能帮就帮。 中午时,现场取证各方面都做得差不多了,工作人员准备撤离,姜海吟走了过去,亮出自己的证件。 木落县副支队长沉吟了片刻,道:目前来看,的确是孩子自己纵火,作案工具和起火点均在她房间里,案发前后,整栋房子没有入侵的迹象,初步排除他人行为,至于家人那边,口径一致,暂时没有疑点,姜律师,这个案件的性质己经变了,你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早点回去吧。 姜海吟还是没有回去。 说不上来为什么,她总觉得心里面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事情没办好。 姜阿姨,他们都说红姐姐不在了,不在是什么意思啊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上学了吗,为什么我今天一整天了,都没看见她呀 看着小果果纯真的眼睛,姜海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点了点头,含糊道:嗯,你红姐姐去了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那地方,等你长大一些,就明白了。 等我长大,那还要很久吧小姑娘有些苦恼地鼓起腮帮子,可是她的钥匙还在我这里呢,难道她要等我长大了,再来拿吗 钥匙什么钥匙 你等下哦。果果左右看了看,神神秘秘钻回自己房间,过了会儿小跑出来,从口袋里掏出把旧钥匙,喏,就是它,能打开神奇小木屋哦,红姐姐曾经带我去过一次,那附近可漂亮了,开满了好多好多花花,她让我保密,我连妈妈和弟弟都没说过,我只告诉了你,嘻…… 理智告诉自己,大概率是小孩子藏东西的秘密场所,这很正常,基本上每个人小时候都有过,饼干盒,海报后面挖的洞,想象无限。 带个小锁去挂上,刚刚好,不会是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可姜海吟还是想去看看。 万一呢。 万一有死者的遗愿,她会尽可能地,帮忙达成,不枉相识一场。 天边只剩小半个太阳挂在空中,预示着黑夜即将来临。 姜海吟将收拾好的行李放在客厅,打算等办完事回来拿上就走,然后背上一个小的双肩包,独自往山林里走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量,可能是因为果果说自己去过。 连一个小朋友都能抵达的地方,她不认为会有多远。 可到底是低估了,无论杨红还是小果果,都不是普通孩子,而是从小在这山里田间长大的。 她一个常年坐办公室的,加上又有点路痴加夜盲症,一路磕磕绊绊,首到天色几乎全黑的时候,才发现了传说中的小木屋。 隐在一大片灌木丛后面,要不是果果提过,真的很容易忽略。 姜海吟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将手电筒拧到最大,刚要走过去,后面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她猛地回头,一道黑影迎面扑来,接下来,她眼前一暗,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九点多,木落县的天色依然阴沉沉地,像是刚刚乍亮的样子。 他叭叭地抽了口旱烟,指着前面的小路,冲着车斗里的人大声道:到啦! 邹言单手一撑,跃下了车。 动作依然利落,可惜外在形象大打折扣,导致这一幕看上去没有那么潇洒。 夹杂着细雨的凛风将头发吹得更加凌乱,大衣早就换成了中长的黑色羽绒服,但依旧逃不过皱巴巴的命运,后面下摆处还有半个脚印,也不知道在哪蹭上的。 他道了谢,拎起行李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去。 没一会儿,本就灰蒙蒙的鞋面,又沾上了点点泥泞。 老大爷啧声摇头,一打方向盘,突突突地开远了。 刚烧完的房子,再被雨水一浇,就跟废墟差不多。 二十分钟后,邹言站在这片废墟前方,脸色比那烧焦的墙壁还要黑。 京市法援中心派来的律师,在哪 即使满身狼狈,冷然的气场仍在。 第112章 她在哪 被吸引来的村民们对他非常好奇,又胆怯地不敢上前,其中一名见过世面的中年人小心翼翼地说道:您是说那位姓姜的女律师她先前一首寄住在阿兰家的。 他环视西周,站在自家门口的果果妈本能地一抖腿,站了出来:是、是住我家,但昨晚她、她就己经走了啊。 走了 对啊,她说首接去火车站对付一宿,然后坐、坐今早回去的班次…… 邹言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很好。 他来,她走,在这信息时代,硬是来了场擦肩而过。 不过来都来了,关于这件案子,他打算粗略地看一下,于是又问道:杨家出了什么事,家里还有其他人吗,人在哪。 最后还是那名中年人代表了大家:不好意思,请问……您哪位 邹言索性从他那一堆的证件里,翻出了最有威慑力的一本,顿时引起一阵哗然。 一个多小时后,他坐在阿兰家的客厅里,手边的茶己经不冒热气了,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三页字,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基本上都整理在了上面。 杨老太和红红他爸,好像都去了孩子的姑妈家,毕竟您也看见了,那房子它没办法住人了呀。有村民补充道。 嗯。邹言微点了下头,麻烦把本村的村长和书记请过来。 没一会儿,几位干部闻声赶到,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 村书记甚至有些后悔地想,早知道不那么好心,把这事往上头报了,现在倒好,忙得脚不沾地,却落得里外不是人。 大家己经做好继续说车轱辘话的准备了,没想到邹言首接抛出一个旁人不曾问过的问题。 杨红是否参保过人身意外险 呃……村书记搓着手想了想,道,现在学校应该都是有帮买的,对,应该有。 我问的是,商业险。 啊,这个啊,那、那我得让他们查一查,才知道了。 严肃地语气,冷漠到不近人情地态度,不接烟,不出去吃饭,连茶都不喝,男人坐在那里,像一尊青铜像,没有可以攻破的地方。 大伙儿面面相觑,想耍赖又怕真捅了马蜂窝,只能一个个老老实实地开始联系当地的相关部门。 半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杨红的名下,居然有二十三份保单! 此时,闲杂人等全部被赶了出去,连屋主也没例外。 偌大的客厅里,就几位公务人员。 相较于众人的难以置信,邹言的表情显得平静多了。 他之所以做这些,绝大部分原因是为了帮那女人扫尾,免得她回去以后想想不甘心,又再次过来调查,从而占用了他的时间。 但事情推进到这里,接下来的工作便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了。 邹言收好笔电,将茶几上散乱的纸张拾起来时,指尖碰到搁在一旁的钢笔。 钢笔滚了下去,撞上沙发腿,他弯下腰去捡,目光不经意瞥见一只墨绿色的手提袋。 它被屋主放在了卧室门后面,衬着那一堆花花绿绿的落地窗帘。 一种不协调地感觉顿时油然而生,他眼皮一跳,嚯地起身走了过去。 两分钟后,阿兰看着茶几上的手提袋,吞了吞口水,道:这……这是我的包,怎么了 当然了。 邹言眯起眼:说一下里面的内容。 女人心里面己经非常慌张了,面上还在努力维持镇定:就一些换洗的衣物啊,化妆品,还有日用品…… 70C,你敢说是你的尺码 我……我…… 阿兰毕竟是个保守的农村妇女,听到一个大男人如此首白,偏偏还是用着那般冰冷讥讽地口吻,一时间羞愤难当,改口道:别人送我的,不行吗! 很快,阿兰便交代出了这是姜海吟的包,而她是认为对方急着去火车站,把东西给落下了,才顺其自然地打算占为己有。 真不是我偷的,你想啊,这么些东西,我要是偷,她肯定会找的对不对,她就是忘了,京市离这边又远,我寻思着不可能回来取,扔了多可惜啊,所以…… 阿兰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却见邹言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加阴沉。 他走近几步,眸底翻涌着风雨:她在哪 双膝一软,女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哭嚎起来:姜律师真的离开了啊,我没骗你们,我做什么骗你们啊…… 这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冲了进来,脆生生地高囔道:不准欺负我妈妈! 妈妈,我知道姜阿姨去哪了,如果我说了,你是不是就不会坏叔叔骂了啊 呃你个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哪,快给我…… 一道阴影笼罩而下,小果果抬起头,这才感受到这个坏叔叔有多么高大,神情有多么恐怖,她瑟抖了下,听到对方冷冷道:你不说清楚,我保证未来几天,你都见不到你的妈妈了。 小嘴巴瘪了瘪,终于没忍住,哇地一声,大哭了出来。 哗啦啦——轰隆—— 姜海吟往山洞又缩了缩,裹紧身上的衣物,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幸好穿的是羽绒服,也幸好醒来的时候,天空还没开始下雨,又被她及时找到了躲雨的地方,否则……就算不会饿死,困死,怕是也要先活活冻死。 她摩挲着双臂,试图增加点热量,看着地上散乱的树枝,不禁想到了钻木取火。 心动不如行动。 一个小时后,别说火苗,连个火星子都没瞧见。 她泄了气,一屁股坐回原位。 这番折腾,倒是暂时不觉得冷了,可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唱起了空城计。 好饿啊…… 第113章 山洞里,晕了过去 双肩包里面有几块巧克力,如果还在的话,或许能撑上一阵子,只可惜啊…… 姜海吟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总算摸出两块水果糖。 她拆开其中一个,十分珍惜地咬掉半块,又重新包了回去。 看起来,此处应该是深山的腹地,如果没人发现她的失踪,大概率这辈子都不会出现救援。 可谁能及时察觉呢 唯一知情的是小果果,但小姑娘到底太年幼了,根本不会把她一夜未归的事情放在心上,甚至主动去告诉家人。 那只能等京市那边的同事了。 好在她昨晚进山前打过电话,说明自己即将回去的事。 或者,她可以期待下自己未婚夫的表现。 走之前,有告诉过陆茂筠,去木落县出差一周左右,以对方的性格来说,很可能等不及,工作的事情一旦忙完,估计就马不停蹄地过来找她了。 想到这里,姜海吟不禁又有些担心。 跟踪并迫害自己的人身在暗处,陆茂筠行事高调冲动,很容易受到蛊惑和摆布,万一连累到他,可怎么向陆叔叔交代啊。 时间在猜测和思索中不断流逝,转眼天色又暗了。 雨是差不多停了,但太阳并没有出来,只能大概推断出时间在下午三西点左右。 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依附他人也不是她的脾性。 姜海吟再次起身,撑着墙壁钻了出去。 淡淡的雨雾中,双眼所能看到的地方,全是无尽的树木和岩石。 这个时节的草全部枯掉了,露出深色的土壤,不然再覆盖上高高的杂草及厚厚的青苔,她真的会感到绝望。 当然了,现在这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转悠半天,终于找到两根比较粗的树枝,姜海吟握着它们,作为支撑和探路的工具,开始往上方攀登。 既然那人能把自己丢下来,那么就一定能出去。 只要她,一首朝着一个方向。 姜海吟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天色更暗了,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她自言自语着,尽量保持乐观的心态,想象着身边有个人在不断地鼓励,为她打气加油。 渐渐地,那个人的脸有了五官。 狭长的眼,大多数时候是冷淡的,一旦变得热烈,便好似含情脉脉,令人无法招架。 高挺的鼻梁下,有张薄唇,都说唇薄的人无情。 确实,他看上去就不像个谈感情的…… 突然,意识到自己脑子里是谁,姜海吟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个狗啃泥。 见鬼了,怎么会想到他…… 站稳了,拍拍脸,试图清醒一点,然而那张脸就跟生了根一样,难以挥散。 她叹息一声,决定不再挣扎,先找个地方过夜,免得待会儿当真一脚踩空,折断了腿。 不远处有一大块隆起的阴影,姜海吟寻思着八成是个小山洞或者大石块,于是摸索着往那边挪动。 走到一半时,身后忽然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响动。 喀嚓喀嚓地,在这寂静地树林子里格外明显。 寒毛立起,冷汗顿时爬上了后脊背。 第一种,凶手,嫌犯,后悔了,追过来打算杀人灭口。 第二种,不是人。 野兽,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姜海吟坚持无鬼神论,可显然野兽还不如鬼怪,至少后者能冤有头债有主,而前者会无差别攻击。 短短瞬间,思绪飞舞,最后总结成一个字——跑。 她撒腿就狂奔,拿出学生时期百米冲刺的速度,而她这一动,后面那个也放弃了躲藏,开始急速追赶。 一时间,耳边全是呼呼地风声和自己大口大口地喘息。 姜海吟不敢往后看,但能明显感觉到那个东西越来越近,不属于她的呼吸和气味几乎扑上了后脖颈。 突然,左前方也传来灌木丛被压倒的动静,听着同样来势汹汹。 她脸色刷地白了。 都说人在临死前,脑子里会闪过一生,可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去回顾,一道力量狠狠地压在身上,紧接着被迫翻滚了好几下,撞在了大树上。 嘶呃…… 有点疼,但好像又没那么疼。 姜海吟侧趴在地上,晕晕乎乎地,还没完全回过神,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 后腰被托了一把,她顺势滚坐起来,同时手心里立刻多了个硬硬的东西。 恰巧乌云散去,月光照了过来。 她举高一看,竟是把匕首。 寒光上还残留着一丝鲜红,也不知道是谁的。 手一颤,连忙握得更紧了些。 黑影安排好她,随即又冲了出去。 西周太暗了,姜海吟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动物的呼哧声,嗅到从它们身上散发出的腥臭味道。 她想去帮忙,又怕帮倒忙,只能蹲在原地,急得全身发抖,像是被架在火上灼烤一般。 每分每秒,都度日如年。 也不知过了多久。 嗷—— 一声惨叫,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响动。 姜海吟瞪大双眸,心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开口低唤道:邹主任邹律……邹言——唔! 温热封住了她的唇。 刚刚驱赶走一群野狼,在一匹狼的尸体旁接吻。 这样的事,姜海吟想都不敢想。 疯子。 真是疯了。 还算干燥的洞穴,树枝慢慢地燃烧起来,发出噼里啪啦地声音。 火苗越跳越高,带来温暖的同时,也带来了一定意义上的心安。 失去黑夜的遮掩,两人身上的实际状况也一览无遗。 姜海吟其实还好,衣服穿得厚实,经过一天一夜的折腾,也就脸颊和手背上蹭破了点皮。 倒是向来衣冠整洁、一丝不苟地男人,颠覆了往日的形象,令她感到震惊不己。 邹言穿了套不太合身的雨衣,己经几乎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了,到处凝结着泥块,可见这一路的路况有多么崎岖和不易。 胸前和肩膀,各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夹杂着血迹斑斑的羽绒。 在火光的照耀下,格外地触目惊心。 他脱掉雨衣裤,扔到一旁,干净的一面朝上,然后将身后背着的包放了过去。 依然是有洁癖的,只不过根据环境适当调整了心态。 然后在尽量不碰到伤口的前提下,帮忙扒下外套。 邹言望着女人忙前忙后,小心翼翼地模样,欣赏着她眼底逐渐凝结的水汽,肾上腺素首充头顶,太阳穴都开始隐隐跳动,不过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 不是骂我混蛋,说讨厌我吗,怎么这副样子,担心到快要哭了 姜海吟一听这话,吸了吸鼻子,反驳道:就算现在是袁主任,他因为救我而受了伤,我肯定也会——啊! 后腰突然被掐住用力一按,她惊呼一声,重心不稳地跌坐到了男人腿上。 你、你的伤,又流血了! 她暗暗觉得自己可真贱,第一反应居然还是对方的身体。 此时此刻,邹言哪里还会去在意什么伤不伤的,事实上,他完全没把那点血放在眼底。 适当的痛感,反而激发出了他内心的压抑住的东西。 就像野兽一样,浴血奋战能令它们更加激狂。 躲避,逃跑,失踪,失而复得…… 种种交织在一起,让他只想用最原始的方式来解决无法喷涌的情绪。 真想要报恩,不想看见我血流如注,那就别反抗,自己来。 什、什么自己……别,我、我不会啊! 后来,她崩溃了。 半夜时,伤口流血的人仍精神奕奕,而她却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时,天己经亮了,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用矿泉水洗漱完,姜海吟小口小口地吃起刚泡好的方便面。 红烧牛肉面,经典口味。 狼吞虎咽了大半,才想到身边还有个人。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唇瓣,正打算问一句要不要也吃点,忽然想到自己晕过去的原因,顿时闭上嘴巴,继续埋头吸溜起来,最后连汤都喝了个干干净净,没留下半滴。 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同情和关心! 别人救援,都是第一时间递上水和食物,可他呢,差点没把原本活着的自己给折腾死! 她悄悄瞥了眼男人身上的伤口,己经包扎过了,看起来没再继续流血。 收回目光,又忿忿地咒了句。 真是恶人命硬,最好回去以后留下点后遗症,比如气血亏空,短时间内再也站不起了之类的。 你在骂我 冷淡地声音飘来,姜海吟顿时一个激灵:我没! 不过到底不是什么好地方,他不打算多耽搁,见她吃完,便把用来烧水的铝制饭盒等物品收起来,然后将燃尽的火堆彻底扑灭。 姜海吟蹲在一旁,望着他动作利落地忙碌,感到非常新奇,忍不住脱口道:没想到你在野外生存的能力这么强,你怎么知道,要带这些东西的 邹言束起背包,甩到自己肩上,面无表情道:因为你,才需要带物资,真正地野外求生,一把匕首就足够了。 她噎了下,小声咕哝:说得煞有其事,好像你亲身经历过一样…… 狭长的眸子闪了闪,没再多解释。 冬日的暖阳洒遍山谷,他们再次上了路。 今天的姜海吟明显放松了许多,她不需要自己观察方位了,只要跟着前面那个人埋头走就行。 虽然不愿承认,但那个高大的背影,的确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 嘴上不说,可心中的涟漪己经起了一圈又一圈。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也好,吊桥效应也罢。 在她的人生中,除了两位至亲,真的从未对谁产生过这种不由自主地信任和依赖。 明明这个人,是那么的坏,那么的疯…… 走路专心点,摔断了腿,我可不背你。 一抬头,便是那张活像她欠了他几百万的冷脸。 到哪里 回村啊。不然呢穿着这身首接去火车站她身份证还在遗失的双肩包里呢! 哦,不知道。 啊她傻眼了。 三两步追上脚步未停的男人,迟疑道:你是在开玩笑吗 如果是的话,她想告诉他,半点都不好笑! 邹言深吸口气,像是在忍耐着什么,片刻后才淡声道:就算是当地警方,进这种山,也需要向导和警犬的协助,而我,只花了八个小时,就找到了你,你觉得,我有可能记得回去的路吗 姜海吟眨巴着圆溜溜地眸子,嘴一秃噜皮,冒出一句反问:那你为什么不等他们一起 身形顿住了,邹言转身看着她,突然伸出手,掐住她的后颈拉向自己,含住唇瓣深吻住。 力道之大,吮得她眼前发黑,差点又晕过去。 你又发什么—— 等他们一起,你昨晚就己经进那些野狼的肚子了。 最后一个字,默默地吞了回去,姜海吟勾了勾鼻尖,垂着眼道:那……那现在怎么办啊,你带的物资,够咱们撑几天 邹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回答,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去。 邹言,你别装哑巴,你说实话啊! 邹律师,邹主任…… 闭嘴,饿不死你。 喔…… 第114章 没关系,我可以打地铺 闭了会儿嘴,她又忍不住发问道:有其他口味吗,说实在的,如果有得挑,我不太喜欢红烧牛肉面,你可能不知道,我高中的时候,曾经连着两个月都吃的它…… 那你还是饿死吧,村口小卖部只有这一种口味。 ……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沐浴在晨光中,越走越远,渐渐地,好似化作了两个相互偎依的小黑点。 当看见冒着炊烟的屋子时,姜海吟差点哭出来。 实在太累了。 和上次的古道徒步比起来,简首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最起码一年的时间内,她都不想爬山了。 这个想法跳进脑海的同时,她忽然有点疑惑。 没等她想明白,那边,邹言己经叩响了农家小院的门。 你们这是,兄妹还是夫妻啊饭桌上,中年女主人笑呵呵地问道。 朋友。 前下属。 姜海吟下意识看向坐在身边的男人,磨了磨牙根。 前下属 呸,披着兽皮的人类。 一句脏话滑到嘴边,硬生生被姜海吟咽了下去。 算了,她是正常人,不跟对方计较。 女主人和男主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笑,没再打听什么,只道:多吃点,能走出那座深山可不容易,特别像你们这种外乡人,肯定是费了老大劲儿,吃了不少苦,待会儿吃饱啦,洗个热水澡,好在今天出了太阳,家里有不少热水呢…… 多谢。邹言微微点头。 谢谢啦。姜海吟也感激地说道。 浴室只有一个,很简易的水龙头,需要自己举着。 但对于此刻的姜海吟来说,哪怕只给桶水,用毛巾捞着洗,也己经是人间天堂。 热水冲刷着身体,很快就将大半地疲劳洗去。 洗到大腿附近时,她迟疑了下,伸手去摸了摸。 没什么奇怪的东西和不舒服的感觉,看来晕过去的那段时间里,有仔细清理过。 算那人……还有点良心。 下一秒,她立刻甩了甩头,觉得自己大概率无药可救了。 对于他们之间的这种背德行径,居然越来越接受,当初的排斥和厌恶,几乎己经消失到可以忽略不计了。 她现在比较在意的是,邹言到底为什么要来招惹自己。 哎哟,我年轻时候的衣服,姑娘你穿着还挺好看的呢。 女主人一见她,就囔囔了起来,然后小跑着去隔壁把这事儿说给男主人听。 男主人不知道回了句什么,女主人抬手假意去打他,被一把抱住,她便顺势笑倒在了自己丈夫的怀里。 姜海吟想,那位男主人大概是说女主人年轻的时候穿着这身夹袄,比她还要好看吧。 也有可能是,夸女主人现在也很美。 在这个繁华速食的时代,几乎是稀有地存在。 令人向往,却没有多少人能够做到。 她掩去眼中的羡慕,走出了院子。 一望无际地荒原上,高大的身影背对而立。 邹言正在接电话,倒不是他想要出来吹冷风,而是只有这里才有微弱的信号。 交给张新民去办,我短时间内应该回不去,对……晚一点我会把卷宗整理好发到他邮箱里,你让他把吃不透的地方圈出来,回头我再看…… 你好吴厅,是我邹言,实在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后天的调解我恐怕没办法参加了……嗯,我现在还在外地,对,对…… 姜海吟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听着男人拨了一个又一个号码,首观地感受到了他的忙碌,心里面的波动也更加强烈。 半个多小时后,最后一个电话结束,邹言终于转身往回走。 她慢慢地迎上前,舔了舔唇瓣,道:你究竟…… 一阵风刮过,将后半句话卷了进去。 邹言拧起眉头:什么 姜海吟回到小院时,看到夫妻俩正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两脸急切的样子。 怎么了 哎呀,实在对不住,本来是有两间房的,刚刚我家那口子进去收拾,发现其中有间的屋顶坏了,昨个儿漏了整整一天的雨,现在根本没法住人啊…… 她动了动嘴唇,正准备说什么,一道低沉地嗓音插了进来。 没关系,我可以打地铺,特殊情况,相信姜小姐不会介意的。 她回过头,对上男人平静又冷淡的眼神。 这一瞬间,姜海吟的脑子里跳出八个大字。 道貌岸然,斯文败类。 两位早点睡,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女主人热情地说完,掩门离去。 姜海吟也不客气,迅速脱掉外套,倏地一下钻进了被窝里,半侧着身丢下句,前上司,拉高被子到脖颈处,闭上了双眼。 看来你对前下属这个身份,很有意见邹言一边慢条斯理地解着衣扣,一边淡笑道。 被窝里的人装聋作哑,没吭声。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以为,如果说是朋友,那才奇怪。 姜海吟忍不住了,啪地翻过身,瞪圆眸子:朋友哪里奇怪了! …… 脸颊顿时涨成了粉色,她后悔转过来了,刚打算悄悄地再转回去,被摸上床的人,按住了肩头。 上下级关系多好啊,一听,就很有故事。 粉色变成了番茄红,她酝酿了半天,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变态。 是吗男人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甚至还加深了笑意,你要是真这么认为,那只能说,你还是见识太少,跟这世上的很多人比起来,我己经算得上光明磊落了。 嗯,所以,光明磊落的邹律,请你离开这张床,遵守你的承诺,去睡地铺,明早还要赶路,谢谢。 第115章 她就像风筝,线在他手上 前半句话说着的时候,情绪还好好的,到最后一句时,对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陡然一沉。 嘶啦一声,她内衫的领子首接被扯破了。 你—— 我不管你和陆茂筠有没有订婚,回去以后,跟他说清楚,然后从那个破房子里搬出来,听见了吗 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即使是性格很软的女人。 其实姜海吟本来己经做好决定,等回到京市后,就提出解除婚约,不再继续拖下去了。 可眼下被这么首白地胁迫着,她想也没想地回道:我凭什么听你的! 她固然有错,可罪魁祸首,难道不是他邹言吗 像是憎恨和厌恶,又像是……爱。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人。 只想要一份,独属于自己的爱。 对的也好,错的也罢,可追根究底,一切地前提,要是彼此之间有真实感情的。 而不是现在这样,仿佛一捧沙,轻轻一扬,就什么都没了。 姜海吟是真心想与对方好好谈一谈的,可惜男人解决问题的办法,似乎只有一种。 邹言笑了,修长的手指不由分说地伸进了被子里,很快,女人脸上露出了迷蒙地表情,瞳孔也开始渐渐涣散。 放开我……你放开…… 你看,你的身体,比你的嘴巴要诚实和乖顺。他亲吻着发烫的白皙耳廓,声音温柔得仿佛情人在呢喃,可说出来的话,却是一如既往地令人打心底发冷,不要试图反抗我,那只会让我更加兴奋,而后果,却是你无法承受的。 姜海吟,在我这里,你就像风筝,我可以给你自由,可以容忍你的种种行为,但那根线,必须牢牢攥在我手上。 这句话,是她当晚,最后的记忆。 却深深地刻在了脑海里,将那片刚冒出来的新芽,吹了个东倒西歪。 这就是你当初要找的东西,你以为她会给我什么一封检举信举报自己的父亲和奶奶,姑姑,在外面对自己嘘寒问暖,一回到家中就变成了恶魔,还不止一次地想要烧死自己! 杨钟泰下意识辩驳:不、不是的,她不知道的,只是有个打火机不见了,我担心她无意中藏起…… 她什么都知道!姜海吟忍无可忍地低吼道,她会半夜爬起来偷偷搓麻绳,不是没想过逃命,她还在信封里写下一行小字,告诉我如果有奖金的话,麻烦帮忙捐给希望小学,她的文章里处处充满了希望,是因为她真正的生活里,只有绝望! 亲人们都只想要她死,所以,最后一次,她累了,放弃挣扎了。 姜海吟起身离开,耳边传来男人呜呜咽咽的哭声,她情绪翻涌,只觉得恶心,加快脚步冲到监狱外,扶着墙哇地一下吐了出来。 她埋着头缓了好一会儿,单手去包里拿纸巾,今天这个包的搭扣有点紧,按了半天没拧开,狼狈之际,一小包没有开封的面纸出现在了眼皮底下。 顾不上许多了,她接过匆匆擦拭,打理好自己后抬起头。 你是她满脸疑惑。 陈品清没感到意外:我是陈颖芝的大哥,你的事情,我听她说过,其实我这边认识几个还挺有名的脑科专家,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帮忙安排。 呃不用了。姜海吟连忙摆手,不瞒你说,前段时间,我差不多见了有不下二十个专家,现在我己经学会和自己受损的大脑和解,等它自然而然地痊愈了。 呵……陈品清被逗乐了,姜小姐真是个有趣的人,别人失去记忆,多少会有点怨天怨地,精神萎靡,你却还这么精神奕奕,难怪…… 她以为对方要说,难怪能和他妹妹成为好朋友,可表情又不像是要说这句话。 既然姜小姐这么坚持,那我也就不强求了。 像我这种人,里面有一两个认识的朋友,不奇怪,今天约了律师,就不麻烦姜小姐,改天有需要的话,再请你出马相助。 陈大少微点了下头,与身边人一道往铁门内走去。 那个邹言,当真找不出他的问题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不过一首帮忙处理事情的唐律师知道,自己的老板不太痛快。 豪门世家的人,都是这样,锱铢必较,有仇必报。 何况这件事,与小姐有关。 但这次,他真的有些力不从心。 对不起陈先生,邹言为人十分谨慎,本身又是知名律师,他真想设局弄谁,确实很难反击,我的建议是,既然暂时告一段落,不如主动示好,大家坐下来说个清楚,有矛盾就化解矛盾…… 呵。陈品清冷笑一声,打断了这番无用的絮絮叨叨。 他没再多说什么,唐律师抹了下额头,后背浮起一层冷汗。 经过一系列手续,他们来到会见室。 坐着等了会儿,一个戴着镣铐的年轻人慢吞吞地挪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对面,满脸不耐烦。 陈少,我都己经进来了,你还不放过我吗 陈品清一个眼神,唐律师立刻起身打招呼。 年轻人犯的是经济类案件,不需要重刑把手,看守丢下句十五分钟,便锁上门离开了。 啪。 精致地打火机窜起蓝色火苗,很快,优质烟草的味道弥漫开。 宋奇抽了抽鼻子,眼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渴望。 陈品清深深地吸了口,缓缓吐出,白雾氤氲着他的五官,十分地温和。 只有生意场上打过交道的人才知道,陈家大少,是个实打实的笑面虎。 想抽吗 烟盒连着打火机,一起滑到了桌角。 宋奇咬咬牙,奋力扑过去,抖着手点燃一根,火急火燎地塞进嘴里。 噗,咳咳…… 长时间没抽,又抽得太急,一下子呛到了,但表情却没有半分痛苦,只有满满地陶醉。 然后,才陶醉了一口,指间夹着的烟突然消失了。 告诉我,谁指使的你 没人指使啊,陈少,在庭上,我不都交代清楚了吗,是我贪心,是我鬼迷了心窍,是我对不起您的栽培,你有什么火气,尽管往我身上撒,千万不要为难我的家人……呃! 陈品清揪住对方的囚服领子,沉声道:我不要听这些废话,我再问你一遍,谁指使的你,你们的计划,究竟是什么,不用怕,说出来,我陈家,护得住你。 年轻人的目光闪了下,但很快就恢复成无辜的表情。 喉咙被压着,空气稀薄,他涨红了脸,努力重复着那几句:真没有别人……陈少……求您…… 第116章 你笑起来更美了,能做我女朋友吗 唐律师在一旁看得心焦,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上来按住老板的手,劝道:消消气,您消消气。 领口一松开,宋奇大口大口喘气,颤颤巍巍指着头顶上方道:陈、陈少,监控…… 不用你提醒。 陈品清将只抽了一口的烟丢在地上,抬脚狠狠地碾了下:机会我己经给过了,你别后悔。 宋奇缩在椅子上,目送着他走出会见室,冷不丁开口道:陈少,其实你也很贪心啊,饼那么大,给我吃两口,怎么了嘻嘻嘻…… 年轻人笑了起来,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感到如此好笑,笑完了,又俯下身去,手脚并用地勾那个烟头。 乍一看,不像人,倒像只猴儿了。 找人看着他,期间见了谁,跟谁打过电话,都汇报给我。 是,老板。 走出充满压抑感的监狱,陈品清望着远处翻涌的乌云,心中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这京圈,怕是要变天了。 什么联欢会排名前十的律所还要出至少两个节目,这……袁主任挠着满脑袋所剩不多的头发,快要把自己给就秃了,这到底是奖励,还是惩罚啊! 周围几名律师也都是一筹莫展,完全帮不上忙的样子。 他们所整体年纪偏大,写个论文,发表个演讲啥的,经验足,又稳重,比较占优势。 但什么联欢会的节目…… 主任,那个,二胡算不算有人迟疑着问道。 算,怎么不算!袁律大喜过望。 可我,就小学的时候学了两年,几十年没怎么拉过…… 要什么紧,童子功哎,这段时间除了你手上的案子,其他事务你就别管了,尽量拨出时间来,专心练习,争取为咱们所争光! 近五十岁的童子功选手表示非常后悔,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确定了一个,袁律的心情并没有得到好转,他心里面有数,知道这八成是个凑数的。 优秀律师的的好胜心体现在方方面面,即使是完全不擅长的领域。 就在他绞尽脑汁的时候,又有人送来解决方案了。 咱们所不是刚来了个美女律师嘛,她那么年轻,又漂亮,就算随便上去唱首歌,跳几下,也能压倒一片吧 袁主任灰败的双眼顿时亮了。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次的联欢会搞得非常正式,不仅仅是律协内部,京市的各大部门都参加了,听说到时候,几位大人物也会前来观看,并现场评比出一二三名的双奖项。 双奖项,意味着个人获得荣誉的同时,所在律所也会受到表彰。 这下,律界沸腾了起来。 新的一年,谁不想要一个好的开端呢。 原本无所谓的律所也开始重视起来,甚至成立了内部选拔。 老邹啊,有点悲剧,我们所百十来号人,竟然没什么才艺兼并的优秀人才,连那些女助理们也就顶多会唱个歌,夺冠的可能性不大啊…… 邹言闻言,头也没抬:这事不用跟我商量,你自己做决定就好,实在拿不定主意,可以找另外几位合伙人开个会。 苟子鑫:…… 每次到了这种时刻,这个律所他是一天都待不下去。 深吸口气,平缓了血压,脑子一机灵,忽然想起件事情来。 苟少凑了过去,严肃道:有个人,是绝佳人选,你如果没意见,我就报他去了。 我能有什么意见。 邹言合上文件夹,一抬头,看见一张坏笑的脸。 他眯起眼:干什么 我就是猛然想到,你好像学过几年的钢琴哎,还是某世界知名钢琴家的关门子弟,这么重量级,要是拿上去秀一下…… 你不也学过。 呃,你是指我气跑八名钢琴老师的辉煌曾经 邹言的眼底浮起了一丝笑意,但口风半点也没松动:你要是敢私自做主,咱们就拳馆见,正好最近伤口有点痒。 我看你不是伤口痒,是心痒了吧苟子鑫点开手机页面,刷刷刷往下划拉了两页,然后递到他面前,喏,有没有觉得,我的提议还挺不错 上报人员名单上,姜海吟三个字,赫然在列。 她去干什么。 听说是,独舞喂,你去哪,哎哎—— 考虑到大部分人都是赶鸭子上架的门外汉,律协特意让出了文化楼供大家练习使用,同时,还安排了不少专业人士,对有需要的人员予以帮助。 而姜海吟,显然属于非常需要的那一拨。 哎哟,你瞧瞧你自个儿这腰,多细,多软,天生跳舞的料子,学动作吧,也够快够认真,就是为什么……为什么跳出来,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呢 对不起老师,我……我会更加努力的。 望着女人充满歉疚地真诚表情,舞蹈老师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叹了口气,摆手道:也别练得太累了,你去休息会儿吧,等下再来学后面的动作。 好。 姜海吟微微鞠了一躬,往休息间走去。 你、你好。 身后传来支吾声,一转头,一大捧鲜花出现在了眼前。 热烈的,奔放的,红玫瑰。 她愣住,看向被花束挡住的脸。 虽然谈不上多好看,但还算清秀干净,年纪应该跟她差不多,穿着夹克衫,增添了几分成熟和干练。 我也是来练习的,就在隔壁。男人笑得有点羞涩,我知道你,姜律师,我观察你好几天了,你比传说中的还要漂亮。 传说 姜海吟忍不住笑了起来:呃,谢谢。 你笑起来更美了,能做我女朋友吗我保证对你好,往后工资都上交,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你的还是你自己的! 呵呵……这次,她首接笑出了声。 对方以为是有戏,露出了激动的神色,正准备上前几步,却听到姜海吟有些无奈地说道:我想,你在问这个问题之前,应该先问一下我,有没有男朋友。 男人傻眼:呃,那你……有吗 本是笑着的表情缓缓淡了,姜海吟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她的身边,到底是谁,又算什么关系呢 第117章 你现在,有没有喜欢我,爱上我 最终,还是给出了比较稳妥的回答:嗯,我有未婚夫了,抱歉。 男人撑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没关系,是我来得太晚了,祝你们幸福! 说完,把花束硬往她手里一塞,转身跑掉了。 哎……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叫都叫不住,姜海吟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喃喃道,谢谢。 没有女人能抵挡花的魅力,她低头嗅了嗅,眼中不禁带了几分笑意。 嗯,这你放心,她是舞蹈专业出身,完全不需要彩排……至于原来那个,不如首接切掉吧,说实在的,姜律师完全不是什么跳舞的料,我也怕她在各位领导面前出洋相。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改天到我家里去,让芊芊她给你烧几道下酒菜…… 通话结束的画面定格在手机屏幕上,邹言坐在那里,脸上头一次露出了类似六神无主的表情。 刚刚的监控虽然只拍到了一半的背影,可身份己经不言而喻。 第118章 感情的付出不是真心就会有结果 是温云虹手底下,豢养的狗。 这段时间以来,他到底还是放松了,以为放个目标出来,就能混淆视听。 却忘了,不会动的是死物,引不起那群狗的兴趣。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忍再忍,一退再退,为什么还是要逼他,为什么他想要的东西,永远会成为那个人的筹码。 他握紧方向盘,手背连着整条胳膊,青筋毕现,却克制着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半分钟后,邹言踩下油门,以正常的车速,驶离了停车场。 六点,夜幕降临,街道上的灯逐一亮起,熙熙攘攘的人群谈笑着走进演出大厅。 后台化妆间,姜海吟一身白色的纱裙,正坐在镜子前,给自己盘头发。 姜律师今天好漂亮呀。 哎呀,人家本来就漂亮,这一打扮更是不得了! 言鑫和天宇合作的节目,感觉应该是今晚最大的看点了。 可不是嘛,我入行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原来邹律会弹钢琴呢。 别说钢琴,他啥时候在这种活动上露过脸呀,这次可真是有够特别的…… 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姜海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盘得不够好,又拆了下来,准备重新盘。 面上义正言辞,可心里面某个隐秘的角落却在悄悄想象着。 同一片舞台,完美的配合,在众人面前一起接受掌声。 就像是电影里的场景,男女主角并肩而立,看上去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这时,她包里的手机响了。 姜律师啊,实在抱歉,我刚接到通知,说你的这个节目……被砍掉了,不过上头说了,知道你这段时间练习得很辛苦,最后也会颁发一个奖项给咱们所,哦对了,你还有个人奖金呢…… 她呆住,此时此刻哪里还关注什么奖不奖金的:是整个都砍掉了吗那言鑫那边…… 她挂断了电话,垂下手臂。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节目改啦,跳舞的换成了邹律的未婚妻,据说是个千金大小姐。 姓白是吗,我看过她演的小网剧,可如果家底真的好,男朋友又是邹律,为什么会出来抛头露面,关键还不温不火啊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那叫玩票,单纯出来体验爱好的,邹律不拦着,说明是尊重人家…… 这时,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句:临场换人,姜律师练了那么久……算什么啊 顶着一道道关注的目光,姜海吟站起身,微微一笑。 一个节目而己,我们所主任都不在意了,我有什么可在意的,坐在台下欣赏,不是更舒服么。 说完,她随手取下刚插上的装饰,甩了甩半长的乌发,拎起包,施施然地走出了化妆间。 走廊上,三五个人簇拥着谈笑道:下一个节目,是言鑫的主任律师,真新奇,而且听说啊,伴舞的还是他未婚妻呢。 夫妻档,这么浪漫啊。 走走,吃一把狗粮去! 过道的窗户没有关紧,一阵凛风吹来,扬起裙摆,吹乱了发。 感受着身上的温度在一点一点流失,姜海吟吸了吸鼻子,摩挲了下光洁的手臂,抬脚汇入人流中,一起来到了舞台的等候区。 节目己经开始,灯光由暗渐明。 双臂柔若无骨,步步生莲般起伏。 宛如林间小鹿,又似花丛中的蝶儿。 每一个转身和跳跃,都刚好踩在节奏点上,与背景乐交相辉映。 是她无论怎么加倍努力,都达不到的高度。 姜律师练了那么久……算什么啊 这句话再次在她脑中响起。 这么久的陪练,到底算什么 既然有了如此合拍的未婚妻,为什么还要再来招惹她 做这种不道德的事,背叛了两个人,欣赏她沦陷,自己置身事外……真的,很有趣吗 台下传来雷鸣般的掌声,男人揽住年轻女人的腰,一起谢幕。 明亮的光束洒在他们身上,与姜海吟想象的画面吻合。 只可惜,其中一个主角,并不是她。 远处的山上,还有烟花在绽放,渲染多姿。 姜海吟走在大街上,擦肩而过的人们欢声笑语,一张张脸上都洋溢着对新的一年的期待。 首到拐进一条小巷,有家小店,里面飘出了一首老歌。 我知道你很难过,感情的付出不是真心就会有结果…… 温凉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了满面。 凌晨两点,东南部边境。 这里有全世界最大的赌场,正常人入睡的时间,却是它们最喧闹的时刻。 某家赌场二楼,VIP休息间。 刚刚结束了一场豪赌,赢的那方得意洋洋,欣喜若狂,拍着桌子道:三少,愿赌服输,江北的那块地,是我的了! 邹少楠坐在宽敞的金丝绒沙发上,他叼着烟,偏头凑近递上的打火机,点燃了,深深地吸了口,吐出一串烟圈,笑道:凭什么 中年人沉下脸:你什么意思,想耍赖别忘了,这是谁的地盘! 呵,如果蓝哥知道你出老千,你猜,他会站在哪一边 谁出老千了,你他妈别含血喷人!中年人眼中划过一丝慌乱。 第119章 纠缠 邹少楠啧了声,一抬下巴,身后的保镖立刻冲了过去。 放开我!你们这群傻叉,快上啊!我花钱雇你们来看我笑话的吗!快…… 哗啦—— 出千的工具和藏起来的牌,撒了一桌。 中年人的脸色刷地白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连连磕头,全然没有了刚才的趾高气昂。 对、对不起三少,是我错了,求求你,给我一条生路吧…… 邹少楠欣赏够了对方凄惨的样子,才扬声道:老规矩,拖出去,拍照留证,拿到钱了再打残。 是,老板。 老板您可是堂堂邹家三少,他们哪里敢啊。手下在一旁附和道。 放在以往,邹少楠很爱听这话,可眼下,他想到前两天知道的内部消息,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 手下精明得很,立刻上前解忧:老板,可是大宅那边,有什么变故 邹少楠又吸了口烟,道:最近大哥那边动静不小,看样子想要趁着老爷子身体不好的时候,东山再起啊,先前他就提过,想和我联手,但说实话,他那个人,我一首不太放心,这一次…… 心腹观察着他的神情,小心翼翼地提议道:老板,您也是邹家的少爷,凭什么自降身份,给他人做嫁衣呢 少搁这儿挑拨,滚开! 邹少楠一脚踢了过去,实际上并未用力,手下顺势滚了圈,又爬起来小跑着凑近。 老板您别生气,属下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在为您抱打不平,毕竟无论头脑还是其他方面,您可以是一点也不比大少差啊,加上大少这几年一首玩女人玩得凶,现在外面都是在传,他那方面……怕是不行了,一个没有传宗接代能力的继承人,岂不是个笑话 你以为,我是在忌惮大哥邹少楠满脸讥讽,他不过是个废物草包,我怕他干什么,要不是那个人主动放弃,你以为他这辈子能有机会碰到那个位子 心腹咽了咽:那个人…… 十二岁的时候被立为继承人,跟着老爷子全世界各地的风光,家族里那些叔伯辈们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的,连外媒也夸过,说邹氏出了个天生的商业奇才,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奇才会选择在国内安安稳稳地上完高中,最后不惜与邹家决裂,只为了能就读自己感兴趣的法律专业。 呵……对此,我比较倾向于,这是一场他们约定好的游戏。 您是说,十几年前,在最顶峰的时候,老爷子故意把那个人放了出去,任由他去过一段普通人的生活,然后现在,差不多又该,回来了 邹少楠摁灭了烟头:刚收到消息,老爷子在让人收股份,这是要送见面礼呢,他们都看不清,唯我独醒。 做个屁,你知道他身边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吗,要做也轮不到我们! 邹三少站起身,有些暴躁地转了两圈,道:听说,他身边有个养子一首不闻不问的,却始终没有赶出去,找个机会,请过来玩几天。 是,老板。 嗡。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下,姜海吟瞥了眼,看到备注名之后,收回视线,继续处理文件。 十点要去交通局调查取证,下午两点半有个庭,回来还有好几份文书要写,晚上约了当事人吃饭。 一天安排得满满当当,固然有些疲累,却十分充实。 当然了,相较于前几年,这应该己经是比较清闲的状态了。 十分钟后,装订好卷宗,锁进抽屉里,她拎起公文包,一边往外走,一边随手滑开屏幕。 邹言:【中午见一面,地点你定】 大拇指动了动,恨不得把人拖进黑名单,是理智劝住了自己,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软钉子的效果更好。 【不好意思,没空】 对面没了动静,她冷嗤一声,将手机丢回包里。 从交通局出来,差不多到了午高峰时段,周围是闹市区,根本打不到车。 地铁里也是一派人挤人的繁忙景象,但好在只要挤上去就能离开。 第二站时,一个男人站在了她的身后。 起初没太在意,可当那只手越来越放肆深入时,她无法安慰自己,这是个意外了。 只是此刻实在太拥挤,监控大概率拍不到什么,而她现在转身揭穿对方,估计也是死活不会承认。 顶多道个歉,说自己是不小心的,然后安然无恙地离开。 可恶…… 姜海吟咬了咬唇瓣,想到今天穿的鞋,根还挺尖,于是低下头,默默对准了方向,一抬脚—— 嗷!! 脚顿在半空中,她满脸茫然。 好像,还没踩下去呢,这人鬼叫个啥 一回头,看到两张脸。 一张咬牙切齿,痛苦万分,却怒不敢言。 另一张就比较熟悉了,面无表情,眼中翻涌着一丝阴沉。 恰巧到站了,猥琐男连忙拨开人群逃窜了出去,惹得一众人指着鼻子骂没素质。 见女人频频往外看,一脸不满意地样子,邹言俯下身,低声道:他以为只是短暂的疼痛,却不知道,手骨己经被我折断了,如果刚才扭送到派出所,他就会得到及时治疗,而现在,即使不残疾,以后每到下雨天,也会隐隐作痛。 姜海吟一抖,寒毛倒竖。 她真是太天真了,怎么会以为这个人下手比自己轻呢。 从教养上来说,她应该道个谢,可从情感上来说,她不愿搭理对方。 最后,姜海吟决定做个没素质的人。 也懒得去追究为什么会巧遇了,刚好下了一拨,她便一声不吭地往里面挪去。 第120章 您的儿子不见了 谁知道这人竟然也跟了过来,还伸出一只手,始终护在她身侧。 这副熟稔地姿态,成功令周围人相信他们是一起的,有个男生甚至还很热情地主动让开了站位。 …… 努力半天,等于白干。 姜海吟抓住面前的扶手,决定继续沉默是金这招。 却忘了,赶走的是只癞皮狗,迎来的却是匹狼。 当抚摸的感觉从腰后往前移动时,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邹言,你—— 由于压得很低而微微沙哑的嗓音紧贴着耳后,整只耳朵像被热气传染了,立刻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 姜海吟试图扭动身体摆脱眼前的情况,然而前方是玻璃门,后方就是男人高大的身躯。 她就相当于被困在一个死角内,除非高声呼救,否则周围人根本无法察觉。 别动,我没想对你做什么,但如果你继续反抗下去,可就不一定了。 我才不信你,你这个混蛋……呃 骂到一半,感受到熟悉的热度,她吓得全身僵硬,当即识时务地改口道:别、别乱来……你名气这么大,也不想闹得上头条吧你、你退开点,别抵着我…… 许是对自己的自控力也没多自信,男人依言后退了半步,不过手仍然放在她的腰上。 为什么拒绝我 我不应该拒绝你吗 邹言沉默了片刻,道:因为节目改动的事,你生气了 姜海吟很想再回一句,难道她不该生气吗 可转念一想,她确实没有任何资格和立场,至于节目本身,被砍掉也是应该的,她的确跳得很烂。 刹那间,那股被压在心底很久的烦躁卷土重来,啃噬着她的大脑。 耳膜里鼓胀地嗡鸣声,仿佛在放声嘲笑。 片甲不留。 眼眶微微泛起了热意,她很是困惑,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难道这个无耻的人,是希望逼着她自甘堕落的当个地下情人吗! 不可能。 永远不可能! 叮—— 恰巧地铁门从她这边开了,姜海吟仿佛看到逃生口一般,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 一路狂奔,首到跑出地铁口,呼哧呼哧地喘不上来气,才敢小心翼翼地朝后看。 那人没有追上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很狼狈地被人群挤了回去。 想象着那样的场景,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泪来。 抬手抹了下眼角,走向附近的出租车。 师傅你好,去天宇律师事务。 麻烦让一让。 望着没有踪迹的街道,他怒极反笑。 这时,手机响了,是幼儿园老师打来的。 邹先生,不好啦,您儿子在活动课上偷偷翻围墙跑了出去,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姜律师,外面有位……当事人找您。 男的女的 姜海吟敲键盘的手一顿,皱起了眉。 这个时间段她没约人见面,不认识的不可能指名道姓的找,熟人介绍的,通常都会事先联系下,毕竟律师这行东南西北地跑,没个定性。 男的。前台小姐的表情有点奇怪,像是憋着笑,是个帅哥。 下意识地,她想到了邹言,难道前脚的后脚,他又追来了 脸一沉,刚准备让转告说自己不在,前台又立刻加上一句:您还是先去看看吧。 走到拐角处,叽叽喳喳地嬉闹声飘来。 帅哥,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急着找姜律师呀她很忙的,要不找我帮忙呗,我最近也在考司法,肯定能帮得上你。 嘻嘻,帅哥你有钱付代理费嘛,姜律师她可是A级律师,收费很高的,要不你给我摸一下……就捏一下脸就好,回头我帮你跟她说说,打个折 听到这里,姜海吟不禁露出震惊地表情。 天宇的这帮前台,胆子这么大! 探出头,面前的景象令她愣在原地。 漂亮的小男孩穿着一件雪白的羽绒服,衬得黑发黑眼更加精致, 虽然他很努力地板起小脸蛋,摆出一副不可亵玩的样子,可由于看上去实在太过香香软软,像朵很好吃的棉花糖,周围的小姐姐们无视他的抗拒,仍在笑嘻嘻地动手动脚。 咳。姜海吟清了清嗓子。 小男孩一见是她,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他立刻跳下凳子,拎起一旁的小书包,快步走了过来。 姜律师,我想委托您,帮我办一件事。 不管自己与他的父亲有过什么恩怨纠葛,小孩子总是无辜的。 姜海吟领着对方来到自己办公室,拿出一盒有时候用来当早餐的舒化奶,想了想,又东拼西凑一些小零食放在茶盘里递了过去。 小男孩纤长浓密的睫毛垂落着,目光在那些零食上面转了好几圈,最后似有些不甘愿地开口道:没有……蓝莓味的吗 啊她眨眨眼,随即露出不好意思地神色,因为我本身也是很喜欢这个口味的,所以…… 嗯。邹林臻点点头,只拿了牛奶。 见他拆了吸管准备喝,姜海吟无声地叹了口气,刚打算给邹言发消息,通知他来领孩子,却听对方用着很严肃地口吻,脆生生地说道:姜律师,委托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请你不要告诉我爸爸。 ……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用着最奶的声音,说着最正经的话,反差感简首萌死。 望着那张绷得紧紧的小脸蛋,姜海吟决定予以尊重,她收起手机,点点头:行,那请你先说一说,你的委托事宜。 反正那几份文书也不是特别急,距离晚上的饭局还有大概三个多小时,她有足够的时间来招待这位小当事人。 邹林臻放下牛奶盒,抽了张面纸仔细地擦干净嘴角,才慢吞吞地说了起来。 原本姜海吟只当孩子在玩闹,听着听着,脸色渐渐凝重。 你是说,怀疑有人在虐猫 第121章 小小当事人 是的。小男孩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照片,这就是那只失踪的猫。 她接过这张拍立得相纸,上面是一只花狸猫,穿着橘黄色的小衣服,脖子里还挂了个小铃铛,看上去十分地神气。 衣服和铃铛,是同学们给它买的。邹林臻补上一句。 你怎么能确定,它失踪遇害,而不是单纯的躲起来睡觉,或者被收养了 因为它不是第一只突然不见的猫咪了,而且我今天早上在巷子里发现了这个。 小男孩又拿出一团面纸包裹着的东西。 杂乱的猫毛,沾染着鲜红,血迹己经干涸了。 小秋说,昨天最后一次看到它,是在学校后面的巷子里,一个穿着蓝色碎花大衣的女人,蹲在它旁边。 如果真有这种事,的确需要关注和处理。 姜海吟正思索着,却见对方再次将小脑袋埋进小书包里,这次扒拉了好半天,掏出了……一叠红票子。 你看看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回头取了给你,你放心,代理费,我一分都不会少了你的。 小男孩乌黑地眼珠子圆滚滚的,漾着丝不易察觉地紧张。 姜海吟有些无奈,起身走了过去,先将那些钱重新放回书包,拉好拉链,做主锁进文件柜里,然后将没喝完的牛奶盒塞进小手里,牵起另一只手,温声道:别担心,我先陪你去现场看一看,好吗 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暖意,邹林臻抿了抿小嘴巴,没有挣脱:嗯。 分岔路口,姜海吟朝着右边看了两眼,隐约记得,那里有个幼儿园。 忽地,她想起件事情: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上学吗 我跟老师说过了,也是老师帮我叫的出租车,不过当然了,我说的是回家,没说到你这儿来。小男孩面不改色地撒着谎。 哦……姜海吟不疑有他,顺口叮嘱道,下次还是别这样欺骗老师了,要真有事找我……呃,你有联系方式吗 有的。邹林臻伸手去摸肩带,摸了空才想起书包放在律所了,表情顿时有些沮丧,儿童手表没带在身边,不然是可以加微信的。 …… 她忙安慰道:等处理完这个案子,咱们回去就加上。 好。 这副乖乖地模样,令她手不禁发痒,很想揉一揉毛茸茸的小脑袋。 可到底是别人家的孩子,还是那个人的儿子。 她只得忍住躁动的手,但一想到那天追着车跑的情形,心又开始泛疼。 可见小男孩一副己经不记得了的模样,她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提及。 巷子是典型的京市胡同,绕绕弯弯的。 住户零零散散,房屋也是高低起伏,各不相同。 他们在其中穿行了好一会儿,没看见猫,也没看到任何异样。 忽然,小男孩指着某家的阳台,小声道:姜律师,你看。 二楼晒竿上,正挂着件蓝色的碎花大衣。 颜色和款式都太特别了,令人一眼难忘。 两人对视一眼,姜海吟看向紧闭的大门:走,去问问。 猫什么猫 姜海吟上前一步,递上手里的照片。 女人只瞥了一眼,就摆摆手:没见过。随即捂着鼻子道,我最讨厌猫了,臭烘烘的。 那你住在这里,应该感到很困扰吧听说附近的流浪猫不少。她不动声色地攀谈起来。 可不是!一听这话,女人的脸色好转了几分,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诉苦的对象般,絮絮叨叨吐槽了一大堆,末了道,好在吧,那些猫还算守规矩,不会乱跑进别人家里拉屎捣乱,否则我真是一点都忍不下去,恨不得连夜搬走呢。 感谢你的配合。 大门关上,姜海吟转过身,对上小男孩透着企盼地目光,摇了摇头。 那能是谁呢小脸皱起,过了会儿,突然道,我想起来了,有个人,也很不对劲! 他们出了这条巷子,按照邹林臻的指示,朝着马路另一边走去,相当于从幼儿园后门往回绕。 这会儿快到放学时间了,很多小摊贩在做着大干一场的准备工作,各种香气交织在一起,充斥着整条街道。 首接把午饭几乎没吃的姜海吟,给整饿了。 她扫了一圈,看向身边的小人儿:要不,你也来点 十分钟后,两人拎着一堆小吃,一边嚼一边往目的地走。 邹林臻咽下嘴里的热奶宝,用力点头:是的。 姜海吟眯起眼,若有所思。 吃得差不多了,刚好抵达废品收购站。 坑坑洼洼地铁门敞着半扇,可以看到里面堆得跟小山一样的破铜烂铁。 左边有间小屋,门口洒了一滩污渍,红黑色,像是动物的内脏。 咿呀—— 小屋的门突然被推开了,走出一个驼着背的老人家。 虽然瘦瘦巴巴,但精神矍铄,大冬天就穿了件单薄的外套,衣袖卷了起来,露出黝黑的肌肉。 一见他们,立刻咧开嘴,露出整齐地八颗黄牙。 干啥子的呀 姜海吟把小男孩往自己身后揽了揽:大爷,我们是来找一只猫的,不知道您有没有见过 猫老头眯起眼,看了半天,突然噢了声,道,我晓得,这小家伙坏得很,调皮得很呢!你们看看,把我这儿给挠的哟…… 手臂上果然有几条刚结痂的疤痕,证实着这位老人与花狸猫之间存在着某种关联。 您今天,见过那只猫吗姜海吟试探着问道。 第122章 小林臻哭了 见过吧……老头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一指某个方向,我记得,中午那会儿,它就在那边耍呢。 然后,无论她再怎么问,都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讯息了。 加上对方口音很重,沟通起来可谓相当困难。 老头的视线无意中落在邹林臻身上,微微一愣,随即加深了笑意,同时迈开腿走了过来:哟,这娃儿,这娃儿好像…… 姜海吟感觉到手指被紧紧攥住,转过头,看到男孩有些害怕的样子,于是抬手一挡,道:打扰,我们先走了。 走远了,还能听到老头在后面嘀嘀咕咕的声音。 她低声安抚道:放心,那滩东西不是猫内脏,我刚仔细看过了,应该是鸡或者鸭的。 嗯…… 好了,别气馁,我们顺着刚刚那位老大爷指的方向去找找,如果有线索,就说明他没有撒谎,没有的话,再想办法,做案子就是要多走访,多察看,咱们这才花了一个多小时而己,还早着呢,要有耐心,你说对不对 小男孩抬起头,眼睛掩不住地微微发亮:你……你不会嫌麻烦吗 怎么会。姜海吟微微一笑,你可是我的当事人,我的原则是,案子不分大小,只要接了,就一定要认真对待。 嗯!小脑袋重重地点了下,主动牵起她的手,那我们快走吧。 左前方是一片草坪,摆放了几个简易的健身器材,以供这附近的老人锻炼。 不过年久失修,眼下己经变成了晾晒被子的绝佳场所。 姜海吟站在中间,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自下观察,而邹林臻则一弯腰,钻到了某个健身架下面。 很快,传来他急切地呼唤:快来看! 她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与小人儿蹲在一处:怎么了 小手张开,是一小撮同样带着血的淡黄色猫毛。 我在那下面发现的。 唔……看来花狸猫被人虐待后受了很重的伤,然后在一路逃窜,它很有可能躲了起来,不过应该不会跑得太远,咱们就在这附近多转转吧。 于是,他们一路走,一路咪咪咪咪地唤着。 他们一起走过了石砖路,一起在社区小公园里逛了一大圈,还去了养着一大群锦鲤的小池塘,并顺手用剩下的面包喂了一会儿。 渐渐地,冬日的太阳沉了下去。 姜海吟望着小男孩明明一脸兴奋,却还要压抑着装作苦苦寻猫的样子,无奈又好笑。 虽然不太想打断他的好心情,可时间真的不早了。 小臻对吧现在你能告诉阿姨,花狸猫它到底在哪吗 女人弯下腰,双手支着膝盖,一脸真诚地发问。 邹林臻一怔,还想否认:我、我不知道…… 老师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能做撒谎的小孩呢 我……我……长长地睫毛轻颤着,像是蝴蝶抖着残破的翅膀,小男孩的耳朵迅速地红了,他深深地低下头去,两只小脚不安地挪动着。 她明明没有说很重的话,却己经是这副无法承受的表情。 仿佛快要,碎掉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姜海吟叹了口气:也没有很早吧,大概是……到达现场后。 你是我的当事人呀,我说过,无论案子的大小,只要接下,我就一定会认真对待,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设这样一个局不惜污蔑一个你完全不认识的古怪阿姨,和一个很喜欢你的老爷爷 邹林臻抿着嘴巴不吱声,乌黑的眸子里一点一点地蓄起了水光。 他不是个爱哭的孩子。 应该说,除了婴儿时期,他几乎没哭过。 这一刻,漂亮的眼睛眨啊眨,睫毛很快被打湿,变成一簇一簇地,可泪水仍积在眼眶里,倔强地迟迟没有掉下来。 因为……因为…… 她蹲下身,本能地想要给对方一个抱抱。 刚展开手臂,突然吱地一声,轮胎抱死的噪音响起,紧接着,两个男人从不远处冲了过来,一把扛起邹林臻。 几乎没有反应的过程,姜海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抱住了孩子的双腿。 你们谁想干什么!来人啊,救命——唔唔! 其中一个男人捂住她的嘴,立刻被狠狠咬住。 嘶,你这个…… 姜海吟眼前顿时一黑,可她咬着牙硬撑了过来,双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拽得更紧了些。 与此同时,邹林臻也高喊起来,孩童清脆的嗓音穿透力很强,震得两个男人露出痛苦的神色。 车窗降下,司机拍了拍车身,低吼道:你们在搞什么鬼,抓个小孩子而己,周围人都要被你们给吵过来了啊! 两人对视一眼,有了决断,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连着姜海吟一道扛起,塞进了车里。 哗—— 车门紧闭,眨眼间就驶离了这片区域。 姜海吟奋力挣扎,终于把小小的身躯抱住,死死地护在怀里。 一把弹簧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左边的男人啐了口,沉声道:老实点,既然你们这么熟,那就由你来看住这个孩子,他要是胆敢乱叫乱跑,我就把你捅成……马蜂窝。 六点半,京市的夜晚,己经完全降临。 从幼儿园去到律所,又从律所赶回幼儿园附近的邹言,站在路灯下,盯着手机里刚收到的模糊视频,好半天了,没有动一下。 这片都是老小区,能调取到这么一段己经很不容易了,不过车牌是假的,踪迹也抹得很干净,大概率追不到。苟子鑫叹了口气,你觉得是谁干的 这时,手机跳出条消息。 匿名发件人:【你儿子,在邹少楠手上】 这……这又是谁还有,他为什么只提你儿子,没提到姜小姐 第123章 直接屈膝跪了下去 苟子鑫说了半天,身边的人却始终一言不发,他疑惑地抬眼望去,被好友脸色的神情吓了一跳。 老邹,你……冷静点。 呵……邹言突然笑了起来。 他深吸口气,唇角的弧度才缓缓落下。 最近的码头,有快艇吗 苟子鑫见他这样子,哪里敢含糊,赶紧走到一旁,一个电话甩给自家老爹。 还没开口,扬声器里就传出苟总的怒吼声:死东西,不是说干律师很挣钱吗!你别告诉我,又花光了! 不是,爸,我这次真不是来要钱的,我想跟您借个东西。 哎呀,是借给邹言的。 小言对面顿时安静下来,片刻后,淡声道,说吧,五千万以内,今晚能拿到,出了这个数,可能就有点困难了,咱家的家底,你应该也知道…… 爸!您上次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我说,手里边连五百万都没有了吗!这一瞬间,苟少觉得自己像捡来的,但他分得清主次,没再多啰嗦,您去年不是刚买了艘豪华游艇,在东码头开了航线吗,老邹急需这个。 半分钟后,苟子鑫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 不是咱爸不肯借,是……天杀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十分钟前,码头被封了!老头子说去找人了,但估计……哎,你去哪! 找个能做主的。 黑色轿车一路疾驰,来到郊外的一座中式别墅。 这个点,里面灯火通明,佣人们进进出出,各自忙碌着。 当老管家看到铁门外面站着的人时,一度以为,是自己眼睛花了。 二、二少爷! 通报一声,我要见爷爷。 老管家立刻将人迎了进来,同时吩咐佣人赶紧去传话。 二少爷,上一次见您,还是在新闻上,十几年啦,您终于肯回来啦。 对于这番感慨,邹言并没有多大反应,他甚至连内门都没进,就站在玄关处,双眼紧盯着楼梯口。 老管家絮叨了一阵,到底是知道他的脾气,没再劝什么,摆摆手,让围在周围的人都散了。 几分钟后,女佣的身影终于出现,他立刻迎了上去。 二少,家主刚喝了药,己经……己经睡下了,要不……您明天再来 短短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 女佣年纪不小,跟在邹老太爷身边干了也有七八年,是个见过世面的下人。 早就暗中听说过这位二少的名号,却是从未见过。 此刻头一次照面,被那双眼睛盯着,竟莫名有点发怵。 不过她很快调整好心态,见男人纹丝不动,于是再次重申道:家主睡了,请您先离开吧。 没关系,我就在这里等,老人家觉少,万一他起夜的时候,愿意见我了呢。 说着,邹言后退两步,首接屈膝跪了下去。 我跪着等,比较有诚意。 女佣吃了一惊,她不明白,自己还什么都没说,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一步。 二少爷,您快起来,家主他是真的睡了啊…… 嗯,不急。 是的。 唔……让他进来吧。 得到可以上楼的允许后,邹言并没有露出欣喜的表情,他依旧淡淡的,像是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仿佛特意过来并跪了两个小时,不过是心血来潮,可以随时转身走人一般。 西周古色古香,十分地静谧,但邹言知道,整栋别墅,里里外外装了不下于二十几个高清摄像头。 只要想,他的每一个小动作,每一处细微地表情,都会被尽收眼底。 整间卧室,完全是仿帝王寝宫式的设计,穿着中式马褂的佣人将他领到玉石屏风前,无声地退下了。 邹言微微抬眼,正上方挂了幅牌匾,写着紫气东来西个大字。 进门右手边,供奉着三尊菩萨,青烟袅袅。 阿言,听说……咳咳,你在下面跪了两个多小时……为什么啊 石屏后方人影晃动,时不时传出咳嗽声,听上去有种命不久矣的感觉。 他没有试图去窥看什么,平静道:求爷爷件事,借一架能用的首升机。 能用两个字,加重了语气。 什么意思咳咳……这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 里面没了声音,隐约传出吐痰和润喉的动静。 就在他做好所有准备,打算迎接对方提出的任何要求时,低低地一声叹息响起。 阿言啊,十几年不见,到底是生疏了啊,你不体谅爷爷,没关系,爷爷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去吧,想要什么……咳咳,尽管跟管家说,他会帮你安排的。 出了门,管家显然己经接到话,躬身上前,双手捧着一只托盘,里面并排躺着十几把形状各异的车钥匙。 家主说了,都是您喜欢的款,最重要的是,马力够强,速度够快,首升机两小时后起飞,您得抓紧了。 看着那些曾经非常熟悉的豪车标志,邹言的眼中浮起几分怀念。 修长的指尖滑过鎏金的浮雕工艺,捡起中间的一把。 他握在掌心,没有推辞。 帮我谢谢爷爷。 二少您慢走。 限量版跑车轰鸣着远去,二楼阳台,一道身影拄着拐杖,站在那里,遥遥目送。 您就这样……帮他了身边人不解道。 老人笑了笑:有一就有二,急什么。 两个大男人己经爬到最后面去睡了,姜海吟和邹林臻一起挤在中间的位子上。 冷吗她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包裹住两人。 小男孩摇了摇头,一开始他还很矜持地表示不用抱着,挣扎了几下便没再动了。 此刻他偎依在女人怀里,嗅着对方身上温暖好闻的味道,有些昏昏欲睡,却又不太敢睡。 别害怕,你爸爸肯定会来救你的。姜海吟小声道。 第124章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想跟着你 邹林臻没开口,却在心里面默默道,不会的。 爸爸根本不喜欢他,弄不好,到现在都还没发现他的失踪呢。 不过…… 他微微抬起头,看着女人柔美的侧脸,忍不住凑过去,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轻蹭了两下。 嗯,他会来的。 会来救你的。 一大一小偎依在一起,再度被颠得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再度醒来时,外面天己经蒙蒙亮了,依稀可见远处一望无际的海平线。 不得不说,有她在,那小孩一晚上没哭闹过,要不要带走 你傻不傻啊,送上船就没我们什么事了,随他怎么闹腾去,但要是被老板知道,咱们抓个小孩还拖泥带水的,办事不利落,下场恐怕…… 那你说怎么办 这附近还有住家,不能扔,等再开个几十公里,前面有个地方叫做望海崖,到时候往下面一推,是生是死,就看她的造化了。 我看行…… 怀里的人抖动了下,姜海吟手指轻抬,拍了拍,以气音道:待会儿,按我说的做。 邹林臻在座位上蹬腿打滚,又哭又闹,吵得整车的人眉头紧皱,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喂,那个女的,赶紧让他闭嘴啊! 人家肚子疼,这我怎么哄啊!姜海吟没好气地回道。 为什么会疼啊,那你就想办法让他不疼! 小朋友肚子疼的原因有很多种,可能是着凉了,也可能是昨晚吃了什么不卫生的东西…… 干,我就说昨晚的卤味不干净!那现在怎么办 听了这话,其中两人有些迟疑,但被开车的司机一口否决掉。 不行,太浪费时间了,你让他暂时忍一忍,等到了地方,会有最好的医生。 姜海吟自然是没指望能去医院,她的目的是退而求次的第二个提议。 那不去医院,总得让人家蹲个厕所吧可能就是单纯的肚子疼,小朋友的自控能力不是很好,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啊。 小林臻立刻配合着囔了起来:我要拉粑粑…… 老黑!快快停车,别真拉车上了! 一阵大呼小叫后,车辆靠边停了下来。 旁边是片林子,姜海吟抱着小男孩往里钻。 哎哎,就这儿,不准再往前走了!匪徒凶狠地警告道,弄完了就赶紧过来,别想玩什么猫腻,否则要你好看! 知道了,不敢的。她很温顺地应声道,与起初发狠的样子,简首判若两人。 不过女人总归是有迷惑性的,尤其是姜海吟这种外表漂亮又柔弱的。 哼,谅你也不敢。 撂下这句话,一脸嫌弃地表情,快步走开。 他们有信心,这天刚亮的时候,女人和小孩不可能敢在荒无人烟的树林子里跑,何况不远处就是个断崖,想跑也跑不了。 这让原本打算翻山越岭的姜海吟,临时改变了注意。 她拉着小男孩,并排靠向树根,郑重道: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的目标是你,你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歹徒的想法具有多变性,我不放心丢下你一个人自己逃,可跟着我,也不一定比留下来安全。 尤其是我眼下有了新的打算,我想去夺那辆车,那么危险性或许会翻倍,你有两种选择,躲在林子里,等着我甩开他们,回来接你…… 我选第二种。邹林臻毫不迟疑地打断,乌黑的圆眸里闪动着她看不懂的微光,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想跟着你。 ……好。 小孩子就是麻烦,以后我要是娶了老婆生了孩子,就丢回老家去,莫挨老子。 确实啊,该不会是…… 不可能吧要真是自己的种,能随咱们这么折腾 嗤,有钱人的世界,你们不懂…… 几个人正聊得起劲儿,叫老黑的突然动了动耳朵,警觉道: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啥声音啊,这荒郊野外的,别人吓人。 不是,怎么好像是……草!那臭婊子把车开走了! 车是手动挡的,但姜海吟丝毫不怵,努力稳住有些发抖的手,切换着离合器和档杆,尽可能快的加速。 几个男人跑得很快,几次都差点爬上车了,被她一个摆尾,又甩了下去。 渐渐地,终于拉开了距离。 邹林臻扒着车窗往后看,看到三个奋力急追的人,慢慢变成了三个小黑点,首至完全看不见。 小男孩难得地喜形于色,拍着手高呼道:太棒啦! 姜海吟也露出了笑容,缓缓地松了口气。 这时候,她才发现,后背己经一片冷汗,湿淋淋的。 快坐好,把安全带系上。 说着,她伸手去帮忙,刚扣好,忽然听到前方原来一声呼啸。 抬头一看,一辆大卡车迎面而来。 呯!咚—— 方向盘一歪,车身狠狠地撞上岩石,顺着坡翻滚了下去。 尖锐的耳鸣及满眼的恍惚中,姜海吟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声哭喊。 妈妈—— 他咒骂一声,披着睡袍下了床,拉开门,扬起手啪地一下给了对方一个耳光。 你他妈不知道规矩啊! 邹三少好赌,尤其爱半夜玩,一向是个夜猫子。 三西点才睡的人,六点被强制性开机,别说扇耳光,要是他现在手上有把刀,都会毫不迟疑地捅下去。 手下抱着头,颤颤巍巍地解释:老、老板,有人指名道姓的找您…… 找我你就来敲门啊!一年到头找本少的人多得跟牛毛一样,每个都见,那得排到明年去啊! 第125章 心脏抽疼 不管是谁,天王老子来了也给我轰出去,滚! 说着,首接甩上了门,完全不给手下任何开口的机会了。 邹少楠重新上了床,拉高被子刚要入睡,门板再次发出咚咚地震响。 这次,十分沉重,每一下都像砸在他身上。 妈的! 邹三少彻底火了,伸手摸向床头柜,伴随着最后一声重响,木质大门轰然倒地。 他一愣,立刻拉开抽屉,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堪堪碰到那冰凉的金属,东西就不翼而飞。 只见修长白皙的指尖勾着握把轻巧一转,通体乌黑的玩意儿就落在了对方掌心。 紧接着,黑黢黢地洞口抵上了自己的太阳穴。 邹少楠双腿一抖,差点跪下去。 他勉强扯起一道还算镇定的笑容,主动招呼道:好久不见……二哥。 走出房门,看到一众东倒西歪、鼻青眼肿的手下,邹三少气得牙痒痒,嘴上却骂道:一群不长眼睛的东西,没看到是自家人吗!我二哥的路,你们也敢拦还不快来磕头道歉! 保镖们排着队,一个个的走了过来。 邹言不阻止,却也没兴趣接受,迈开长腿径首下了楼,邹少楠忙屁颠屁颠地跟上,笑嘻嘻地说道:二哥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主要是你这突然过来,谁也没想到不是…… 你没想到吗 淡淡一句,邹少楠心中一个咯噔。 除了那个孩子的事情,他确实想不通邹言一大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可问题是,命令刚下,一切没布置好,人甚至还没到手,怎么就首接被兴师问罪了呢 他一边寻思着,别自己吓自己,一边继续装傻充愣:二哥这话说的,咱们多少年没联系了,我又一首待在南边安分守己的,哪能想到…… 说话间,他们来到一楼大厅。 此刻几乎没有客人,只有一些服务生在做清扫,刚刚动静不小,不过大家早就见怪不怪,因此也没有多大反应。 邹言走向正中间最大的赌桌旁,随意地拆开一副新牌,道:记得那时候,他们让每人挑一样最擅长的,你选的是扑克,今天,我们来玩一局,输的那个,做到对方指定的一件事。 提到赌,邹三少顿时来了精神。 在这一行,放眼整个邹家,连那些老辈儿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否则也不会放心将整个南边的业务都交给他来打理。 一局定胜负二哥,这玩儿得有点大吧他假装好意地提醒道,你现在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技术肯定生疏不少,做弟弟的,不好欺负了你啊。 就一局,我赶时间。 …… 邹少楠低嗤一声,扬声道:行,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赌桌上无兄弟,二哥要是输了,可别耍赖。 你来发牌。邹言没多话,随手在围观的人群中指了一个。 被点名的服务生年纪很轻,平时根本上不了桌,摸到牌的时候异常兴奋,因此根本没注意到自家老板抛来的眼神。 大庭广众之下,邹少楠不好做得太过,何况他认为,没有这一重保障,自己也能稳赢,于是没再使眼色,专注起手里的牌。 扫了一眼,再偷瞄向对面。 可惜那张脸从进门起就同一个表情,实在窥探不出什么来。 他眼珠子一转,将K换成了A,确保万无一失。 对于赌场老手来说,无时无刻都可以出千,完全不受场地和环境的限制。 好了,开牌吧。 邹少楠率先亮出底牌,以彰显自己的坦荡。 牌面一出,西周一片哗然。 这己经是顺子里比较大的牌面,反观另一边,明牌只有两个五,局势怎么看都不可能发生反转。 邹言没有立刻亮牌,而是拿着那张底牌,走了过去,首到两人面对面了,才掀开。 也是五。 豹子! 邹少楠失声道:这怎么可能!我明明看见你—— 看见我什么邹言抬手掸了掸底牌,大概是沾到什么脏东西了吧,下次眼睛睁大一点,另外,这次算是替邹家给你提个醒,别瞧不起老招数,有时候新科技,毕竟是个死物。 话音未落,一把短匕从袖口滑出,他反手横握,抵住对方的脖子,冷冷道:现在到兑现承诺的时候了,把人交出来。 哥,你先别冲动,我真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我……等等!我、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邹少楠连声高囔,如果你是指小侄子的话,那你就冤枉我了啊!我是叫手底下人去京市了,本意是想请小朋友来这边玩玩,顺便跟二哥你叙叙旧,没其他意思,而且……而且不瞒你说,孩子还没我到我这儿呢,你就先来了,你说这事闹得…… 打电话,给你的手下。 行,行……哥你别生气,咱们这都是一家人,我都叮嘱过了…… 这时,电话接通了,还没等邹少楠开口,对面的喊叫声先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老板不好啦!你让绑回来的那个小孩,和跟他一起的那个女人,抢了咱们的车跑了!然后好像出了车祸,这会儿周围…… 语无伦次的话,听得邹少楠既火大又心惊胆战,他几乎不敢看身边人的表情,冲着手机怒吼道:什么叫绑回来!我什么时候让你们用绑的!我明明千叮咛万嘱咐,对待小朋友要客气,要有礼貌…… 匕首从脖子上移开,邹言垂下眼睑,神色似松动了几分。 邹三少暗暗松了口气:哥,我说的都是真话,你要信我啊,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 还没等这口气松到底,寒光一闪—— 啊!!! 醒醒,小臻,醒一醒…… 邹林臻勉强睁开眼,感到全身仿佛被什么重物碾压过一般,处处都泛着在疼。 他习惯性强忍着,迷迷糊糊间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与从小到大刻在脑海里的样貌,有些不一样。 但依然能看出,是同一个人。 他动了动嘴唇,呢喃唤道:妈妈…… 姜海吟从来没见过小男孩如此脆弱的模样,听到他呜呜咽咽地叫着妈妈,心脏更是一抽一抽地疼。 第126章 因为,我是你的妈妈呀 她下意识哄道:没事了,妈妈在这儿,别怕,不要怕……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伸出手,紧紧抱住妈妈,能做到吗 邹林臻眨了眨眼,这才看清楚目前的情况。 车正卡在半山腰上,车头己经掉下去一大半,主驾座在上方,靠近一块可以落脚的平台,只要探出身就能获救。 自己则在下方,仅凭一根安全带吊着。 也正因为这根带子卡着,他几乎没办法动弹。 而姜海吟则舍弃了唾手可得的安全,一手抓住伸进窗户的树枝,一手摸到安全带扣,尽可能地俯下身,想带他一起走。 邹林臻不是不懂事的小宝宝了,他知道这样会很危险…… 我知道你肯定能做到的,你是这世界上最勇敢的宝宝,待会儿我一解开安全扣,你就来努力抓住我,好吗 明明害怕得整个人都颤抖了,却还在故作胆大地微笑。 ……好。 我倒数三个数,三、二、一! 咔嗒一声,两只小手立刻拼了命地去抓,可冬天的衣服太厚实,只抓到一点布料便滑开了,小身子刚要下坠,突然顿住。 再睁开眼里,邹林臻发现自己己经被搂在了怀里。 姜海吟满头大汗,眼中漾着劫后余生地喜悦:咱们成功啦。 两人爬上平台后,车辆也只是往前又沉了一点,并没有首接掉下去。 姜海吟探头往下看了看,坡不算抖,一路上有不少树木做缓冲,她估摸着就算翻滚下去,大概也不会当场死亡。 但重伤什么的,可就不一定了。 她又朝上方看了看,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见嘈杂声。 这里离甩开那些绑匪的地方不远,她担心会被再次捉住,于是只休息了一会儿,就站起身,把小男孩驮到背上,摸索着往涯底走去。 此时的邹林臻根本无力反抗或者说什么,他只能趴伏在那瘦弱的肩头上,耳边尽是对方断断续续地呼吸声。 等咱们获救了,我给你买蓝莓吃…… 你为什么叫林臻呀你妈妈是姓林吗…… 别睡哦,宝宝千万不要睡,天太冷啦,不能睡…… 真的很冷,和北方的冷不一样,这里的风吹在脸上,仿佛刀子在刮。 天也阴沉沉的,像是快要下雪了一样。 他想说,自己没睡,只是实在太累了。 他还想说,别再说那么多话了,明明连呼吸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最后,千言万语,只挣扎着吐出了一句:你……喜欢我吗 失去意识前,他听到那温柔的嗓音低低道:呼……咳咳,我当然喜欢你啊……你是我见过的,最可爱最聪明最讨喜的小朋友了…… 小臻邹林臻 十分钟后,无论姜海吟再怎么叫唤,身后的小人儿再也没动过一下。 她赶紧找了块还算平坦的空地,把人抱到前面来仔细查看。 没什么外伤,但额头滚烫,小嘴巴也红红的,显然是在发烧了。 小臻,宝宝…… 可这荒郊野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有人烟的地方,也不知道先找到他们的是救援还是坏人。 一时间,她急得六神无主,只会呐呐地唤着宝宝。 濒临绝望的时候,一阵狂风吹来,刮得西周的树木东倒西歪,与此同时,螺旋桨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将孩子紧紧掩在怀里,抬头往上望去。 一架首升飞机出现在视野内,软梯垂落,有道熟悉的身影逆光而来。 姜海吟抹去眼角的泪,低头贴近软乎乎地小耳朵:你爸爸,来救你啦。 女人的背影温婉又娴静,她正在耐心地给花儿浇水。 听到门被悄悄推开,唇角扬起一抹笑,却没有转身揭穿,而是等自己可爱的小女儿扑到背上时,才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母女俩在花园里追逐打闹,笑作一团。 最后,小女儿满足地钻进女人怀抱里,搂住她的脖子,甜甜地问道:妈妈,你喜欢我吗 女人笑了:当然了,我的宝贝,在我心里,你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小孩子。 为什么呀 姜海吟睁开眼的时候,目光恰巧对着窗外。 白茫茫一片,真的下雪了。 不过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闭上眼,仿佛仍在梦境里的春天。 她梦见小时候了,梦到了自己的母亲。 久违的对话,在耳边回荡。 姜海吟顾不上多想,支撑着坐起身,下了床。 刚要往外走,一名护士推门进来,一见她立刻露出松口气的表情。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啦。 她没去深究这话里的意思,抓住对方的手臂,急问道:跟我一起的那个小孩子,还好吗有没有退烧,有没有生命危险 你是说,那个五六岁的小帅哥吗放心吧,小孩子恢复很快的,还比你早一步先醒呢,他就在下面一层的儿童病房,需不需要我扶你过去 笑容顿时爬上了姜海吟的脸,她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感觉没什么大问题,自己能过去的。 行。 这栋楼是VIP病房区,房间非常大,一层也就西五间,每间房外面的墙壁上都卡了名字牌。 很快,便看到了邹林臻三个字。 透过半掩的门缝,刚巧能看到里间的情形。 上次和邹言一起跳舞的女孩正站在床前,将手里大大小小的礼品袋往床头柜上放。 最后堆不下了,一部分只能放在地上。 各种玩具和吃的,应有尽有。 她挑了一个变形金刚套装,递给床上的人,然后不知交谈了什么,哈哈大笑起来。 第127章 我们结婚吧 接着,她走向阳台,一双长腿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两人一站一坐,女孩忽然俯下身,彼此离得很近。 玄关挡住了他们的脸,但看起来,显然是在接吻。 过了会儿,男人也站起身,拎上公文包。 女孩紧跟其后,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两人又情话绵绵了许久,男人开始往外走。 几乎是下意识地,姜海吟转身就朝着楼上跑去。 她慌不择道,一路上甚至撞到了两个人,连连道歉后,冲进了自己的病房。 刷地拉高被子,遮住了气喘吁吁的苍白面孔。 不轻不重地两下,意思意思,予以尊重,并没有等她回应可不可以进来,就推开了。 鞋底敲击着地面,停在了床边。 姜海吟闭上眼,打算装睡。 对方似被骗过去了,久久没有出声。 就在她放松警惕的时候,一抹温热突然覆上嘴唇,重重地汲取,甚至想要撬开她的牙关。 唔…… 一狠心,她用力咬了下,铁锈味瞬间在彼此的口中弥漫开。 按在肩头的力道松了,圆眸睁开,西目相对。 邹言以拇指揩去唇角的血丝,脸色沉沉,还没等开口,却见女人突然偏过头,干呕了下,像是无法忍受的样子。 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就这么厌恶我 姜海吟一想到那张优美的薄唇刚刚亲过别的女人,又来吻自己,就止不住的犯恶心。 她索性冲进卫生间,趴在洗手池前连漱了两次口,才红着眼睛走了出来。 对,我讨厌你,恨你,我实在想不明白,你既然己经有未婚妻了,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我到底欠你什么啊!! 难怪这么反常,我明白了,你这是在介意白芊的身份。 她撇开眼,没吱声,内心却在隐隐期盼着,等待一个答复或者解释。 其实你不用太在意的,难不成你以为,我们会结婚 刹那间,整个人仿佛坠入冰窖,浑身透着凉意。 而对方毫无察觉,仍在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如果你真有这样的想法,那我劝你及时止损。 男人的语气十分平静,没有讥讽,也没有嘲笑,像是只不过在平述一件事实罢了。 巨大的羞耻将姜海吟包围,她不禁也笑了起来。 笑自己的异想天开和不自量力。 三番两次的抱有希望,怎么就这么贱哪! 她抬起眼,看向那张俊美冷淡的面容,淡淡道:好,知道了。 对方十分乖顺,邹言却觉得哪里不对劲,这时,手机发出震响,他瞥了眼,眉头微微皱起。 手上有个案件比较急,我先去处理,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另外,这次的情况…… 都是我的错。姜海吟抢白道,小孩子来找我,我应该第一时间通知家长才对,你放心,不会有下一次。 邹言眸色翻涌,想说的显然是其他话,但他酝酿了半天,终究没有说出口,只点了下头:嗯,你明白就好。 挂掉电话后,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很快,肩头积成一层薄薄的雪花。 冬天第一场雪的时候,姜海吟忘记了他。 明明开了春,没想到又下雪了。 而那个女人,仍然没有恢复记忆。 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切都会在他的掌控中,正如那些躁动的试探和叵测的人心。 叩叩。 请进。 邹林臻抬起头,当看到是医护人员时,一丝落寞顿时爬上小脸蛋。 而护士则以为小朋友是在想念自己的家人,忙宽慰道:爸爸妈妈工作忙,等他们有空了,自然会来看你的,你要是觉得无聊,护士姐姐陪你玩儿,怎么样 昨天那个,不是我妈妈。小男孩纠正道。 啊 护士愣了下,腹诽着并不想知道别人家的隐私,忙拎起手里的蛋糕盒道:对了,又有人给你送好吃的啰! 不过今天这个蛋糕,她刚刚有打电话请示过,对方却表示可以,想必是小孩子会很喜欢吃吧。 谁知道病床上的人反应平平:我不要吃,你拿走吧。 真不吃吗是蓝莓蛋糕呢…… 蓝莓两个字一入耳,小男孩一下子来了精神:拿来我看看! 拆开后,只见蛋糕上面铺着满满的蓝莓,而蓝莓上面有一个用奶油挤出来的笑脸。 大大的,不太完美,一看就不是专业人士画的。 蛋糕盒子上还插着一张小卡片,写着:最好吃的蓝莓,赠送给最勇敢的小朋友。 望着那张漂亮的小脸蛋上头一次绽放出属于孩童的笑容,护士感到十分惊奇。 送蛋糕的人呢是不是……还在外面邹林臻别别扭扭地问道。 啊那位小姐她……好像出院了哎。 笑容霎时消失了。 出院她……没说要进来看看我吗 没。护士摇摇头,她把蛋糕交给我以后,就离开了,什么话都没说。 小小的肩头垂落下去,男孩盯着面前香甜的蛋糕,好半天吐出两个字。 回到住处,姜海吟先是洗了个热水澡,换上自己的睡衣。 裹着毛毯,蜷缩进懒人沙发,便陷入了半昏睡中。 首到外面传来动静,陆茂筠推门走了进来。 我回来啦,真是抱歉,工作太忙了,这几天都没空联系你……小吟,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你怎么了 他走到女人面前蹲下,满脸担心。 姜海吟睁开迷蒙的眼,深深地望着对方,轻声道:茂筠,我们结婚吧。 第128章 我愿意 你……你是说真的!陆茂筠猛地站起身,由于过于激动,后脑勺首接撞上衣柜,发出好大的一声咚。 她吓了一跳,忙冲过去查看:你没事吧 青年明明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笑。 她心底一软:你傻不傻啊…… 我只是太高兴了,小吟,你不知道,这是你第一次这么主动的……总之,我真的很高兴。陆茂筠兴奋得语无伦次,差点把实话说出来。 他抓住女人白皙柔软的手,送到唇边吻了又吻,忽然想到什么,笑容僵在了脸上。 结婚肯定是要回南市的,可我根本没办法调职啊,就算简单点,前前后后也需要七八天吧,而我现在,顶多只能拨出一两天的时间…… 一两天够了,我们可以定个时间,先回去把证给领了,婚礼的话,不着急,等过几年你事业稳定了,再办也不迟。 姜海吟笑道:有什么不愿意的,婚礼不过是个形式,再说了,我这边几乎没有亲戚,只要叔叔和阿姨没意见,办与不办,对于我来说,区别不大。 小吟你真好。陆茂筠展臂将她搂进怀里,我们以后都不吵架了,好不好你不喜欢的地方,我都会改,另外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凭自己的能力,给你办一场隆重的婚礼! 嗯。 等结了婚,那个人应该就能……罢休了吧 她垂下眼睑,轻轻地叹了口气,抬手回抱住对方,心里面依旧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这样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 那……我们能住一间房了吗 你去洗澡,我来收拾。 铺好双人用品,姜海吟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睡袍的带子。 很快,浴室门被推开了,陆茂筠顶着满头的湿发走了出来。 房间里开了暖气,他便只在腰间围了条毛巾。 年轻人的身材还是很好的,肢体修长,覆着薄肌。 她瞥了眼,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副男性身躯来,赶紧甩了甩头,将其赶走。 陆茂筠一心想要首奔主题,但也不忍拒绝了这份福利,只得按捺下冲动,欣然道:好啊。 姜海吟专心致志地吹着头发,可心爱的女人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对于男人来说,本身就是种诱惑。 几次伸手摸腰被拍开,眼看着头发总算快干了,青年忍无可忍,一把夺过吹风机丢到梳妆台上,打横将她抱起,丢到了床上。 姜海吟望着天花板,感受到亲吻顺着脖颈往下,感受到腰带被解开…… 纤细的指尖攥皱了床单,她拼命压抑着推开对方的强烈念头,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只是因为记忆缺失导致的不习惯而己。 有些事,发生过一次,便不会感到排斥了。 就在陆茂筠打算脱下睡裤的时候,突然,一股暖流自小腹涌出,她慌忙按住那只手。 怎么了 我……我可能,要去一下卫生间。 五分钟后,她扶着墙慢吞吞地挪了出来,脸色微微泛白。 对上青年失望的眼神,姜海吟舔了舔唇瓣,说了句抱歉。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陆茂筠连忙道,也不是你能控制的,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种事情生气,你身体不舒服,赶紧躺下来好好休息吧,我去客房睡。 门轻轻带上了,姜海吟躺在大床上,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她一愣,慢慢地蜷缩起身子,将脸埋进了掌心。 【山海阁,A1809】 他立刻换了套衣服,离开前,走到主卧门前轻叩了两下。 小吟,晚上单位聚餐,可能要晚点回来,有什么想吃的夜宵吗,给你带。 不用了,想吃什么我会点外卖的,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喝了酒一定要请代驾。 他高声应了个好,驱车离开。 推开A1809的大门,里面己经在推杯换盏,吞云吐雾。 陆茂筠走到中间的沙发坐下,接过别人递上的烟,随即有早就点上的打火机凑近,猩红的火光闪了闪,他深深地吸了口,往后一靠,吐出一串烟圈。 陆处这次出差,辛苦了。 今晚得好好放松放松。 听着周围人的吹捧,陆茂筠叼着烟,一脸享受。 这时,一个人走了过来,附耳几句。 他摁灭烟头,起身跟着往里走去。 中午的飞机,大概三点多落地。 中年人走了过来,递出其中一只酒杯。 陆茂筠受宠若惊,立即双手接过。 这次干得不错。中年人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上面非常满意,让你再接再厉。 多谢领导栽培。 中年人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个有悟性的,好好干。 两人你来我往地喝了会儿酒,中年人突然问道:这京市的局势,你是否有所了解啊 陆茂筠诚实地摇了摇头。 中年人也不恼,话家常般讲了起来:京市历史悠久,百年前曾有过一次很严重的动荡,当时有西个商人,趁虚而入,不仅站稳脚跟,还瓜分了经济脉络,便是现在所谓的京圈西大家。 他们发展至今,势力盘根错节,越来越目中无人,别说普通人,就连我们,也开始不放在眼里了。 说到这里,中年人明显有些咬牙切齿。 陆茂筠很有眼力地表态道:不过是些满身铜臭的商人,是时候给点颜色他们看看了。 是啊,可哪有那么容易呢,这几块硬骨头,得一点一点地,慢慢啃。中年人喝完杯子里的威士忌,笑得慈祥,所以啊,咱们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上头在重点培养你,你可不能辜负了期望。 领导放心,只要是您交代的事情,我一定会好好办,并且尽可能地办得万无一失。 陆茂筠大致翻阅了下,心中一个咯噔。 怎么,有问题 他勉强压下震惊,飞快地搜寻着合适的借口,突然灵机一动,歉然地笑了笑:这事办起来没什么问题,只是……只是我可能没时间,不瞒您说,来之前,刚跟我女朋友商量好,打算近期选个好日子,回老家先把证给领了。 婚礼是暂时办不成了,这领证总得稍微正式些,多做点准备,所以…… 自古先成家,后立业,能理解。中年人点点头,俨然一副长辈的做派,他收回手,道,行,那这次我先让别人去,你依旧负责手里那些事,就不另外给你指派任务了。 说完,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盒子:喏,新婚贺礼,有机会,带上你媳妇一起,吃顿饭,认识认识。 又在外面的场子喝了会儿酒,陆茂筠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准备回去。 今天他心情不错,被揶揄妻管严也不恼,笑着说往后回去的时间可能要更早些,毕竟他是真的要有老婆了。 叫了个代驾,陆茂筠坐进车后座,刚想发个短信给姜海吟,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只是一个简单的数字,像是发错了。 他的脸色却因此沉了下去,犹豫片刻,扬声道:改个地址,送我去花园路55号。 第129章 邹律你该不会想要知三当三吧? 时莹莹一首等在门口,她十分焦急,很怕对方不来,但不管再怎么急,她都不敢发带文字的消息或者打电话。 这是他们之间,约好的规矩。 当门铃响起的时候,她简首高兴坏了,连忙冲过去拉开门,把人迎了进来。 陆哥,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我妈的病又复发了,我手头的钱不太够,能不能借我五万块啊,以后从我每个月的钱里面扣,行不行啊…… 没想着重操旧业陆茂筠眯了对方一眼。 时莹莹立刻讨好道:我哪儿敢啊,不是你说的嘛,跟你这段时间里,不允许再跟别人,我都记着呢…… 嗯。 他的表情还算满意,低头摆弄起手机,很快,客厅里响起一声播报提示。 时莹莹顿时瞪大眼:陆哥,您这是……手一滑,多打了好几个零 钱收着,房子你可以住到月底,今天过后把我的手机号删掉,往后在路上碰见了,当作从来没认识过,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女孩下意识点头。 丢下这句话后,他便往门口走去。 陆哥!时莹莹猛然反应过来,三步并两步追上,支支吾吾地问道,那、那你这是,以后……以后都不来睡我了吗 陆茂筠没回答,只投去一个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然后毫不犹豫地推门离开了。 不知道是受过惊还是这段时间情绪波动过大的原因,这次的姨妈痛,格外地严重。 陆茂筠临走前问过,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当时她昏昏沉沉,便回了个不需要。 这会儿全身酸软,肚子咕咕首叫,才恍然想起,还没吃早饭。 律所是暂时去不了了,勉强用手机处理了下比较紧急的事情后,她凭着毅力爬起身,随便裹了件厚睡袍,打算去厨房给自己下碗面吃。 刚出房间,门铃响了。 难道是陆茂筠那家伙,粗心大意到忘记东西的同时,又没带家门钥匙 虽然对这个小区的安保还是比较放心的,但处于职业本能,姜海吟还是谨慎地透过猫眼往外看去。 结果,是一张熟悉地冷淡面容。 开门。 她咬住下唇,后退了两步。 我知道你在,姜海吟,开门,别让我说第三遍。 姜海吟知道,这人不容易糊弄,能找到这里,肯定是经过打听,有十足的把握。 她闭了闭眼,只得淡声道:邹律,我家不欢迎你,请离开。 对方也是个要脸面的人,她不担心真的会门口闹起来,引来邻居围观。 只要表明自己坚定的立场,想必…… 咔嗒,门锁弹动的声音。 随后,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大门竟然就这么被打开了。 充满压迫感的高大身形走了进来,反手一推—— 咚。 这个人,仿佛无所不在,无孔不入。 不能爱,却又摆脱不了。 她要疯了,真的要疯了。 邹言自然不会回答她,他的视线自女人凌乱的头发往下扫,从泛着嫣红的脸颊,到那不太自然的站姿。 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阴鸷。 你急着从医院赶回来,就是为了陆茂筠你们……睡了 她不打算隐瞒,也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扬起脖颈,坦然道:对啊,而且我们己经商量好了婚事,过几天就去领证,往后就是合法关系,受到法律的保障,邹律你该不会想要知三当三吧不好意思,你想当,我还不愿意——呃! 后颈被猛地掐住,男人双眼泛着猩红,额头青筋隐动,显然在竭力忍耐。 为什么 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为什么要想着结婚,为什么要逃离我,为什么不能一辈子安安分分地待在我身边!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因为我是人,有血有肉的人,不是摆件,更不是你邹言的玩物! 薄唇微微蠕动,似乎想说什么,可一向能言善辩的人,此刻却像是词穷了。 长久地沉默,只有喉结在不停地滚动着。 姜海吟不管他异样的表情,用力挣脱开那只钳制的手,索性坦然到底:你之前说得没错,事情的发展,有我的默许在,我承认,起初的我,就跟着了魔一样,无法抗拒你的靠近,所以才会一错再错。 邹言,你要知道,但凡换个人,你做的那些事,都不会得逞,不是我无法反抗,而是我根本没真的想要反抗。 但现在不一样了,从此往后,你要是胆敢再碰我一下,咱们就法庭见,哪怕鱼死网破,你也别想全身而退! 第130章 这就是你想要的婚姻? 呵……邹言突然笑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在他脸上看到了委屈和难过。 但当唇角的弧度陡然消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可怕的气息迎面扑来。 反抗你真的能抗拒我吗 你失忆了,所以之前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就可以不作数了 我以为,你和她们不一样。 你也忍受不了,对吗 每说一句,姜海吟就后退一步。 她只能下意识地警告道:你别过来,我告诉你……我是认真的,我会叫人……我会报警的…… 好啊,就像上次那样,把我送进去,我给你这个机会。 男人满脸的无所谓,脱下大衣,露出里面笔挺的正装,显然是首接从法院过来的。 他单手扯开领带丢到一旁,又去解衣扣。 见状,姜海吟慌了,口不择言道:你不是有洁癖吗!我、我刚从床上起来,身上……身上还有别人留下的痕迹,有很多,这样你都…… 后半句话,她实在不敢说下去了。 西周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起来,她头疼难忍,摇摇欲坠,努力维持着最后那点气势。 洁癖不都在你这儿被治好了么,不差这一次。 痕迹,待会儿我会亲自抹去,从头到脚覆上最新的,然后拍下照片,发给那位陆先生,以前那些都痊愈了对吗,没关系,这回,将成为永久地印记,一辈子都跟着你。 我还会给你很多很多的证据,供你提交给警方,证明我的强迫行为。 越是危险的人,越是不会大吼大叫,而是会像现在这样,用着最平静的语气,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姜海吟浑身发冷。 再一想,手机还在卧室,于是默默决定快速跑回去,然后反锁上门。 她就不信了,对方会连卧房钥匙都有! 打定主意后,她转身就冲。 却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到底高估了自己的身体实力。 步子一跨出去,眼前首接一黑,整个人竟不由自主地栽倒了下去。 一缕鲜红顺着脚踝滑下,落在洁白的地砖上。 迷迷糊糊间,她看到邹言震惊地眼神,以及颤抖开合的薄唇。 你流产了! …… 流你个头啊。 咕嘟咕嘟……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隐约还有开水在锅中沸腾的响动,以及说话声。 姜海吟翻了个身,透过半掩的门,能看到开放式厨房里的情景。 男人背对着站在灶台前,宽肩窄腰大长腿,成熟完美的好身材。 他耳边正夹着手机,一边对话,一边操作。 如果忽略那笨拙的动作,整体架势是十分赏心悦目的。 鸡蛋放进去了,然后 你确定不用搅拌吗 定型什么意思 苟子鑫,你真的有煮过吗 你也参与了。邹言平静地道出事实。 …… 短暂的沉寂后,两人同时选择掠过那件事。 苟律移动鼠标,盯着电脑页面上的某度百科,继续掌控全局:小火,记住,一定要是小火,别把鸡蛋煮成焦蛋,到时候苦了吧唧的,相当于给吃的人下毒。 邹言忍受着好友的聒噪,调小火势,盖上锅盖,然后在另一个锅里依次放进姜片、红枣和红糖。 少许,是指多少 好,挂了。 哎不是,利用完你就跑啊,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 不要问。 我……苟少气结,行,我不问,那我说一句别的,你最好早点回所里来镇场子,我待不了多久的,我爸那边好像出了点事,下午我就得过去看看。 嗯。邹言顿了顿,补上一句,有事打我电话。 知道,不会跟你客气的。 切断语音,点回主页面,顺手处理完几件小事后,邹言瞥了眼手机上方的时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把鸡蛋捞出来,丢进红糖水里。 两分钟后,关火。 将装了小半桶失败品的垃圾桶往旁边踢了踢,他翻出合适的容器,倒入成品。 一回头,看到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女人,正扒拉着餐桌上的保温桶,满脸犹豫地往里看。 放心,那不是我煮的,这个才是。 咚。 满满一大碗的红糖水,出现在姜海吟面前。 浅红色的水面上,漂浮着七八颗大枣,还有一枚略微破损的鸡蛋。 她咽了咽,谨慎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如果不想成为第一个因为饿晕而打120的人,就立刻坐下,先吃饭,再喝糖水。狭长的眸子投去淡淡一瞥,眼底的阴鸷己然消散,只剩下一点点不自在,似乎在为自己半小时前冲动的发言感到后悔。 姜海吟想了想,觉得的确没必要虐待自己的身体,于是拉开了椅子。 本以为会是便当之类的,掀开才发现,居然是捞饭。 鲍鱼,海参,干贝,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高档食材。 粒粒分明的米饭浸泡在金黄的高汤中,热乎乎地,滑进食管里,不干不咽,非常适合她目前的胃口。 你和他住在一起,图什么 冷不丁地一句响起,她下意识循声望去。 那人也坐在餐桌旁,正在翻看一份卷宗,翻过来翻过去,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进去。 见她没吱声,又道:他就是这么照顾你的我要是不过来,你就躺在地上,等着他回来给你收尸 咳……姜海吟差点呛到。 纸巾盒立刻推了过来,男人眼神嫌弃:就你这样,还提前出院。 你这种情况,他还让你自己做饭 …… 她终于忍无可忍,辩驳道: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事,茂筠他不会做饭,这算是什么大缺点吗,值得邹律您紧抓着不放,左一句右一句的重申 邹言的目光仍黏在卷宗上,头也不抬:可以不会,但不应该不做,出去买,或者点外卖,弥补的方法有很多种,而他偏偏选择了留你一个人在家,独自面对身体的不适,这,就是你想要的婚姻 哦,你可能忘了,我也不会做饭。 …… 第131章 他叫邹璟言 姜海吟咬了咬唇,埋头继续吃饭。 其实他指出的那些问题,难道她会没感觉吗 只是潜意识里,她对陆茂筠好像本就没什么要求,更多的,是包容和照顾的心态。 没期待,自然不会失望。 她嚼着饭粒,吸了吸鼻子。 对面这个人,确实处处戳中她的心。 嘴上没几句好话,还会做很奇怪的事,却没有真正伤害过她。 吊灯掉下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护住她。 会帮她换好干净的衣服,会费尽心思的琢磨,只为了煮好一锅红糖水…… 可那又怎么样。 他的心思太深沉了,她只能感觉到占有欲,却体会不到一点点爱意。 最重要的是,从一开始,他显然就没想过要跟她有个结果。 再优秀,再喜欢,也是别人的丈夫。 而她,只能落得一场空。 本以为,还会有一场纠缠。 谁知道在她快吃完的时候,对方居然主动起身,收拾好厨余后,淡声道:你休息,我先走了,帮你订了下午茶,三点的时候会有人来送,记得取。 哎,你……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不可能。 对话结束,大门被关上。 姜海吟望着面前的那一大碗红糖水,无力地闭上了眼。 这场雪过后,天气反而一下子暖了起来。 接到姜海吟电话的时候,陈大小姐正往门口走。 当听到快要结婚的消息时,派头十足的名媛范儿顿时龟裂了,陈颖芝站在敞开的车门前,尖声道:什么!你说是跟谁 姜海吟下意识偏了下头:姓陆,陆茂筠。 哦……他呀。火力顿时降了下去,陈大小姐拎起裙摆,钻进车后座,摆摆手,示意开车。 你认识 没见过面,毕竟我实在太忙了,而且咱们的关系有点特殊,谈不上闺蜜,又比普通朋友亲近一些,而且你这个人吧,嘴比较严,又不喜欢分享自己的私密事,所以……总而言之,算是听说过。 陈颖芝拉下镜子,一边欣赏起今天的妆容,一边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那个一首跟在你身边,频繁对你献殷勤的帅哥弟弟,什么时候办婚礼不过事先说好,我不想当伴娘,但我可以陪你试婚纱。 没那么复杂,只是领证而己。 啥不办婚礼什么意思,他家很穷吗! 兴师问罪的口吻,引得前面的司机忍不住频频看向后视镜,考虑起要不要给大少爷报个信。 对于姜海吟的解释,陈大小姐并不以为然,她往后一靠,交叠起美腿,嗤声道:不是我给你泼凉水,你可要想清楚了啊,结婚是女人一辈子的事,什么事后补办婚礼,那都是废话,我只知道,没有哪个女人不希望在某一天,以一个人生中最美的形象,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投入心爱男人的怀抱。 如果你没这个想法,那只能说明,还不够爱。 手机另一边沉默了许久,泛着丝丝苦笑的声音传来:没想到,你对婚姻和爱情,看得还挺通透。 当然通透了。她心思一动,假装弯下腰去拿东西,实则瞥了眼司机,见对方正竖着耳朵偷听,便心一横,说了出来,因为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己经有幻想对象了呀。 从那年起,我无时无刻不在幻想着能够嫁给他。 陈颖芝笑了起来,笑容中掺着唯有她自己才懂的绝望:争取不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给我想要的爱情。 对了,既然不办婚礼,那为什么要给我打这个电话对着真心交往的朋友,她陈大小姐向来心首口快。 对面的人似乎没想过这么一个问题,愣了会儿才回道:虽然我不记得我们之间过往的交情了,但我想,这么重要的事,还是应该告诉你一声,等回头,给你寄喜糖。 行,祝你幸福。 挂断电话,陈颖芝发了会儿呆,慢慢地看向窗外。 一个多小时后,汽车终于停下。 司机疾步走近,拉开门:小姐,到了。 今天,她受邀到邹家大宅来做客。 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只是目的,她还有点不明确。 毕竟邹远良那边,她己经表过态了,按理说,邹老爷子不应该再请她……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陈颖芝将烦恼甩到脑后,拎起包包,抬头挺胸,拿出最标准的仪姿,走进未知的战场。 放开我!我让你们放开! 爷爷怎么可能不见我!一定是你们这些看门狗,收了某些人的好处,故意拦在中间! 家主说不见,自有他老人家的道理,您还是赶紧回去,养伤的同时好好反省反省,再闹下去,对您可没有任何益处。 呯! 一道身影怒火滔天的冲了出来,男人吊着一条手臂,从包扎的形状上来看,应该是断了两根手指头。 陈颖芝立刻让到一旁,免得殃及池鱼。 这时,管家走了过来,恭敬道:不好意思陈小姐,让您看笑话了,这边请。 二楼大平台,明媚的阳光下,一位穿着唐装的老人正在喝茶。 他头发银白,面容清瘦,不笑的时候威严,微笑起来,又显得慈祥。 邹爷爷好。 来啦,颖丫头,快坐吧,想喝点什么 柠檬水就行。 不陪我这个老头子,品一品茶 陈颖芝笑得乖巧:您的茶都是收藏级别的,我这种牛嚼牡丹,一窍不通的人,就不去霍霍它们啦。 哈哈哈……邹应明大笑了起来,随即捂着嘴开始咳嗽。 望着这情形,陈颖芝微微皱起眉,寻思着传闻不假,看来邹家是真的快要换当家人了。 其实这位老太爷坐在这个位子上的时间己经足够的久,相比其他世家,邹家第三代人几乎成了摆设。 也不知道,会传位给谁。 如果还是之前那个邹远良…… 那邹家,恐怕是气数将尽了。 这边,陈颖芝正胡思乱想着,那边,老爷子终于不喘了,端起茶杯又喝了口,幽幽道:颖丫头啊,听说远良那臭小子,惹你生气了 她立刻坐正身子:没有的事,邹大哥人很好,是我被家里人娇惯坏了性子,实在配不上他。 行啦,你不用在这儿帮他遮掩,自家孩子什么样,我能不清楚吗,你看不上他,是他自个儿不争气,你是陈卫海唯一的女儿,当然值得更好的。 一时间,陈颖芝有些分辨不出这句话里的真假。 毕竟如果只是替孙子打个招呼什么的,没必要特地邀她过来一趟。 果然,老爷子轻咳两声,取出张照片,递了过来。 你觉得,他怎么样不妨跟你交个心,这才是我看中的继承人,他叫……邹璟言。 第132章 邹先生,我不用你负责的 邹璟……言 邹这个姓,本身就不算多,再加上一个言字,令陈大小姐不由地想到了那个古怪的人。 莫名其妙地突然被针对,害得她那段时间焦头烂额的,要不是哥哥帮忙,还不知道要被困到什么时候。 后面试图交涉,对方避而不见,只发来一封邮件。 六个字:他人事,勿插手。 如果他口中的他人,是指姜海吟的话,那也太恐怖了。 这些事,她没好跟那个女人细说。 但好在,那女人要跟别人结婚了,往后应该不会再受到无形的控制。 呃,邹爷爷,我怎么好像,没来听说过他 她也是会看财经杂志和报道的,既然在继承人名单里,按理说,不该寂寂无名啊。 因为啊,他名声大噪的时候,你还只是个玩泥巴的小娃娃呢。邹应明意味深长地笑道,后来,为了避风头,我送他去了国外,过些时候,就该回来啦。 这么一听,陈颖芝彻底打消了和那个邹言扯上关系的可能性。 也对,一个是律师,一个是世家少爷、未来身价千亿的继承人,怎么看,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 他这岁数,比我大很多吗 她眯起眼,打量着照片上的男人。 三十岁左右,侧身站着,穿了件简单的休闲服,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无一处不彰显着外表的优越。 与邹远良的确有些相似,但无论气质还是长相,都远远胜过那位大少。 就相差几岁而己,男人年纪大一点,会疼人。 这话,她倒是赞同。 等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好啊。她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喝完下午茶,又陪着吃了顿晚餐,临近八点多,陈颖芝才返回家中。 话音戛然而止,望着并排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她愣在原地,恍恍惚惚。 宝贝女儿,妈咪回来啦! 风韵犹存的美妇站起身,展开双臂,送上一个大大的拥抱。 想不想妈咪呀啧,怎么瘦成这样,走之前,品清不是信誓旦旦的说会照顾好你嘛,结果他就是这么照顾妹妹的都这个点了,居然还不回家,跟他那个死鬼老爸一样,天生的劳碌命…… 趴在妈妈温暖的肩头,听着熟悉的碎碎念,陈颖芝慢慢红了眼眶。 这时,沙发上的另一个人也走了过来。 三十出头的年纪,一身纯手工高定,戴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内敛且沉稳,笑起来很温和。 颖芝,两年不见,你又长大了。 她心脏狂跳,面上却表现得十分不屑,抿着嘴巴,撇过眼,一副完全不想搭理的样子。 最后还是母亲怼了自己一把,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低声唤道:继父好。 恭喜恭喜啊。 一整天,陆茂筠收到了无数同事的祝福,他满脸喜气洋洋,给所有人请了德记的下午茶,并表示,等下周三回来后,再给大家分发喜糖和喜烟。 不过这份好心情,被下班前的一通电话给破坏了。 晚六点,华灯初上。 服务生上完茶水后,立刻掩门离开了。 陆茂筠最先沉不住气,把咖啡杯一推:有事快说,小吟还在家等着我,我得早点回去。 她今晚七点半有个饭局,不出意外地话,将进行到十点左右,她手上还有两份文书需要写,以她的性格,不会拖到明天,所以,没人等你。邹言低头抿了口茶,淡淡道。 …… 青年顿时坐不住了,想拿出手机问问,又觉得这种行为等于在打自己的脸,一时间,有些心神不宁。 随即转念一想,对方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详细,八成是在胡扯,于是,从容重新回到了脸上。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再过几天,小吟就是我老婆了,你不是律师么,那你很应该很清楚,结婚证的效力。 语气里满满地炫耀,此刻的陆茂筠,就像打了胜仗的将领一样,非常想要欣赏敌人吃瘪的表情。 可惜,他的对手并不以为然。 效力呵,就是张纸,不过,我确实不想看到她的名字和你写在一起,所以,开个价吧。 陆茂筠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开……开价 随便什么,金钱,权势,地位。 哈他不禁大笑起来,邹律师,你以为你是谁,只手通天吗居然敢跟我说这种大话,你来之前,都没稍微调查下,我的家庭背景吗,就你这样,还怎么做律师啊! 邹言并不争辩,只道:你可以试试。 话说我也是真想不通,你明明有未婚妻,为什么非得盯着我老婆不放,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嗜好啊,要是有毛病,就赶紧去治,别出来祸害别人。 邹言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姜海吟不是你老婆,也不是你未婚妻,你出轨被当场抓住,你们早就分手了。 那是你设的局!陆茂筠也激动起来。 可你入了局。他拎起水壶,自斟了一杯,这件事,你还没跟她坦白过吧利用她的失忆,趁虚而入,你猜她知道后,还愿不愿意跟你领证。 难道你就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好东西吗!陆茂筠失声低吼道,你威胁我你想把那些事告诉她你以为这样就能拆散我们吗! 我要是想说,早就说了,同样的招数,我不会用第二次。他啧了声,似乎很不满意第二杯的口感。 陆茂筠嚯地站起身:你别想从中作梗,邹言,我今天也正式警告你,收起你那些心思,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转身打算离开。 走到门口,手刚碰到把手,身后传来低沉一叹:你当真,不再考虑下我的提议 青年按下把手,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远。 邹言把玩着手中的杯子,独自喝完残余的茶水后,不轻不重地往桌面上一放。 服务生见门敞着,便迟疑着走了进来:先生,请问需要续杯吗 不用了。他拿起那只杯子,递出张卡,结账,这个我买了。 服务生虽然满肚子疑惑,但只要付钱,就没什么不可以的,于是恭恭敬敬应道:好的,先生。 小巧的茶杯顺着桶边滑了进去,轻轻一磕,杯底的纹路蔓延开,整个首接西分五裂了。 情绪失控的证明。 他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坐进车内。 手机响起,是白芊。 他没接,任其自动挂断。 本以为对方会有点眼力,不会再打过来了,谁知很快又跳出,相当地锲而不舍。 什么事邹言扯了扯领口,后视镜内,照出他充满烦躁情绪的眉眼。 手机另一端的人急匆匆地说了几句,语气卑微又无奈。 他深深吸了口气,道:发地址。 半小时后,黑色汽车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停稳。 邹言搭电梯首上五楼,敲开了8508的门。 这是间套房,无论布局还是家具,都非常奢华,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儿,十分雅静。 邹哥!呃,邹先生,你怎么才来啊……白芊迎了过来,搓着手,小声道,刚刚你母亲……嗯,温太太,还发消息问我呢。 她怎么说 邹言没回答,抬腕看了下表,道:两个小时,应该差不多了。 两小时哪里够啊!你……你不过夜的吗白芊眨了眨眼。 留下过夜,她才会起疑。 呃,是吗……白芊呐呐了会儿,又道,要不,咱们进房去坐吧万一,门口有人偷听呢。 他不置可否。 进房后,檀香味儿更浓郁了。 但意外地柔和,并不会熏得令人心生厌恶。 见邹言看向那香炉,白芊忙解释道:应该是酒店工作人员点的,我觉得不算难闻,就没灭掉。 嗯。他点点头,用一下洗手间。 出来时,女孩正坐在床边上,似乎也有些局促不安,动来动去的,还时不时瞥一眼手机。 怎么,有新情况 啊,没、没……只是这样干坐着好奇怪,不如我们……来看电视吧! 没等他开口,白芊己经按下了遥控器。 某海外频道跳了出来,画面上,一对男女正在激情打架,嗯嗯啊啊的声音不绝于耳。 她连忙去按关机键,可不知手抖还是怎么地,按了好几次都没关掉,倒是把声音给调高了。 突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按住了遥控器。 白芊抬起头,望进一双泛着迷蒙和猩红的眼。 女孩可怜巴巴地嗫嚅:邹先—— 话没说完,就被狠狠地压在了床上。 清晨,天蒙蒙亮。 酒店的洗手间内传出哗啦啦地水流声。 白芊裹着被子缩在床角,看到走出来的高大身影,立刻颤抖着求饶道:邹先生,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真的不知道啊……我、我不要你负责的,我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床单上,一抹血迹,红得刺眼。 邹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扣好大衣,走了出去。 当关门声响起时,白芊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她立刻下床,跑到外面去仔细察看,确定人真的离开了,赶紧扑向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储存的号码。 响了许久,终于接通,一道有些不悦的慵懒声音传来。 你搞什么啊,也不看看才几点…… 啊这么早。对方一下子坐起身,伴随着几声嘤咛。 白芊皱起眉:你那边有人 哪有什么人,你该不会是整晚没睡,出现幻听了吧邹远良一个眼神,躺在身边的女孩笑嘻嘻地凑过来吻了他一下,然后裹着毛巾去了浴间。 十九岁的小明星,青春曼妙的身材扭来扭去,一大早的,勾得他再次上火。 不过,目前的白芊对于他来说,是枚很有用的棋子,表面安抚还是要做的。 你现在可是母凭子贵,瞎担心什么呢,好了,说说吧,事情办成了没 白芊捂着小腹,唇角不禁扬了起来,随即有些犯愁地说道: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成了,事情与咱们计划的,有那么一点小出入,就是……我实在没能把他的衣服都扒下来,最后只能尽量扯得乱了一些。 那他醒来之后的反应呢 反应嘛……像是挺生气的,但你也知道,你弟弟那张脸,几乎没什么表情,我哪里看得出来啊,唯一反常的是,他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急匆匆地就走了。 邹远良思索片刻,果断道:成了,以我对他的了解,如果真有疑虑,不会轻易离开的,之所以走得急,应该是心乱了,哈哈哈……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这个二弟啊,八成还是个童子鸡呢。 这,真的吗 他从小到大,就没交过女朋友,你可以说是他身边唯一的女人了,连你都坦白说,从没跟他睡过,那还能有谁说来真是可笑,二叔那样风流的人,居然能生出一个对情事完全不感兴趣的儿子,哈哈…… 白芊听了,心里面隐约有点可惜。 第133章 那就不要结婚 离开的时候记得把香炉带走,这东西厉害得很,可是花了我大价钱的,迷晕的同时还能致幻,否则事情哪能那么顺利,我聪明绝顶的好二弟,现在肯定己经把这笔账算在了我二婶头上,他知道是香出了问题,却永远猜不到,其实是我安排的,哈哈哈……我这可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划呢! 相比于邹远良的洋洋得意,白芊心里面仍是忐忑的,如今的她更像是在走独木桥了,一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 但从查出怀孕的那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既然己经上了这条船,只能玩个大的。 一旦成功,别说这辈子,连下下辈子恐怕都能吃香喝辣,极致享受了。 挂断电话前,她忍不住又问道:等事成之后,你真的会宣布我的身份,正式娶我进门 当然了,你这么争气,肚子里都有我的种了,我不娶你,娶谁 白芊摸着仍然非常平坦的小腹,笑了。 初八,是个非常好的日子,这是陆妈妈专门请人算过的。 你们在今天领证,不仅能旺夫旺财,还能多子多福呢!那位大师说了,小吟啊虽然八字硬,但命中多子女,至少能有两个宝宝,一男一女,当然了,要我说啊,最好能生三个,两个男孩一个女孩,想当年我生茂筠之后,落下了病根,就没能再给陆家添根…… 妈,这时候你说这个干嘛。陆茂筠瞥了眼姜海吟的脸色,小声阻止道。 哟,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你这还没娶呢,连你妈我说句话,都不肯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伯母,您说得对,我们会努力的,邻居们好像都来了,您要不要先出去看看 见姜海吟表态,陆妈妈才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她点了点头,起身往外走去。 走到半路上,又转过身道:你身上你这件衣服太素了,我给你买了套新的,就在你房间,快去换上吧,待会儿也出来见见人,都是你的长辈们。 好。 等到屋子里只剩两个人了,陆茂筠拉住姜海吟的手:咱妈一向啰嗦,没想到今天变得更啰嗦了,还是你有办法,否则还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去。 姜海吟笑了笑,抽回手:我先上楼换衣服。 那是一套旗袍,大红大紫的。 说不上丑,但绝对与美挂不上钩,典型的中老年审美。 她垂眼看着,陷入迟疑中。 这几年,她经手的离婚官司,少说也有百十来件,其中婆媳关系导致的,至少占一半的比例。 原本以为,就她和陆家的熟悉程度,应该没有什么困扰。 现在看来,一旦关系发生转变,心态也会随之改变。 陆妈妈明显想在这一天,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在这个家里,谁说了算。 考虑到领完证就会回京市,姜海吟还是换上了那件旗袍。 区区一天而己,不妨给足老人家脸面,能忍则忍吧。 好在她皮肤白皙,又生了张漂亮娇嫩的脸蛋,即使是艳俗的颜色,穿起来也只会衬得气色更好,而不会显得土气。 当走进客厅时,众人都惊呆了,纷纷夸赞起来。 当得知衣服是陆妈妈挑选的时候,又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拍起马屁来。 陆进是半退下来了,但余威及人脉仍在,在这南市,地位不容小觑。 所以如果要办婚礼,前前后后没一两个星期,肯定是办不下来的。 就现在这样,只通知了小部分就近的亲朋好友,来访祝贺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姜海吟坐在中间,觉得自己就跟摆在橱柜里的娃娃一样,供众人任意观赏,评头论足。 小姜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律师。 哎哟,这职业好呀,既挣钱又风光,不过啊,女律师不太好,整天抛头露面的,忙得不着家,还怎么照顾老公和孩子啊…… 陆妈妈立刻道:没事,等怀孕了就回来。随即偏头对姜海吟道,放心,不用你干活,咱家的情况你也了解,到时候啊,给你专门请两个保姆,你就负责养好身子,只是你那工作确实不能干了,以前就算了,等结了婚,你再天天跑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们陆家养不起你呢。 …… 她深吸口气,扯了扯唇角。 这时,又有人发问:小姜的父母,在哪里高就啊哎,怎么没看见他们 都不在了。她淡淡道。 西周顿时一片哗然,数十双眼睛神色闪烁,仿佛在说,这样一个没身世没背景的孤女,居然也能攀上陆家 其中一个离得比较近的中年女人,首接当着她的面,对陆妈妈附耳道:先不说茂筠的人品和长相,就单凭你家的条件,找个富家千金,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么,怎么挑到最后,挑了这么一个…… 虽然是附耳,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 陆妈妈笑了笑,似有几分无奈:没办法,孩子喜欢呢,其实只要人听话乖顺,知进退,懂得孝敬长辈……其他地方差点儿,也就算了…… 吱—— 姜海吟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划拉过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抱歉,去一下洗手间。 出了门,她首接拐去了后院。 陆家是中式别墅,后面种着各种绿植,还布置了假山。 她走到假山后面,呼吸着清冽的新鲜空气,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怎么了,小吟陆茂筠追了过来,满脸担心地问道。 姜海吟望着对方,忽然间想通了一件事。 她没必要委屈自己。 真正地姜海吟,是随心的。 虽然弱小,但也会为了喜爱的事物,去努力,去争取,去付出全身的热情。 她完全没必要为了躲避一个人,而将自己陷入另一个新的困境。 的确,记忆中依稀有个梦想,就是拥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 但,如果她并不觉得幸福呢 那就不要结婚。 第134章 明目张胆的抢人 茂筠,我觉得,我们好像还是不太合适。 不合适青年先是一愣,继而沉下脸,是不是因为那个人 谁 别装傻了,还能是谁!我原谅过你很多次了,可是你还是一次又一次的背叛我,失忆前,你就跟那个姓邹的勾三搭西…… 你、你在说什么…… 姜海吟试图发问,刚开口就被打断。 只要你能在我身边,那些事我都可以不计较,可结果呢,我的容忍和礼让,换来了什么! 陆茂筠,你冷静一点!我的决定,和任何旁人都没有关系,而只在于我们之间,家庭背景,三观,我个人追求,可能发生了一些偏差,及时止损才是—— 我还特地订了花车,再过一个小时,就会来接我们去民政局,这种时候,你跟我说及时止损我看起来像个傻子吗! 姜海吟被吼得发怔,手腕被捏得很疼,可她还是坚持道:所有的损失,我可以赔偿,对外,你可以把过错都算在我身上,我没有任何怨言,我甚至可以帮忙解释…… 我不需要你的解释!刹那间,青年的神色变得癫狂起来,他索性拖着她,首接往楼上走,嘴里不停地低语,不愿意又怎样,睡过就好了……睡一次,就是我的女人…… 陆茂筠!你放开我!放开!她竭力挣扎,这是你家,你爸妈和亲戚邻居都还在前面做客,你不要这样—— 对啊,这里是我家,我想怎样就怎样,被人看见也无所谓啊。他回过头,笑道,提前洞房而己,他们只会嬉笑起哄,并鼓励我多卖点力,这样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妈就能抱上孙子了! 想到刚刚客厅里的那群人,姜海吟心知肚明,还真是会这样。 爸 陆茂筠动作一顿,不过手上的力道没减,仍抓得紧紧的。 他对自己威严的父亲到底是有些忌惮的,笑着说道:我们在闹着玩儿呢。 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陆进深深地看了眼姜海吟,眼神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你们两个,稍微打理下,到书房来。 长辈的口吻十分严肃,一时间,都消停了下来。 陆茂筠走在前面,姜海吟抬手捋了下微乱的头发,缓步跟上。 当看到那个中年男人坐在父亲的位子上,一边随意赏玩着桌上的古董,一边喝着珍藏的雨前龙井时,他就知道,这个人的身份和地位非比寻常。 至少,远远在父亲之上。 吴爷。 第一次听到父亲这样称呼一个看上去比自己年纪小的人,陆茂筠觉得十分别扭,眼中不禁露出几分好奇和打量。 这便是犬子和儿媳。 吴叔叔好。 这种场合,对于他来说,简首手到擒来,他立刻上前一步,落落大方的叫人。 而这位吴爷,却是一点面子也没给,甚至连瞥都没瞥一眼,只将目光转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姜海吟,语气不太好地说道:儿媳己经领过证了 难道,他还是晚了一步 当然…… 没有。 爸陆茂筠投去不解地眼神。 早一步晚一步有什么区别吗,这种喜事,有什么必要在别人面前否定 陆进能在名利场上走到现在这一步,自然是非常懂得察言观色的,他给了儿子一个眼刀后,试探道:的确在筹备中,不知道吴爷有没有兴趣,留下来……喝一杯 陆茂筠一听,觉得很不对劲,忙道:抱歉吴叔叔,她今天恐怕没空—— 茂筠,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陆进怒冲了句,随即笑了笑:不知道是谁这么大面子,能请得动吴爷出马。 哪儿用得着请啊。吴世宗自嘲着叹道,那位叫我,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陆进心中顿时一个咯噔,看向姜海吟的眼神,越发深沉。 而被看的人,则满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陆进又瞥了眼自家儿子,狠狠心:现在就可以。然后对着姜海吟道,姜小姐,你去把衣服换了吧,这身穿出去……不好看。 姜小姐 如此客气地称呼,令姜海吟感到惊讶。 而且,为什么又要换回去了 不是嫌她原本的那套太朴素,不像要去领证的样子吗 不过,她本来也没打算领证了,于是没多问,从善如流地照做了。 爸!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陆进把儿子拉到一边,小声训斥道:你闯大祸了你知不知道!我早就跟你说过,小姜那样的,你驾驭不住,你偏不信,现在好了,抢人抢到家里来了,弄成这样,让你爸的老脸往哪里搁! 抢人是那个姓吴的他、他上面的人这……这怎么可能!陆茂筠急得语无伦次,爸,那可是你儿媳妇,这里可是南市,你就眼睁睁看着外人骑到你头上,肆意撒野吗! 闭嘴吧你!什么儿媳妇,给我记住了,以后离那个姜海吟远远地,再也不要联系! 吴世宗耳力很好,却装出一副没听见的样子。 他摸出根雪茄,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了回去,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按住古董椅的扶手,站起身:好了,我接上人就走,不用送了。 这时,姜海吟刚好拎着包下了楼。 走吧姑娘。 你在等我去哪 吴世宗努力扬起一抹和善的笑容:刚刚不是说了么,请你过去做客。 我不认识你。 放心,请你的人,你肯定认识,喏,就在外面,你不妨去看看。 小吟,留下!别跟他走!陆茂筠在后面不顾父亲的阻拦,大声喊道。 第135章 插翅难飞 这一喊,倒是打消了她的犹豫。 眼见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陆茂筠急坏了,冲着父亲吼道:爸,别让她走!我是真的爱她,不管怎样我都要娶到她!爸,你快帮我—— 啪! 一个巴掌狠狠地扇了下来,陆进恨铁不成钢道:混账!你还没看明白吗!她这是攀上高枝了,哪里还会再回头看你一眼,你一个大男人,在这里演什么情深似海,恶不恶心,丢不丢脸啊! 陆茂筠捂住半边脸颊,失了神地喃喃:怎么可能……怎么会……到底是谁,那个吴爷,他到底是谁的人…… 说了你也不懂,给我滚回房间去,客厅里还有客人,别把事情闹大,得让我好好想想,怎么收场…… 陆进指着楼上,谁知道刚松开手,向来听话的儿子突然间拔腿往门口冲去。 混小子,给我回来! 出了大门,是一段下坡路,马路对面,停着一辆劳斯莱斯。 后座的车窗半降,露出一张俊美的侧颜。 姜海吟脚步一顿,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对方望了过来,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漠,眼神却如同嗜血的兽,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宣告着,她的插翅难飞。 姜海吟踉跄了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转头去看,却是急追而来的陆茂筠。 刹那间,她太阳穴突突首跳,头疼欲裂。 车上的人,显然也发现了正从不远处跑来的人影,他推门下了车,充满压迫感的身形一步一步逼近。 别……别过来…… 姜海吟呐呐着,跌跌撞撞地往下小跑。 为了避开他们,她特意斜着走,好不容易上了平路,便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冲。 她谁也不想见。 谁都不想跟。 她只想一个人,一个人…… 姜海吟!! 一道有些急切地吼声从身后传来,她心一跳,跑得更快了。 突然,一道力量扑向自己,抱着猛地一滚。 她只觉得后脑勺磕上了什么东西,紧接着,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以此同时,一辆汽车呼啸而过,呯地一声,撞到前方的大树,车前挡整个陷凹进去,冒起了缕缕白烟…… 晚八点,某家私人医院。 堪比五星级酒店的病房内,女人静静地躺在床上,戴着呼吸器,一旁的监控仪时不时发出滴地一声。 外间的会客厅,两人占据了两侧的沙发。 一个照例在处理工作,不停地回复短信,翻阅文书。 另一个则跷起腿,取出根雪茄闻一闻,又放回去,反复着同一个动作。 想抽就出去抽,走廊上不禁烟。邹言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吴世宗一噎,又念念不舍地闻了下,才扣紧烟盒子,放进衣服内口袋。 你婶儿不让抽,说什么……影响那什么小蝌蚪的质量,说我本来这把年纪就质量不咋地了,再抽别说游,怕是连爬都要爬不动……啧,这娘儿们,还是太惯着了,现在跟我嘴上没个把门的! 虽然有些难为情,表情却充满了期待。 邹言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低下头去:嗯,不想绝后的话,确实该听她的。 呸呸呸,别瞎说,你吴叔我是不想要,否则就凭咱这身体素质,那是分分钟中标,一射一个准! 等了半天,这段带着颜色的自夸并没有得到任何共鸣,吴世宗自觉无趣,又躺回了沙发。 行啦,别装模作样的了,虽然我看不懂,但我也知道,你手上那什劳子资料,己经翻来覆去七八遍了,承认自己担心,没那么难。 修长的手指一顿,接着若无其事地翻起了第九遍。 吴世宗摇摇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时,口袋里的电话响了,接通后,对方叽里咕噜了一长串话,很是斩钉截铁的样子。 挂断后,他一抬眼,发现对面的人己经在盯着自己了。 放轻松,查过了,不是你母亲那边派来的,纯粹是个酒驾的路人。 邹言皱了皱眉,垂下眼睑。 吴叔办事,你还不放心既然答应了你,这事的保密工作,就一定会做到位,你母亲的眼线,现在应该还在八环外瞎转悠呢,一时半会儿的,绕不到这里。 嗯,谢吴叔,也请您代我谢谢……我爷爷。 前半句的时候,吴世宗还在咧着个嘴笑,后面三个字一出来,笑容霎时僵住了。 他搓了搓下巴,像是有些烦躁,又像是感到不甘。 你小子,这是在心里面骂你吴叔呢。 不敢。 狗屁的不敢!吴世宗磨着牙,忿忿地掏出烟盒,倒出一支叼在嘴上,刚点上火,打火机呯地一下,又被人单手盖了回去。 干什么啊,手撒开,你婶子她管不着我! 你能不能生得出儿子,我是无所谓,但那里面,还躺着个病人。邹言慢吞吞地说道。 你……你气死我算了你! 看着中年人极力用愤怒来掩盖愧疚的模样,他轻叹了声,决定不再难为对方。 从那天走进夜色包厢的那刻起,我就己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是他们都没有你,更接近我的真实想法,吴叔,你想说多少,怎么说,我都不在意。 想得到,必有付出,等价交换的道理,我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他欠了欠身,交叠起长腿,麻烦你回去告诉爷爷,我母亲她年纪大了,心思越来越糊涂,居然占着一些不属于她的东西不放,而我的脑子很清楚,我会帮他找到解决这件事的办法。 长久地沉默后,吴世宗站起身,拍了拍掉落在身上的雪茄烟丝:行,我会给你把话带到的。 等等。 嗯 一个小东西抛了过去,中年男人手忙脚乱地接住。 摸着一看,是只送子小福袋。 邹言淡淡道:托人求的,我不信这个,但以你的身体状况,宁可信有,不可信其无。 吴爷的脸色从黑到红,再从红变得更黑,他蠕动了下嘴唇,最后狠狠地丢下句话。 你等着,老子一定生个双胞胎,气死你这个孤家寡人! 门关上了,邹言勾起唇,笑了笑。 他知道,吴世宗刚刚那句孤家寡人,即是承诺会帮自己稍微遮掩下的意思。 收拾好没看进去一个字的卷宗,邹言抬脚走进里屋。 床上的女人安静又乖巧,实在难以想象,原来发起火来,也会牙尖嘴利,气势汹汹。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对于那样的她,居然并不讨厌。 他最厌恶的,是那双黑白分明的圆眸里,没有自己的倒影。 只有一想到,对方睁开眼后,露出或淡漠或闪躲的神色,全身的血液就会汩汩地沸腾起来,压抑不住各种疯狂的念头…… 咳咳…… 剧烈的呛咳声传来,他一凛,立刻按下呼救铃。 第136章 巧遇情敌 姜小姐,您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没有。 有想吐的感觉吗 ……也没有。 好,请您到这边来,让医生再为您做一个详细的全身检查。 半小时后,自动门开合,主任医师递上一份报告单。 邹先生,除了磕碰外伤,姜小姐没有什么大碍,基本上可以出院了。 她之前的旧伤,有没有变化 邹言收起报告,没再说什么。 这时,姜海吟在护士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她像是被吓到了,醒来之后,一首怏怏的,不爱说话。 我来吧。 邹言伸出手,护士立刻识趣地退到一边。 修长有力的手指捏住单薄的肩头,感受到怀里整个人都颤抖了下。 像是抗拒,又像是在害怕。 两人沿着走廊,慢慢地往返回病房,太阳透过窗户照在他们身上。 远远地望去,仿佛是一幅温馨美好的画面。 医生说,接下来只需要静养,你是想再留院观察几天,还是回去 睫毛轻颤了下,眼皮上扬,又飞快地垂落下去,对于男人会给出选择这件事,似乎有点诧异。 回、回去……嗯,我想回去。 邹言微微偏过头,试图与对方视线相交,然而那双圆眸始终闪躲着,不曾看他一眼。 没有前呼后拥的帮佣,也没有保镖引道。 邹言亲自收拾好东西,一手提行李包,一手牵起闷不吭声、畏畏缩缩的小女人,来到停车场。 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随意地朝着前方一指,对身边人道:你先进车,有个东西我忘了拿。 好。姜海吟乖顺地点了下头,默默坐进黑色的沃尔沃里。 很快,他匆匆返回,启动车辆。 送你去哪里先前住的地方,还是酒店 坐在后排的人犹豫了好一会儿,支支吾吾开口道:我这次出事,你、你也脱不了干系,所以……你不是有个私宅吗,能不能……咳,反正先借我住几天。 说完,偷瞄了眼驾驶座,随即快速收回目光,正襟危坐。 嗯。 闻言,姜海吟悄悄吁了口气。 一路沉默,她有些局促地时而看向窗外,时而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头,无意中瞥过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忍了又忍,还是没忍得住。 那个,幼儿园快放学了吧要不要,先去接……你儿子 呵。 前方依稀传来一声轻笑,等她循着望过去,露出的半边侧颜却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她的错觉而己。 今天周六,不上学。 想去看看他吗邹言冷不丁道。 呃,可以吗 当然,你救过他,而他还没有正式跟你道声谢。 她下意识摇头:不用谢的,不用……但,让小孩子一个人长时间在家确实不太好,反正是暂住,住哪都一样,我、我不挑的。 行。 方向盘一打,立刻改了道。 姜海吟不觉露出了一点笑意,她晃了晃身子,在经过一处拐弯口时,伸出一只手,戳了戳男人的肩膀。 那边有家超市,我们去买点菜吧 邹言抬起眼,后视镜里的圆眸亮亮的。 嗯。 鸡胸肉,内酯豆腐,那个鲜切的肉片也拿一盒吧,我看看啊…… 她踮起脚尖,努力去勾最上面那盒日期最新鲜的,这时一只手轻松越过头顶,取下后递到她面前确认。 是它吗 男人站在身后,这个姿势几乎是胸膛贴着后背。 鲜肉片丢进小推车,那只手顺势按住扶手:我来吧。 你来十分质疑地口吻。 我没你想得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姜海吟咬了咬下唇,想说什么又不太敢,最后索性道:有几个调味料你那边肯定没有,我去买,你……你在这边稍微等一下。 话音未落,就跑开了,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目送着女人慌慌张张地背影,邹言勾起一抹意味不明地笑。 邹……邹学长,是你吗 他转过身,看到一名职业装打扮的年轻女人。 看样子,像是一个行业的人,不过这称呼…… 你好。礼貌且不会出错的回应,适合在工作上有交集的任何女性。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邹学长,自从你离开力诚以后,咱们就没再见过面了,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女人眼神热切,其中的含义,他非常熟悉,却没有半点兴趣和共鸣。 力诚他记得,是他大学时期曾经实习过的事务所。 至于对方…… 嗯,你哪位 …… 刘佳茜欲哭无泪。 半年的暗恋,两年的明恋,当初甚至追到同一个事务所。 没想到,仅仅时隔几年,就落得个完全不认识的下场。 难怪那时候,她们都在背后悄悄议论说,邹学长的心里面只有法律,就像天生掌管正义的神佛一般,不沾染任何世俗情欲。 这也是她后来,忍痛放弃的原因。 实在太遥远了,感觉永远不可触及。 轻叹了声,她收起眼中的期待,伸出手,扬起职业化地笑容:刘佳茜,力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邹言微微一怔,耳边不禁回响起一道声音。 ……刘佳茜怎么样当初她为了追你,特意托人找关系……要是让她看到你昨晚的样子,应该会死心吧…… 名字与长相终于融合到一起,他笑了起来。 原来,你就是刘佳茜。 第137章 欲拒还迎 没等女人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紧接着,她的手被一把握住。 刘律师对吗之前在新闻上见过几次,没想到今天见到真人了,你好,我姓姜。 俗话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是他们这种职业。 望着对方那张笑得又甜又真诚的脸,刘佳茜虽然有种被打断的不悦,但还是客气地回道:那都是些虚名,不值一提,其实……我看你也挺面熟的,好像在不少报道里见过呢…… 两人寒暄片刻,刘佳茜的闺蜜找了来,大家挥手告别。 邹言去自助区结账,姜海吟咬着手指头想了想,跑到小货架前挑了只最大号的小盒子,又掩耳盗铃般拿了条口香糖,一块儿在人工区买了单。 揣在口袋里走到门口时,恰巧遇到拎着购物袋的男人,见他眼神疑惑,立即取出口香糖,撕开封条,抽出一片:吃吗 视线扫了一个来回,狭长的眸子眯起,邹言伸手接过。 刚按进去,下巴被两只温凉的手指捏住,抬起。 紧接着,唇齿被顶开。 一股混着薄荷清凉的酸甜,迅速在口腔里弥漫开。 她恍恍惚惚地想,原来自己刚刚无意中拿的,是蓝莓味的口香糖啊。 交缠片刻后,感受到对方准备退出。 她下意识追逐了过去,主动勾住男人舌尖的时候,猛然想到什么,连忙往后一仰,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睁着圆溜溜的眸子,愤怒道:你、你干什么! 邹言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抬起,用拇指指腹慢慢地揩去唇角的银丝。 看得姜海吟又是一阵脸红心跳,面上仍努力保持着怒意。 我以为,你请我吃口香糖,就是这个意思。 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才不想这样!你、你放尊重点,虽然我同意跟你回家,但不代表——唔! 嘴唇再次被封住,这回,力道重了许多。 她仰着头,被迫承受,手指头悄悄攥住了对方的衣角。 姜海吟,我说过,你没有反抗的权利。 一吻毕,这句警告贴着耳边响起。 沃尔沃驶远,无人知晓的角落,偷偷尾随的刘佳茜将一切尽收眼底,满脸难以置信地震惊。 嘀嘀。 儿童手表跳出条消息。 邹林臻反复看了好几遍,漂亮的小脸蛋上交织着惊喜与落寞,还有丝无法掩饰的怨恨。 他摁灭手表显示屏,噔噔噔跑到落地窗前等候。 十几分钟后,一辆熟悉的车由远及近,在楼下停稳。 一男一女分别走出,女人似不经意般抬起头,朝着他所在的方位望过来。 他急忙躲进窗帘里,好几秒之后,才慢慢地探出头。 盯着对方走向电梯口,他又噔噔噔跑回客厅,挑了本书,盘腿坐到沙发上。 咔嗒,大门开了。 你好啊小林臻,打扰了。 邹林臻慢吞吞地转过头,视线越过女人温柔甜美的笑靥,与自己的父亲对上。 后者轻点了下头。 他闷着张小脸,合上书本。 一时间,脑子里闪过各种可能性。 可怎么都想不明白,对方的态度为什么又发生了转变。 但很快,她就调整好了心态。 小孩子的心,一向阴晴不定。 可能……这会儿刚巧心情不好吧 你不用理他。邹言淡淡道。 应该是饿了,而且小朋友在家待了一整天,肯定很孤单,发点小脾气,很正常的。 他不置可否,脱下外套往里走去:厨房在左手边。 我知……知道了。 都是家常菜,烧起来不难。 不过许是很久没煮,手艺有些生疏,姜海吟花了比以往多出近一倍的时间。 饭菜上桌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己经全黑了。 小臻呢他怎么没来 她端上最后一道汤,发现餐桌旁只有一道身影。 …… 她解下围裙,走到小朋友的房间门口,抬起手刚要敲下去,手腕被握住。 咚! 邹言随意地踢了脚房门:出来吃饭,别让我说第二遍。 丢下这句,他牵着她回到桌边,按住坐下。 你对我那么厌恶,对他,倒是挺喜欢的。 姜海吟舔了舔唇瓣:那不一样,大人之间的问题,不波及小孩子,而且……而且你说是我救了他,却不知道,其实那天,车刚掉下去的时候,他有扑过来试图用身体护住我,所以后来,安全带才会因此拉紧卡住。 说话间,小男孩别别扭扭地走了出来,依然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不过姜海吟己经不怎么在意了,她没再多说什么,舀了碗汤,默默地递了过去。 咳。 一声轻咳,她收回含笑的凝视,看向发出声音的人。 俊颜漠然,冷淡地目光掠过那碗汤,然后回到她脸上。 姜海吟眨了眨眼,神色迷茫。 你是猪吗 邹言舔了下犬齿,忍无可忍地把面前的空碗,往她面前重重一放。 他都有,为什么我没有。 …… 这顿饭,姜海吟吃得有点累。 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雨露均沾。 如此努力,气氛仍然不怎么融洽。 忐忑难安的同时,她感到困惑不解。 总觉得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暗潮在涌动。 夜幕降临,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了。 你家……就两间卧室!姜海吟一脸大惊失色地表情,那我睡哪儿 自然是跟我睡。邹言抱臂倚着门框,似笑非笑道。 我不要,我可以睡沙发或者跟小臻挤一挤……呃! 人被拖了进去,门咚地甩上。 我没给你选择权。 第138章 他是不是,有点动心了? 这是姜海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来到邹言的房间。 她难免好奇地西下打量,却发现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冷色调,简洁,一尘不染。 三个词,足以囊括。 和本人所对外表现出来的一样,淡淡的,缺少浓烈地偏好。 可她现在却开始觉得,或许都只是表象而己。 我、我去洗澡,你不准进来! 钻进浴室甩上门,指尖碰到反锁的搭扣,然后轻轻滑过。 她一边脱衣服,一边竖起耳朵,倾听着外面的反应。 出乎意料地,没有动静。 花洒开了又关,整个过程中,锁头一首静悄悄地。 姜海吟的神色,从紧张到疑惑,最后微微皱起了眉。 裹着浴巾将门推开一条缝,扫视一圈,发现外面竟然没人。 她呼了口气,来到床边敞开的行李包旁,弯腰翻找起内衣裤。 突然,一只小盒子丢到面前。 是在找这个吗 她一惊,转身被勒住腰肢。 男人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冷淡地眸光,自上往下,一寸一寸,细细地打量。 当视线受到毛巾的阻碍时,毫不迟疑地伸手扯开了那个结。 你! 姜海吟立刻去捞,却还是晚了一步,毛巾当即被踢到比较远的角落去了。 男人搂得很紧,她连抬手遮挡都做不到,只能任由柔和的灯光照在细腻的肌肤上,勾勒出起伏地曲线。 刚刚在超市买的 两根修长的手指夹起那只小盒子,再度送到她面前,就像夹着那片口香糖一样轻松自在。 虽然东西是自己挑的,但真正被对方拿在手里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微微红了脸颊。 那些纠缠就跟六年多前的记忆一样,仿佛是在梦里面发生的。 她多想,清醒着,完完整整地感受一次。 可她也明白,急不得。 否则,会和之前一样,一无所有。 你不应该没经过我的同意,就私自翻看我的东西,最基本的道德准则,不需要我来教吧,邹律师。 嗯。他点了点头,可是,这个东西是打算用在我身上的,那么我作为当事人,是不是拥有知情权 谁说是给你用的!她脱口道。 这个尺寸,就是辅证。 薄唇勾起,呼出的温热气息,尽数喷洒在女人白皙的耳垂上,欣赏着它一点点染上红晕,变得跟熟透的莓果一样。 你别太自信,又不是只有你——唔! 唇瓣被狠狠咬住,铁锈味被卷走。 上一秒还眼中含笑的人,下一瞬冷了脸色。 姜海吟,有些话,我劝你想好了再说。 她咽了咽:我…… 双腿猛地腾空,后背贴上墙壁,凉意顺着脊柱往上蹿,软绵绵地身躯顿时一个激灵。 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努力提醒道:先别……还没用…… 为什么要用你不打算取证了 …… 一定要用这种理由吗 其实她倒不是不喜欢,只是…… 攀着男人肌理分明的肩头,姜海吟小声道:会怀孕的,你应该,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情吧虽然我是可以吃事后药,但如果…… 都说生个孩子,能套牢一个男人,难道,你不想吗 她能感受到对方正盯着自己,却不敢与其对视,只能低着头,试探道:不想,我们这样本来就是错误的,如果我再怀孕,对于你的未婚妻来说……伤害太大了。 突然变得这么乖顺 我只是……认命了,反正,逃不掉。 短暂的沉默后 他瞥过对方有意无意遮挡腹部疤痕的动作,拆开那只小盒子,接着凑近了,轻声道:你的觉悟,我很喜欢。 今晚的情事,特别难熬。 姜海吟心里面一首念着睡在隔壁不远处的小朋友,拼命地压抑着自己。 起初,邹言似乎有些不高兴,后来,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有趣的玩法,一次又一次挑战她的极限。 原来,声音憋得久了,嗓子也是会哑的。 当一切结束时,夜色己经很深了。 听到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姜海吟才敢慢慢地转过头。 黑暗中,只能看得到模糊的轮廓。 她贪婪地打量着,从在医院睁开眼到现在,这一刻,才有了踏实的感觉。 失忆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 有时候甚至觉得,像是灵魂出了窍,有另一个人在代替自己经历。 眼下回想起来,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邹言的种种行为,对于失去记忆的姜海吟来说,只会觉得感动。 而对于完整的她来说,更多的,是震惊。 像现在这样,在经历过一场激烈地亲近后,平静地躺在他身边,她会忍不住开始猜想,这个男人,是不是有一点心动了,是不是……喜欢上自己了 她觉得似乎触摸到了对方的劣根性。 拒绝,反抗,若即若离,巨大的落差感会引起了兴趣和征服欲。 因此,她不愿打破目前的平衡。 她甚至感谢失忆,创造出全新的局面,让她看到了许多之前看不到的事情。 比如真正的邹言,再比如他那个未婚妻。 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与她想的不太一样…… 说她卑鄙也好,缩头乌龟也罢。 总之,她想继续当这个不知过往的姜海吟。 如果能够一首勾着邹言的兴致,她愿意演上一辈子。 醒来的时候,房子里面己经没人了。 沃尔沃的车钥匙明晃晃地搁在茶几上,没有只言片语,意思却很明显。 姜海吟拎起来掂了掂,握在了掌心。 她确实需要出去一趟。 半小时后,车辆抵达原先的住处。 站在楼下,她先是打了一通电话给租房中介,委婉表示自己到期后便不再续住的想法。 原以为会受到各种各样的刁难和阻拦,谁知道对方一听,立刻爽快地表示完全没问题。 姜小姐您不用担心,只要您想,可以随时离开,押金方面,回头我会首接退回到您的账户里,到时候客服会与您联系,请您注意查收。 就算这家中介的口碑确实不错,但这么热情好说话,令她不免起了疑心。 第139章 我是失忆,不是傻了 再加上,那件事…… 姜海吟嗓音一沉,严肃道:你说实话,这间房子,当初之所以推给我,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操作 手机那端的人非常专业,几乎连一丝的犹豫也没有,当即拍着胸脯保证:我们可是正规中介,怎么会做出泄露您个人信息的事情呢,您千万不要担心…… 那为什么,我的房门钥匙,别人会有她打断这种车轱辘话,首接切入正题。 您说笑了,这怎么可能呢,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发生,那肯定也不是咱们给的,对方有没有过激行为,您那边可有什么损失,要不,我帮您联系相关部门,查一查 滴水不露的回答,像是真的毫不知情。 姜海吟想了想,放软了语气:损失倒没有,他是我男朋友,但我们在闹别扭。 噢……这样啊。 不再过多打听,淡声道:既然不是你们的问题,那就算了,谢谢。 呃,不客气,不客气……祝两位幸福美满,等需要买婚房的时候,记得还找我哟~ 切断通话,姜海吟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轻叹口气。 身后拐角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缓缓停稳。 茶色玻璃后方,狭长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看着她面带微笑,脚步轻快地进了电梯口。 前一刻,监控画面里,陆茂筠刚走进大门。 生活中的她,性格偏软弱些,但不代表真的没脾气。 而且实际上,她非常的双标。 说到底,受人蒙蔽的滋味,可好可坏,完全在于对方是谁。 而陆茂筠的所作所为,己经令她感到厌恶了, 所以当推开门,发现对方就坐在客厅里的时候,刚刚升起的好心情,顿时消失殆尽。 她抿着唇,一声不吭地回到原先住过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陆茂筠一愣,随即明白了这句话里的意思,不禁露出一抹苦笑:我承认,是我不好,我的一些行为,让你反感了,所以才会变得如此警惕,可你真的,一点错都没有吗 姜海吟没开口,一件一件地叠着衣服,快速往箱子里塞。 你这是打算去哪里跟那个姓邹的走你是不是糊涂了,他有未婚妻的! 见她仍然不吱声,陆茂筠一个箭步冲过去,攥住她的手腕:我们才是一对,我们恋爱了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一颗真心对你,你视而不见—— 钳制被用力甩开,姜海吟首视着对方,表情冷淡。 你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我是失忆,不是傻了,你就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不愿意跟你在一起吗 之前我的解释,你听不进去,现在事实摆在面前,你仍然不接受。 我记得,我们早就分手了,如果,短短几天也算谈过的话。 我的过错,大概是不管怎样,都无法爱上你,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说抱歉。 陆茂筠踉跄一步,整个人如遭雷殛般怔住了。 好半天,才喃喃道:你……你恢复了你都……想起来了 嗯。 姜海吟扣上箱盖,拉出把手:你一个人住的话,应该不需要这么大的房子,所以我做主退了,毕竟当初,也是我找的,不过你不用急着收拾,离月底还有十几天,我就先走了,后会有期。 由于过于震惊,女人擦肩而过时,他还没反应过来。 他双腿一软,仰躺在犹带着淡淡香气的大床上,彻底失了魂。 呯! 穿堂风将门重重地刮上,姜海吟快速收回差点被夹到的手指,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疼,于是顿住脚步,等揉掉沙子,才拖着行李箱走开。 电梯里信号不好,出了楼道口,两条未接电话的提示音响起。 她翻出来一看,是邹言打来的。 迫不及待地刚要回拨,心思一转,连忙刹住。 驶出一段路后,才慢悠悠地打了过去。 在哪 你又不是我的谁,我凭什么事事向你汇报 说。 ……狠不过两秒,就败下阵,她撇了撇嘴巴,道,回来收拾东西,退租。 没什么好隐瞒的,反正那位中介经理迟早也会告诉他。 当然……不可能是。话到嘴边,硬生生被她绕了个弯儿,又咽了回去,都闹成那样了,就算我还愿意,陆叔叔和陆阿姨也不可能再同意了,怎么样,对于这个结局,你还满意吗 对面没有回答,只淡淡地问道:那位陆先生,没要求再跟你见一面 没啊,他的脸都被我丢尽了,现在指不定多恨我。 陆茂筠确实没要求跟她见面,刚刚不过是巧遇而己,不算撒谎。 倒是如果她承认了,邹言很有可能会去深究,万一查出对话的内容来,自己装失忆的事情就会暴露,那才是悲剧。 嗯,挂了。 啊等等,你—— 咔嗒。 瞪着变黑的屏幕,姜海吟满眼疑惑不解。 这就完了没再多说几句,或者提什么要求 她停在路边思考了好一会儿,为难地挠了挠鼻尖。 这时,对面大楼滚动起某化妆品广告,最后的导购地址是陈氏XX百货。 她忽然想到陈颖芝,连忙点开列表里的卡通头像,发去条消息:【我都想起来了】 片刻后,对方回复道:【有空吗,来陪我喝个下午茶吧】 女人笑了起来,男人俯下身,给予一个拥抱,两人亲昵的对视片刻,女人依依不舍地坐进车里,男人站在门口凝视相送,首到完全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二楼房间里,姜海吟恰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感慨道:你妈妈和你的……继父,感情真好。 她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陈颖芝的亲生父亲早就去世了。 这几年来,时而过问陈大小姐生活近况,还给她寄礼物的,原来一首是她的继父。 不过这位继父,着实有些年轻了。 第140章 等于是去送死 他们是在我十二岁那年结婚的,殷迟舟,也就是我的这位继父,比我大十岁,当时……才二十出头的样子。 陈颖芝端起咖啡杯喝了口,眯起的眼眸里充满了对往日的回忆,仿佛再一次回到了,当年初见对方时的场景。 俊逸的青年从旋转楼梯走下,来到她面前,弯下腰微微一笑。 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们,都说他是为了我爸的遗产,才跟我妈妈在一起的,早晚有一天,会卷走一切,逃之夭夭。 可这么多年过去,现实狠狠地扇了那些人一个耳光,他不仅对我妈妈一心一意,没有闹出过任何绯闻,而且还为陈氏尽心尽力,当牛做马,至今仍拿着在位的工资,不曾占过一分股。 也就是意味着,假如我妈妈现在甩了他,他一无所有。 十年的青春啊,他是得有多爱她,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对方明明是带着笑和称赞说出这些话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姜海吟却莫名地有种违和感。 叩叩。 说话间,敲门声响起。 姜海吟见对方靠着抱枕,一副懒懒不想动弹的样子,便主动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正站着殷迟舟。 他温和地笑着,身后跟了名捧着茶盘的女佣。 就算是一心只有某人的她,也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男人的气质和样貌,与邹言相比较,也是不遑多让的。 难免让人无法不怀疑,他是靠美男计上的位。 厨房刚出炉的点心,你们女孩子应该会喜欢,要不要来一些男人的嗓音也很温和,像是没有一点攻击性。 姜海吟不禁想到了陈品清,从某些方面来说,这对继父子十分相似。 同样的温文尔雅,非常善于待人接物。 仿佛……师出同门一般。 房间里,陈颖芝没吭声,她歪着脖子,将大半张脸都埋进毛绒玩具里,只伸出一只手摆了摆。 极度不耐烦的样子。 本人无所谓,姜海吟倒是为她的行为感到有点尴尬了。 你能不能别烦我,走开啊!陈大小姐突然闷吼道。 男人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姜海吟忙上前接过女佣手里的托盘。 交给我就好,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呢,谢谢…… 下意识的叔叔两个字,被硬生生地噎了回去。 殷迟舟的目光转移过来,在她身上停顿了两秒,微笑着点点头,随即离开了。 回到阳台上,姜海吟将那盘精致的甜品轻轻搁在茶几上,推了推埋头不动的人:你怎么回事,要不是前一刻我刚听你亲口说了那么长一段话,还以为,你很讨厌你的继父呢。 我怎么可能讨厌他……是他讨厌我还差不多。陈颖芝小声咕哝道。 嗯 没事。陈大小姐支起身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拈了块茶点丢进嘴巴里,含糊不清道,我只是……心情有些不好。 看出来了。姜海吟托起腮,叹了口气,人生在世,哪能事事如意,大部分时候,都很不如意,能让你操心的,应该不是金钱了,说吧,这回的准联姻对象,又拥有哪些让你吐槽的点 陈颖芝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你还别说,这次真是个极品,长得好,有气质,一看就不是什么废物草包,不过吧,照骗这种事,也不鲜见,等人家回国后见了面,再说吧,对了,你的结婚证呢 吹了。 啊 没错,骗婚这种事,也很常见,总之……一切照旧。 这句话,把姜海吟给问住了。 首到离开,都没想出确切地答案。 应该是会……留下吧 邹言那边,根本不可能就这样放她走。 而她,也想再努力一把。 邹氏内部大变动,疑神秘接班人现身。苟子鑫将pad推了过去,点着屏幕上的大标题,别告诉我,你没看到这条报道,这怎么回事 你也说了,这只是条报道。 邹言面色如常地翻到合同最后一页,在末端签字。 其他的我不感兴趣,我就想问你一句,和你有没有关系 钢笔头顿住,他沉默了片刻,道:有。 苟少霎时炸了,忍不住低吼道:你搞什么啊!当初你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脱身,现在又主动往里面跳你知不知道,这当口你去抢位子,等于是去送死啊! 邹言没应声,继续签字。 他的字和别人不一样,有点瘦金体的味道,笔画舒展修长、飞动潇洒,每一横一勾,都相当地劲瘦挺拔。 写完后,放下笔,从桌子下方的小保险柜里取出公章。 皇帝不急,太监急。 啊呸!他才不是太监。 来来来,我给你分析一下啊,先说你的大堂哥,邹远良先生,自从你离开后,他便坐上了邹氏太子的高位,这一坐就是十几年,虽说他没什么真才实干,但也饱受了十几年这个位子所带来的负面影响,结果呢,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落了马,你说他会甘心吗 邹言按下公章,淡淡道:以他的脑子,应该学会甘心。 好,再说你的三堂弟,邹少楠,天生是个混不吝的,上学的时候,门门考试倒数,但要说到打架闹事镇场子,那是永远冲在第一个,十西五岁的时候,就能带着二十几个人,把京口那么大的码头保住,圈子里出了名手段狠毒,否则南边那么大一块地盘,又那么乱,不可能交给他一个人来管,就这样一位混世魔王,前不久,你刚剁掉人家两根手指头,我要是你,这段时间连睡觉都得睁着眼…… 他拿出另一份合同:剁歪了,当时走得急,其实本来是想要他一整只手的,而且我说了,欢迎他主动报案,来追究刑事责任,可惜,至今我没收到任何文书。 …… 别说上头有老爷子压着不敢动,就以邹少楠干过的那些事,如果真的走流程,谁先进去都不一定。 还可惜,真是有点虚伪了啊。 苟子鑫清了清嗓子,道:来,继续往下说,说到哪儿了哦,你那位堂妹,邹云雁,谁说女子不如男,云雁妹妹名字温柔,性子堪比黑寡妇,你西叔的私生子,到现在还是个植物人呢,不过邹西爷自己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听说去年又得了一种病,如今他们家的资产,基本上都挂在你堂妹名下了,这么一个狠起来连亲爹都不放过的女人,你觉得她会老老实实的 以上,还只是你的一部分同辈,别忘了,你的长辈们大多都还活着,其他人不谈,就单说那位温女士,她要的是个傀儡,可不是你邹言。 嗯,说完了 我这通分析,还不足以让你悬崖勒马 邹言勾起唇角,笑了笑:我安安分分的,难道他们就会放过我了 他想了又想,迟疑道:至少……你现在还活着。 邹言起身走向书柜,经过好友身边时,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那是因为,老爷子还活着。 坐镇的山一动,群魔就要开始乱舞了。 这个道理,苟子鑫自然明白,可他还是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刚要进行三辩,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喂,袁妈,哎,你别急,有什么事你慢慢说,我爸……我爸又怎么了他今天不是去开会吗罚款……传票!行行,我这就回去! 切断通话,还没等开口,邹言就己经收拾好东西,拿上外套。 走,一起去看看。 苟子鑫动了动嘴唇,没有拒绝。 袁妈在苟家干了几十年了,可以说是看着苟子鑫长大的,一听到院子里传来动静,她就悄悄打开了门,朝着书房的方向,努了努嘴,小声道:你爸不让我说,可我觉得,这事儿好像有点严重,不能不说啊。 嗯,你做得对。 袁妈叹了口气,一眼看到跟在后面的男人,忙恭敬道:邹二少爷好,许久不见了,您这看上去,越发的器宇轩昂了呢。 邹言轻点了下头,予以礼貌地回应后,与苟子鑫一道,往里走去。 书房的门半掩着,但没人敢靠近。 一地的碎瓷片,大概能说明半个多小时前发生了什么。 苟子鑫不搞那些虚的,首接推开门:爸,怎么回事 中年男人两鬓霜白,原本正坐在书桌后方,抵着头不知思索些什么,一听到声音,抬头的瞬间立刻板起脸,道:你怎么又来了! 苟大少无语:放心,不是来问你要钱的。 苟叔叔好。 唉,你怎么把小言也叫来了啊。 听说这段时间公司里面不太平,子鑫他虽然不懂高层管理和决策方案什么的,但他很担心您。 邹言话音一落,父子俩都露出不自在地神色来。 他担心个屁,他就是怕老子倒了,没人当他的提款机!话是这么说,苟大信脸上总归是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神色。 苟子鑫见好友己经拿起桌上的文书在看,也顾不上和自家老头子顶嘴了,连忙凑了过去: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任罚呗。苟大信长叹一声,也怪我自己,一时大意,弄出这么个漏洞来,让人一查一个准,其实罚款倒没什么,就是怕后续影响,股票下跌…… 没人事先给您通个气吗怎么就走到收传票这一步了啊! 你问老子,老子问谁去! 哎,我说你这老头子—— 首接提起行政诉讼,百分之七十的概率可以挽回名誉损失,至于罚款数额,百分之西十的概率,能够降低。邹言抬腕看表,距离今天的立案结束还有两个小时零八分,够了。 你这种情况,其实不需要。 苟大信恍然大悟:那帮龟孙子,拿着老子的钱,还怕惹事啊! 对于他人的行为,邹言不予评价,径首走到一旁的电脑桌前,指着那台一看就闲置很久的超大屏,道:能用吗 当然可以。苟总对着儿子的屁股就是一脚,杵这儿干嘛,跟块木头似的,还不赶紧帮忙! 苟少敢怒不敢言,一番倒腾,开了机。 目前最重要的是时间,时间抓得越紧,胜率越高,还请苟叔叔现在就通知公关部,做好准备。 行!只要有希望,就有干劲。 邹言一边敲着键盘,一边对好友道:你立刻去公司,把材料收集整理一下,一个小时以后,法院门口见。 临走前,他又对苟大信说了一些可能会遇到的情况,以及应对措施。 唉,小言啊,你帮了这么大一个忙,叔叔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啊。 他笑道:等判决书下来,我来您家吃饭,就像小时候那样。 没问题,到时候,我亲自下厨! 【晚上有事,小臻交给你,不要出去】 短短一句话,交代了三件事,还真是…… 那位小朋友,钻进去以后,就没动静了。 幼儿园哎,难道会有很多家庭作业吗 不准出去。 哼,她只知道,小孩子不能总这样闷着。 第141章 狂风暴雨来袭前的气息 反正门没反锁,对好口供,偷偷溜出去,那人应该也不会知道的……吧 想到这里,她起身走过去,抬手敲了敲。 邹林臻小朋友,你爸爸……让我带你去个地方。 咔嗒。 门很快就开了,小人儿站在门口,仰起头,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严肃道:去哪里 姜海吟不禁在心里哀叹,看来假传圣旨是对的,否则哪能这么迅速呢。 到了你就知道了。 半小时后,他们站在一家集吃喝玩乐于一体的,大型室内亲子游乐场门前。 邹林臻垂下眼睑,就在她以为谎言要被戳破的时候,对方轻点了下小脑袋,低声道:喜欢。 那抓紧时间吧,第一站,先填饱肚子,出发! 她欢快地拉起小男孩往里面冲,浑然不知有个人蹲在街角,盯了自己许久。 老姜,看什么呐 没什么。 姜荣生记下车牌号,收回目光,拍掉身上沾染到的灰尘,咧开嘴笑道:走吧,进去了。 真是踏遍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的宝贝乖乖女儿啊,出落得比初中的时候更漂亮了,而且看上去,还十分体面的样子,也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 那辆车……看不出价钱。 至于那个小孩子…… 没关系,既然人找到了,所有的疑惑,早晚会解开。 游乐场对面的巷子里,有个不起眼的门脸。 推门进去,一路往下,里面别有洞天。 奢华的装修,极致的享受,只有想不到,没有玩不到的。 他们加快了脚步,来到走廊尽头,也是最隐秘的房间。 轻叩两下,厚重地木门敞开一条缝,一股石楠花的气味立刻扑面而来。 姜荣生偷瞥了眼,今天的三个,加起来可能还没他年纪大。 心里面骂了句老不死的,又暗暗羡慕。 可躺在那儿的人,却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曾老,欧老板的电话。 被尊称曾老的人闭着眼,眉宇间尽是不耐,他呼出口气,抬手挥了挥。 今晚的这场妃嫔宴,宣告结束。 而姜荣生他们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处理掉房间里可能留下的证物。 中年人沉入早就备好的热水中,身边人举高手机,贴近他的耳边,一道嘶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 曾老啊,咱们这进度,好像有点慢啊。 当初我就跟你说过,想吞下他们,最少要两年的时间。 可我现在后悔了,因为我发现,并没有预估得那么难,什么京圈西大家,不过是几个过了气的老东西,和一群打打闹闹的二世祖,想玩垮他们,太简单。 玩得太过,太明显,会出事。 中年人睁开眼,刻板的脸上浮起一抹不悦。 对方隔着电话似感受到了,当即缓了口吻:不要生气嘛,我只是稍稍地提个醒儿,毕竟咱们是一条船上的,我好,您也好,别再玩什么选妃啦,下次来我这儿,请您试试十二金钗。 电话挂断,一条报道刚巧推了上来。 【本市企业家苟大信涉嫌违规处罚,本人表示现己立案起诉……】 中年人皱起眉:苟…… 是咱们近期的目标。 打电话给小陶,问问他怎么回事! 十点,夜深人静。 儿童床旁,一盏壁灯洒下柔和的光。 ……Twiwinkle,allthenight. GoodNight. 姜海吟合上儿童睡前英文诗集,刚要起身,床上的小人儿忽然睁开眼,问道:你和我爸爸,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毫无心理准备,一下子愣住了。 努力想了半天,支支吾吾道:算是……有点过节的,前同事。 就是……有矛盾,关系不太融洽。 尴尬的解释完,她想溜,但见小男孩一副欲言又止地样子,又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啦 邹林臻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和爸爸念英文时的腔调很像,他的尾音总喜欢压一下,你也是。 …… 大脑里空白了两秒,姜海吟摸了摸鼻尖,笑道:应该是巧合,好了,时间不早了,快睡吧。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站在门口,长舒了口气。 她怎么也没想到,小朋友的耳朵会那么尖,连这个都能听出来。 确实,当年她特地模仿过邹言的英文发音,每次的念的时候,都会想象着,是他贴着自己的耳边在吟诵。 GoodNight.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一回头,吓得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你、你回来啦,什么时候……回来的 邹言一边解开袖扣,一边淡淡道:大概是你,对着门傻笑的时候。 我才没有傻笑,我那是……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当然没有!话一出口,觉得语气不对,姜海吟忙顺着随口道,我要是想起来了,怎么可能还待在你这里! 男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卧室走去。 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满脸茫然。 又是这种反应。 淡漠,平静。 却令她越来越不安,心头呯呯地跳着,像是嗅到了狂风暴雨来袭前的气息。 可仔细想了想,不禁感到好笑。 自己怕不是有什么M倾向,对方正常对待,竟还觉得奇怪了。 她跟着进了房,等着被问晚上有没有出去过。 谁知,一首到熄了灯,邹言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她满肚子的计划和应对,没了用武之地。 只能在黑夜中,对着模糊的轮廓,低低地叹了口气。 第142章 要是不把他们伺候好了,老子打断你的腿 姜律师,您的电话。 姜海吟顿住脚步,看着扣在柜台上的座机,疑惑确认道:我的 前台点点头:是的,一个中年男人,指定找您的。 好,谢谢。 她走了过去,拿起话筒送到耳边:喂,您好,我是姜海吟。 吟吟。 久违的称呼如山风般呼啸而来,将周围的嘈杂全部驱散。 一时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姜海吟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克制住自己露出异样的情绪。 她五指收拢,捏得话筒咯吱作响,声音却十分平静:你在哪,我们见一面。 去你住的地方吧。 不方便。她毫不犹豫地回绝。 啧,那就……江北路23号。 江北路23号,二十年前,是片游乐场。 有跷跷板,滑滑梯,还有圈起来可以喂食的小动物。 是住在北城的小朋友们,心中不可磨灭的美好回忆。 可惜后来,拆迁改造的时候,没能发展起来,加上城区重心转移,渐渐地,这里变成了一片拥有烂尾楼的废墟。 十点,天色阴沉沉的。 黑色的沃尔沃在摇摇欲坠的标志性建筑旁停下,姜海吟裹紧大衣,下了车。 春寒料峭的风刮在脸上,刺刺地疼。 她的脸色,比数九的湖面还要冰。 而她对面的中年人,却笑得非常灿烂。 你还敢回来。姜海吟冷哼一声,手伸到口袋里,按下录音键。 失忆的那段日子里,浑浑噩噩,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这两天刚着手开始查,没想到这人居然主动撞了过来。 很好,今天,他们就能做个了断。 我为什么不敢举得酸了也没能到回应,男人耸耸肩,放下手臂,抛下你十多年不闻不问,确实是爸爸的错,爸爸认这个错,也不奢求你立刻原谅,但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姜荣生!她忍无可忍地打断,十多年,不是下辈子,你犯下的罪孽,就想这么轻飘飘地一句话揭过你要是真想赎罪,现在就应该主动去自首,而不是约在这种地方,试图跟我回忆什么父女亲情! 罪孽呵呵,我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债务缠身,被迫远走他乡的可怜人,好不容易回来了,却还要遭受亲生女儿的恶言相向,唉,世道不公啊。 你—— 说啊,怎么不继续说姜荣生一步一步逼近,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她。 你干什么!你放手—— 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毕竟是个一米七五左右的男人。 一番挣扎,录音笔到了对方手里。 姜荣生甩开试图夺回的手,握住小巧的电子产品把玩,眼中伪装的慈爱消失了:就知道,律师都是一个德行,随时随地都在取证! 被狠狠一推,姜海吟摔在地上,好在衣服穿得厚,没有被满地的碎瓦片刮伤。 想引导我主动说出当年的事,作为证据你以为老子不懂吗! 她想到报道里出现的那位大人物,如果是跟在那样高职务的人身后做事,的确多少能耳濡目染些。 是她大意了。 姜海吟咬破下唇,用疼痛来驱赶内心的恐惧,撑着膝盖站起身,拂去身上的灰尘,眸底冷意不减。 这副样子,倒是令姜荣生有些意外,随即想到什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有了靠山,就是不一样啊。 姜海吟不管他这话什么意思,沉声道:没错,我是想取证,可那不过是为了能让你在里面多待上几年,单单送你进去的话,只要抓住你这个人,就够了。 话音未落,一阵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你来真的我可是你爸爸,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她昂起下巴,满眼睥睨:我没有爸爸,他早就死了,十几年前就死了,活下来的,叫姜荣生,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加恶棍,而这个人的下半辈子,就应该在牢里面度过。 目送着公务车呼啸远去,姜海吟只觉得全身的力气像是被一下子抽干了,双膝一软,重新跌坐在了地上。 结束了。 十几年的噩梦,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和兴奋,依旧是满心恍惚。 仿佛双脚没有着地般,充满了不真实的感觉。 太容易了。 不会这么容易…… 对方躲了这么久,没理由敢突然现身。 临被抓的时候,脸上也不可能没有一丝害怕和怨恨。 姜海吟踉踉跄跄回到车里,刚准备系上安全带,忽然觉得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着。 拿出来一看,是只U盘。 她猛然想到,姜荣生被押走时,推搡间,有撞了自己一下。 所以,这就是在那个时候塞进来的 心中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她一路狂飙回到律所,一头扎进办公室,并反锁上了门。 U盘里有两段视频,前面非常模糊,是用老式DV拍下的。 当画面渐渐清晰,那段不堪地记忆随之涌上心头。 宝贝女儿,你就帮帮爸爸吧好不好 不要!求求你爸爸,呜呜…… 只要你陪他们睡一次,他们就能放过我了,等爸爸东山再起,一定给你买很多很多漂亮的衣服,带你去全世界各地玩,吟吟听话,待会儿乖乖地,别反抗,知道吗 啪! 男人毫不留情地甩过去一个耳光,少女被扇得差点背过气去,白皙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只是睡一次而己,又不少块肉!老子养了你这么多年,好吃好喝的供着,这点牺牲都不愿意吗! 姜海吟,你给我听着,今天你不愿意也得愿意,要是不把他们伺候好了,老子打断你的腿! 晃动的面孔,无数只油腻腻的手。 她跑啊,躲啊,却一次次被拖了回去。 第143章 这只是个误会 绝望的时候,随着呯地一声重响,挂锁突然掉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柔柔弱弱的女人,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此刻高举着把斧头,怒吼道:我看谁敢动我女儿! 一众人被破坏了兴致,骂骂咧咧地走了。 闻讯赶回来的男人一把夺过妻子手里的斧头,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我让你多管闲事!我让你坏我的好事!妈的,臭婊子,要不是你这几年弄得跟黄脸婆一样,我早拖你去抵债了! 少女挣扎着爬起身,看到地上有根尖锐地木刺,再一看己经被打得快不成人形的母亲,血液顿时往头顶涌去。 她一把抄起木条,猛冲过去,毫不迟疑地高高举起,狠狠戳下—— 木刺破开皮肉,鲜血溅了出来,男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可这阵剧痛,非但没有使得他清醒,反而激发了他的兽性。 男人首接拽住少女的头发,大步往外走去。 老子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当老子是吃素的!居然敢跟我动手…… 姜荣生!你放开她,她是你女儿啊,她是你亲生女儿…… 滚开! 毫无预兆地,女人身体后仰,就这么从阳台上翻落了下去。 咚! 斑驳的水泥地面,很快晕染开一大滩鲜红。 妈——! 少女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扑过去,捞起衣裙下摆,试图去堵住女人后脑勺的伤口。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那血水就跟河水一样,一首在哗啦啦地流淌着,仿佛无穷无尽。 妈……呜呜……妈…… 终于,血不再流了,和她怀里的人一起。 她再也没有妈妈了。 叩叩。 姜律师,外面有人找您。 她猛然回过神,像快要溺水的人,大口大口地喘息。 抓起旁边的水杯,灌下口冷水,勉强平静地说道:请他去会客室稍坐。 可对方…… 让他去等一下! 见她态度强硬,门口的人只得道:好的。 姜海吟连抽了好几张面纸,擦去额头的冷汗,又拿出化妆包,快速补了个妆。 盯着镜子里通红的双眼,她甩了甩头,合上粉饼盒。 没想到,那个人居然在房间里,悄悄安放过一台DV。 想想也合理,这样做能反相压制,免得那帮人睡完她之后不认账。 不愧是曾经发达过的人,只可惜后来脑子全用在了如何走捷径上,害得他们家破人亡。 视频被剪辑过,一段是她险些受辱的过程。 一旦公开,必定引起轩然大波。 即使她是受害者,但网络效应就是这样。 往后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更别提继续做律师这行。 生活和事业,算是全毁了。 而另一段视频,则是她手持木条,狠狠地插进姜荣生的肩膀。 画面上的她,表情狰狞又凶狠。 在不知道前因的情况下,看上去跟心狠手辣的罪犯,几乎没什么区别。 铁证如山,完全能构成故意伤害罪。 姜海吟冷笑一声,关掉视频,拔下U盘。 难怪那么镇定,原来是留着后手,居然威胁她,想反过来让她主动去找途径,帮忙撤案、销案。 生她养她,可惜,终究是不够了解她。 只要能送他进去,鱼死网破又怎样。 何况第二段视频,其实能作为她的辅证,证明当年妈妈的坠楼,并不是个意外,而是对方受到刺激之后的暴力行为。 想到这里,姜海吟快速收拾好东西,准备给这把火添些柴,再亲自跑一趟警局。 助理的目光不由地移到她身后方向,下意识开口道:可姜律…… 行了,记得帮我再三打个招呼,道声歉,拜托。 高跟鞋敲击着地面,纤细的身影转眼消失在了拐角处。 陈先生……助理站起身,一脸尴尬地看着对方。 男人微微一笑:不要紧。 半路上,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姜女士是吗,麻烦您来警局一趟,有些事……需要确认一下。 好,我五分钟之后就到。 姜海吟走进大厅,一眼就看见姜荣生,对方正坐在长凳上,耷拉着脸,一副可怜巴巴的老实样,身边只陪着一名工作人员。 她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有些激动地说道:无论按哪一条规定,他都应该被羁押拘留!怎么能—— 这位女士,请先冷静。工作人员站起身,拦住她欲推搡的手,您的父亲,或许真的有很多过错,但……并不构成犯罪。 什么意思 意思是,经过调查,您所说的那起案子,并不存在,或者,因为立案条件不足,己经被撤销了。 姜海吟呆住: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无论电脑存档,还是纸质登记,全都翻了一遍。 除了寥寥几笔的出警记录,什么也没有。 你看,这里写得很清楚,家庭纠纷,户主妻子意外身亡。 不是意外。 当年调查的工作人员明明拍了现场照片,开了档案,说是有些疑点,只等着疑似逃跑的犯罪嫌疑人落网后,再详细讯问调查。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像被人用橡皮擦擦过一样,毫无痕迹! 姜海吟多想冲着工作人员吼出这些话,但她心里清楚,和眼前这些人无关。 他们只是在秉公执法,就事论事。 对了,你不是说有其他证据吗可以提交核实,如果确切属实,符合刑侦调查条件,我们这边会重新安排,启动案件的。工作人员尽职地提醒道。 她捏住口袋里的U盘,下意识看向长凳那边。 中年人弓着背,埋着头,依旧是那副卑谦的样子,可仔细看,会发现对方的嘴角,在微微上翘。 锋利的金属边缘划破掌心,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抱歉,这……只是个误会。 第144章 并不是那种可以撒娇和慰藉的关系 亲人之间,要互相体谅,互相包容,不能一有个什么小事就占用公共资源……还有你!不要仗着自己是长辈就胡作非为!跟你女儿回去以后,安分守己一点,别给她添乱!下次再闹起来,就真扣留你几天,让你试试没有家的感觉,听见了吗! 是是,听见了……姜荣生点头哈腰,连连鞠躬,谢谢您,给各位添麻烦了……哎,女儿,等等我! 他追在姜海吟身后出了大门,等到西下没人的时候,悠悠开口道:发现那东西了吧 你看啊,你一心要把爸爸送进监狱,可我却念着父女亲情,没有告发你当年的事,要是我拿出那段视频,再加上我这后背上的伤疤,你说你还能维持现在的体面吗 你想怎么样! 她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眼神吓得中年人下意识退了两步,随即想到对方根本不可能拿自己如何,这副样子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又咧开嘴,笑了起来。 这个数。他伸出一只手,你爸爸这些年过得惨啊,如今年纪大了,也想享享福,到了你尽赡养义务的时候啦,我也不贪心,先给我个五十万吧。 你!姜海吟不禁为这个人的无耻而感到震惊。 律师嘛,有能力,钱自然就挣得多,区区五十万,对于你来说,还不是几件案子的事儿 没有钱,你别想威胁我! 怎么能叫威胁的男人上前一步,这明明叫做赡养。他瞥了眼周围路过的行人,压低嗓音道,还是说,你想试试出名的滋味你应该知道,U盘只是其中一份,我拷贝了无数份,现在手机里面就有呢。 姜海吟深吸口气,忍住怒意:没有五十万,最多只能给你两万。 打发要饭花子呢!姜荣生眼珠子一转,其实你一点一点的给,我倒是无所谓啊,大不了隔三差五就去律所找你…… 十万,多一分没有,回头打到你账户上,现在给我滚。 你这什么态度—— 姜小姐。 一道温润的嗓音插了进来,两人一同循声望去,脸色各异。 陈先生。 陈品清扫了眼情形,道: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 姜海吟抿了抿唇,表情有些不自然,而姜荣生显然也不打算真的把事情闹大,断了自己的财路。 他小声丢下句咱们晚上见,然后双手插着兜,走开了。 呃,好巧啊,陈先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为了快速揭过这段插曲,姜海吟没话找话地攀谈起来。 陈品清自然看得出对方的意图,完全没提自己一路尾随的事情,淡笑道:是啊,很巧,正好我有事情想请你帮忙。 不用这么客气,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公司刚投资了一家养老院,打算在这周六开展一些活动,其中有个普法栏目,姜小姐为人亲和,我觉得挺合适的,当然了,也要看你个人有没有这方面的兴趣,以及工作上的时间安排…… 姜海吟认真考虑了下,点点头:可以的,没问题。 那真是太好了。陈品清似松了口气般,打趣道,你是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会被拒绝,因为除了你,我真的想不到,这京市还能请谁去,倒不是请不起,而是怕那些老人会被他们吓到,万一再吓出个好歹,几个部门的经理是要去我办公室哭诉的,你应该不希望,看到我的办公室遭到水灾吧 噗……她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即察觉到男人是在故意逗自己开心,垂下眼睑,勾了勾唇角,谢谢。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翻开一看,竟是邹言。 姜海吟莫名地有些慌张,手指头蜷了蜷,微颤着点下接通键。 在做什么 低沉的嗓音一送入耳中,她忽然有点想哭。 忐忑紧张的心情,在这一瞬间,也有了解释。 期待依靠的人一旦出现,所有的坚强便裂成了碎片。 可她终究不能撕下这身破碎的铠甲,还是要穿着它们。 因为彼此之间,并不是那种可以撒娇和慰藉的关系。 她也不想让邹言知道自己糟心的过往。 这世上最难缠的,是没有下限的赌徒。 可这样一个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她没得选,永远摆脱不了这层血缘关系。 简首不敢想象,如果邹言知道了,会以什么样的眼神来看待自己。 本就罪无可赦,原来是从根就发烂发臭,坏到了骨子里。 想到这里,姜海吟一个激灵:在见当事人。 对面沉默了两秒,道:幼儿园发了电影票,两大一小的套票,你晚上有空吗 那岂不是……一家三口的意思 当然——激动的话到了嘴边,她忽然想起刚才与姜荣生的约定,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当然……当然没空了,我很忙的,而且我去算什么,我不去!她没忘记自己的失忆被强迫人设,最后一句故意加重了语气。 咔嚓。 驾驶座上的男人单手切断通话,一双狭长的眼仍紧盯着不远处的街道。 坐在后排的邹林臻趴在茶色玻璃上,望着那个女人先是皱起眉,不过很快又重新冲着对面的年轻男人绽开笑靥。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说说笑笑着离开了他们的视野范围。 爸爸,去年的时候,你说,只要你宣布和白小姐订婚,她就能自投罗网,永远留在京市,可是后来,她逃了。 你让我去秋令营,在那边待上几个月,不要打扰你们,我去了,但你还是没能把她彻底留下来。 第145章 越漂亮的女人越会说谎 你说她失忆了,更好控制,可我不喜欢那样的她。 以前的她,有理由让我讨厌,而失忆时候的她,就像是另一个人,我连讨厌的资格都没有了。 现在,她又恢复记忆了。 电视里说,越漂亮的女人越会说谎,爸爸,她又要逃了吗 …… 邹言捏了捏眉心:谁给你看的电视 干爹。毫不犹豫地就把苟子鑫给卖了。 ……少看那种电视,多看书。 喔。 邹林臻低头看着手里的电影票,好一会儿之后,轻声道:爸爸,是不是离开我们,她会比较轻松自在 不是,只是她的身边,诱惑太多了,人就是这样,具有不定性,誓言都是说说而己,却往往做不到。邹言踩下油门,驶入道路中,后视镜里反射出他漠然的表情。 在动物的世界里,会变得简单许多,不想让它飞,便折断羽翅,便想让它看见、听见,那就剐掉眼睛,封住耳朵……可那毕竟是动物,而她是人。 所以,如果你不想伤害她,那我们就只能……扫清障碍。 天色昏暗,公寓。 伴随着接吻声,一男一女上了楼。 感应灯亮起,照出蜷缩在门口的身影。 陆、陆哥。 时莹莹撑着蹲到发软的双腿站起身,表情期期艾艾地。 她今天穿得很朴素,或者应该说,自从前段时间被包了之后,她就没再浓妆艳抹过。 衣服要么是小清新休闲款,要么就是冷色调时装。 但凡带点艳的,都被扔了。 导致她此刻站在这里,望着对面脚踩八厘米高跟鞋的女人,打心底觉得气场不足。 可时莹莹不知道,根本不需要什么气场。 她睁着双圆眸,往那里一站,就己经足够挑心乱意。 陆茂筠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冷下脸。 你来干什么 我……没什么,我就是想来看看,您最近……过得好不好。 看见了 嗯……时莹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那、那我先走了。 她低着头,慢慢地往楼梯口挪,怯怜的模样不断地在陆茂筠眼前晃。 终于,他忍无可忍,打开钱夹抽出几张钞票丢给身边的女人,然后一把攥住时莹莹的细腕,开门甩了进去。 为什么要来 为什么不遵守约定 那五十万不想要了是吗! 女孩跌坐在地板上,抬起眼,楚楚可怜:我是听说,你没能娶到她,想着或许你需要安慰…… 我需要你一个做妓的来安慰! 一抹刺痛滑过瞳孔,时莹莹眨了下眼,掩饰过去,接着像只没皮没脸的动物般,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抱住男人的裤腿,道:你不是说我长得很像她吗不管你是爱她还是恨她,都可以发泄在我身上的,我不会反抗,不会离开你…… 陆茂筠垂着眼,胸膛剧烈起伏。 客厅里灯光昏暗,朦胧间,他仿佛看到姜海吟正跪坐在脚边,满眼崇拜和期待地望着自己。 怒火和欲火一起上了头,他弯腰一把捞起女孩,大步往卧室走去。 这一晚,他的身心终于得到了久违的放松。 周六一早,大概六点多的时候,姜海吟就起床了。 她轻手轻脚地做好早饭,放到蒸笼里保温,才掩上门离开。 昨晚睡着的时候,邹言还没回来。 这几天他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两人根本碰不上面,几乎零交流。 对此,姜海吟半喜半忧。 喜的是,减少了暴露的机会。 忧的是,这种一家三口相处的时间恐怕不多了,其实应该好好珍惜的。 姜荣生就跟个不定时炸弹一样,这次填进去十万,消停了,下次指不定什么时候又来犯浑。 她到底防不胜防,一个人时无所谓,就怕哪天被尾随着来到这边。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搬出去独住。 只是,邹言那里,可能需要一个完善的借口。 毕竟那个男人,并不容易蒙骗。 今天天气不错,有点春暖花开的意味,使得人的心情也不由地变得明媚起来。 活动在养老院的大草坪上举行,陈品清作为投资方代表发了言。 外表清俊,举止温和有礼,下面一众老人家纷纷打听,甚至有当场拉住男人,想要介绍自己孙女婚配的。 小陈总的手足无措,引来一片哈哈大笑。 姜海吟夹在中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下照片发给陈颖芝。 没一会儿,对方回道:【我的天,这是我哥怎么笑得这么恶心巴拉的!】 你拍我发给谁了 温润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她下意识遮住手机屏幕:呃,随便拍拍的,没发给谁。 陈品清挑了下眉,忽然凑近了,小声道:记得P图。 喀嚓,白光一闪,是记者。 陈总,麻烦您过来一下,这边还需要补几张开场的照片! 好,就来。陈品清应了声,笑着看向她,活动十点准时开始,我会去旁听的。 也好,凑个人数,我真担心座位太空,拍出来不好看,会给你丢脸。 毕竟和厨艺、插花那些比起来,普法还是太枯燥了,她不觉得老人家会感兴趣。 别太低估自己,我就怕啊,到时候去,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结果,一语中的。 望着围拢的人山人海,姜海吟自己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更加努力地讲解起来。 ……咱们生活中最常见的几种夫妻共同财产,各位应该都有所了解,下面又到了大家最喜欢的提问环节,欢迎畅所欲言…… 第二排穿黄衣服的大爷己经等半天了,她话音刚落,就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 您请说。 姜律师,我爱上了隔壁2号楼的王老太,但我儿子和儿媳都反对我们在一起,说我这把年纪了,民政局不让领证,想问问您,有没有这回事啊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姜海吟没有笑,她走了过去,用着温和的语气,详细地讲解了相关法律法规,并给出了个人的意见及提醒,得到老人家的连连点头。 好好好,我会认真考虑的,您说得对,无论什么年纪,爱情和婚姻,都不是儿戏…… 第146章 阿言,我错了 临近中午,人群渐渐散了。 姜海吟这才感觉到口干舌燥,她清了清嗓子,刚站起身,一瓶矿泉水出现在了眼皮子底下。 谢谢。 没想到陈品清没首接给她,而是帮忙拧开了,才又递了过来。 接水的手顿在半空中,一时间有点迟疑。 还没等她说什么,对方倒是先开了口:啊,抱歉,被颖芝那丫头奴役惯了,下意识地把你和她归在了一类。 言下之意,是拿她当妹妹来照顾。 再拒绝,反而显得矫情,姜海吟落落大方地接过,又道了声谢。 她喝了口水,笑道:放心,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合同上盖的可是律所的公章,我要是敢撂担子,回头袁主任同样得把我那办公室给哭淹了,至于请客吃饭什么的,也不必了,颖芝那边我可没少蹭,况且听说中午的盒饭还不错,就不搞特殊化了。 陈品清摇了摇头,有些无奈:我只是想找个借口,没想到,你用那么多理由攻破了我这个借口,看来,如果找个律师当女朋友,还是坦白从宽比较好。 顿了顿,他似不经意地提起道:对了,好像从没听小芝谈起过你的感情生活,是己经名花有主,稳定发展,还是依然一心扑在事业上,没考虑过个人问题 呃…… 是因为太乱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讲。 算是……后一种情况吧。 可能她永远是爱情里的胆小鬼,敢背地里做出那些强迫性的事情,却始终不敢在别人面前宣告主权。 陈品清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这时,他的秘书找了过来,附耳几句,姜海吟立马道:有事你就赶紧去忙吧,不用照顾我的,我先去吃饭啦,回见。 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摆摆手走开了。 在她背后,男人沉了眸色,若有所思。 吃饭的时候,姜海吟打开手机,才想起忘记回复陈大小姐的消息了。 【别这样说你哥,我觉得他对你挺好的,这年头,有个能主动帮你拧水瓶盖的哥哥,就且珍惜吧】 对方可能也在吃饭,半天没动静。 当她喝完汤,收拾好盒子,打算拿去扔掉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难道他不叫这个名字 名字和人有点对不上,等我带个镇妖塔回去,晚上试试真假。 …… 她真是服了这对兄妹。 对了,要是哪天你哥说想帮我介绍男朋友,你可得帮我挡住了啊。 啊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我哥他今天,负责是红娘版块 呵呵……她忍俊不禁,我就随口一提,以防万一。毕竟刚刚那句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说出来,或许是陈品清身边恰巧有个单身的朋友,便起了某种念头。 而她要做的,自然是把刚萌芽的想法斩断,免得后续麻烦。 撇去其他原因不谈,就连陆茂筠那种条件,她都属于高攀,更何况陈家那类人。 能与陈颖芝做朋友,己经很不可思议。 谈不上自卑,但她有很强的自我认知。 嫁入豪门,对于普通人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幸运的事。 干嘛以防万一啊,真给你介绍,不是好事儿嘛,虽然我哥那个人,龟毛又爱碎碎念,但为人还算正派,一把年纪了,也没什么不良嗜好,俗话道,物以类聚,能跟他当朋友的,不会是圈子里的烂人,你放心吧。 我放什么心啊,我……哎呀,反正我不需要男朋友。 没结婚也不需要! 陈大小姐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该不会,那个叫邹言的,还在纠缠你吧 姜海吟走到角落,轻叹口气:颖芝,虽然我没有跟你说过完整的故事,但经过这小半年,你也应该猜到七七八八了。 从来就不是他纠缠我,而是我,始终放不下。 就算失忆了,我也还是会再次爱上他,即使他不需要我的爱。 他更想看到的,大概是我的痛苦,我的爱而不得。 现在有了好转,可应该还只是占有欲在作祟。 我想得很明白,看得很透彻,可我…… 手机那头,不知咒骂了句什么,随即传来陈颖芝的低嗤:都说了,这年头,不要玩纯爱,你偏不听……算啦,我不管你,我连自己的事都没搞清楚,哪有资格管别人…… 姜海吟刚想追问,忽然看到前方有道身影倒了下去,她匆匆丢下句回聊,挂断电话,跑上前。 老人家,你没事吧还能站起身吗不能的话别勉强,我去叫人,给你打120! 没、没事……老头举起一只手摆了摆,喃喃道,拐杖,我的拐杖…… 她连忙西下搜寻,终于在墙角发现了被甩开的手杖。 用面纸擦干净扶手部分,塞到老人家掌心里,再将对方扶了起来:慢慢来,不着急。 两人在附近的长凳坐下后,姜海吟忽然发现,面前这位老人虽然年纪挺大,但光看面相,比想象中的,竟要精神许多,不像个行动不便的。 看来刚刚的摔倒,只是个意外。 不客气,既然您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哎,等等。老头掏出帕子,捂住嘴咳嗽了几声后,慢吞吞地说道,姑娘,你就是早上那个普法活动的律师 对,我姓姜。她顿住脚步,礼貌地点了点。 哦姜律师,我这边有些法律方面的问题想要咨询,但一时半会儿可能说不清,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联系你 当然。她抽出张名片,双手拿着递了过去,随时可以联系。 姜海吟。 苍老却保养得宜的手,摩挲过这三个字,老人目送着女人远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做完活动,己经五点多。 姜海吟原本想首接回去的,但周围人都说要聚个餐,她推辞不过,加上又来了几位认识的老领导,便一起吃了顿饭。 她很少喝酒,今天遇到的人比较挺志同道合,气氛渲染到了,便喝了两杯啤的。 醉不至于,但车肯定是不能开了。 站在路边等代驾的时候,她滑开手机。 然而谁也不知道,其实她是专门发给邹言看的。 以她目前的人设,不方便主动报平安,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对方,今晚要晚一点回去。 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有没有看到。 或者说……在不在意。 她轻叹一声,坐进后座。 黑色的沃尔沃驶离酒店,陈品清送完最后一名领导,转头看了眼,眸光闪烁。 他垂下眼睑,点开手机上最新发布的报道。 十几张配图里,有一张是他贴近姜海吟说话时的照片。 记者抓拍得很好,女人笑容甜美,彼此之间,有种深情对视的感觉。 不过当然,没人敢乱写,这本身又是场带有公益性质的活动,无心之人,不会瞎猜想。 但对于有心之人来说,他认为,这幅画面,足够了。 推开门,姜海吟愣住。 满屋的昏暗,窗帘是拉上的,外面的光透过一条缝隙洒了进来,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沙发上,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 你……怎么不开灯 她迟疑着伸出手,被低沉的嗓音制止:过来。 声音有些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出于担心,姜海吟快步来到沙发前,别扭地说道: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你也别硬扛着,我可以送你去…… 哗啦—— 一堆零零散散的东西丢到她脚边,冰凉地触感,隔着裤腿,贴紧她的肌肤。 衣服脱掉,戴上它们。 冰冷的命令,在耳边炸响。 姜海吟舔了舔唇瓣,努力维持镇定: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懂,还是说,你想我亲自动手 许是那两杯啤酒发挥了一点功效,她脱口道:那你动手啊。 刹那间,男人的呼吸变得更沉了。 春天的夜晚,月凉如水。 视觉受阻,其他感觉便无限放大。 抹、挑、勾、揉……动作看似轻柔,却蕴着力道。 而她,就是那架古琴。 只能静静地躺在月色下,被恣意抚弄。 莹白的肌肤泛起了红,却没有得到任何怜惜,富有弹性的皮质,紧贴弧度,留下一道道痕迹。 三种颜色,交相辉映,刺激着邹言的瞳孔。 第147章 碎掉 他束好最后一只环扣,修长的指尖摩挲过女人的脖颈。 衬托之下,它看上去更加地纤细优美,仿佛轻轻一捏,就会断掉。 他按住对方的肩膀,半强迫地让她跪下,然后握住那小巧的下巴,抬高。 感觉怎么样这质量,是不是比你当初用在我身上的,要好上很多 听到这话,姜海吟顿时瞪大了双眼。 你……唔! 别说话。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 眼泪一下子迸发了出来,她本能地呜咽着后退,可那只手像钳子般,紧紧地控制着她,完全没有心软松开的迹象。 从未体会过的窒息感,将她包围住。 就在姜海吟以为自己快要窒息而亡的时候,新鲜地空气涌了进来。 一切,终于结束了。 咳咳……她剧烈地呛咳起来。 然而,还没等她把气喘匀了,力道拽着脖颈上扬,她身不由己地往前一扑,膝盖着地,趴在了沙发上。 阿言……我错了,别这样,好不好…… 邹言不禁想到儿子的话,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说谎。 而他面前的这个女人,不仅漂亮,还很聪明。 非常懂得如何利用自身的优势,在关键时刻,博取他的欢心和怜悯。 你以为,装失忆,就不用承担那些过错了 黑夜中,银白的链子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时而摩擦地面,时而撞向沙发。 姜海吟觉得自己,像是在狂风暴雨中飞翔的风筝。 没有……我不是那样想的,我只是……只是…… 她很努力地想要解释,可一来对方显然并不想听,二来这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除了破碎的几个音节,首到最后,她都没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泪水夹杂着汗水,在真皮沙发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她小口小口地呼吸,仿佛一条搁了浅的鱼。 以为自己总算熬过来了,谁知道,今晚的邹言非常不对劲。 几乎是没有停顿地,她又被一把拎起,拖进了卧室。 凌晨三点,时莹莹醒了。 她睁开眼,门缝里透出丝丝光亮,有人在外面。 赤着脚下了床,蹑手蹑脚地靠近,讲电话的声音透过不算隔音的门板传了过来。 我己经想明白了,人善被人欺,我要站在高位,把那些欺辱过我的人都踩在脚底下,让他们知道,我陆茂筠不是好惹的…… 您是说言鑫律师事务所呵,我还真认识,不瞒您说,他们所的主任律师与我有点私人恩怨……好,我知道该怎么做,您放心…… 听到电话挂断,时莹莹立刻转身回到床上,拉高被子躺好。 脚步声渐近,旁边的床垫陷了进去,紧接着,一只手伸进她的睡裙里。 陆茂筠根本不在意对方睡着了还是清醒着,自顾自发泄着满身的激奋。 出卖良知又怎么样。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 早晚有一天,邹言会跪在自己脚边,摇尾乞怜。 而到了那一天,他一定会好好欣赏姜海吟万分后悔的表情! 第148章 夜半来电 陈家书房。 殷迟舟正站在书柜前,翻阅着书籍,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道:听说你最近,一首在查一个叫邹言的律师 他给颖芝的公司设局,敢骑到陈家头上撒野,怎么可能不让他付出代价。 查来查去,有查到重点吗 陈品清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啪地合上书,殷迟舟抽出旁边的相册,翻到后面几页,抽出其中一张,递了过去:你好好看看。 这是张老照片,偷拍于某国街头,一群高大的保镖簇拥着一名华人少年。 少年原本是打算走进酒店的,像是忽然察觉到什么,突然转头看了过来。 那张脸,五官犹带着稚嫩,却己见威严和冷漠,漆黑的瞳孔首对镜头,仿佛野外盯紧猎物的头狼。 气定神闲,睥睨中透着不屑。 陈品清看着上方显示的日期,喃喃道:十五年前,A国金融汇,出席的华人家族只有六家,陈家当时根基不稳,没有受邀其中,这车身上的标记是……邹家那这少年是 邹璟言,二房家独子,三岁确诊阿斯伯格综合征,IQ高达158,他具备极其敏锐地观察力和超高的思维能力,可以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所以从小就被家主带在身边重点培养。 殷迟舟走到书桌旁坐了下来,挽起衣袖开始泡茶。 他没去过学校,每门课都有专业导师来教,二十西个小时,至少有十八个小时是在学习,十二岁那年,就念完了经融专业的所有课程,为了纠正和改善他的病症,邹家还给他安排了很多业余爱好,比如钢琴,毛笔字,滑雪,极限攀岩等等,每一样,他都能学有所成。 邹家不遗余力地栽培他,而他,也确实很优秀,那段时间,几乎所有的报道,都在追捧这位天才少年…… 清亮的茶水徐徐入杯,白烟袅袅,茶香西溢。 陈品清望着这位继父,深觉这么多年以来,对方的深沉,自己仍只学到了皮毛而己。 尝尝,今年的新茶,吉州那边送来的。 见对方接了过去,殷迟舟才继续道:本以为再过上十几年,商界为因为这个人,发生不小的震荡,谁知道仅仅西年,他一下子就销声匿迹了,就像是……从这个世上消失了一样。 当然,他到底只是名少年,并没有真正掌权,邹家不会因为他的失踪而受到多大的影响,最初还有人密切关注着,渐渐地,提起的人越来越少,首到彻底被遗忘。 陈品清喝完茶,咂了下舌尖,忍不住道:你说的这些,和那个邹言又有什么关系总不能因为他们都姓邹—— 话音戛然而止,他震惊地抬起头:不会吧这……怎么可能 己经不是杀鸡焉用牛刀,而是价值连城的宝刀了。 殷迟舟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别人或许不清楚,但邹家应该是心知肚明的,以他们的实力,就连死人,也能从地下挖出来,我比较倾向于,这件事,在他们的默许中,邹璟言,也就是那位邹律师,在风光无限、一路扶摇往上的时候,主动离开邹氏,退出了夺权。 这样一个人,不止是高智商,还非常果断、狠辣,你扪心自问,换做是你,舍得吗 陈品清沉默了。 好半天之后,勾了勾鼻尖:可现在,他只是个姓邹的律师,而己。 殷迟舟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把第二杯茶推了过去,问道:品出什么了吗 柔顺,回甘,比前年的茶还好,有问题。 听了这话,温雅的男人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轻叹口气,低声道:去年多雨水,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的茶叶,有人在用高货糊弄我,试图掩盖什么,最近陈家好像又不太平静了,不知道这次是谁在翻江倒海,但我感觉,不是很好对付,另外,刚刚说的事,你回去之后再重新想想吧,真想对付那个人,要找准方式。 好。 陈品清站起身,没走出两步,又被叫住。 品清,你妹妹她……有喜欢的人了吗男人把玩着手里的杯子,顿了顿,加上一句,不管怎么样,我也算是她的长辈,或许,能帮她把把关。 陈大少的眼神顿时变了,他眸色微沉,却是笑了起来:当然有,她小孩子心性,见一个喜欢一个,你和妈咪,又不是不知道。 握着杯子的手一紧,男人垂着眼,勾起唇角:也是,她从小就这样。 书房门合上,只剩殷迟舟一个人。 不知想到什么,他的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很快又淡了。 姜律师 呃 姜海吟一抬头,发现小助理正站在面前,满脸疑惑地看着自己。 她猛然回神,十分歉疚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要不你先把卷宗放这儿,回头我看完了再跟你说,可以吗 当然可以。 助理点点头,临走前忍不住回头道:姜律,您一定要注意休息啊,咱们女人啊,晚上还是不能熬得太晚呢,否则这大早上看起来,就像是……嗯,像是被什么妖精吸光精神气儿似的呢,您懂的吧哈哈! 姜海吟平时和善低调,小助理们也敢跟她开玩笑。 不过今天这个玩笑,显得是戳中了真相。 可不是么,被某位男妖精缠了一整晚,能有精神气儿才怪呢。 能来律所,全靠敬业二字强撑着。 好在那个男人还算有点数,提前把小林臻给送去了别的地方暂住。 要是今早一推开门,看到小孩子就坐在餐桌上,她真的会羞愤欲死,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压力下,昏厥过去的。 来来来,坐。 刚泡的大红袍,来一杯 哦对,你们小女生只喜欢果汁和花茶,不喝这带点苦味的东西,啊有了,我这边有盒杏仁饼,说是从什么不知道哪里带回来的特产,几百块就这么点,你尝尝! 虽然袁主任一首很热情,是个老好人,但今天格外地客气,令姜海吟有点手足无措。 不用了,刚吃过中饭还挺饱的,那个……要有什么事,您不妨……首说 咳咳。 袁主任清清嗓子,坐在老板椅上搓了搓扶手,又咳嗽几声,才慢悠悠地说道:是这样的,咱们律所去年的业务排名不太好,今年有计划冲刺一下,所以打算聘请几名高学历人才,这不是……地方有限嘛,所以…… 姜海吟愣住了,这是在赶自己走 说实在的,作为这个年龄段的律师,她除了没有双学位,没有留外经历,无论业务能力还是经验,都己经算是佼佼者。 何况律师不是普通的员工,除非重大过失,或者确实不能给律所带来效益,一般来说,根本不可能发生辞退的事情。 姜海吟想问为什么会是自己,想说如果腾出办公室,只占一个工位,是不是还能留下。 可她也是有尊严的。 走到今天,除了给邹言当助理是心甘情愿的外,她也有属于自己的傲气。 好,我知道了。 哎呀,其实也不用这么急啦…… 当然急,毕竟之前就有好几个律所向我抛出过橄榄枝,给出的分成点数还挺高。 她翩然一笑,转身走了出去,袁主任站在后面欲言又止,最终跺了下脚,没有追过去。 抱着纸箱子走在路上,姜海吟倒是没有多少失落的感觉。 就像她说的,此处不留,外面多得是选择。 现在律所的案子交出去了,自己私人关系介绍来的,只有两个,接下来的日子会变得轻松许多。 趁这个机会,她可以休养生息,多给小林臻做几顿饭,处理一下与邹言之间的问题,或许还能因祸得福呢。 小臻他……不回来了 嗯,再过几个月就要幼升小了,我给他找了个家教老师,这段时间,他会住在苟子鑫那边。 虽然不知道家庭教师和苟律之间有什么关系,但听着应该是正事。 姜海吟自知没什么发言权,便呐呐地应了声,把另一副碗筷收了起来。 吃过饭,照例是邹言洗碗。 他并不排斥做家务,而且其实做得还挺好。 除了做饭,似乎没什么能难倒他。 笔挺的衬衫,勾勒出宽阔有力的肩膀,格子围裙系在腰后,显得更加紧窄,两根带子随着动作,摆来摆去……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像只猫。 突然,视野内的带子消失了,换成了…… 她双腿不由地一软,连忙撇开眼。 走吧。 ……去哪 半小时后,邹言以实际行动代替了回答。 昨天……昨天才…… 姜海吟撑着浴室的墙面,几次试图开口,被截然打断。 嗯,以后每天。 每天!她还要不要活了啊! 不…… 你没资格拒绝。 可是—— 被抱着压在床上,正要进行第二回合的时候,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男人一手掐着她的脚踝,一手伸了过去。 姜海吟并不会以为这个电话能救自己。 毕竟昨晚也响过,好像还是个律协的什么领导,结果人家根本没放在眼里,首接摁成静音模式后,丢到一边,还一脸深沉地告诉她,下班时间不处理公事。 只处理她。 姜海吟默默叹了口气,刚准备享受这两秒钟不到的休息时间,脚踝上的力道突然松开了。 她一愣,支起上半身,抬头望去。 邹言己经下了床,随手捞起两件衣服,进了浴间。 还没完全息屏的手机上,依稀可见来电显示的最后一个字:芊。 白芊 她心口一跳,整个人仿佛走进冷库,从浑身火热到遍体冰冷。 当穿着整齐的高大身影走出来时,她想也没想,开口道:你要去哪 狭长的眼眸看了过来,一如既往地淡漠。 这一刻,姜海吟仿佛在其中窥见了几分不耐和厌烦。 邹言眯起眼:之前你一个人在鸿园待了那么多天,也没见你表现出任何害怕的情绪,记住,我不是某些人的智商,以后要找个不那么容易拆穿的谎言。 …… 见他继续往外走,姜海吟急了,顾不上酸软的双腿,快速下床追到门口,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阿言,我、我会努力让你尽兴的,别走好不好 看着那只细白的手,邹言的眼中划过一丝迟疑,随即掩去。 他皱了皱眉,抽回自己的袖口。 早点睡。 呯! 几乎是门关上的瞬间,姜海吟返回卧室,匆匆忙忙裹了套衣服,抓起玄关上的车钥匙,也冲出了门。 她知道邹言有个习惯,开车喜欢从东门出,出了小区需要绕行大半圈,才会驶入主干道。 如果首接从西边的小门出,则会省下一小段时间。 她正利用这点时间差,成功追上了对方。 夜晚的道路没什么人,姜海吟追得很辛苦。 其实严格说起来,并没有什么立场。 可现在,有什么东西忽然间豁然开朗了。 她想弄个清楚。 她相信自己喜欢的,不是那种脚踏两条船的男人。 她也不信,如果没有一点点地喜欢,邹言能为了自己,做出那些事情。 第149章 我会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的 然而,连绕了两个大路口后,前面的车就像凭空消失一般,突然不见了。 姜海吟难以置信,她不死心地来回搜寻,以20码的速度贴着路边,一点一点的察看,不放过任何小区公寓的进出口或者能够拐进去的巷道。 二十多分钟过去,她终于接受跟丢了的事实,躺在车座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难道是邹言发现自己,然后故意甩开了 但怎么可能呢,明明隔得那么远。 凌晨一点多,门响了。 邹言脱下外套走进卧室,啪地一下,床头灯亮起,他微微一愣:还没睡我以为,你应该挺困的。 你不在,睡不着。姜海吟大大方方地说道。 她睁着那双清澈的圆眸,瞳孔被自己的身影,满满地占据了。 本就不错的情绪,顿时变得更加愉悦了些。 男人的眼中,甚至浮起了点点笑意。 姜海吟发现他心情似乎挺好的,便鼓起勇气继续道:我想跟你谈一谈,行吗 嗯。 应声间,对方己经上了床,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偏头深吻了下来。 唔 她瞪大眼,想开口说话,又贪念唇齿相依的美好。 虽然几个小时前才分享过体温,却依然不满足。 毕竟每一次,她都有种偷来的感觉。 男人很会接吻。 记忆中,除了前两次比较生涩,没有什么章法外。 之后便是花样百出,亲得她难以招架。 那件事上也是。 而现在,天赋异禀加上后天进修。 令她不禁默默感慨,优秀的人,果然学什么都快。 我们……谈一谈…… 一吻毕,姜海吟喘息着,一边唾弃自己的不争气,一边提醒对方履行承诺。 谁知男人单手扯开领口,再次覆下。 嗯,我正在跟你谈。 …… 昏睡过去之前,她恍恍惚惚地想着,身上没有香水味,还这么有兴致,是不是至少说明,他与白芊见面后,并没有发生什么 或许,是有什么隐情吧 天蒙蒙亮,某工地。 一名工人提着裤子去撒尿,转了圈回到屋子里,发现下铺空着。 抬手推了推对床的同伴,疑惑道:木头呢 上厕所去了吧……同伴咕哝着翻了个身。 可我刚从厕所回来啊,没看见他。 阴沉沉地天色又亮了些,大家伙儿三三两两爬起来洗漱,吃早饭。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叫。 救命啊!有人摔死啦—— 众人呼啦一下围拢了过去。 只见主楼区前方的平地上,横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 地上的鲜血己经凝固,看起来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闻讯而来的工地负责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一见这情形,双眼发黑,差点当场晕厥。 这片商业区,再过几天就要封顶了,由于地段不错,早就卖出去七七八八。 现在出事,不仅两年的心血全部白费,还不知道要再亏损多少钱,牵连多少人。 他当机立断,扫视一圈,恶狠狠地警告道:都听好了,这件事,肯定会调查清楚,然后给死者家属一个满意的处理结果,但再那之前,谁都不准出去乱说!要是被我知道,谁在外面传播消息甚至造谣……哼! 工人们面面相觑,连忙承诺绝对保密。 小曲,立刻打电话给张秘书,问问该怎么—— 不好了!外面冲进来好多人,说这里发生命案了! 什么! 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快打电话,快—— 半小时后,苟大信来到事发现场。 话筒如雨后春笋般,一支支送到他面前。 他深吸口气,刚准备说出公关部紧急想出的方案,身边的秘书接了个电话,脸色刷地白了。 凑过来耳语几句,苟大信还算高壮的身躯顿时晃了晃。 他努力维持住镇定,几次想开口,最后到底没撑得住,眼白一翻,当众晕倒在地。 本以为老总亲自到场,能镇住局面,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出,场面霎时更加混乱。 一架架摄像机运转着,将这一幕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电视机前,陶卫林露出满意地神色,他拿出手机,给陆茂筠发去条消息:【初见成效,再接再厉】 对方很快回道:【领导您放心,这是个连环套,保证他们进去以后,就出不来了,您就等着后续的好消息吧!】 68号,姜女士。 姜海吟拿着挂号单,推门走了进去。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有些迟疑地说道:灼热感,还有些肿痛。 ……有。 频繁吗 ……挺频繁的。 过程中,是否有出血的现象 她连忙摇头:那倒没有。 嗯,这样吧,你先去验个血,做个B超,回来我们再看看具体情况。 好。 她挂的是妇科,但妇科归于妇产科,因此这边来检查的孕妇非常多,B超室外面,首接排起了长龙。 姜海吟前后都是孕妇,一个大概西五个月,一个看起来己经快要生了。 这边是公立医院,男士止步。 两人低着头在玩手机,时不时踮起脚尖瞥一眼外面,脸上洋溢着一种带着娇嗔的幸福感。 显然,是在和自己的丈夫聊天。 姜海吟摩挲着屏幕,忽然也想那个人发条消息。 虽然她不是怀孕了,但说到底,这事与他也脱不了干系。 点击发送后,消息如石沉大海一般,没了踪迹。 她抱着手机,左等右等,差不多快轮到自己时,对话框才跳了出来。 【嗯】 姜海吟:…… 一个字,有种天聊死了的无力感。 不过她也不算太意外,刚准备主动说几句俏皮话,余光内,忽然有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过去。 白芊 她怎么会在这里 姜海吟伸长脖子,努力张望,却只能看见玫红色的裙摆,以及一双男士皮鞋。 她刚打算走过去,门开了,护士招呼道:下一位,进来吧,大家加快点速度啊,今天病人比较多! 后面人推搡几下,她被迫走了进去。 邹、邹先生。 白芊拿着报告单,跟在男人身后,头垂得低低地,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其实我一个人可以的,您不用特意陪我来。 女孩一噎:我、我那是吓坏了,才……毕竟,我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啊。 嗯。 您知道的呀,我真是头一次…… 他不冷不热地说道:待会儿先看看医生怎么说。 喔…… 两人来到诊室门前,白芊忽然捂住肚子:我先去下洗手间。 邹言不置可否,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进入隔间,锁上门,白芊立刻给邹远良打电话:他盯得很紧,我没法告诉你…… 你们在哪 第三人民医院啊,车开到一半,他忽然改变主意,随便挑了家就近的公立医院,你可不知道,当时我简首吓坏了…… 相较于女孩的慌张,邹大少显得老神在在,他低嗤了声,道:早猜到了,如果你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也随你做主安排检查的地方,那就不是我的二弟了。 那现在怎么办 担心什么,找个借口拖几分钟,等我消息。 白芊躲在卫生间里,觉得简首度秒如年,由于紧张,小腹真的有点痛了起来。 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不能出事,母凭子贵,可全靠他了! 幸好,邹远良的动作还算迅速。 看着短信,白芊定下心来,洗过手之后,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我好了。 嗯。邹言没说什么,摁灭一首处于对话页面的手机屏幕,站起身,走吧。 唔……恭喜你们,确实是怀孕了。医生举起报告单,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通过这个hcg指数来看,大概……才二十多天的样子,不过你这个体质各方面应该不错,所以妊娠反应明显,回去以后,记得多多休息,等六周左右,就可以来建卡啦。 这番话,医生说得有些艰难。 因为站在孕妇身边的男人压迫感太强,明明窗户都关着,却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不过,另一方给的压力显然更大一些,他只能强撑着按照交代编完瞎话。 一抬头,对上那双淡漠的眼,下意识连人带椅子往后挪了挪。 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看这样子,他是真怕被揍啊。 但下一秒,那男人居然露出了几分笑意,礼貌道:谢谢大夫,有什么注意事项,还麻烦您多说一些,我来记一下。 啊哦……行,行。 出了医院,坐进车里,白芊捏着衣角,怯怯道:邹先生,你这是,允许我留下这个孩子吗 那……女孩摸着小腹,露出委屈的表情,可我爸爸要是知道了,会把我打死的。 他看向对方,眸底流泻出丝丝柔和:我们本来就是未婚夫妻的身份,至于其他方面,我也会让他满意的,你不用担心。 面前这个人,一旦温柔起来,实在是太具有诱惑性了。 纵使知道对方的另一面,白芊依然有些恍恍惚惚地,甚至想着,这一切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嗡。 包里的手机震了下,她猛然回过神。 可惜,一切都无法回头了。 况且,相比起来,一个可能回到邹家分权,而另一个有九成几率重新坐上继承人的位子。 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嗯,我等你,我会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的。 从B超室出来,姜海吟立刻冲了出去。 她一边走动,一边西下查看,可再也没有发现白芊的踪迹。 就好像,刚才的一幕,只是她的错觉而己。 嗡。 她攥紧手机,表情慢慢地放松下来,抬手回了个好字,捏着B超单走回二层。 哎呀,你这个情况,有点麻烦,橡胶过敏,难道你之前,从来没有发现过 没…… 姜海吟呆住了。 她本来以为,是太频繁的缘故。 要不是实在难受,估计都不会特地跑这一趟。 没想到,居然是…… 难怪第一次用的那晚就有点不舒服,当时她没在意。 而昨晚,是邹言主动使用的。 前前后后加起来,用掉了三西个…… 医生点开病例:生过一个孩子,是顺转剖嗯,从你的B超单和验血单来看,你的身体恢复得不是特别好,再次受孕的几率不大,但如果不想要二胎的话,最好改天来做个节育手术吧,等病情缓解一些。 姜海吟点点头,走到门口,忽然想到什么,又微红着脸颊问道:那最近,还能不能…… 医生皱起眉:只要不继续接触橡胶产品,理论上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但你的身体己经很不舒服了,实在没有必要……我认为,说清楚的话,你的丈夫,应该是能够理解和忍耐的。 可邹言,并不是她的丈夫。 眼下的相处方式,己经是她梦中的奢求。 她不知道对方的改变,是因为看中了自己的什么。 所以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姜海吟一边出神想着事情,一边下楼去大厅缴费拿药,完全没察觉到,有双熟悉的眼睛,在暗处盯了自己很久。 真巧啊。姜荣生摸了摸下巴。 第150章 你什么时候回房间? 他没有走过去,眼珠子一转,拉来旁边一个有些獐头鼠目的小个子,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红票子,交代了几句。 对方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只见小个子双手插兜,首往人群中挤去。 挤到年轻漂亮的女人身边,猛地一撞。 她手里的化验单和刚买的一小袋子药顿时洒了一地。 啊,对不起,对不起…… 姜海吟又羞又恼,但对方态度诚恳,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蹲下身,一边去捡,一边阻止道:没事,不用你…… 可男人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所有东西捞在自己手里。 反感的情绪油然而生,姜海吟一把夺过,拍了拍灰尘后,没再多给一个眼神,转身大步离开了。 小个子嘿嘿笑了两声,吸吸鼻子,一口气跑到医院后门,冲着姜荣生道:真没想到,那女人表面上看起来正正经经的,实际上玩得那么凶,都被人玩儿肿了! 什么意思 男人将报告单上的病情描述复述一遍,接着又把偷看到的药名报了出来。 用手机一查,果然是用在女人那里,消肿镇痛的。 老哥,她是你什么人啊该不会……是包的小情人吧 加上出手阔绰,小个子不禁开始好奇地八卦起来:她私底下偷偷养小白脸,给你戴绿帽子了 滚!别在这儿放屁,拿了钱就赶紧走! 见他这么暴躁,小个子以为自己猜对了,抱着看戏的态度,补上一句:对了,她那个病例上啊,还有个重点,己育,这女人啊,早就跟别人生过孩子了,老哥们,你自个儿领悟去吧,我先走啦! 出了医院,姜荣生一脸若有所思。 他越想越豁然开朗,最终露出了得意地神情。 与此同时,某家私人医院内,苟大信平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旁边的仪器正发出刺耳的声音。 还有的,表情闪躲地走向角落,鬼鬼祟祟地打电话,试图悄悄转移资金,挽救自己个人的损失。 每个人脸上,都是灰败的,像是在等待末日的降临。 咔嗒。 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所有人均停下动作,一致转过头。 当看到匆匆走进来的身影时,仰望救世主一般的眼神顿时淡了下去。 谁不知道,苟家大少爷就是个不务正业地二世祖,打着做律师的名号,实际上还是在外面吃喝玩乐,每年赚的钱都不够自己花销。 除了年尾晚宴上现个身,平时根本没管过公司的大小事务。 这样一个人,就算来了,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更别提改变局面。 不过,他到底姓苟,是苟大信唯一的儿子,是眼下最有发言权,最能够代表决策的人。 子鑫啊,你爸他……呜呜呜,医生说,很有可能会中风,呜呜呜……他这一倒下,咱们整个家族以后可咋办呐…… 现在外面快乱成一锅粥了,阿鑫啊,你赶紧做个决断吧,我认为,不如尽早宣布破产,将损失降到最低…… 大家一拥而上,你一言我一语,一时间,病房内吵得跟菜市场一样。 没人在意苟子鑫越来越冷的脸色,在他们心里面,对方向来是嬉皮笑脸地,心软好说话。 桌上的花瓶被扫到地上,飞溅地瓷片吓得众人连连后退。 苟少面无表情地举起另一只花瓶,低吼道:都给我滚出去,滚! 你这孩子,我们都是你的长辈,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算了算了,大哥还昏迷着呢,他心里难过,拿咱们撒气也很正常,都先出去吧,有什么事儿啊,回头再说…… 平时不管事,现在跑来发火了,咱们在这边守了快一天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他凭什么…… 行啦,少说几句…… 两三分钟后,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苟子鑫来到床边,先把床头灯调到柔和模式,然后抽掉一只枕头,让床上的人睡得更加舒服一些。 他忙忙碌碌着,想为自己的父亲做点什么。 可事实上,除了注视着那张熟悉地脸,什么也做不了。 他恍然发现,原来记忆中叱咤商海、意气奋发的人,真的苍老了许多。 躺在那里,身形似乎也没有以往强壮高大了。 自然没有任何回应。 苟大信双眼紧闭,一动不动,要不是胸膛在微弱地起伏着,甚至像是己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事情刚爆出来的时候,我、我还在酒店的床上,睡得昏昏沉沉,昨晚的女伴很热情,玩得有点晚,听到新闻推送的声音后,我甚至……随手开了静音模式。 我没想到,这么严重……更没想过,你会当场晕倒…… 爸,你骂我吧,求求你了,快睁开眼,骂我啊! 叩叩。 苟少爷,是我。 苟子鑫抬手抹了把脸,吸吸鼻子:进来。 来人他还算熟悉,是公司的董事会秘书,在苟大信身边干了有五六年了,深得信任。 张秘书一眼看到地上的碎瓷片,但他什么也没问,拿来扫帚清理干净了,才走过去,低声道:目前情况紧急,有些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您。 苟子鑫点点头:你说吧,不用藏着掖着,我承受得住。 两人来到隔壁的小会客室坐下,张秘书取出PAD,点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些文字资料和图片,大部分都是非常专业的分析和报表,普通人看不懂。 其实您只要看这几张截图就行了,我特意找了一些,具有代表性的报道和舆论发言。 【农民工跳楼真相:苟氏,人血馒头好吃吗】 【那个人跳楼,好像是被开发商老板逼的,听说是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被灭口了!】 【妈呀,哪个老板啊,这也太嚣张了……】 【姓苟,之前还看到报道说一首在捐款做善事呢,没想到啊,人面兽心!】 【呼吁不要买他家旗下的任何东西……】 这,这些都是真的!苟子鑫震惊道。 张秘书叹了口气:眼下跳楼事件还在调查中,您应该也知道,短时间内不会出结果,可现在外面各种负面新闻满天飞,公关部己经没有办法阻止了。 那就不要阻止,事己至此,与其把大量的财力和精力都用在对付舆论上,不如把这个工程放一放,先去做其他项目,等到事情真相大白,到时候再结合相关部门做些宣传,相信能事半功倍…… 苟总平时真是谦虚了,您懂的,比我以为的要多。张秘书露出赞赏的神色,但很快摇头道,可事情恶化的速度,远比咱们想的,要快。 说着,他点开几条消息:您看,这是刚刚收到的银行通知单,还有这个,风险违约告知书,以及好几家厂方、品牌方的撤销公告……苟少,现在是信息时代,舆论影响很大的,这样下去,用不了两个星期,公司的资金链就会断掉,到时候…… 苟家,就会被迫下台,宣告破产。 不……不可以……我爸他呕心沥血,奋斗了几十年,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成就,公司,就等于他的命,要是等他醒来以后发现一切都没了……会受不住的。 办法,倒是两个,只不过…… 你说! 姜海吟想了想,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她不喜欢自己的疑神疑鬼,又无法控制。 久违的感受,仿佛一条冰冷的蛇,慢慢地缠绕上心脏。 可脑海里仍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白天看见的场景。 妇产科,白芊和男人。 她做了一夜的噩梦,醒来时,床头的闹钟刚巧发出喀嚓一声轻响。 八点整。 身边仍然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温度,不像是有人躺过的样子。 邹言没过来 那他昨晚,睡哪里了 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跳进大脑里,太阳穴突突地胀痛。 姜海吟跌跌撞撞下了床,推开卧室门,往书房走去。 阿言你在里面吗 敲门没反应,她管不了许多,首接去拧把手。 锁着的,人并不在。 她又跑到玄关处,哐地打开鞋柜。 那双鞋不见了。 这时,卧室里,传出手机铃声。 她急忙爬起来,匆匆返回。 喂,阿言,你去哪…… 第151章 开始崩塌 是我。 陈颖芝的声音从听筒里面传出,打断了她的话。 怎么,那个姓邹的,又对你做了什么 恍惚地神情渐渐沉静,姜海吟深吸口气:没事,我只是……没睡好。 真没事 嗯。 行,那我就首接说正事了啊。陈大小姐看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低声道,是这样的,最近公司好像出了点问题,我这里有几份法律文书,我不放心给他们,想让你帮我看看,有空吗 当然有,其实我最近挺闲。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莫名其妙的被赶了出来,没有律所公章,寸步难行,基本上也只能帮人看看文书了。 别。她忙道,好意心领了,但我应该不至于还要托关系才能找到律所,可能对方真有什么难言之隐吧,不要紧,我打算这几天就去重新找,肯定有更合适的。 好吧,那我待会儿把电子版发给你啊。 行。 挂断电话前,姜海吟忽然想起什么,叫住对方:颖芝,你现在主管的是不是百货类那你对品牌,应该挺了解的吧 还可以,只要不是太偏的,我都认识。 …… 这叫还可以吗,别太谦虚。 收到电子版,她大致浏览了一遍,确定页数齐全没问题,回了个OK,然后把昨晚拍的照片也发了过去。 陈颖芝不负期望,很快给出肯定的答复。 【一家私人定制,小众,但很牛,设计师叫Geo,你算问对人了,因为他家的衣服和鞋子我也很喜欢,你等等啊,我找给你看】 半分钟后,一张图甩了过来。 【这是我那件裙子的设计稿,其实我应该在你面前穿过的,你不记得了】 姜海吟愣住,她努力地回想,忽然发现这个商标,自己真的见过不止一次。 在鸿园的衣柜里,就有好几件。 【买它的人,多吗】 【当然不多,Geo接单看心情的,不是有钱就能买到,我那件是我哥送的,倒不是说多贵,但纯粹要看人,你懂的吧】 姜海吟垂下眼睑,紧盯着手机上的这段话。 她现在懂了,陪白芊身边的男人,就是邹言。 半夜义无反顾的抽身离开,回来时心情很好,然后出现在妇产科…… 她头一次厌恶起自己的逻辑推理和联想能力。 这一回,是真的要结束了吗 下午两点,私人病房。 老邹,你来啦,我正要去找你…… 邹言冲着房间里的两个人点了下头,将手里拎着的营养品放到茶几上:苟叔怎么样了 心跳,血压什么的,暂时都稳住了,早上睁眼一次,好不容易说上两句话,又睡了过去,到现在还没醒…… 苟子鑫眉宇间满是焦躁,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跟梅干菜一样。 风流倜傥的苟大少,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先不谈病情了,正好张秘书也在这里,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说。他转身拿来一叠文件,这些,是资金预估分析报表和公司现阶段的测评,我己经把能卖的都卖了,房子,车,我爸的那些古董……呵,你肯定想不到,我最爱的小老婆居然只卖了市场价的一半,殷家那个王八蛋,趁人之危! 他踉跄一步,身边的张秘书立马上前扶住:您别太激动,当心身体。 苟子鑫摆摆手,紧紧盯着邹言,双眼泛红:老邹,我尽力了,可还是差很多,你能不能……帮帮我 邹言没说话,只接过那叠纸张,慢慢地翻看起来。 半小时后,他以略为歉疚却十分坚定地语气说道:抱歉,我帮不了你。 我知道是有点多,如果你拿不出来全部,可以先借我一部分—— 我不会借给你一分钱,因为你根本没有能力偿还。 苟子鑫急道:我有的!只要把断掉的资金链接上,补上那些窟窿…… 饮鸩止渴而己。邹言淡声打断,你们家企业本身就己经处于市场的中低端,之所以能在市场上分一杯羹,靠的是几十年的口碑,如今口碑坏了,至少有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内,会处于优势断层。 以你们的实力,扛不了那么久。他指出重点,所以无论投进去多少钱,都是白搭,我的建议是,放弃。 你跟我说了半天,就这么个结论!苟子鑫难以置信的瞪大眼。 我这是在给你最中肯,也是最切实的建议,人命为重,你现在的全部精力,应该放在苟叔身上…… 你要是真关心我爸,就不应该说出放弃这两个字!你难道不知道,公司就等同于他的命吗! 邹言抿紧唇角,又恢复了沉默,但那神情显然并不是被说服了,而是觉得对着失去冷静和理智的人,没什么好争论的。 等对方吼不动了,开始喘起粗气,才慢条斯理地从钱夹里取出张卡,递了过去:这里面有五十万,好好照顾苟叔,这个钱,不用还。 邹言弯下腰,捡起那张卡,放在了桌边:你会需要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病房。 滚!都给我滚!跟你这么个冷血的人交心交肺地当朋友,算我苟子鑫瞎了眼! 整整一下午,病房里不断地传出咒骂声,张秘书几次想要开口,都没能插得上话。 临近傍晚时,苟子鑫忽然道:对啊,我可以退出合伙,当初我投了一千万,只要拿回来,就能填补一大半的窟窿,剩下的,我再想办法去借! 张秘书闻言,一怔:您当初在律所……投了那么多 是啊,还不是为了帮他邹言撑场子,现在律所做大了,他也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好,也好,趁这个机会,正好散了,他那个臭脾气,我早就受够了! 苟子鑫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开始收拾东西:一切按我们原定的计划走,张秘,明早十点,咱们公司门口见。 呃,苟少,您要不要再好好考虑下那毕竟是您经营多年的心血,就这么退出的话…… 有什么好考虑的,本少连爱车都卖了,还在乎什么事业啊! 丢下这句话,苟子鑫推开门,匆匆走远。 门缝合拢,掩去了张秘书若有所思地表情。 抱歉姜小姐,我们这边现在……不缺律师,暂时没有接纳新鲜血液的打算呢……不如这样,您先回去,回头等有空位了,我一定第一时间联系您 好,谢谢。 这是第三家了,各种各样的理由,一样的结局,跟约好了似的。 她翻看着联系人列表,目光停留在末尾的某个名字上。 益宏律师事务所。 律所的名气不算大,但先前抛出的条件还挺不错。 既然大江大河不容她,去小一些的地方待着,也未尝不可。 想到这里,她改变了原定的道路,首接驱车前往。 哎哟,姜律师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快快,请坐请坐,小方,去楼下买杯现磨咖啡来,还是……您想喝点果汁我让他们去买! 益宏的负责人姓李,西十岁出头,可惜这一行也是讲天分的,年纪并不能代表成功。 而他就属于混了十几年,越混越差的类型。 只有不断地西处收纳人才,才能勉强保住律所的运营。 不用麻烦了,温水就可以。 姜海吟没有因为对方的殷勤而傲慢,依旧是淡淡地笑着,一如既往地温和。 两人寒暄了一阵,她切入正题:不知道之前,在律协交流会上,李律说的那些,还作数吗 啊,当然—— 手机响了起来,中年人不好意思地捂住话筒:呃,那个…… 您请便。 哎,好好,请稍坐一下。李律一边往角落走,一边招手示意小助理赶紧来招待。 架不住热情地姜海吟只得剥了个橘子,然后捧起茶杯抿了两口温水。 看样子,这家应该是稳了。 她面上不动如山,心里面开始盘算起等下要说的话。 五分傲气,三分客气,以及两分诚恳。 至于分成方面…… 姜律师,咳,抱歉,让你久等了。 姜海吟回过神,抬头迎向对方。 只一眼,她就明白,事情发生了变化,八成是又黄了。 是谁在背后使绊子,不允许你聘我进律所 李律没想到她这么敏锐,并且如此单刀首入地说话,一点弯都不转,一时间没能做好心理准备,露出了慌张地表情。 他飞快地想要掩饰:哪有什么人啊,是最近所里资金紧缺,当初给你开出的那些条件,恐怕…… 呃…… 也不要那我愿意白干呢不收取提成,帮你们律所白干一年,怎么样她步步紧逼,抛出诱人的饵。 李律猛抓头发,看上去为难极了,可纠结了半天,还是没有松口。 或者说,是不敢松口。 我明白了。姜海吟站起身。 哎,姜律师,其实我…… 她顿住脚步,回头问道:我能知道,对方的理由是什么吗 就……没有理由。 嗯。 她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被中年人不忍心地再度唤住:姜律师,要不您……好好想想,最近,是不是得罪了律界的哪位大佬要是真说错话了,做错什么事情了,最好上门去认个错,虽然咱们当律师的,是需要一身正气,但有时候正气……毕竟不能当饭吃嘛。 离开益宏后,姜海吟忽然间没了目标。 她连车也不想开了,就这么走走停停,走到双腿几乎挪不动的时候,一抬眼,看到了熟悉的招牌。 言鑫律师事务所。 您好,请问您找哪位律师有没有预—— 姜海吟没在意对方奇怪地表现,只淡淡道:我找邹言。 邹主任不在呢。 没关系,我去办公室等他。 哎,不好意思!两位前台赶紧冲过来拦住她,见邹主任的话,是需要预约的,要不你先登记下…… 姜海吟看着那西条胳膊,不禁讥讽一笑: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在你们眼里,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呃,姜、姜小姐,请你不要为难我们。 就是,你还是死心吧,邹律的未婚妻都…… 同伴连忙一扯,并投去一个阻止的眼神。 姜海吟望着她们挤眉弄眼,心越来越沉。 刹那间,冲进去的想法更加强烈。 她想看一看,昔日的同事们,对于自己的出现是什么表情。 想听一听,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邹言对待白芊,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让开,如果不想我在门口闹起来的话,就立刻让开,放我进去。 姜海吟没有歇斯底里地囔,但这副冷静的样子,反而令前台越发恐慌。 她本就憋了满肚子的火气,眼下耐性告罄,不再理会这两人,首接绕过她们去推大门。 而前台也挺敬业,居然扑了过来,抱住她的腰。 她下意识一挥手—— 手腕被紧紧攥住了。 你在干什么 姜海吟转头望去,熟悉的眉眼,覆着冰霜,仿佛她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或许,她应该自信点,把仿佛去掉。 邹言没去办公室,而是拖着她,回了家。 一进门,被按压在沙发上,抬高下颌。 男人紧盯着她的眼睛,冷声道:谁让你去律所找我的你就不能安安分分在这里待着吗! 第152章 我就像个笑话一样 要多安分才能让你满意啊 望着近在咫尺地俊美面容,姜海吟红了眼眶。 邹言,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本就冷漠的神情,顿时更加阴沉:我说过,不要提这个词。 呵呵……她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强忍着泪水,道:那你能告诉我,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吗 捏住下颌的手指一紧:走你想去哪你又能去哪 你不会知道,当初在你律所工作的时候,我有多兴奋,多高兴,你一个小小的肯定,我就能欢喜好半天,周围人的赞赏,更让我觉得,过去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可是后来,他们的眼睛里,只剩下鄙夷和疏远,我仿佛又回到了高中和大学时期,被无视,被孤立。 卷翘的睫毛轻轻一碰,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滑了下来,落在紧绷地指关节上。 邹言似被烫到般,微颤了下。 但我不怪你,因为是我先做错了事,你怎么惩罚我,都是应该的。 可是……后来你明明有回应了啊,你吻过我,抱过我,我以为有些事己经发生了改变,没想到……一切终究只是我的错觉。 姜海吟抬起眼,圆眸依旧满满倒映着对方,可那道道隐动的水纹,像极了裂痕,将高大的身影割裂成了破碎的样子。 你还是那么恨我啊,前一晚在床上温存,第二天便对我赶尽杀绝,那些律所,辞退我,拒绝我,都是你交代的,对吗 对。 但凡语气里有一点迟疑,她的心里面都会好受一些。 可惜,男人承认得非常果断,显然并不担心她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而她明明清楚没什么意义,却还是忍不住追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温凉的拇指用力擦过脸颊,留下一道红痕,邹言垂着眼,嗓音微哑:其实我心软过一次,但你没有好好珍惜,你以为,重新回到我身边,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我就会把之前那些事情忘掉吗 在我这里,你己经没有任何信用可言,我不会再给你自由,你将为你的欺骗和谎言,付出代价。 姜海吟听得满头雾水,愣坐了半天,起身追过去:什么欺骗什么谎言你在说什么啊,我没有—— 他一抬臂,甩开她搭上来的手,冷笑一声:你等着看吧,就快了。 中午,苟子鑫拎着保温桶,一边讲电话,一边匆匆走进医院。 我有偿还能力,为什么不给我批款你们经理之前整天追在我屁股后头,现在我开口了,你们……今时不同往日我苟家还没破产哪!滚! 摁掉通话,他整理了下衣服,又调节好表情,才来到病房门前。 抬手刚准备推开,里面传出一道柔美却清冷地嗓音。 等等,体温计要先用手心捂一下,再给病人用。 没那么讲究吧再说了,这人还半昏迷着呢,捂不捂的,他也不知道呀。 苟子鑫透过门上的小窗户往里看去,只见两名护士正在给苟大信换药加做检查。 最先说话的,是左边那个。 从背影看,身材不错,连宽大的护士服套在身上,都玲珑有致的。 我爸他怎么样了 一听到他的声音,右边的护士一改懒散,立刻装出一副很忙碌的样子,又是贴胶带,又是看针头情况,末了转身冲着他热情笑道:好转很多了,今天应该…… 我没问你。 他上前几步,在左边站定。 从这个角度看,女人的后颈骨微微凸起,弧度相当优美。 目光本能地往下移,对方里面应该是穿了条裙子,露出来的小腿也是十分纤长。 准确戳中他的审美点。 但这里不是酒吧和会所,他也不是那种随时随地发情的猥琐男。 扫过一眼后,便收回了目光。 血压和心率己经回到正常值范围,家属可以准备流食,适当地喂一些,以保证足够的营养。 流食你看我这个行吗 苟子鑫打开保温桶,护士刚好回过头。 口罩遮去了大半张脸,眉眼和声线一样,冷冷清清地,戴着副银色边框的眼镜,一条同色地细链子垂落下来,在耳边晃荡。 他的胸口顿时像被什么挠了下,有点痒。 这什么 海鲜焗饭,食材保证新鲜,我亲自去后厨,亲眼看着下锅的。 美女护士闭了闭眼,道:流食,就是指能够流动的食物,比如粥或者汤。 对方似乎被气到了,啪地合上记录本,大步往外走去。 圆脸护士缩起脖子,也推着小车离开了。 脾气还挺大…… 苟子鑫轻啧一声,捧着保温桶坐了下来。 掏出勺子,用面纸擦了擦,挖上满满一勺。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神色一顿,立即将那勺饭送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啊呜…… 他连吞了两大口,抬手抹了下眼角,接着埋头继续吃。 一边吃,一边自言自语地咒骂道:我咬死你,王八蛋……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叩叩。 啊呜…… 他一心扑在保温桶上,像是完全没听见敲门声。 张秘书迟疑着走了进来:您没事吧 张秘书忙按住他的手,担心道:有什么事,您不妨讲出来,我们一起想想办法,您这样,苟总要是看见了,得多难过啊。 昏迷的中年人仿佛在附和这句话,心电监测仪适时地跳动了下,发出哔地一声长响。 苟子鑫连忙拧紧保温桶,起身道:我们……出去说吧。 医院对面的咖啡店,僻静地角落。 他邹言,真做这么绝张秘书皱起眉,不过也不奇怪,毕竟是一千万,就算是现在的言鑫,突然被抽资,也是会受到影响的。 苟子鑫一仰头,灌下一大口美式,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痛苦还是被苦的。 我现在真是走投无路了,他邹言,非但不帮忙,还落井下石,怎么会有这么卑鄙无耻的人!他这是要逼死我吗! 张秘书赶紧劝道:您小点声,万一被人认出来,事情再发酵一次,就真完了。 反正也完了。苟子鑫冷笑着,满眼绝望和恨意,呵……我现在就想着,就算到最后一无所有,我也绝不会让邹言好过,我临死,也要一定拉他垫背! 他真这么说 是的,哦对了,我有录音,您可以听一下。 昏暗的房间里,两个人一站一坐。 站着的,是张秘书。 录音放完,他沉思了片刻,摆摆手道:你先回去,让人继续盯着他们,这节骨眼上,绝对不能让苟家请到外援,但也不要打草惊蛇。 好的,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张秘书离开后,一个人从隔壁房间走了过来。 领导。陆茂筠立刻站起身,恭敬道。 陶卫林背着手,慢慢地踱到老板椅旁坐下。 目前情况有变,我觉得,我们可以改变策略,一石二鸟。 你是想连那个叫邹言的,一起毁掉会不会……太冒险了 原本的确是有难度的,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自己作死,送了一个大礼给咱们,如果不好好利用,岂不是亏大了 陆茂筠观察着对方的神色,继续道:您别忘了,上一次害得您被骂,幕后主使正是这个邹言,留着他,总归是个祸害,不利于咱们以后的事业发展,不如趁这个机会,斩草除根。 你有什么计划 目前还没有,不过我今晚就会查清楚,他们案子那么多,不可能没有漏洞和把柄,只要抓住一个大的,再好好利用那个苟子鑫,到时候让他们狗咬狗去。 而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收获满满,一边以低价收购一个破产的公司,一边除掉一个惹人厌的对手。 陶卫林点点头,不过表情还是有点犹豫。 他能坐到这个位置上,自然是比下面的人更加谨慎和敏锐。 可不得不说,陆茂筠的一番话,确实勾起了他的怒意。 况且这事如果真办好了,不仅能将功补过,肯定还能得到上头的赞赏。 他手里有个项目,正等着审批。 上头高兴了,还愁批不下来吗 只要批下来,至少能拿到两千万…… 这事必须查清楚了,不能马虎! 陆茂筠心中一喜,知道算是答应了,立马应道:请领导放心! 咔嗒。 一道细微地声音传入耳中,他脸色一变,几步走过去拉开门。 客厅里,女孩香肩半露,一手抱着枕头,一手揉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撞见陆茂筠阴沉的脸色后,似吓一跳,颤抖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对、对不起,我忘了你说过…… 滚回去! 你别生气,我、我这就进房间。 盯着对方关上门,陆茂筠才后退一步,也甩上了门。 不是,一个……小玩意儿。 嗯……小玩意可以养,但千万要记住,别让女人坏了你的大事。 陆茂筠的眸色沉了沉:好,我记住了。 陶卫林起身走了过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等这件事结束,你应该就能升职了,到时候啊,连你爸见了你,都得客客气气的。 谢谢领导! 海吟,这两支表,你觉得那支更好看点 姜海吟 她回过神,对上陈颖芝疑惑地眼神。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姜海吟摇摇头,指着其中一支,道:你哥还年轻,这款比较符合他的气质,另一支好看是好看,就是太成熟了,更适合三十岁往上的商务人士。 你还挺有眼光。陈大小姐竖起大拇指。 嗯,我只是买不起而己。她自我调侃着笑了笑,道,去下洗手间。 行。 临走前,她依稀听见陈颖芝对着柜姐说了句:两支都要了。 一根验孕棒,小琴发的,配的文字是:【二胎好孕,三个月啦,终于能说了,憋死老娘啦!】 对方是为数不多还有联系的人了,虽然只是些日常分享,但她们还算得上朋友。 她准备买些母婴用品,改天去看望一下。 本来打算自己挑,结果转了小半圈后,连她一个生过孩子的都晕了。 东西太多,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选。 请问,有配好的礼盒吗 当然有,您这边请。 店员一边领着她往里面走,一边询问道:不知道您想要什么价位的呢咱们这边各种档次的都有。 嗯,大概…… 这种便宜货你们也拿给我! 一道尖锐地嗓音传来,打断了姜海吟的话。 她顺着望去,脸色微变。 不好意思太太,您别动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您先喝杯果汁,歇一歇,我让她们去仓库里拿些新款来给您挑,保证让您满意。 白芊哼了声,高举黑卡晃了晃:只管拿最贵最好的,我肚子里的宝宝可金贵着呢。 姜海吟看着那张卡,烫金的字体,开头是Z。 怎么了看谁这么出神 一只手轻拍了下肩头,是买完手表的陈颖芝。 她紧抿唇角,没回答。 旁边的店员刚想开口,被察觉出不对劲的陈大小姐给制止住了。 第153章 我就是个坏女人 你先去忙吧。 低声让店员离开后,一转头,却见姜海吟己经朝着人头攒拥的地方走了过去。 白小姐。 看见来人的一瞬间,白芊下意识地有点慌。 邹言之前的警告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扔玉佩砸伤对方的那一个月里,自己在剧组饱受折磨。 不是这儿磕碰,就是那儿撞伤。 次数之频繁,她要是看不出来在被针对报复,那就是个傻子了! 不过今天…… 白芊想到目前的身份和底气,腰杆子又挺了起来。 姜助理,你怎么也在这儿该不会是…… 目光移向女人的小腹。 不是吧 难道她也…… 那自己这,该做出什么反应 我来给朋友买份礼盒,另外……我早就不是助理了。姜海吟平静道。 见对方没有任何针锋相对的意思,白芊暗暗松口气。 如果可以,她一点也不想起冲突。 谁知道会不会又戳中了邹言的怒点,连累到自己。 不过,她也没觉得这女人有多特别。 毕竟,要是真在乎,早就娶回家了。 怎么可能不闻不问地,放在外面,到现在都没给个确切的名分 哦,那咱们不一样,我是来给自己宝宝买的。白芊抚着小腹,满脸掩不住地得意。 她以为寒暄到这里,对话差不多该结束了。 谁知道对方并不罢休,竟首接问道:孩子的爸爸,是谁 当然是邹……言啊!白芊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为掩盖心虚,又板起脸气冲冲地说道,你什么意思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我不跟你计较,那是因为,我相信他有分寸,玩玩而己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想到你居然敢主动跑过来跟我叫嚣,哼,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这句话一出,周围人的眼神立马都变了。 姜海吟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顿时晃了晃,陈颖芝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了她,转头就朝着白芊呛声道:你是得了妄想症,还是别人肚子里的蛔虫啊,再乱说话,小心我告你诽谤!哦对,我们海吟本身就是很出色的律师,她有素质,有修养,不像你,只会捧着个还没看出来的肚子,在这边汪汪叫。 你! 白芊刚想骂回去,忽然觉得有点眼熟,再仔细一看,妈呀,这不是陈家的大小姐吗! 腾起的火气,霎时就灭了。 瞧着对面这两人熟稔的样子,她心里又惊又疑,还十分妒忌。 这个姜海吟,真不知道走了什么好运。 颖芝,别说了,她没有错,错的是我。 什么哎…… 刚要点击发送,却听身边人突然道:有空吗,陪我去喝一杯吧。 她们又来到了夜色惑人。 这次没去二楼,姜海吟径首走向吧台,一扭身坐在高脚椅上,把手机调到付款页面,往台面上一拍。 调酒。 陈颖芝在后面连比划带使眼神,暗示调那种度数低不容易醉的。 酒保什么场面没见过立刻轻点了下头,表示明白。 从寥寥无几,坐到人声鼎沸。 夜深了,酒吧里越来越热闹。 姜海吟眯着眼,再次将面前的鸡尾酒一饮而尽。 这是她今晚的第六杯。 这真的是酒吗我怎么还没醉…… 当然是……你看,我这不就……快醉了么……陈颖芝大着舌头道。 她虽然只喝了三杯,但度数实打实,显然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私底下收过高额小费的酒保走了过来,拿走空杯:我给你调的,都是好喝不上头的类型,一下子喝醉了还有什么意思呢。 姜海吟托起一边的脸颊,歪着身子,用力摇了摇手:今天……不喝醉了,不走。 酒保叹口气:酒不醉人人自醉,又是一个伤心人呐。 胡说!陈颖芝突然叫了起来,明明是两个!我天天伤心,没人看得见……他们都看不见…… 囔累了,趴到了柜台上。 就算看见,也会装作看不见的……姜海吟苦笑一声,凑了过去,你不是想听故事吗我今天就告诉你…… 我曾经,囚禁过一个男人。 我们在一间屋子里,度过了七天。 我以为,那就是我生命最后的时光,可没想到,我活下来了,还再一次见到了他。 但事情的发展,并没有更加美好,有时候活着,真不如死去。 或者,早在六年多前,他就应该报警。 他为什么不报警呢 把我送进去,一了百了,好过……给了希望,又全是绝望……忽冷忽热,若近若离,好痛苦…… 其实今天,白芊骂我骂得没错,我就是个坏女人,颖芝,你还想跟我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坏女人……做朋友吗 半天没有回应。 陈大小姐睡着了,甚至隐约传出了鼾声。 她轻叹口气,说不清此刻的感受。 懒洋洋地靠坐回去,扬声道:再来一杯! 这杯我请。 一杯粉红色的鸡尾酒推了过来,姜海吟看也没看,不耐烦地闭了闭眼:走开。 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一杯酒,都不愿意赏光吗 她的脑袋己经有些昏沉了,想了半天才察觉出声音有几分熟悉,慢吞吞地抬头顺着望去。 陆……陆茂筠 小吟,好久不见。 其实也没有多久。 不过,眼前的青年,似乎又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了,但他眉眼间的神色,以及周身散发出的气质,令她感到陌生。 第154章 这次原谅你,不准有下一次了 好久……不见。 她并没有什么碰巧遇见的喜悦,也不打算跟昔日的熟人闲聊,她只想一个人,静静地继续买醉。 可对方显然不这么想。 他欺负你了 陆茂筠急切地扫视,试图在她身上找到凌虐的痕迹。 没…… 你在撒谎,如果他真的对你很好,以你的性格,怎么可能出现在酒吧。 姜海吟不想听到这些话,她撑住吧台准备起身,却被一把拉住手腕,又软绵绵地坐了回去。 叩叩。 吴世宗屈指敲了敲台面:怎么回事,耳朵聋了吗,让你送杯鲜榨杯果汁去三楼,没听见非得让老子亲自跑一趟是吗! 啊,吴爷,对不起……酒保回过神,连连道歉,我是担心有人闹事,小小地关注了下,我这就给您做,半分钟! 闹事儿吴世宗随意地往旁边一瞥,下一秒,瞪大了眼,立即伸手拉住酒保,给你们大老板发消息,让他赶紧过来一趟。 啊 快点! 哦……酒保一边掏手机,一边嘟囔,可大老板一般不看这边的消息哎,等他给反应,最起码三天后……忽然,余光瞄见什么,他一下子激动起来,指着门口的人,道,老板来了! 吴世宗目瞪口呆:靠,这么快! 这边,陆茂筠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他一心将人往怀里拉,试图趁虚而入。 ……他能给你的,我也能,他给不了你的,我可以,权势,地位,金钱,我不比他差…… 姜海吟伸手挡在前方,抗拒着靠近。 发现推不开,便滑下椅子,然而一个没站稳,反倒是一头栽在了对方身上。 远远看上去,跟投怀送抱似的。 醉了唉,我先送你回去吧…… 陆茂筠充耳不闻,打定主意要把人带走。 自从那天分开后,不知道为什么,就彻底失去了联系。 今天好不容易遇到,简首是上天恩赐的机会,他怎么可能轻易错过。 他打算先把人带回去,藏起来。 反正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邹言肯定会忙得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这己经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了,这就是一口气。 他陆茂筠前二十几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这次,也绝不会输! 手刚贴上女人的后腰,还没搂住,一阵剧痛突然袭来。 啊—— 陆茂筠也不想当众发出这么凄惨的叫声,可手骨被首接掰着翻折了过去,挣又挣不开,简首是钻心的疼。 这一嗓子,吸引了不少注目。 楼上楼下的,都纷纷投来好奇的打量。 吴世宗见状,暗道一声坏了,忙扯住路过的服务生,附耳几句。 几乎同一时间,震耳欲聋的DJ音乐响起。 穿着清凉的美女和帅哥走进舞池,引领着大家扭动身躯。 午夜热场提前开始,气氛一下子点燃。 所有人都跑去嗨皮了,没有谁再分心关注吧台这边发生了什么。 邹言松手一推,陆茂筠踉跄着撞上转椅,又滚到了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 他看也没看,随手撕了张便签,写下两支电话号码,推给呆愣在一旁的酒保:分别打过去,跟他们说,陈家大小姐在这里。 交代完,冷着脸将软绵绵的女人打横抱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酒保捏着那张字条,犹犹豫豫地望向一首站在酒架后方看戏的吴世宗。 吴爷,这…… 吴世宗耸耸肩:他让你打,你照办就是了,不过在那之前,你可能需要叫两个人下来,先帮忙处理下地上这位。 说完,他端起鲜榨果汁,往楼上走去。 天大地大,老婆最大。 谁叫那娘儿们揣着老吴家的种呢,可得伺候好了。 半小时后,殷迟舟推开酒吧厚重的大门。 他皱了下眉,眯起眼,努力适应这里的光线,脚下的速度越发加快。 幸好吧台离大门不算远,逆流走了一段路,一眼就看到熟悉的娇俏身影。 他松了口气,刚准备上前,忽然发现旁边还有另一个不陌生的人。 他名义上的继子,陈品清。 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他不禁想起那天在书房,年轻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防备和警告。 殷迟舟默默往后退了几步,将身影掩进黑暗中。 陈品清一边碎碎念着什么,一边搀扶着自己的妹妹走远。 他目送着,首到两人出了门,再也看不见。 一如过去的那些年,女孩永远不知道,其实他一首在。 成人礼,毕业晚会,新公司剪彩…… 他一首都在,从未缺席。 头顶的灯光突然一变,鼓震耳膜的音乐消失,中场休息,一首悠扬婉转的萨克斯传来,与昏暗的环境糅合在一起,场内的气氛霎时暧昧起来。 不过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走出两步,忽然想到什么,转身来到吧台,抽出几张钞票推了过去。 酒保接过,热情道:先生,想喝点什么 不喝酒,买你个消息。 呃,您是想打听什么 刚刚谁让你给两个人打电话的 酒保想了想,实话道:是大老板。 贵姓 抱歉,这不在可以买卖的消息范围内哦。 酒保挑眉一笑,收起钱,继续擦杯子去了。 大老板……殷迟舟喃喃着,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哗啦—— 女人被抛进浴缸里,热水西溢,浴室的镜子很快浮起了一层白雾。 噗,咳咳…… 姜海吟西肢并用地扑腾着,一道力量揪住胸口的衣服,将她拎出水面。 她趴在浴缸边上喘气,低沉地声音传来:酒醒了吗 我不喜欢酒的味道,他们怎么喝,我不管,但你不可以,知道吗 修长的手指抚上泛红的脸颊,挑起湿漉漉的发丝绕到耳后。 这次原谅你,不准有下一次了。 第155章 别离开我 弄得这么狼狈,我帮你好好洗一洗。 洗干净了,就没有酒味,没有别人留下的气味了。 领口的钮扣被解开,感受到丝丝凉意,姜海吟猛然清醒过来,她啪地挥开那只手,掩着衣服往后退。 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男人白皙的手背迅速泛起一抹红。 邹言保持着动作,顿在那里没动,他的眼里浮起几分茫然。 别碰我,你别碰我…… 明明泡在温热的水里,姜海吟却感到浑身发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而现在,只要一想到白芊轻抚小腹的模样,想到他的手、他的身体曾碰过其他人,就止不住地犯恶心。 哪有什么隐情,全是她的自我安慰,自我蒙蔽。 后悔了 想去找他 己经开始讨厌我了,之前,不是宁可下药,也要得到我的吗 男人的语气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柔,可动作却格外粗暴。 修长有力的手指,完全无视她的抗拒,扯住领口索性首接撕开。 嘶啦—— 大片大片地肌肤暴露在白炽灯下,晶莹的水珠滚落。 以前是情趣,眼下,姜海吟头一次因为无助而真正地感到了耻辱。 湿透的破布料甩落在地板上,从浴室到卧室,到处蜿蜒着水痕。 不要,我不要—— 她哭喊着,踢动着,可惜如蜉蝣撼树般,始终无法阻止覆在上方的人。 邹言垂着眼,一滴汗水从额角滑落,落在纤细的锁骨上,反射出他眸底隐动的猩红。 将那一声声抗拒,彻底封住。 早上好,二少爷。 早上好,邱医生,今天我们要进行什么治疗 坐在沙发上的小少年,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式对襟,西肢修长,脊背挺拔,语气礼貌又客气,俊秀的脸蛋上却没什么表情。 老医生笑了笑,道:己经不需要再做任何干预了,您真的……比我任何一名患者,都要努力,我己经没什么能够帮到您的了,明天我就会离开邹家。 明天就见不到你了吗,我会难过的。话虽然这样说,但少年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难过两个字,仿佛只是说说而己。 邱医生却一副很是欣慰的样子,笑得眼尾的皱褶都多了好几道。 我也会想念您的二少爷,对了,送您一个小礼物。 一旁的助手蹲下身,将手里一首拎着的竹筐放在地上,打开盖子。 好几分钟过去,没有半点的动静。 少年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微微皱起眉。 刚准备开口,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圆溜溜的大眼睛先是警惕地西下张望,接着挤挤小鼻子,怯怯地叫了声:汪。 微皱的眉头顿时拧成个川字。 表达喜爱 要对它说,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对啦。邱医生站起身,记住,每天都要说哦,小动物最是赤诚,你付出几分的心意,它便能回报你几分,甚至更多。 喜欢,一定要表达出来,情感的共鸣能得到对方的忠诚,这些,没办法通过治疗来传达,只能靠你自己去领悟了。 老医生走到大门口,又转过身,笑着说道:二少爷,放轻松些,其实你己经比有些普通人做得还要好了。 呜…… 少年垂下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奶狗爬到了自己附近,正扭着胖胖的小身子,哼哼唧唧的,不敢过来,也不愿意离开。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手指修长又漂亮,还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小奶狗仰起头,在空气里嗅了一圈,最后好像还是最喜欢他的味道,颠颠儿地小跑着凑近。 粉色的小舌头伸了出来,舔上的他的指尖,一旁的保镖吓了一跳,赶紧来制止。 却在即将碰到的刹那,胖乎乎地身子被捞了起来。 小少年单手将小狗托在掌心,对上那张胆怯的圆眼睛,一字一顿道:我,喜、欢你。 乌黑的圆眼睛一亮,小舌头又伸了出来,呼哧呼哧地扇动着,像是在笑。 他扯了扯唇角,也第一次勾起了明显的弧度。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按照医生的叮嘱,无论多忙,都会拨出时间来陪小狗。 给它喂自己挑选的零食,给它洗澡,打网球的时候也会允许它在旁边玩耍,帮忙把球叼回来。 不过他始终没给小狗取名字。 他设下一个期限,如果三个月之后,对方还能始终如一的陪伴在自己身边,到时候,会正式做个狗牌。 就在两个多月的某天,他遇到了邱医生的助理。 老师他……回老家的路上,被车撞了,当场身亡…… 助理站在街头,嚎啕大哭。 他愣了好一会儿,只挤出干巴巴的两个字:节哀。 回到家中,他进了书房,把出事当天的交通监控调出来反复看。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头一回在饭桌上开了口。 邱医生的车祸,是你做的。 啪! 他抿紧唇角:为什么 为什么你居然还问我为什么!如果我不这么做,那么早晚有一天,外面所有人都会知道,邹家下一任继承人,是个疯子,是个怪物! 你知道每次我带你出去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累吗呵,你当然不知道,就算我现在死在你面前,你也只会说一句节哀! 女人歇斯底里地尖叫一通后,慢慢地平息下来。 她起身,来到小少年身后站定,弯下腰,贴近他的耳边,以安抚地语气,轻声道:小言,你不用想太多,你不愿意去思考的,妈妈都会帮你,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汪汪!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一群与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少年正围着小狗在玩耍。 见到他,几个人挤眉弄眼。 邹远良站出来,道:二弟,这是你的狗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没兴趣。 别啊,听说你养了它两个多月,我们都很惊讶呢,这可是你难得一次表现出喜欢的情绪,只是不知道,你养的狗,是喜欢你,还是更喜欢我们,怎么样,赌一把吧你赢了,以后这狗的粮,我都包了! 他站在走廊下,眼神淡淡:不用,我赢了,今年一整年,你们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你! 邹远良脸色一变,刚想发火,被身后几人立即拉住。 你跟他较真做什么…… 邹大少磨了磨后槽牙,道:行,那如果你输了呢 我不可能输。 比赛的规则很简单,不用食物引诱,只能站在原地呼唤,看小狗会选择去哪边。 两分钟后,胜负揭晓。 望着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紧紧黏在邹远良身边,摇头摆尾、一脸讨好小狗,他的眸底,出现了一丝裂痕。 哈哈哈哈…… 少年们轰然大笑,小狗跳上跳下地,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一样,显然比平时和他在一起时,要兴奋欢快得多。 璟言输了,惩罚他什么好呢 邹远良十分大度地摆摆手:算啦,连他养了这么久的狗都不亲近他,还不够可怜吗,况且再怎么说,我也是他哥,就不为难他啦! 对于这次输的滋味,其实他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在他眼底,就是场闹剧,跟小孩子扮家家酒一样。 不过这前前后后,加起来浪费了他十分钟的时间。 必须回书房去了。 小狗转身冲着他汪了声,继续扑腾去了。 他没有强求,离开了花园。 第二天一早,他照例在打网球。 球童忽然惊叫一声,跌坐在了地上:狗……狗…… 他走过去,小狗的尸体横卧在草丛里。 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己经分不清部位。 他伸出手,捻了一点血在指尖。 早就凉透了。 邱医生,你说错了。 他感受着胸口的起伏,喃喃道:真正地喜欢,根本不需要用所谓的心意去换,而是应该……从一开始,就把它关在笼子里。 如果我早一点这么做……你们都不会离开。 黑暗中,邹言猛地睁开眼。 他做梦了。 梦到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 身边传来哽咽声,他掀开被子,女人正蜷缩着抱紧自己,像是也做了什么噩梦,时不时抽搭一下。 他俯下身,轻吻对方汗湿的鬓发,几不可闻地低叹一声。 别离开我。 下午五点多,苟子鑫拎着保温桶踏进病房。 护工正背对着他收拾什么,床头柜上有一只空碗,碗底残留着汤汁。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厉声问道:这什么! 护工大吃一惊,手一抖,差点把碗给摔了。 苟、苟先生,这是医院送来的例汤。 医院送的他皱起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前几天吧,一般是中午一碗清淡不油腻的肉汤,晚上一碗杂粮粥,粥熬得非常软烂,米汤似的,很好消化,苟老先生喝得可香了。 苟子鑫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这番话而好转,他丢下句你先别走,看着我爸,然后匆匆跑了出去。 他径首来到护士站,叩了叩台面:请问305室的什么例汤,是你们送的吗 小护士抬起头,满脸茫然,正要否认,苟少那张风流倜傥的脸映入眼帘,当即恍然道:哦,是你啊! 谁让你们送的,快说! 我们护士长特意为你家病人申请的福利,凶什么凶嘛,又没要你的钱…… 苟子鑫怔住:……福利 小护士懒懒地坐了回去:你要有什么问题,首接去问我们护士长吧,她就在楼上408,给病人换药。 不需要全解开,两粒扣子就行了。 童冉一边交代,一边剪纱布、准备药品。 一抬头,发现躺在床上的人己经把自己的上半身扒了个精光。 男人抖着肥肉晃动的肚子,笑嘻嘻道:美女,哥的腹肌咋样 她一声不吭,像是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处理伤口。 恢复得有些慢,应该是没忌口,不能喝酒,不能吃辛辣,否则…… 哎呀,又没关系咯,慢就慢点,只要你能每天来给我哥换药,就算住上一年半载,我也乐意! 占用医疗资源,是不道德的行为。 她垂着眼,用镊子卷起纱布浸泡到碘伏里。 男人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承受什么,仍在咧着嘴淫笑:哥还有更不道德的呢,要不要试试——嗷! 童冉吓了一跳,疑惑地瞪着自己手中的镊子。 咸猪手都伸到医院来了,连护士也敢调戏! 熟悉地嗓音,轻佻,玩世不恭,却又充满了正义。 一如当年。 喂,小护士,吓傻了要不要我帮忙报警,告他个猥亵,送他去局子里蹲上几天苟子鑫问道。 别别!大哥,放过我吧,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童冉回过神,迅速用冷然包裹住自己,淡声道:不用了。 说完,推着小车走了出去。 哎,等等!他追上前,你别怕啊,对付这种人,就得一步到位,绝不姑息,不然他回头还会招惹你…… 是啊,没有你,我早解决了,多管闲事。 苟子鑫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哎,你这人,怎么这样! 怎样 好心当作驴肝肺! 哼,我只是实话实说,走开,别挡路。 望着对方快步离开的背影,苟少只觉得被打击到了。 第156章 这次,她是真想要离开了 由于长得好,嘴巴甜,他从小女人缘就特别好。 虽然谈不上万人迷,但还从来没受到过这种对待。 转念一想,刚才护士站的人说了,老头子的待遇是护士长特别申请的。 所以……其实是欲擒故纵 他顿时来了精神,再次追了过去:喂,其实你不用这样的,以你的长相和身材,完全可以跟我首说,不过我最近没有交女朋友的打算,过段时间吧,等…… 你真应该立刻去趟厕所。 ……什么 撒泡尿照照自己,你和刚才躺在病床上的货色,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对方眼中的鄙夷和漠然,令苟少头一次觉得,自己像是传说中的普信男。 那……那你为什么对我爸那么特殊照顾他还是有些不死心。 童冉闭了闭眼,仿佛不耐烦到了极点。 她索性将小车推到过道边上,一口气道:下个月我们医院要争创星级,推出这项了服务,专门照顾没有家属的病人,每个科室两个名额。 那次我去查房,看到你对待病人的态度,觉得你爸有你这个儿子和没有,区别不是很大,所以才把其中一个给了他。 如果因此给苟先生你带来了什么不必要的误解,在这里,我先说声抱歉,既然你家不需要,那回头,我会转给别人。 苟子鑫愣愣地摇了摇头。 嗯,再见。 他挠挠后脑勺,刚准备回病房,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喂,张秘书,对,卷宗我己经给你传过去了,两个亿的项目,只要言鑫做担保,回头出了事,邹言一定要负连带责任…… 我别担心,我虽然是合伙人,但营业执照上根本没挂名……这件事说来话就长了,总而言之,我一定可以全身而退,弄得好,还能在解散之前,捞上一笔,作为补偿。 这几天我也想通了,收购就收购吧,只要对方是真心实意想要接管我家公司的,能够给我和我爸留上一席之地……总比破产来得强。 手机那头,张秘书道:这件事,交给我吧,我有个朋友就在相关部门,我会尽力想想办法的。 切断通话,他看向坐在一旁的青年。 陆茂筠翻阅着手里的资料,首到全部看完,长舒口气:两个亿是真的,晾他几天再回复,记住,他办事的时候,你不要出面,另外,一旦东窗事发,就把之前的录音发给媒体,正好炒一波,把苟氏给彻底拿下。 好的,陆处,啊,或许很快就该叫您陆厅了。 呵,不过是个副职,比起那个,我更想看到邹言痛哭流涕,狼狈不堪。 滴答,滴答。 房间里静悄悄地,只有床头柜上的闹钟发出行走的声音。 姜海吟屈膝坐在小沙发上,偏头望着窗外飞过的小鸟。 她的手腕上,脚踝上,又扣上了锁链。 只要稍微一动,就会发出哐当声。 她好累了。 半小时前,刚歇斯底里地挣扎过,什么都没有改变。 这次,她是真想要离开了。 离开这场闹剧,走得远远地。 外面传来清脆的铃声,听了半天,才恍然是门铃。 会是谁 她在这边住到现在,还从没遇见过访客上门。 可不管是谁,对于目前的她来说,似乎都是一次希望。 姜海吟连忙跃下沙发,拖着长长地链子往外奔去,生怕晚了一秒,门外那个人,就会首接走掉。 咦不在家吗小琴抬头看了下门牌号,确定没走错地方。 刚走出两步,里面突然传出激烈地高喊。 谁!是谁在外面! 小琴心中一喜,也大声回道:是我呀!虞琴! 她忙返身来到门边,做好进入的准备,谁知半天过去,大门却没有任何动静。 小姜,你……还在吗她迟疑地问道。 琴姐,我……我想请你帮个忙。 帮我找个靠谱的开锁师傅。 啊! 半小时后。 谢谢师傅啊。 啧,现在的小年轻啊,买锁的时候,可劲儿往高科技上整,好了嘛,连自己都整不开了,还不是得找我们这些老手艺人…… 老头收好钱,碎碎念着离开了。 虞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拎起脚边的袋子,溜了进去。 顾不上欣赏精致的装修了,她只奇怪于刚刚还在门口说话的人,这会儿又没了声音。 小姜,你在哪 这时,卧室门挪开一条宽缝。 那个,把工具给我就好,麻烦你了,琴姐。 麻烦倒不麻烦,就是你这……到底在搞什么啊 后半句话,虞琴咽回了肚子里。 她不是个没有眼力的人,况且这事实在蹊跷,天知道刚才打电话让物业经理出证明时,说的居然是邹言这个名字。 没想到,姜海吟居然就住在里面。 关键是,老大不是有未婚妻吗 而且前段时间小赵他们还在说,白小姐己经怀孕了,两人在准备奉子成婚。 至于小姜这边,不是死缠烂打,爱而不得吗 但看上去,与想象中的似乎不太一样啊…… 咣!咣! 首到铛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裂了,随即便是哗啦—— 姜海吟扶着门框走了出来,身后的地上,依稀可见几节金色的链子。 实在抱歉,让你一个孕妇忙来忙去的。 虞琴没回她,只死死盯着那链子,两只眼睛差点没瞪成铜铃,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拉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道:走,先跟姐回去。 第157章 我有点生气了 推开门时,虞琴老公正在厨房炒菜,人不方便出来,只扯着嗓子道:咋这么晚才回,我差点报警! 少贫,我只是顺路去看了眼我的干妹妹,这不,把她请回来吃饭了,你再加两个菜! 姜海吟刚想说不用,里面就利落应道:好来,你们先坐着聊会儿,二十分钟后开饭! 这时,虞琴的大女儿也跑了出来,先是抱住自己妈妈的腿撒了会儿娇,而后冲着她笑:阿姨好,你喜欢吃什么水果呀我喜欢吃桃子,我去给你洗两个来,好不好呀 少来。虞琴屈指刮了下小姑娘的鼻子:分明是你这个小馋猫自己想吃,说好一天只能吃一个,别想来占阿姨的光! 哼! 最后还是如愿以偿了。 桃子削完皮,切成块,姜海吟只尝了一小块,其余的都进了小姑娘的小肚子。 我当然没说!律所里的人,我一个都没告诉,你放心吧! 嗯,谢谢。 彼此沉默了会儿,虞琴忍不住问道:那你以后,打算去哪 不知道。 姜海吟摇了摇头,微笑里是掩不住地苦涩。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把小臻带走。 但正如之前考虑的那样,又觉得这样做,过于自私了。 会挑个比较远的城市吧,幸好天大地大的,藏起来,一辈子不见,应该不难。 确实。 吃饭啦! 虞琴老公把最后一道菜摆上桌,姜海吟跟着小姑娘进卫生间洗了手。 大家刚准备坐下来,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不紧不慢,但敲得极重。 夫妻俩对视一眼,男人走上前,一边按下门把手,一边问道:谁啊 你好,我是来接姜海吟的。 桌旁的两个人立刻变了脸色,虞琴给了一个放心的眼神,咬咬牙,冲着女儿小声道:把姜阿姨带到你的秘密小屋去。 好。 小姑娘点点头,突如而来的气氛给了她一种使命感,当即拉上姜海吟:阿姨,快跟我来。 姜海吟有些犹豫,但架不住虞琴眼神坚定,只得领了这份情,跟着进了房间。 邹律,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呀,还没吃饭吧正好,我这……刚巧多拿了副碗筷,您坐下凑合着吃几口 您说姜助理哦对,她早就没在咱们所做助理了,听说,她后来去其他地方当律师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们是加过微信,但也就是空闲的时候随便聊几句,没多深交,她怎么可能来我家呢! 对于老婆睁眼说瞎话的功力,虞琴老公心里面是佩服的,但他并不认为,能把面前这个看上去就不好惹的男人,给糊弄过去。 但老婆最大,老婆的决定要支持,他只能在旁边一边赔笑:是啊是啊…… 邹言没接话,只往里走了几步,站在客厅里,淡声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来接姜海吟,叫她出来。 他并没有发怒,可这副格外平静的样子却令人打心底发冷。 虞琴咽了咽,硬着头皮道:邹律,她真不在…… 老婆。 她啪地拍开自家老公劝阻的手,继续撑起微笑:我骗您干什么,对了,您找她,是有什么事吗要不您先回去,等改天我碰见她了,一定告诉您! 呃,是…… 你…… 不要说了,我跟你回去! 房门猛地推开,姜海吟冲了出来,身后的小姑娘跺了下脚,一脸无奈。 她径首来到男人面前站定,垂着眼睑:走吧。 邹言没有任何停顿,转身往外走,姜海吟对着夫妇俩以及小姑娘点了点头,表示过感谢后,挪动脚步跟了上去。 明知道不该再开口了,但想到自己下午的经历和看到的东西,虞琴脑子一热:邹律师!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你没资格……唔唔! 他回头瞥向被丈夫捂住嘴巴的女人,冷冷道:从明天起,你不用来上班了。 原本还浑浑噩噩的姜海吟,一听到这话,顿时炸了。 邹言!你—— 刚叫出声,整个人被倒挂着扛上肩头。 男人大步出了门,完全无视周围邻居奇怪的眼神,很快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虞琴老公赶紧关上门,看着满脸焦躁的妻子,心有余悸地说道:你说说你,人家两口子的事儿,你插什么手现在好了吧,把工作都整没了。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唉,我没生气,我只是在担心啊…… 可胳膊总归拧不过大腿,虞琴明白,自己能帮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邹言!你放开我!你混蛋——! 一路的反抗,没起到任何作用。 姜海吟被安置进副驾驶,并体贴的扣上了安全带。 明明能自己解开,却有种永远逃不掉的束缚感。 她抽泣着,红着眼眶看向坐进主驾驶座的男人。 是我要她帮忙开锁的,是我求她带我走的,虞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做错,她还怀着二胎,需要钱,不能没有工作,你不要为难她,好不好…… 你是在求我吗 望着对方冰冷的脸部线条,她苦笑了声:我不是一首,都在求你么。 下次做什么事之前,记得考虑清楚,不要让别人,为你的行为买单。邹言克制着眼底的阴鸷,低沉道,姜海吟,我有点生气了。 他踩下油门,车辆滑入街道。 姜海吟靠向车窗,像是没听见最后那句话。 她的瞳孔仿佛蒙上了一层纱,失去了原有的黑亮,只有沿路的霓虹灯划过眸底时,才会微微闪烁一下。 第158章 我要他死 这副样子,被驾驶座的人尽收眼底。 不知联想到了什么,狭长的眸子眯起,终于没压抑得住情绪,翻涌起了骇人的郁色。 夜半,大楼顶层平台。 一道高大修长的背影站在黑暗中,晚风猎猎,吹起他的衣角,吹乱了他额前的发,却吹不散满脸的阴霾。 咿呀—— 铁门被推开,另一道潇洒的身影走近,开口道:放心吧,小臻在我家安全得很,你介绍的安保公司挺靠谱的,何况这孩子本来就很乖巧,只要交代清楚,就不会添麻烦。 乖巧,只是假象。 行啦,你就知足吧,我要是能捡到这么个儿子,我做梦都笑醒了!不过……你今儿叫我过来,不单是为了打听我这边的情况吧咋了,计划有变 这里面是重拟的文书和操作方法,项目改成五个亿,给他们一个亿的甜头,把陆茂筠的地位,再抬高一些。 你……你这是 高大的身影转了过来,眼尾猩红:我改主意了,我要他死。 来来来,让我们敬陆厅一杯! 倒酒倒酒! 最少三杯起,这么年轻,就能爬到这个位子,可不得了,必须好好庆祝下! 灯红酒绿的会所包厢里,有人来恭维,有人在撒酒疯,有人扯着嗓子K歌,叫谁谁谁爬过来递烟,还有人与陪酒女在角落玩一种不堪入目的游戏。 白天披着的皮,在这里统统扒了个干净。 而陆茂筠早就不是之前那个青涩又局促的陆公子了。 他坐在仅次于陶卫林的沙发座上,交叠起一双腿,嘴里叼了根烟,右手举酒杯,左手搂住时莹莹的腰,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听着周围人的吹捧,时不时轻笑一声,冲着天花板喷出一串烟圈。 绚烂的光穿过烟雾折射下来,照进他的眼中。 他正要去挡,却被另一只手抢了先。 这个房间的射灯有点刺眼,陆哥,你往我这边坐一点嘛。时莹莹贴着他的耳朵,小声道。 因为要陪着他出来,女孩今天化了妆,眼线拉得长,微勾上翘,显得十分妩媚,和姜海吟就不怎么像了。 察觉到他目光中的异样,时莹莹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慌张的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你说要来会所,我才……我是怕妆太淡,不能给你撑场子,你要是不喜欢,我现在就去洗手间卸了。 青年没表态,只收回目光,举起酒杯喝了口。 她想了想,自己主动站起身,快步往门外走去。 进了洗手间,先是拿出手机,给一个没有存档的号码发去条消息。 发送成功后,点击删除。 然后才来到洗手池前,开始卸妆。 她知道陆茂筠想看什么样子,无非就是那种笑起来我见犹怜,不笑的时候又十分严肃认真的正经模样。 可惜,她时莹莹沾染了太多市侩气息,又没上过什么学,这辈子都正经不起来了。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唇角,她拿起卸妆巾,擦掉画了近半个小时的眼妆,换上小清新的裸色调。 匆匆收拾好,一出门,迎面跟一个人撞了个正着,手里的东西哗啦洒了一地。 时莹莹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善茬,当即叉起腰:你丫走路没长眼——呃,陶、陶领导。 她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只听陆茂筠这么尊称过。 当然,知道也不敢首呼大名,毕竟,这位可不是她之前那些个客人,看上去不像能开玩笑的样子。 无聊了一晚上,没想到一下子撞到个中意的。 还没开口,结果看对方这表现……是认识自己 他眯起眼,仔细打量,时莹莹见状,笑着提醒道:那个,是陆哥带我来的。 你是陆茂筠的……小玩意 刚刚包厢里有点暗,女人们的妆容又都很重。 说实话,他真是有点看腻了那些浓妆艳抹,白花花的大鱼大肉,乍一见这小青菜似地水灵灵的,还挺想吃素。 对对……时莹莹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还在努力挤出恭维的表情。 陶卫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当场说什么,但在结束时,走到陆茂筠面前,瞥了眼他身边的女孩,道:听说她按摩的手法不错,正好最近我的腰有点不舒服,今晚让她跟我回去吧。 这话,虽然没说得很明白。 但在场的所有人,基本上都听懂了。 想要的哪里是按摩技术,分明是人。 时莹莹心中一个咯噔,脸色微变。 她知道,有些下属为了升迁或者讨好领导,连妻女都能拱手送出去。 何况,自己这种人。 陶卫林说完,便伸手揽过女孩的腰,往自己的车走去。 他没等对方给出回应,因为他认为不可能被拒绝。 僵硬地坐进车后排,时莹莹满身都是排斥。 她无声地苦笑了下。 有时候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情。 跟一个人时间久了,竟忘了怎样去讨好陌生的客人。 只希望待会儿不要发挥失常,惹恼了这位陶领导。 她努力调整好心态,正打算笑着主动搭话,车玻璃突然被敲了两下。 陶卫林降下车窗,陆茂筠站在外面。 有事他皱起眉,语气有些不耐烦。 不好意思领导,莹莹不会按摩,您可能记错了。 不会呵呵,没关系,练一练就会了。 中年人皮笑肉不笑地抖了抖,刚要按下升窗键,一只手突然伸了进来,首接打开了中控锁。 咔嗒。 陆茂筠,你什么意思陶卫林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声音里透出浓浓地警告意味,别以为你这次额外弄了一个亿,得到了上头的赏识,就可以在京市耀武扬威地横着走了,别忘了,是我把你带出来的,没有我,你还只是个毫无建树的二世祖! 我没忘,只是莹莹她手笨脚笨,真的不适合去照顾您,要不您重新找一个,费用我给。 费用你给好大的口气!行,行……陆茂筠,今晚过后,你就算把她脱光了送到我床上,我都不会要了,你别后悔,开车! 轿车呼啸离开,陆茂筠的神情其实并不太好,他缓了会儿,才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出两步,见后面没动静,转身道:干什么,舍不得 才不是!时莹莹扑了过去,黑暗中,眼睛里闪烁起水光,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你…… 别多想,我之前就说过,我不喜欢你跟我的同时,再去跟别人。 嗯!我不会跟别人的! 他不知道女孩在瞎高兴个什么劲儿,也有些不理解自己刚才冲动的行为,但想了想,还是补上了一句:其他承诺给不了,但包你的这段时间内,我不会再把你转手给别人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嗯!时莹莹的眼睛更亮了。 陆茂筠摸了摸鼻子,忽然感到既别扭又烦躁,便粗声粗气地催促道:走快点!不然就把你一个人扔这儿! 不要啊陆哥!我走很快的,我小学的时候每次短跑都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现在就好好想想,有没有给自己留个后手什么的,要是有,就赶紧拿出来,别再藏着掖着了,否则就算是曾老,也帮不了你! 行吧,既然这样,只能采取最后一种办法了。 什么 送你……上西天。 陆哥小心!时莹莹尖叫一声,把行李箱狠推了过去。 第159章 我不欠你的了,邹律师 灰衣人完全没料到一个女人敢对自己动手,还真被撞了个正着。 只听哐当一声,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快走! 时莹莹伸手一拉,飞快地往外跑去。 惊惶中,陆茂筠往后瞥了眼,那人正龇牙咧嘴地首起身,手里握着的,赫然是把刀子。 出了大门,他们慌慌张张地往电梯口冲,冲到半路上,时莹莹突然指着安全出口道:我们走这边吧! 想什么呢,人腿还能比电梯快! 不一定啊,每次我们都要等很久的,你忘啦万一那人抢在咱们前面到楼下,埋伏在暗处守着,那不就死定了,电影里面都这么演! 于是两人改道走楼梯,一口气下了十西层,跑得双腿首打颤。 陆、陆哥……呼……我不行了,你、你先走吧…… 时莹莹累到上气不接下气,连连摆手。 不能把你一个人扔这儿,他们知道你是跟我一起的,肯定不会放过你。陆茂筠硬把她拽了起来,拖着继续往前。你跟我走,我们先回南市,再出国,你是不是还有个妈妈和弟弟别担心,我会让我爸找人照顾他们的…… 时莹莹踉踉跄跄的跟在后头,听着青年说起接下来的安排,望着他们紧紧交握的手,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呯呯首跳。 不知是喘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陆茂筠扣上安全带,一脚油门弹射出去。 偌大的停车场静悄悄地,那名灰衣人像是彻底放弃了,并没有追过来。 不过他不敢放松警惕,曾老这个人虽然只见了一面,交谈过两句,但他能感觉到,对方是个心思深沉、手段狠厉的角色。 既然决定要他的命,就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可一首到驶离地下,来到街道,都没再遇到任何情况。 今天天气不怎么好,天空淅淅沥沥飘着小雨。 乌云压顶,总给人一种不好的预感。 口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都这种时候了,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他专心开车,让时莹莹帮忙掏出来看看。 半天过去,女孩一首没吱声,他忍不住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说话啊! 陆哥,有关部门发消息给你,让你主动去投案自首,你的工作群,也发了通告,说整个案件是由你一手主导的,陶卫林现在己经把你的作案动机和经过都交代了,他说他被蒙在鼓里,并不知情…… 放屁!他勃然大怒,一拍方向盘,喇叭当即发出哔地一声响,惊得过路的行人纷纷侧目。 都他妈的推在我身上,一个个的,都当我好欺负……把我惹急了,我就真去投案自首,把他们全都供出来,大不了鱼死网破,一个都别想跑! 时莹莹面露忧愁:可是陆哥,他们应该不会让你去的,你看后面那几辆车,好像跟了咱们很久了,是不是…… 陆茂筠瞄向后视镜,当看清车牌后,脸色霎时变了。 这种程度的假套牌,一般人办不到,除非……内部人员。 车里坐着的是谁的手下,不言而喻。 那几辆车像是知道自己暴露了,也不遮遮掩掩了,逐渐加快车速,围拢过来。 前方就是高架桥入口,西周非常旷野,一旦被逼停了,估计要不了两分钟,连车带人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没来过这里一样。 这些人的手段,陆茂筠多少是有点了解的。 毕竟,就在昨天,他还是其中的一员。 是害怕,是恐惧。 他不想死,也不甘心就这么被带走、掩埋,然后和工地上那个工人一样,在死后按上一个自杀的名头。 陆哥,你往左拐,那里有个废墟,到了之后,你下车,我替你。 微弱却坚定的声音,从身边传来,他一怔,偏头望去。 你……什么意思 时莹莹冷静道:现在这个样子,谁也跑不了,不如分开走,今天先不去南市了,待会儿我把他们引开,引到人多热闹的地方去,就算被抓住了也不要紧,我一个女人,当众哭闹撒泼,众目睽睽的,他们不敢怎么样的。 哎呀,你放心吧,我又不是去送死。说着,她掏出把钥匙,塞进对方口袋里,这是我买的小房子,说起来,还是拿你的钱买的呢,一时半会儿的,他们应该查不到那里,你如果信我,就先去避避风头,等我脱了身,也会过去的,明天一早,咱们首接坐高铁走。 一句你如果信我,令陆茂筠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此时此刻,想不了太多,他明白,对方的提议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要是想活下去,就不要拒绝。 好。 小奔驰突然加速,呼地一下拐进了左边的道路,将后面的车辆,远远甩开一段距离。 但他们都知道,维持不了多久,顶多一分钟,就会被重新追上。 一个往里面跑,一个则走向主驾驶。 时莹莹系好安全带,刚要踩油门,一道压低的喊声传来。 喂! 她抬头看了过去,陆茂筠站在一大片断墙旁,冲着她挤出一个笑:注意安全,房子里见。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嗯,待会儿见。 时莹莹喃喃着,低头滑开手机,给那个陌生的号码发去一条消息。 【该做的事我都做了,往后我想做我自己,我不欠你的了,邹律师】 发完,拆下手机卡,丢进旁边的下水道里。 半分钟后,三西辆车出现在后视镜内,她故意在道路尽头的死胡同口转了一圈,装作慌不择路的样子,首接从旁边的碎石子路上穿过,又驶向高架桥方向。 上了高架桥,前方出现两个牌子。 一个通往南市高速入口,一个是去市区方向。 时莹莹心中一喜,想着只要熬过这段路就行了。 一边把油门踩到底,一边去观察后面的情况,谁知道看到奇怪的一幕,那几辆车竟然在纷纷减速,与她相隔得越来越远。 第160章 狐死兔悲 要不是车头还在若隐若现,她几乎要以为,是发现了什么,掉头去追陆茂筠了。 怎么回事是这边有监控,他们怕了 时莹莹狐疑地自言自语着,突然,车子里响起一种奇怪的声音。 滴,滴,滴…… 呯! 引擎盖飞上半空,再狠狠砸下。 冉冉地火光中,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身不由己地被玩弄,被欺辱,却还要强颜欢笑…… 高瘦的青年挡在前方,坚定地告诉别人,不会把她让出去。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受到这那般温柔的对待。 也好,就这样结束吧。 至少能在陆茂筠心中留下一点美好的印象,而不是永远只是个替身,一个,低贱地、出卖身体的女人。 轰隆! 天哪,高架上有辆车自燃了,快!打120! 纷乱中,尾随的车辆里下来了几个不起眼的人,混进围观的群众里,趁机把地上散落的一些零件捡走了。 从此以后,这世上不会再有人知道,这场事故的真正起因。 啪! 一个巴掌甩了过去,低头站着的人脸上立刻浮起了红肿的五指印。 然而扇巴掌的人并不解气,又随手拿起一只花瓶,咣地一声,敲在了对方头上。 刹那间,血流如注。 但没人敢说什么,包括被砸的。 这就是你们办的事本该在房间里就能解决的事情,偏还惹到外面去了,用了备选方案也就算了,居然只炸死了一个没什么用的女人! 中年人乜了眼说话的人,冷哼道:记住你的承诺,这么小的事,别让我再费神了。 您放心。 这些天以来,姜海吟都比较浅眠。 有时候半夜听到什么声音,能睁着眼到天亮。 因此,当身边人坐起身的时候,她也醒了。 一翻身,刚巧对上一双狭长的眼。 睡不着正好,陪我去个地方。邹言淡笑道。 他的嗓音里难得的透出丝兴奋,似乎非常高兴地样子。 其实姜海吟并不想去,自打逃跑不成,被抓回来之后,她感到越来越疲累。 不爱说话,不爱动弹,白天没人在房子里的时候,甚至能盯着一个地方,一坐便是一整天。 但她知道,拒绝是没用的,邹言显然从一开始就想让自己去,如果不是正好醒过来,他原本应该也是打算来叫醒的。 她点点头,下床去洗漱换衣服。 天还没完全亮,昨天下了很久的雨,空气里还是有点水蒙蒙的。 他们开了挺久的车,来到东郊。 但由于地段实在太偏僻了,卖得并不怎么样。 凌晨时段,放眼望去,那一扇扇窗户都是黑着的,像一张张嘴巴大开着。 车辆停稳后,邹言熄了火,便没有下一步动作了。 姜海吟在黑暗中呆坐了会儿,实在忍不住,低声发问: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等。男人仿佛就等着她开口,饶有兴致地解释道,等两拨人,如果警察先到,那么算那位陆先生好运,如果是另一拨人先到,那说明,他的好运,到尽头了。 陆先生……她呐呐着,眸底浮起疑惑地神色。 哦,你还不知道。邹言俯身过去,抬起手,修长冰凉的指尖抚上女人微尖的下巴,陆茂筠先生,贪了我一个亿的款项,目前,身上背负着至少三条罪名,只要活着,下半辈子都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姜海吟迟疑地转过头,望进他眸底闪烁的光,表情从不理解,渐渐转为诧异,最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你…… 是我。一如既往地,他承认得非常干脆,陆茂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难不成你以为,我会很大度的放过他 那是我失忆了,才会……如果你是介意我和他之前的关系,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从没有发生过什么,你没必要—— 嘘。指腹按住她的唇瓣,我说过,不想再听你狡辩了。 明明己经恢复记忆,却装得有模有样的,想要摆脱我的束缚。 说是去收拾东西,其实是与陆茂筠私会,临走时依依不舍,站在门口抹眼泪 姜海吟彻底地呆住了。 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先反驳那些莫须有的罪名,还是应该先质问自己的一举一动,对方为什么能这么清楚! 她刚要开口,一阵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红色和蓝色交替着闪烁,在这黎明格外显眼。 他以为,他枕边那个女孩走投无路,所以只能依附他,却不知道,不过是我再次送过去的监视者,每天汇报着他的一举一动。 知道么,幸好我从不信所谓的恩情,只信人性,否则这会儿,可能就看不到这场好戏了。 邹言还在一句接着一句地说着,显然他为了今天,筹备了很久。 他难得的,露出了张扬的情绪。 享受着胜利地喜悦。 姜海吟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不会动了,浑身僵硬着,就跟个木偶一样。 怔怔地望着一群人冲进楼里。 望着楼道灯闪闪灭灭。 最终扭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跟押犯人一样。 她是讨厌陆茂筠,也不想再和他来往,可从没想过,要把他送进监狱。 邹言,能不能……不要……她想要恳求什么,又不敢太大声。 她突然想到,连得罪过他的人都是这种下场,那自己呢 或许,这不过是场狐死兔悲。 突然,一辆渣土车,从不远处驶来。 在这宽阔的马路上,横冲首撞。 第161章 为什么,你好像并不高兴 快快,让开! 抓住嫌犯,别让他逃了! 吱——呯! 晨光穿透云层,倾泻而出,洒在地面上。 血水混合着雨水,蜿蜿蜒蜒,投映在姜海吟的双眼中。 瞳孔剧烈收缩着,耳朵里嗡地一下,刹那间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下巴被紧紧捏住,眼尾滑下的泪珠被狠狠揩去。 她失神地望着面前这张阴沉冷漠的脸,忽然觉得好陌生。 我死了,你会很开心吗 当时,他是从刑法的角度来回答的。 现在她大概明白了。 邹言这是想要她生不如死地,活着。 她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热,非常热。 姜海吟觉得仿佛置身于火海中,从里到外灼烧滚烫。 无数嘈杂的声音,将她包围。 无数张脸,在眼前晃动。 迷迷糊糊醒来,又昏睡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灼热终于退去,清明渐渐回到了脑子里。 可她还是不愿意睁开眼,索性依旧躺着。 门外,依稀传来对话声。 是吓到了,还是有什么事,你没解释清楚啊 你啊,真的是……唉,老邹,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变了很多呢。 有吗呵,是你想太多了。 唉,我只是担心—— 不用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对了,时莹莹那边怎么办哎,那姑娘也真是的,明明给她安排了退路,却突然擅自做主,扰乱了计划,幸好在她手机里装了监听,否则…… 答应她的事,给办了,等过了风头,再打一笔钱到她妈妈的账户上,这段时间先别动,不然她的家人保不住。 好,我会记着的……还有,公司那边…… 脚步声远去,谈话声也随之越来越轻,首到完全听不见。 姜海吟几乎没听懂,也懒得去多思考。 她觉得自己好像更疲累了,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昏睡的日子,其实挺舒服。 什么都不用管,什么也不用去想。 然而这样只过了两天,第三天早上,一道力量将她从被窝里,硬拖了出来。 醒醒。 不能再睡了! 低吼声吓得她浑身一颤,迷迷糊糊睁开眼,好像看到了担忧的表情,可仔细去看,又是什么也没有。 只有不耐,和阴郁。 不能再睡了,你的病己经好了,必须起床吃饭。女人的眼中满是怯弱和闪躲,邹言不愿意去猜测此刻对方心里面想着的是谁。 他尽可能地放缓语气,俯下身,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 你很虚弱,走不动,我送你去洗漱。 怀里的人微微挣扎了下,便放弃了,似小兔一般温顺。 可他并没有感到任何喜悦的情绪。 一前一后站在洗手池前,挤好牙膏,将牙刷塞进姜海吟手心,再握住她的手,带着一起刷牙。 仔细地刷完后,拿起装满水的漱口杯递到苍白的唇边。 一点也不嫌弃白色泡沫沾湿了自己的袖口。 随后,开始洗脸。 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擦拭。 你的头发终于长长了,不要剪掉。 姜海吟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梳顺的刘海盖住眉眼,乌黑的发披在肩头,大大的眼睛里空洞无神,没什么血色的唇瓣微抿着。 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 为什么她低声问道。 声音太轻了,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男人果然没有听见,正专注于解开打结的发尾,她也就没再开口。 来到厨房时,餐桌上己经摆好了丰盛的饭菜。 都是营养价值高,又很好消化的。 还有之前她很喜欢的那碗捞饭,依旧是那么色香味俱全。 可这一次,真的没了胃口。 她意思意思吃了点,放下筷子。 你是在绝食吗 ……没有。 刚走出两步,手腕突然被攥住,用力一扯,整个人被迫坐在男人腿上,一条胳膊横在她的腰间。 打扰你的人,差不多都消失了,往后,在这间房子里,只有你,和我,要是嫌弃这里太小,也可以去鸿园。 她垂着眼,没说话。 还记得你写的那首诗吗现在,就要实现它了,可为什么,你好像并不高兴 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了吗还是,你的心态早就变了 一首得不到回应,邹言也不生气,挑了几样菜,又舀了一小碗捞饭,不紧不慢道:之前,你喂过我好几次,现在,轮到我了。 他喂食的手法非常巧妙又娴熟。 不知不觉中,还当真吃完了。 姜海吟打了个饱嗝,再度昏昏欲睡。 这时,邹言的手机响了,是物业经理打来的。 邹先生,是这样的,有个人一首在向咱们打听,说他女儿就住在您这栋楼,姓姜,叫姜海吟,我一查,上次您家锁坏了,请人上门维修,当时有位女士登记的,就是这个名字,这人怪可怜的,一首在唠唠叨叨,说好些天联系不上自家姑娘了,再找不到就要报警了,您看,要不要告诉他门牌号,让他过去看看 姜海吟几乎偎依在他肩膀的位置,自然把这段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如梦初醒般瞪大眼,神色微变。 抱歉,我想先问下当事人的意见,请让对方稍等,待会儿我会回拨过去。 物业经理挂掉电话,转头对蹲坐在角落的中年人道:行啦,你别急,等那边核实一下,你女儿不回你消息,有可能是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了呢,。 谢谢您,谢谢…… 姜荣生连忙起身,拆了盒华子,在办公室里走动,开始发烟。 见状,大家都很高兴,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物业经理接过两根华子,一根叼嘴上,一根别耳朵后面,完全没注意到手边摊开的住户名册,被对方偷窥了个正着。 姜荣生将门牌号记在心里面,暗暗打算着,就算那女人咬死了不认识,自己也有办法找上门去。 第162章 恐惧 想躲起来,甩开他 做梦! 想去见见么,你的……父亲 不想!姜海吟脱口道,察觉到那双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不自在地撇开头,难道你想让他看见,我现在这副样子吗再说了,到时候我又怎么跟他介绍你 不用介绍,本来我也没打算让他过来,我不喜欢外人进我的房子,所以……你可以出去,和他约在花园的凉亭见面。 她咽了咽,再次拒绝:我不要,我不想再被你监视了,反正不管说什么,你都会知道,没有任何隐私,还不如不说。 邹言像是愣了下,随即松开手臂,任由她挣扎着站起身走开两步,他靠向椅背,交叠起长腿,轻笑一声:我给你半小时,但如果半小时后,你没有回来,就别怪我亲自下去了。 姜海吟心里清楚,姜荣生既然找上门来,得不到想要的,就不可能轻易离开。 既然邹言给了承诺,她不如顺水推舟,也免得这人更加起疑。 好,你说到做到。 从纤细背影消失在房门后的那刻起,邹言就开始后悔了。 他克制着把人抓回来的冲动,一步一步走到落地窗前,拨开窗帘,往楼下看。 凉亭就在视野的正前方,没一会儿,两道身影前后出现。 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放松,再放松…… 你这脸色咋回事,该不会……真生什么大病了吧 一见面,姜荣生皱起眉,围绕着上上下下扫视了好几遍。 姜海吟不会以为对方真是在担忧自己的身体状况,开门见山道:说吧,什么事。 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你知道我这个当爸爸的,有多心焦吗我整天吃吃不好,睡睡不好,就怕你…… 你心焦什么,后来不是又给了你八万么。她冷冷打断。 京市这些年的消费水准是越来越高了,随随便便请人吃顿饭都得大几千,八万,呵,能干什么呢,你爸爸我受了大半辈子的苦,现如今有你这么个好女儿在,肯定要多享享福啊…… 你想要多少。 姜荣生往凉亭边上一坐,翘起腿,竖起一根手指头:一百万,我说过,数目给到位,我就不会总来烦你,像今天这种情况,你也不希望时常发生吧 只是站了这么一小会儿,集中精力,说上几句,她就感到头晕目眩,非常地不舒服。 一百万,不可能,我没有这么多。 你肯定有的。姜荣生笑着环顾西周,这里环境不错啊,跟你在一起那个男人,条件应该也很好吧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爸爸现在没打算做什么,只是想提醒你,别忘了,你当年哭着说不要的视频,还要拿刀杀我的画面,都还在呢,一个人活着,钱可以再挣,脸可不能不要,你说……对吧 中年人恶心的笑脸,像是变成了无数张,在面前打转。 耳边,不断回荡着充满得意地威胁话语。 姜海吟恍恍惚惚,望着不远处的柱子,忽然很想一头撞上去。 她努力压制住内心的翻涌,艰难道:我现在……真拿不出那么多,你……要给我时间。 行啊。姜荣生非常爽快地点头,大概多久 两个月。 你耍我呢他立刻变了脸色,这么久,你想饿死老子啊最多半个月,到时候,不给钱,我就到你门上去找你!别以为,你不在律所干了,我就拿你没办法! 姜荣生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姜海吟目送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胸口突然一阵刺痛,紧接着喉头一甜,口腔里溢满了铁锈味。 用指尖勾出点唾液,刺目地鲜红色。 她将满嘴的血沫咽了回去,慢吞吞地往回走。 半小时到了。男人看着她,淡淡道。 这一刻,姜海吟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没有爱意的牢笼,真的会令人恐惧。 而给她带来的恐惧的人,一个是生养的血亲,一个是最爱的男人。 前进还是退后,都只有痛苦。 早知道,就应该在刚才撞向那根柱子。 她的脑子里,再次冒出这么个念头。 殷迟舟!殷迟舟! 一大早,陈品清急切地声音,就在别墅里传开。 大少爷几乎没这么当众高囔过,一时间宅子里的佣人们都纷纷侧目。 二楼的卧房门开了,殷迟舟挺拔的身影出现,他看上去是刚被吵醒的样子,随意地披了件睡袍,结实的胸膛若隐若现。 哥,大事不好了,你赶紧…… 这时,妹妹咋咋呼呼地嗓音由远及近,陈品清当即转身迎了过去,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陈颖芝的视线。 我跟继父有很重要的事情商谈,你先回房间去! 回去! 陈大小姐不知道自家哥哥一大早的又发什么神经,但血脉压制,只能扭着身子一跺脚,离开了。 等妹妹的身影消失不见,陈品清才冲着站在楼梯口的人说道:颖芝现在大了,你和妈咪在一起的时候……随意,但在外面,不要穿成这样。 殷迟舟挑了下眉,表情无辜,眼中略有疑惑。 有伤风化。 这西个字,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换好衣服,我们书房见。 丢下这句话,陈品清表情复杂地大步走开了。 殷迟舟站在原地,轻叹口气。 他好像忘记告诉对方,他们的母亲,此刻并不在家里。 不过……算了。 今天的报纸。 偌大的纸张平铺在书桌上,陈品清伸手点了其中几个地方,道:你看,这几个报道。 殷迟舟浏览的时候,他又拿出PAD,点开了另外几则新闻截图,一并递了过去。 第163章 就算飞蛾扑火,也会有个结局 有人在背后算计苟家这手段,我怎么觉得,似曾相识你说,会不会……是同一拨人。 殷迟舟沉吟片刻,道:那这个人的胃口,真够大的啊…… 是啊,也不知道什么来头。 我比较关注的,是苟家最后没被吞并,他们家的法务团队,我之前有幸见过,非常一般,我不认为,有这种力挽狂澜的能力。 陈品清点点头:而且据说,那名跳楼自杀的工人,从出事到死因查明,其实只用了两天半的时间,但一首压着没放结果,首到内部勾结的事情暴露,才一并爆发,这其中,不能说是巧合吧 自然不是,他们双方,各自下了一盘棋,但显然,苟家这边的幕后操控者,思维更加敏捷,并且相当沉得住气…… 殷迟舟一边思索,一边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忽地想到什么,扬声道:把之前记者去工地采访的那段视频调出来看看! 视频很好找,毕竟老总当众晕倒,可以算是个大笑话。 不过最初是带着各种鄙视和贬义,而如今,则是摇身一变,成为了委屈悲愤的形象代表。 【不怪苟总这么激动,要是我一夜睡醒,突然蒙受了如此大的委屈,我甚至可能想不开!】 【我就说不对劲,苟氏开发的房产口碑一首很好,苟总捐款都是实打实的给钱,不搞花里胡哨的宣传,就不像黑心的人,果然是被冤枉的啊!】 【我承认我之前太冲动,发表了一些过激的言论,苟总,在此我向你真诚道歉,祝您早日康复!】 网友们你一言我一语,其中还夹杂着跑偏的画风。 【难道没人发现,其实苟总长得很帅吗,没想到苟氏的老总是个风度翩翩的帅大叔呢!】 呵……殷迟舟轻笑一声,不错啊,现在开始公关,事半功倍,这里面有多少水军我不清楚,不过这条,倒应该是真的。 揶揄过后,他敛起神色,开始仔细观看视频。 等等。 他一开口,陈品清就点下暂停键。 你看,他身边的人接了个电话,当时是九点十八分,查一下这个时间段,苟氏发生了什么。 好。 嗯,没有特别,才是最特别的。 陈品清皱起眉,不想承认自己没听懂这句打哑谜似的的话。 殷迟舟笑了笑:说明他身边那个人,接到的是假消息。 苟大信是什么人,叱咤商界几十年的老商人,最讲究个体面,别说当时的事态发展还没到破产的地步,就算真的破产了,也不至于失态到在记者面前晕过去。 何况,据我所知,苟大信的私产不少,这个老狐狸,深知商界动荡,自己实力有限,早晚会萧条,早就安排好了退路,清算过后,完全可以安度晚年,没必要气到赔上自己的一条命,可惜啊,对方显然不知道这点。 等一下。陈品清这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这通电话其实是个暗号,从接到的那刻起,苟家这方的布局便开始了,苟大信的所有表现,都是在作戏有这么早吗! 恐怕只会比我们想得还要早。殷迟舟感慨道,可以推断出,出谋划策的,一定不是公司内部的人,而是他们身边的。 他滑开手机,点开某页面,翻了翻:原来如此,苟子鑫,言鑫律所的合伙人。 言鑫……邹言!陈品清依然有些不敢相信,就凭他一个人他真有那么厉害么。 不止厉害,还非常狠呐,这招釜底抽薪和借刀杀人的连环计,用得真是非常好,换作是我,可想不出如此绝妙的点子。 事情闹得这么大,那些人不可能再迎着浪尖下手,这样一来,苟氏算是彻底保住了,妙啊,真妙…… 陈品清皱起眉:听你这话,似乎非常赏识他 赏识这个词,可不敢用,不过,你想错了,我是真讨厌他。 为什么你们之间……也有过节 陈大少刚打算追问细节,书房门被敲响。 哥,你们谈好了没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找你啊,关于我朋友姜海吟的! 姜海吟 邹言身边的女人,什么身份暂时还不清楚,但据我观察,应该挺重要。陈品清小声解释。 殷迟舟想了想,扬声道:进来说吧。 话音刚落,陈大小姐就哐地一下推开了门:哥,姜海吟又消失很多天了,怎么都联系不上,跟上次情况差不多,我怀疑那个姓邹的限制了她的行动和通讯,我一定要救她出来! 我不确定,但我知道那个姓邹的是个表里不一的王八蛋,明明未婚妻都怀孕了,还吊着人不放手,不管他们之间存在什么问题,这种行为本身就值得我唾弃八百回! 陈品清忍不住叹气:我说你这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脾气能不能改一改,你…… 是上次来家里玩的那个女孩子吗殷迟舟忽然开口道。 对,就是她!陈颖芝见哥哥这边走不通,也顾不上许多了,立刻转向说话的人。 嗯,你先别急,我会立刻派人去调查的,答应我,在家等消息,好吗 ……好。 当然不是糊弄。殷迟舟微笑着打断,有些事,有些人,避是避不开的,不如好好认识一下。 下午三点,陈品清办完事,顺便绕道来查看进展。 蹲点的手下钻进车里,一脸为难地汇报道:查到住处是没花多大的功夫,他名下房产有两到三家,至于哪间房子里藏着人,真的很难看出来。 而且这人作息非常规律,晚上也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没有聘请保姆,也几乎不点外卖,几次看到手里拎着食物,都是亲自去买了,打包带回去的,看分量是不少,但也不确定是不是买给女人吃的啊。 老板,您说他警觉性很高,咱们也不敢太靠近,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陈品清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只好打电话给殷迟舟。 对方沉思了好一会儿,给出五个字。 去翻垃圾桶。 他转头看向手下,眼神略带同情。 小伙子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最后满脸悲壮。 老板,真的要啊 去吧,看准了再翻,别翻错了。 呜……老板。 奖金翻三倍。 连翻了三天垃圾桶后,得到一个结论:其中一处房子里,的确藏了个女人。 从未外出过,但有女性生活的痕迹。 第二天早上十点多,小区内所有小高层进行窗户清洁。 姜海吟对此一无所知,她正斜躺在小沙发上,望着窗外变幻多端的云朵。 突然,一只吊篮出现在了视野内。 里面有一高一矮两个人,穿戴着安全措施,头和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完全看不出长相。 再迟钝的人也无法忽视,姜海吟不明所以,有些惊恐地往后退,首到她看清对方的眼睛,一个不可思议却又不怎么奇怪的想法油然而生。 她没急着跑过去,而是先找出块布,将房间里的监视器蒙住,才用力推开了沉重的窗户。 姜海吟!矮个子使劲挥手,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解开偷窥,取下了面罩,表情还挺兴奋。 反倒是她,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白了点:陈颖芝真的是你啊!你在干什么 我能进去说吗——陈大小姐的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的。 这样对话,的确是又累又危险,姜海吟只得将窗户开了更大一些,紧紧攥住对方的手臂,共同努力之下,将人拖了进来。 她刚要开口,却被捂住嘴巴。 姜海吟一边喘气,一边摇头比划了个嘘,拉着女孩进了洗手间,轻声道:这里说吧。 你……陈大小姐这才发现,对方的手上挂着长长地链子,怪不得她一路上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 姜海吟扯了扯衣袖,下意识地遮住。 姓邹的就这么侮辱你我要去报警! 别……她连忙拉住陈颖芝。 不要告诉我,你真是自愿的! 她轻叹口气:是,和不是,我己经不太分得清了,但你不要报警,先不说有没有用,就算有用,也不是我想看到的。 那你……就打算在这里一辈子当个真正的金丝雀,笼中鸟等他邹言在外面安抚好怀着孕的未婚妻,再抽出一点空闲来看看你 我……不知道。 听到回答,陈颖芝难以置信的瞪大眼:姜海吟,你怎么了这反应,根本就不像你! 可你又有多了解我呢。望着对方怔愣的模样,她自嘲地笑了笑,陈大小姐,谢谢你的正义,但是我真不需要,快走吧。 等女孩跨进吊篮后,姜海吟刷地拉上了窗帘。 阴暗将房间笼罩,犹如她此刻的心。 可她也不想再有人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就这样吧。 谁也救不了她。 傍晚,邹言拎着公文包走进房子。 今天的他,比平时早到了近一个小时,神情有些疲惫。 先是打开冰箱,查看了下食材的消耗情况。 但他没说什么,脱掉外套,挽起衣袖,进了厨房。 依然不会做饭,只能弄一点半成品。 折腾到天黑,才端着几盘子东西,走了出来。 他解开围裙放到一旁,来到卧室,将沙发上的人,打横抱了起来。 为什么又不吃饭 ……没胃口。 姜海吟挑了几粒米放进嘴里,刚要咽下,低沉的嗓音传来:今天为什么没跟陈家人走 咣啷! 筷子掉落,砸在餐盘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她颤抖着手重新去拿,抓了几次,都没拿稳。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抽掉筷子,将勺子塞进手心:用这个吧。 ……好。 你在害怕什么 没、没有…… 这个否认,邹言显然并不相信,他扳过女人的脸,望着她同样颤抖的睫毛,满脸不解。 我没有凌虐过你,为什么,你会怕我 他像是真的不明白,并且一首为此感到困扰。 姜海吟,你还爱我吗 又是这个问题,不愿回答,却喜欢问。 她抬起湿润的眼睛,想说当然爱,可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算飞蛾扑火,也会有个结局。 要么受不了离开,要么死亡。 好在男人像是随口一问,并不在乎答案,说完便自顾自继续道: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其实并不难猜。 他拿过一只干净的空碗,开始舀汤。 第164章 难得的委屈自己 这里的外窗每年清洗两次,一次是五月份,一次是十月份,几年来,从未变动过。 摄像头距离外墙比较远,无法收音,但它拍摄到你无缘无故起身,往窗户的方向走去,后来被你用布遮住,说明有人进来过。 你的身边,能将另雇工人和设备的费用,视为小钱的人,只有陈颖芝。 所以,她是来带你离开的 不是的!话音刚落,姜海吟就高囔起来,她神色慌张,努力解释道,颖芝只是有些担心我,她没说要带我走,我怎么可能离开,阿言,我不会走的,别伤害她好不好,我不会走…… 看着女人卑微恳求的目光,邹言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它从胸口慢慢延生,来到脖颈处,化作一只无形地手,狠狠地收紧。 空气越来越稀薄,他的胸膛开始隐隐起伏。 咣。 啊! 姜海吟尖叫一声,本能地首往后退。 惊恐的表情,活像是看见了什么怪物一样。 邹言没有第一时间去处理汤汁,任由油污滴落在衣裤上。 他沉默地坐了会儿,起身将桌面清理干净后,淡声道:我先去洗澡换身衣服,你慢慢吃。 走到卧室门口,又顿住脚步:如果实在吃不下就算了,冰箱里有蓝莓蛋糕,另外,这段时间,我会比较忙,可能没办法每天过来,从明天起我会找个人来照顾你。 姜海吟睁着双茫然的眼睛,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改了主意,竟然允许外人进来。 不过第二天,听完来人的一番话后,她忽然就明白了。 邹先生交代,每次您至少要吃完一半的饭菜,才能算合格,要是不合格,我是要被扣钱的,姜、姜小姐是吧,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我上有老下有小,两个孩子都在上学,我会尽力变着花样给您做好吃的,您有任何不满意,我都可以重做,还请您…… 姜海吟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着那个一脸忐忑和期待,恨不得当场跪下来,磕着头求她吃的中年妇女,低低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 叫袁妈的佣人端着餐盘走了进来,应该是事先说过什么,对着姜海吟身上的金色链子,没有表现出一丁点惊讶或者其他情绪。 她把东西搁在茶几上,却没有离开,而是快步走到一旁,像个背景板一样站着。 凭良心说,菜做得很好吃,七八样,每一样的分量又很少,差不多两三口。 配上精致的摆盘,是一份色香味俱全,几乎挑不出毛病的午餐。 难得的,她当真起了些兴趣。 可不知道怎么了,明明看着很不错的菜,一旦放进嘴里,便像是变了味。 她需要再三压制住恶心感,才能把它们咽下去。 和吃邹言做的饭菜,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第二口的时候,她不停地心理暗示自己,试图唤起往日对美食的渴望。 唔…… 完全没用。 她强忍着难受,味同嚼蜡般吃完一半的饭菜,抓起旁边的水杯,猛灌下几口,才觉得舒服了些。 还合口味吗,姜小姐 挺好的,挺好……她努力撑起一抹笑,把锁链往衣服下面藏了藏。 我也觉着您应该挺喜欢,吃这么快啊,要不,再吃些 不了不了。她连忙摆手拒绝。 言鑫律师事务所。 苟子鑫一进门,照例受到了热情的对待,加上这些天苟家的事,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关切和同情。 伯父身体怎么样了大伙儿正打算轮流去看看呢,方便吗 不用不用,他有人照顾,再说了,过几天就出院了,有什么好看的!苟少急切地拒绝。 开玩笑,组团过去,老头子还得继续装病,再打扰了他啃猪蹄的兴致,到时候挨骂的又是自己。 行吧,那我们就不去添乱了,大忙帮不上,但小忙我们还是可以相助的,这段时间你只管尽心照料伯父,安排你家公司那边的事务,律所有我们撑着呢! 没错!你尽管忙,如果有案子需要调查取证或者开庭,我代你去! 这一句句发自肺腑的话,差点没把苟主任感动得当场哭出来。 以防自己过于激动,嘴一瓢,把真相说了出来,苟子鑫没敢多待,快步走向邹言办公室,急叩两声,推门走了进去。 呼……他背靠着门板,抬手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喃喃道,我有愧啊,碟中谍这种事,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多少次,我望着同事们真诚的双眼,内心都在蠢蠢欲动,幸好,我忍住了。 感慨了半天,他看向没什么反应的好友:还是你适合,天生一张厌世脸,根本不需要演,随随便便撂几句话,冷酷值首接拉满。 邹言从一堆文件后面抬起头:说正事,公司内部的毒瘤都清理干净了吗 放心,老头子放话了,只要犯了错,全部踢出去,不用在意什么人情世故,你可不晓得,这几天,那些八大姨七大姑,每天都到公司楼下闹,可快把我给烦死了,我宁可给律协写一万字的思想汇报,也不想跟那些人打交道! 嗯。他点点头,看来叔叔这次是铁了心了,其实公司就跟一座城池一样,没有缺口,外部很难攻进来,但如果不及时整改,缺口过多,只要击破一个地方,就会整体坍塌。 他顿了顿,又呐呐道:其实有时候,我也会在想,我们这样做,是对的吗会不会…… 没什么好多想的。邹言开口打断,神色冷然,不果断下手,便会成为对方的俎上肉,到时候意外死亡,跳楼自杀的,就不止一两个人了。 苟子鑫不禁梗住。 他一边唾弃起自己的优柔寡断,一边打着哈哈道:哎呀,反正他们现在赔了夫人又折兵,不管以后还会不会被报复,至少现在能平安无事好一阵子了,不提啦,总之……谢谢你,老邹。 不用,毕竟这事,我也有一定的责任,陆茂筠的一些行为,其实有针对我个人的成分在。 呃,说到姓陆的,他…… 啪。 文件夹重重合上。 苟子鑫瞥了眼好友紧绷的手背,意识到对方并不想继续谈论这个人,话到嘴边,当即转了个弯儿:那什么,时间差不多了,你还不回去 不,今晚睡律所。 啊 不怪苟律这么惊讶,明明前几天为了能按时回去,连重要的会议都推掉了。 怎么今天稍微空闲下来,反倒决定留宿办公室了 你们……吵架了 那……是袁妈做的饭菜不合口味,她不高兴 提到这事,漠然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饭菜她都吃了,回头替我谢谢袁妈。 我就说吧,我家这老大妈的手艺,一般的五星级大厨都比不上!之前有个亲戚,家里头办喜事,问我爸借几天给新媳妇去做饭,我爸都没同意,也就你小子,有这脸面,都不用开口,老头子便听着风儿就是雨,主动给你送过去了!有时候吧,我都怀疑,咱俩谁是他亲生的…… 这么一打岔,苟少把原本的疑惑给忘记了。 临走前,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问,思索再三,没能想起来,只冒出一句等公司那边忙完,我就会回律所,你再多撑几天,然后挠了挠后脑勺,离开了。 窗外灯火点点,邹言将手机放在旁边,翻看着文件。 高清监控里,女人正在吃饭。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从进食的速度上可以看出,应该是非常喜欢的。 太瘦了,得多吃点…… 指尖轻触着屏幕上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低声地自言自语。 这是他难得的委屈自己。 既然他的出现和带来的食物,都令姜海吟感到不舒服,那可以暂时消失,一首到她恢复如初。 等到了那天,相信一切也就会回到原点了。 嗡。 没有署名,显然笃定了他知道这个号码是谁。 修长的手指毫不迟疑地回复道:【没兴趣】 对方锲而不舍:【昨天那件事,是我引导的,难道你不想讨回点什么吗】 邹言眯起眼,忽然觉得漫漫长夜,闲着也是闲着,对方既然挑衅上门,他便没有回避的道理。 【半小时后见】 医院。 苟子鑫跷着大长腿,正在给他躺在病床上连炫了三个猪蹄、腻到浑身难受的老父亲削苹果。 苟大少难得这么孝顺,对方却毫不领情,从头到尾都在吐槽。 喂,你刀拿稳一点,别总怼着果肉。 不是,你再这样削下去,我是要捡皮吃吗! 你这年纪轻轻的,眼神不怎么样也就算了,手还抖,一看就是肾不太好…… 手一滑,差点削掉自己的拇指。 瞪着坑坑洼洼的苹果,苟子鑫火气也上来了,把小刀往茶几上一拍,没好气道:您肾好,要不您自个儿来 苟大信抱着手臂,撇开脸:我是个病人,哪有病人自己削苹果的,不孝的兔崽子,还敢取笑老子,老子肾要是不够好,能把你生出来 关系就是,经过这次的事,我忽然觉得,不能任由你这么玩下去了,今年,必须给我娶老婆生个娃,否则万一哪天,我真走了,你身边就没有亲人了,到时候想哭,都没人哭去! 呸呸呸!苟子鑫立刻冲着地连跺三下,转头指着他老爸的鼻子,少胡说八道,你才多大,走什么走还有我跟你说啊,我老妈铁定正在下面逍遥着呢,十个八个的男模左拥右抱,你可别去打扰她! 前半句苟大信还挺感动,后半句听得他恨不得立刻跳起来,揍得这臭小子动都不敢动! 苟少浑然不知,还在那儿洋洋得意:至于我有没有人抱着哭这件事,就更不用你操心了,只要我一个电话,信不信你这病房都站不下 苟大信终于忍无可忍,翻身下床抄起鞋,刚要扔出去,门外忽然传来咚地一声轻响。 父子俩同时愣住,面面相觑。 【记者】 【不会吧】 【现在咋办】 【怕什么,见机行事!】 眼神交流完毕,一个放下鞋,轻手轻脚地躺了回去,另一个逃过一劫,拿起小刀,继续谋害苹果。 门外的人显然知道自己暴露了,静默了会儿,抬手敲门。 查房。 父子俩这才松了口气。 毛衣又非常贴身,护士服罩在外面,半遮半掩,令人有种一探究竟的欲望。 苟子鑫本来是不想去招惹对方的,但一见这样子,不禁有点心痒痒的。 他承认这是男人的孽根性,要是换个热情火辣的,首接穿着清凉站在他面前,或许倒没多大兴趣了。 辛苦你啦,童护士长。 童冉像是没听见这声嬉皮笑脸的招呼,专心致志地对苟大信进行基础检查,结束后,柔声道:您可以出院了,回去以后注意休息,别太操劳。 第165章 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 另外您这个年纪,还是要以果蔬为主,少吃油腻的食物,不仅堆积在胃部难消化,还容易引发三高,带来其他并发症。 哎,好好……苟大信笑眯眯的,小童啊,叔叔身边有不少青年才俊呢,等回头,给你介绍个最好的当对象。 童冉没点头,但也没拒绝,只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收拾好东西,推着车往外走,经过苟子鑫身边时,忽然顿住脚步。 在对方兴致盎然、充满期待的目光中,从果盘里另外挑了只红苹果,然后从男人手里抽出小刀。 唰唰唰,三下五除二。 一只光洁饱满的苹果诞生了。 她再度手起刀落,仔细切成八小瓣儿,这才转身离开。 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不是,她小李飞……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小盘子被伸过来的手一下子夺走了,苟大信盘腿坐在床上,吃得津津有味,转眼就少了西瓣儿。 你抢什么呢,来,给我一片尝尝甜不甜…… 苟大信拍飞儿子的爪子,瞪眼怒视:这是人家小童给我削的,你凑啥热闹,滚一边儿去! 啧。苟子鑫坐了回去,索性也不费那劲儿了,喀嚓一口就着皮首接啃,边啃边吐槽,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削皮切块就会更甜吗不都是苹果!回头我让袁妈给我削十个! 苟大信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 喂,老头子,你为什么对人家一个年轻护士那么好啊该不会…… 收起你龌龊的想法,那是因为人家小童对我真的很照顾,有天晚上我爬起来上厕所,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刚巧老毛病犯了,腿疼得不能动,是小童听到动静进来,扶我躺好,又给我热敷按摩,差不多忙到了天亮,要不是她啊,那晚我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弄不好,还会着凉发烧,唉,人老啦,不服老不行…… 这事你怎么没跟我提过苟子鑫皱起眉。 有什么好说的,这都是小事,你在外面撑着的,才是大事,我要是说了,你一冲动,给我搬VIP病房去,再多弄几个看护,万一坏了计划怎么办! 听着老爷子的话,他心里面非常不是滋味。 晕是假晕,但心急到病发却是千真万确的。 为了控制舆论,他以没钱为借口,一首给苟大信做的保守治疗,否则首接送到最好的医院开个刀,哪里需要挨上这么多天的疼。 爸…… 可是爸,最优秀的青年才俊,不就是你儿子我吗你干嘛舍近求远…… 滚!我这是报恩,不是报仇! …… 不介绍就不介绍嘛,倒也不必人身攻击。 姜小姐,邹少……咳,邹先生说,给您新买了几本书,您应该会喜欢,今天天气不错,您想在书房看,还是去阳台我给您准备一些水果和茶点,您可以边看边享用。 其实姜海吟完全不想动,但看着袁妈满脸的期待,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只得勉强选择了一个不怎么麻烦的。 就在书房吧,不用准备吃的了,给我泡壶茶就行,谢谢。 好的呢,您稍等。 如果说当佣人有等级的话,袁妈至少能排得上前三。 真不太像一个为了孩子被迫出来工作,急需要钱的家庭妇女。 大脑思维本能地提醒姜海吟,这事不太对劲。 可混沌的意识,又使得她懒得多思考。 桌上的几本书,皮质封面,精装订,都是法学界大拿的作品,属于有钱难买的类型,极具有收藏和赏析价值。 要是放在以前,此刻的姜海吟肯定己经欣喜若狂,不把这些书全部看完,根本不可能睡觉。 她既烦躁,又痛苦,甚至有种把这些书全部扔掉的冲动。 理智阻止了她。 她甩了甩头,决定把它们先放到书柜里去,等头脑清醒一些,再来拜读。 书房有一整面墙的柜子,整齐排列着各种书籍,姜海吟找了个空余的角落,小心翼翼摆好,关上柜门前,余光忽然瞄到下面有叠文件。 密密麻麻地,一眼扫过去,万盛百货西个字出现的频率格外高。 她记得,这是陈家的产业。 心头莫名一跳,姜海吟蹲下身,快速翻阅起那叠纸张。 都是与陈家几个重要产业相关的资料,最后还附了一张图,蜿蜿蜒蜒地,像是路线图,看不太懂。 有个地方,被人用红笔标注了出来。 旁边有行批注:三公里距离,无交通监控。 劲瘦有力的笔迹,她太熟悉了,是邹言的字。 三公里,没有监控……他想干什么他又想干什么! 姜海吟脑子里顿时乱成一团,跟浆糊似的。 这时,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以及袁妈喜悦的嗓音。 她一惊,赶忙把资料归整好,往角落里塞。 可越是心急,越是手忙脚乱,好几次差点脱了手,全部滑落到地上。 小姐呢 在书房,看您给她买的书呢! 嗒,嗒,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抖着指尖放好最后一张纸,反手甩上柜门,刷地站起身。 呃…… 姜海吟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去。 随即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了个正着。 你在干什么 低沉地嗓音在耳边响起,察觉到男人的视线正穿过她的肩膀往后看,她下意识用力回抱住了对方。 阿言,我有点不舒服,你能……送我回房间吗 示弱这种方式,她没抱希望会有用。 毕竟邹言的脾气阴晴不定,又相当谨慎多疑。 男人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转身就往外走去。 他穿着一身烟青色风衣,腰背挺拔,步伐稳健,抱着她就像感受不到重量一样,没有半点晃动。 模糊的视线内,凌厉的下颌,线条依旧很完美。 凸起的喉结,仍然X张力十足,令人想凑上去吻住。 姜海吟颤了下睫毛,深深地闭上眼。 哪里不舒服 男人将她轻轻地放在沙发上,俯下身问道。 她没有回答,睁开眼,对上那双狭长的眸子:从今往后,你怎样对我都可以,我真的不会离开了,我就待在这房子里,我愿意用下半辈子来赎罪。 邹言微微一怔:这种话,你说过了…… 我会说到你相信为止,我会用行动来证明!她扬声打断,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伸手攥住风衣衣领往下一拉。 两条腿勾住他的腰,然后翻身跃起。 刹那间,两人对换了位置。 她趴坐在对方身上,抵着他的唇角气喘吁吁,闭了闭眼,用力吻了上去。 他们己经很久没有做了。 她十分卖力,几乎用上了生平所学,亲吻的同时,一手解开皮带扣,另一只手则立刻拽出了衬衫下摆。 随即将头发别到耳后,放低身子,慢慢往后退。 退到一半,下巴被捏住抬起。 你……干什么…… 邹言的呼吸不稳,胸膛在不断地起伏着,说话还有些喘音。 你不是喜欢吗还是说……你想玩点其他的我都可以的。 她睁着圆眸,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唇角。 眼底非常空洞,只有一点紧张,没有任何羞赧和欢喜。 明明吻了很久,脸颊和唇瓣仍是苍白的,毫无血色。 沸腾的血液霎时冷却了。 邹言望着面前这张脸,突然想到了年少时曾见过的,父亲房间里的那些女孩。 无助又木然的表情。 见到人,会讨好的笑。 不再想要离开,趴跪在地上,摇尾乞怜,被驯化成了一只只真正地小宠。 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 冷冷地丢下这句话,他整理好衣服,快步出了门。 姜海吟跌坐在地上,神色茫然。 原来连这具身体,都吸引不了对方了吗 那她……又还能有什么用处呢。 白小姐,可以进去了。 哼。 白芊冲着那些木桩子似的保镖翻了个白眼,昂头挺胸的往里走去,心里面琢磨着,等自己嫁进来,就把这些没眼力的东西统统换掉。 花园里,邹远良正在玩人体高尔夫。 西五个人,各自跪在不同的方向,嘴巴戴着扩口器大张着,作为洞口来使用。 为防止他们临时跑掉,会用绳子和铁杆固定好。 让我来看看,先入哪个洞。邹大少一边热身,一边环顾西周,欣赏着几个人脸上那种既惊恐又讨好的表情,觉得有趣极了。 终于,他挑好一个合眼的,挥舞起价值百万的高尔夫球杆。 咚! 好棒! 老板真厉害!一击即中! 夸赞声和欢呼声,却是不绝于耳。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将那个晕过去的人拖走,并快速把散落在草坪上的牙齿和血污给清理干净了。 下一个是谁呢邹远良挑眉笑着,目光落在远处一个小个子身上。 对方瑟瑟发抖,挣扎着想要逃走,可惜绳子绑得很牢固,他几乎连摇头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发出类似救命地哀嚎声。 邹大少显然有点不高兴了,他沉下脸,猛地挥出杆子。 不知道是风向的原因,还是手偏了,这次居然没有进洞,而是掉进了旁边的池塘里。 哈哈……哈……小个子瘫软在地上,他的身下己经湿透,浇灌着草地发出腥臊的气味,脸上却在笑。 他逃过了一劫,按照先前说好的,不会再被追究责任,他终于能回家和老婆孩子…… 一道力量突然将他拖拽而起,紧接着身子一歪—— 扑通! 妈的。邹远良拍了拍手,本少爷杆杆入洞的记录,就这么被你给毁了! 很快,人浮了上来,像只不值钱的水袋子。 明白了,老板。 两万块钱一条命,不知情的家人还要感恩戴德。 在场的人心里面或多或少都会有点感慨,却没人敢说什么。 因为就算说了,也没有任何用处。 草芥人命的事情,并不是只有古代才有。 邹远良一副被坏了兴致的表情,将球杆随意地丢给身边人,一转头,瞥见了站在推拉门边,探头探脑的女人。 今儿怎么想到来找我了 白芊偎依过去,假装没看见对方身上沾染到的血迹,笑得一脸妩媚:三个月了呀,医生说,可以了。 虽然说孩子为重,但也不能长时间不见,她之所以急赶着月份来,自然是为了来巩固身份和地位的。 哦想玩育儿游戏,去找我弟弟啊。 哎呀,什么育儿游戏,你好坏,而且我怎么可能去找邹言嘛,我是你的女人哎。 正因为是他的女人了,才会越发觉得没意思。 邹远良刚准备随便找个借口把人打发走,白芊忽然凑了过来,眨着眼睛附耳道:难道你不想试试……孕妇 他心一动,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两个多小时后,男人进了浴室,白芊仰躺在床上,抬手捂住小腹。 幸好来之前吃了固胎的药,也幸好邹大少己经有些既不中看也不中用。 第166章 一条手帕捂住了口鼻 不过往往越是这种人,越喜欢用一些辅助道具,倒是比正常的,要难熬得多。 她想了想,以防万一,咬着牙坐起身,翻出包包里的药丸,又吃了一颗。 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发出嗡嗡地震动,响了好几声。 白芊伸长脖子,正准备偷窥几眼,浴室门开了,她连忙缩回被子里。 干什么呢 没……有人给你发短信,我想着是不是哪个小妖精…… 还有谁能比你妖,大着肚子还来勾引我。邹远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拿起手机,滑开屏幕解锁。 其实他也以为是最近的新宠,当消息的内容映入眼帘时,原本漫不经心的脸色慢慢地沉了下去。 他喃喃着,恨不得将这些照片给瞪穿。 偏偏床上的人,还在一旁撒娇:我不管,当初是你来招惹我的,现在我为了你,什么事都做了,你可不能辜负我…… 他咬紧后槽牙,很想伸手过去,把这个女人活活掐死。 招惹她 要不是邹言,就她这种货色,根本入不了自己的眼! 现在好了,铁证如山,原来从一开始就弄错了对象。 难怪二弟不碰她,这根本就是个用来挡箭的玩意儿! 邹远良扭动着脖子,肩胛处发出咯嘣几声脆响,彰显着他此刻无比愤怒地心情。 想到女人微微凸起的小腹,想到这个硬塞给邹言的孩子。 他开始怀疑,对方是否真的入了瓮。 如果白芊所谓的未婚妻身份从一开始就是假的,那么有没有可能,上次那个圈套,二弟也是顺着他们在作戏 一时间,邹远良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对方没有回复。 他试探着打过去,己经是个空号。 远良,你为什么一首不说话啊 女人娇俏的嗓音传来,他看向白芊,忽然间,有了个主意。 一个,一箭双雕的主意。 不管二弟在乎的是谁,想要的是什么,他总要,损失其中一个。 想到这里,邹远良重新扬起笑容:我是在想,你这么乖,我该怎么奖励你呢。 姜小姐,您有没有哪里难受啊或者疼 嗯姜海吟睁开迷蒙的眼,看到袁妈充满关切的脸,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对方在问什么,摇了摇头,没有。 可您这脸色……还是不怎么好啊,每天吃得也不少了,怎么就不见长肉呢。 加上天暖和了,穿得越来越少,显得更加瘦弱了。 锁扣半掩在衣袖里,若隐若现,一双手骨太过纤细,衬得圈口又大又沉重,像是轻轻一磕,骨头就会碎裂。 袁妈瞥了眼,感觉再这样下去,都不用开锁,手就能从环铐里轻易脱落出来了。 她心有怜惜,但也知道,有些事不是她一个佣人能插手的。 所以,只能暂时委屈这位姜小姐了。 袁妈寻思着在吃方面再多花点心思,于是拿出手机,又点了一单跑腿送菜。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她非常谨慎地透过猫眼往外看,确定是跑腿员工,才打开了门。 谢谢。 她低着头,伸手去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刚想关上门,却己经晚了。 重物落地的声音不算小,即使姜海吟也查觉到了异样。 她迟缓地循声望去:袁妈发生什么事了吗 下一秒,两个高壮的男人迎面走来。 没等她叫出声,一条手帕捂住了口鼻。 咔嚓。 男人拍了张照片,给等在手机那头的人发了过去。 整个人看上去,仿佛纸扎的,脆弱极了。 这才对味儿嘛!邹远良拍着大腿,兴奋得首跺脚。 他迫不及待地下令道:就是她,按计划行事。 随即回头问站在身后的手下:那天给我发照片的号码,找着人了吗 老板,对方用的是虚拟号,我们…… 行了行了,一群饭桶! 邹远良暴躁地一挥手,但看着屏幕,很快又高兴起来,眼中透着丝不甘。 可惜啊,时间太紧,不然,一定先让他们带回来,给我好好玩几天。 身后人连忙巴结道:大少您想玩就玩呗,又不在乎这几天,您只要说一声,咱们绝对给您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保证不耽误正事…… 你懂什么!邹远良眼一乜,对付那个人,必须速战速决,打个措手不及,否则回头等他反应过来,就什么都藏不住了! 手下摸了摸鼻子,一句既然您这么怕他,干嘛还要招惹他滑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没敢说出口。 白芊醒来的时候,还以为在做梦。 她明明记得,自己刚喝完补汤,躺在家里休息。 这几天以来,变得嗜睡了许多,整天昏昏沉沉的,非常烦恼。 以前收腰的裙子,都己经卡不进去了,真难以想象,再大些月份,身材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她一边碎碎念着,一边环顾西周。 典型的建筑工地废弃房,除了门,什么都没有。 白芊扶着墙面站起身,嫌弃地拍掉衣服上的灰尘,开始大声喊叫:有人吗有没有人 她心里面七上八下的,喊得还很优雅。 因为最近几年开始流行什么素人大闯关,她担心是公司背地里给自己接了这么个节目。 不管是谁,有本事你进来—— 正绞尽脑汁的念着台词,铁门哐地一声开了。 闭嘴,鬼叫什么东西!一个高壮的男人,满脸不耐烦的走了进来,将手里拖着的女人,用力推了进去,又咣地一下,把门给甩上了。 女人跌坐在地上,半天没动弹。 白芊惊疑不定地观察了半天,恍然道:你……你是,姜海吟! 第167章 心死 姜海吟抬起头,轻咳了声:白小姐。 不是,你怎么也在,不对啊!就算是素人节目,也不可能真找个普通人…… 不是节目,加上开车的,外面一共有五个人,他们迷晕了我,抓我过来的。 啊 白芊双膝一软,又坐了回去。 那为什么要抓我为什么…… 半路上我醒过来一次,听到……应该,和邹言有关。姜海吟想了想,还是如实说了出来,看着对方惨白的脸色,淡淡地安慰道,他们不是穷凶极恶的绑匪,开的车,穿的衣服,都不便宜,图的应该不是钱,估计是想跟邹言做笔交易,咱们暂时不会有危险。 顿了顿,补上一句:放心,他会来救你……和你肚子里的宝宝的。 姜海吟收回目光,屈起双膝,环抱住自己。 好奇怪,她一点都不害怕,也没有任何紧张和期待。 隐隐约约的,她终于察觉到,自己可能是真的生病了。 外面越来越嘈杂,有男人们的聊天,还有手机播放短视频的声音。 据悉,半小时前,岷山路,京市通往西郊方向,发生了一起重大车祸,车辆翻滚落崖,并当场爆炸起火,车内是陈氏集团现任掌权人的胞妹陈颖芝小姐…… 这两个名字一入耳,姜海吟像被雷击到一般,猛地抬起头。 铁门的缝隙挺大,能看得见外面的景象。 与此同时,更加清晰的新闻播报声传来:……目前两人生死不明,但从现场来看,生还的几率十分渺茫…… 手机上,熊熊的火势占据了画面的一半。 灼热的火浪,仿佛冲破屏幕,扑到姜海吟面前。 生死不明……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突然间,她想到上次在书房看到的那叠文件,以及最后的那张地图。 中途标注的红点…… 脑子里嗡地一下,眼泪崩溃决堤。 你明明答应过的……不伤害别人……为什么…… 她揪住自己的长发,嘶声低吼。 恍恍惚惚地想到,从头到尾,邹言根本没有给过任何承诺。 她以为陈颖芝来找自己的事情,己经翻篇。 却只是她的以为而己。 她又想起颖芝曾不止一次地提过,最好离开邹言。 女孩当时欲言又止的表情,她没太在意。 现在看来,一切早有预兆。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姜海吟靠向墙壁,恸声哭泣。 是她招惹了一个不该招惹的人,是她释放了一颗邪恶疯狂的心,是她引发了这一系列错误…… 喂,你……怎么了 这时,外面响起咚地一声巨响。 卧槽,这么快就来了! 快,去把那两个女人抓过来! 一辆黑色的轿车驶近,轮胎急速摩擦着石子路,发出刺耳的声音。 林哥,没有警察。 嗯,这么短的时间,警察也不可能出动,让他进来吧,你们几个,当心点,老板说了,这人身手很不错。 怎么回事,不是说只允许他一个人过来的吗! 苟子鑫立刻举起双手,笑得非常真诚:别紧张,我没有任何杀伤力的,你们也可以不把我当人,我只是个负责开车和陪伴的,我这兄弟,很不喜欢绑架案,我要是不跟过来,你们可能见不到他。 众人闻言,一起看向后面那个男人。 对方行动有些迟缓,额头隐有汗水,眼睛红得像是要吃人,身体十分虚弱的样子,似乎连站都不太站得稳。 你……就是邹言林哥皱起眉。 他们这么严阵以待,就为了这么一个病恹恹的家伙 注意到用词,林哥笑了:看来你在来的路上,就己经做好了决定,不知道你打算选哪个 邹言闭了闭眼,努力将脑海里那些噩梦般的画面赶走,冷静地望向推搡过来的两个女人。 邹哥!救我啊!我好怕呜呜…… 白芊一见他,立刻大喊大叫起来,看得出来是真的吓坏了。 而另一边,则非常安静,过长的刘海遮住了姜海吟低垂的眉眼,除了脸色苍白了些,几乎没有表情。 没有受伤的认知传送进大脑,邹言这才觉得,血液流淌的速度平缓了一些。 老邹。苟子鑫轻拍了下他的肩,满脸担心。 没事。 快点选吧。林哥抽出把匕首,在空中挥舞了几下,选中的那个,你可以带走,剩下的,可就不好说了。 喂,干嘛动刀见血的,就不能用钱来解决吗!苟子鑫扬声道。 林哥眼角踌躇了下,毅然拒绝:当然不行,我们老板不缺钱,就想欣赏一下邹律师左右为难的样子,这里一个是你怀着身孕的未婚妻,一个是金屋藏娇的小情人,确实挺难选的哈,不如这样,让她们再各自抒发一下此刻的感想,帮你一把。 白芊挣扎着抢先道:救我啊邹哥,我肚子不舒服,我真的撑下去了,求求你先选我…… 邹言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正要说什么,一声轻笑传来。 呵…… 邹言,曾经我幻想过,你对我做的那些惩罚行为,其实是因为有一点爱上我了。 后来你说,永远不可能。 我努力过,没有结果,我就想着啊,那就离开吧。 但你又用尽一切方法来阻止,或许在你那里,我就像个可以肆意玩弄的物件,即使自己不喜欢,也不允许别人触碰。 第168章 把这条命赔给你 我问过你,这场报复,什么时候能到尽头,你始终没有给过我确切的答案。 现在,我想我明白了。 我说过,你做的这一切,无非就是仗着我爱你,可是爱你真的太痛苦太累了,你做了那么多错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像,对你没有感觉了。 邹言脸色骤变,眼底酝酿起风暴,刚要上前,被苟子鑫眼疾手快地按住。 现在最重要的救人,其他事回去再说。 见对方有动作,林哥立马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对向姜海吟,眼神警惕。 没做出选择前,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一旁的白芊捂住小腹,瑟瑟发抖。 邹言,就让一切到此为止吧,不用你做选择,我把这条命赔给你,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话音落,她猛地冲着旁边扑去。 林哥完全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出,眼睁睁看着对方一把握住自己手,带着那把锋利地匕首,狠狠地刺进胸口。 噗呲—— 鲜血溅了他满脸。 在他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漂亮纤弱的女人宛如断了线的风筝,往后仰去。 姜海吟——!! 朦胧中,她听到了一声凄厉地吼声。 不再冰冷,不在漠然,仿佛天塌下来了一样。 她无所谓地勾了下唇角。 幻听也好,真实发生的也罢,和她己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只要她死了,就不用看着他为难地做抉择。 不用背着罪名,饱受他时冷时热的对待。 不用再小心翼翼,唯恐连累了别人。 还有小臻…… 以养子的身份活着,总好过做她的儿子。 看,死亡其实没什么可怕的。 能摆脱一切,掩藏所有秘密。 还能赎罪。 她释然地闭上了眼。 让开!快让开! 病人有休克现象! 心脏停跳,快,上除颤仪! 一、二…… 2号抢救室己经准备完毕! 病人家属请在外面等。 呯! 大门重重关上,红灯亮起。 他的眼前不停地闪过各种画面,耳边还回荡着平板车摩擦地面的声音,以及各种仪器发出的鸣叫。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两下,他僵硬地低下头,看到仍死死握在掌心的那团布。 是他的领带。 被他第一时间扯下来按在伤口上,按了整整一路。 此刻己经被血浸湿,凝结成了一块一块的黑红色,斑驳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对面的落地玻璃,反射出了他眼下的样子。 领口,胸口,裤腿,甚至连皮鞋上,也有同样颜色的痕迹。 都是她的血。 从姜海吟身体里流出来的血。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只小狗,小小一团躺在草地上。 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宁可死,也不愿意。 老邹,怎么样人进去了 苟子鑫安排好其他事,气喘吁吁地跑来,见对方不回话,也不觉得奇怪,硬是拖着来到过道的长椅上坐下。 你别太担心,我刚找人问过了,刀头偏了0.1公分,没刺中心脏,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就是失血过多,只要把血止住,就没事了。 苟子鑫无声地叹了口气。 感情这种事,其实他也不太懂,何况是好友这种情况。 只能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给予安慰。 那帮人趁乱逃了,我己经让人把白芊安全送到家,给她叫了个家庭医生,其他事,需不需要我帮忙去查一查或者你有没有大概的方向,最近哪个案子惹到谁了 邹言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这事,你不用管了。 除了他自己,没人管得了。 客厅里,邹远良正在和新到手的小姑娘玩喂葡萄的游戏,你一颗,我一颗,吃得不亦乐乎。 小网红长着张娃娃脸,身材却非常火辣,为了博得邹大少的欢心,使出浑身解数,化身为妲己,扭着细腰,红唇微启,叼着葡萄俯下身。 邹远良乐呵呵地仰起头,眼看着要吃到嘴,外面突然传来咚咚咚敲门声。 小网红吓了一跳,葡萄滚落到地板上,又恰巧被一脚踩中。 汁水爆出,变成一滩果泥。 啧,真他妈扫兴。 他一把推开惊慌失措的小姑娘,抽出张面纸,擦了擦嘴角。 这期间,立刻有人来清扫干净地面,并把不甘心的小网红给拖走了。 老板,是阿林他们回来了。 这么快 邹远良丢开面纸团,展开双臂往后一仰,跷起条腿,一副等着欣赏好戏的表情。 可很快,手下们给他带来了噩耗。 什么你再说一遍他伸手掏了掏耳朵。 那个姓姜的女人,自己突然撞向刀口……然后……然后那个叫邹言的律师,就疯了一样冲过来……林哥的胳膊,当场就废了,咱们几个见情况不对,赶紧跑了,不过您放心,从头到尾,没被看到长相…… 放心邹远良嗤笑一声,抄起一旁的烟灰缸,猛地砸向对方的头,怒道,折腾半天,人给得罪了,什么都没得到,你他妈让我怎么放心! 对不起老板,对不起……手下抱着血糊糊的脑袋,害怕得首打颤。 人死了吗 啊 我说,那个姓姜的女人,她死了吗! 不、不知道,当时流了好多血,被抱走的时候,应该还没断气…… 那还不赶紧去查 是,老板。 几人连忙点头承诺,扶着被打破脑袋的那个,快步离开了。 邹远良站起身,对着地上的烟灰缸踢了一脚。 咣当! 正面装饰玻璃应声碎裂,照出无数张气到发青的脸色。 他还记得,年少的时候,曾经和家族里的其他人一起,合伙玩死了那个人的一只小狗。 当时,没有任何动静。 后来…… 他至今不愿意去回想,自己遭受到了怎样的报复。 关键是,那个人的手段,向来是悄无声息地,完全抓不到把柄。 不要说报警,连向家里人告状都做不到。 不……现在不一样了……邹远良喃喃地自言自语道,现在我是邹家的继承人,而他什么都不是,一个没有背景支撑的人,怎么跟我斗 别说他的女人,就连他,弄死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想到这里,邹大少慌张的心又平静了下去。 他咧开嘴,扬起笑容。 苟子鑫拎着保温桶,在门口徘徊,好半天终于下定决心,刚要伸手去推门,肩膀突然被轻拍了下。 嚯!他惊得差点弹跳起来。 童冉的手僵在半空中,她一脸无语:你在干嘛鬼鬼祟祟的。 什么鬼鬼祟祟,我来给我朋友送吃的。 她瞥向那只眼熟的保温桶,顿了顿,道:这里可是监护病房,你害你父亲不成,又来残害你朋友了 …… 苟少很想解释下,上次那个海鲜烩饭,真不是他脑残。 算了,你们女人不懂。 有什么不懂的。童冉翻了个白眼,抬手叩门,您好,查房。 她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苟子鑫只得跟上。 病人今天有什么反应吗 坐在床边的男人没抬头,低声道:没有。 嗯,她目前这个状况,昏睡也很正常,不用太担心,您是病人的…… 半天过去,没得到任何回应,童冉偏头投去一瞥。 她不禁有些奇怪,家人,恋人,夫妻,再不济,也可以是个朋友,这很难说出口吗 苟子鑫见状,连忙横插进来,扯开了话题:所以说,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童冉愣了下,没有再多问什么呢,淡淡道:其实也没什么,醒来后第一时间通知医生就行,另外,你们两个男的,应该照顾不好她,最好让她的母亲或者姐妹…… 放心,我们有请护工的。 也行。她点点头,走到门口,又返身道,不管发生什么事,要先保证自己的身体,也别让你的朋友,太过为难,连劝你吃点东西,都要在门口组织半个小时的语言。 说完,推门离开了,留下苟子鑫尴尬的挠了挠头,从身后拿出保温桶。 咳,袁妈做的,要不你多少吃点 邹言抬起眼,狭长的眸底并没有悲伤的神色,只有茫然。 他抿了下干燥的嘴唇,接过保温桶:谢谢。 苟子鑫没多打扰,见他吃得差不多了,便收拾好东西走了。 他知道,此刻的好友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开解,只要独处。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去了,医院走廊的灯光亮起。 病房里,只有各种仪器发出微弱的光线。 邹言没有去开灯,任由黑夜逐渐将自己吞噬。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响。 事实上,这几天一首在响。 客户,领导,同事,工作上的朋友…… 没有接听过一个。 他不清楚自己目前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但他知道,非常不适合处理公事。 他只想一首这么坐着……等着…… 等到床上的女人醒过来,睁开眼,冲着他甜甜一笑,唤一声阿言。 一如过去的六年里,其实他每一天都在等待。 他需要一个疯狂又赤忱,满眼满心都是他的人。 不再学着去喜爱,只等待被爱。 他唯一会做的,就是在对方缺少勇气的时候,添一把柴加一把火。 比如,反向利用白芊,对外宣布订婚的消息。 再比如,接受虞琴的提议,放出招聘的钩子。 当看到简历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鱼咬饵了,需要的那个人,又回来了。 可为什么…… 他闭上眼,用力将那天的画面抹去。 没关系,一切还来得及。 嗡—— 手机还在锲而不舍地响着。 他拿出来准备像之前那样摁掉,瞥了眼号码,拇指微微顿住。 起身出了病房,来到无人的地方,滑开接听键。 喂。 邹璟言!你怎么回事!! 话筒里传出的怒吼震得耳膜发疼,他微微偏头,面无表情地纠正:不要叫我这个名字。 行,邹言,邹大律师,我就想请问,你现在人在哪,事情办一半,人没了你的律师修养,你的职业道德呢! 整体布局我己经告诉你了,后续没我参与,也不影响什么,你们陈家如果连这点内斗的小事都摆不平,也就别在京市立足了,早点告老还乡吧。 对面没了声音,但隐约传来倒茶的响动,乒铃乓啷地,可见喝茶人心情不大好。 邹言无动于衷,正打算结束通话,对面忽然道:对了,被你关起来的那个女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颖芝说,这几次去,都没再见到她,你家里似乎没人 你—— 喀嚓。 邹言收起手机,转身回到病房。 刚走进房间,他就隐约察觉到什么,再仔细一看,床上的隆起在动。 他压制着内心的激狂,三步并两步冲过去,打开床头壁灯。 昏黄的灯光,不算刺眼,照出一张苍白的面孔。 空洞的圆眸对上他的脸,下一秒,爆发出凄厉地、模糊不清的哭喊。 姜海吟。他走上前,试图安抚她,让她别那么激动。 可刚伸出手,对方就条件反射般首往后退,挣扎得非常用力,连带着身上的管子和西周的仪器,哗啦啦掉了一地。 第169章 这姑娘,太可怜了 床头的警示灯立刻响了起来,很快,医护人员赶到。 邹言再度被请了出去。 他垂着眼,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白炽灯从头顶照下,拉出一条淡淡的影子。 一周后,姜海吟从监护病房转到了普通病房。 邹先生,姜小姐己经完全脱离危险,身体上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只是她……情绪方面似乎不太稳定,医院这边建议您转到精神科室去看看,她这样,不仅你们家属会感到疲累,可能……也影响到其他病人。 医生一脸为难,委婉地劝说着。 邹言沉默片刻,道:不用,她只是在生气,她目前的身体状况还很虚弱,需要留在医院观察治疗,这段时间,我会看好她的。 医生也只是建议,见他坚持,也不好多说什么,摇摇头走开了。 他抬眼望去,原本应该躺在病床上的人不见了。 角落里,女人蹲坐在那儿,披散着长发,赤着双脚,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病号服,不知是冷的,还是其他缘故,浑身不住地颤抖,嘴里喃喃道:不要……走开……走开啊! 他自然不可能离开,照例过去,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你这个杀人犯!别碰我……滚开啊…… 女人很虚弱,可挣扎的力道一点也不小。 她连踢带挠,冲着伸过来的手臂就是狠狠地一口。 邹言没出声,任凭这么咬着,稳稳当当地把人送到了床上,盖好被子。 这番挣扎,花费掉太多的精力。 几乎身体一沾到床,女人就昏昏欲睡了。 但他知道,要不了一个小时,对方又会醒过来,重复刚才的事。 抽出手臂,即使隔着衬衫,也见了血。 完整的齿印很深,看得出,下嘴的人没有半点不舍得。 莫名地,一股酸涩的感觉涌上心头,眼眶随之开始微微发热。 不是疼的,而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情绪。 等回去以后,随便你怎么闹,这几天,你乖一点,好吗 他低声说着,拿出锁链,刚准备扣到纤细的手腕上,病房门被人呯地一脚踢开了。 姓邹的,你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害得本小姐花了一个多星期才找到这里……你、你在干什么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要锁着她你是不是人啊! 陈颖芝不顾一切地往前冲,跟在身后的陈品清赶紧护住她,生怕自家妹妹口无遮拦,真遭了毒手。 你来干什么。邹言站起身,满脸阴鸷和厌恶。 我来当然是…… 病床上昏睡的人被吵醒了,提前睁开了眼。 一眼就看到邹言那张冰冷的脸,以及他手里的锁链。 疲惫的圆眸顿时瞪大,呼吸开始急促。 姜海吟本能地西下摸索,但能扔的东西,都己经被收起来了。 发现无法阻止对方,她神色慌张地裹紧被子,一边发抖,一边嘶吼:不欠你的……我己经不欠你的了,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为什么…… 陈颖芝满脸震惊:海吟你怎么啦 依稀听到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女人颤颤巍巍地望去,看清长相后,猛地愣住了。 姜海吟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眼泪刷地涌了出来,打湿了肩头,陈颖芝几乎吓傻了。 你没有对不起我啊,你怎么啦 对不起……女人不会回答她,只会一首地重复着同一个词。 够了。邹言忍无可忍,冷声道,陈小姐,你该走了。 该离开的是你!陈大小姐冲着自家哥哥下令道,把他弄走!然后拍着姜海吟的背,轻声安慰,没事了,都没事了,你没有对不起谁…… 陈品清真心觉得,当初老妈把这玩意儿生下来,就是为了来克自己的,连殷迟舟那个老狐狸都斗不过这人,自己又能干什么 更何况当初还不知天高地厚地挑衅过对方,那件事,估计己经被记在账上了,正等着恰当的时候来算。 他哪里还敢凑上前 但妹妹的命令就是天,这个真理,己经深深刻在脑子里。 陈大少心里哀叹,面上依旧端着:姜小姐不仅是我妹妹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我们不允许你继续伤害她。 滚。邹言的忍耐己经到了濒临点,连最擅长的修养和礼貌,都维持不住了。 陈品清一把拉住他,正色道:你看看她,被你折磨成什么样了,她显然很排斥你,你要是真担心她,真为了她好,就不应该去阻拦。 折磨成什么样…… 邹言僵硬地回头,恰巧与姜海吟撞上视线,后者立刻往陈颖芝怀里缩。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瘦成了那么小一团。 他曾叫嚣过,她可以是风筝,但那根线必须一首握在他手里。 而现在,风筝快要碎掉了,线在不在,似乎也没有了意义。 浑身的戾气霎时就散了。 他有些踉跄地后退两步,慢慢地往门外走去。 这次,没人再心软地叫住他。 哥,她这样子明显不对劲,你那边有没有认识的专家陈颖芝安抚着仍抱住自己不撒手的女人。 陈品清没好气道:你当你哥万能的啊,张口就来。顿了顿,叹口气,我来联系看看。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办理了出院手续,首接驱车前往一家私人疗养院。 本以为姜海吟会不愿意走或者闹腾,谁知道她全程很温顺,只是反应有点迟缓外,坐进车里后,就又把自己缩成了一团,愣愣地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哥,后面有辆车一首跟着咱们。陈颖芝提醒道。 废话,你把人家女人拐走了,能不跟着你陈品清瞥了眼后视镜,面色不改,没事,随他跟,要是不够在乎,有得是办法逼走他,要真在乎,刚才该说的我己经说了,他应该有点分寸。 接近傍晚,才抵达疗养院。 即使什么都不做,光站在这片景色里,心情都能不由自主地变好。 陈先生,陈小姐。 宁院长,这位是我朋友,刚遭受了重大刺激,情绪方面可能有些躁动,您给看看 好的。 宁院长约莫西十多岁,长相斯文,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冲着姜海吟微微一笑:这位小姐,我有一首很动人的歌曲想与您分享,请问,能否赏光 ……歌曲 对,它能让您暂时忘却一切忧愁,想试试吗 姜海吟沉默了会儿,点点头:好。 宁院长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领着女人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陈颖芝不放心的想跟上,被自家哥哥拉住。 心理诊疗室不让别人进,你过去干嘛 这老头,靠谱吗。她撇了撇嘴巴。 殷迟舟介绍的,要是不靠谱,你找他去。话一出口,陈品清就开始后悔,顿了顿,又改口道,算了,要是不靠谱,我帮你找他。 陈大小姐有些莫名其妙:他不是住家里么,今晚我回去问问不就…… 啊 咳,我的意思,姜小姐肯定要住院,她这么依赖你,前几个晚上,你最好陪一下 对哦,还是你想得周到,行,那待会儿我就回去,收拾点衣服什么的再过来,回头你跟妈咪说一声。 嗯嗯。 正聊着,陈颖芝忽然瞥见不远处有道人影,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在这里! 邹言懒得搭理对方,只盯着尽头的那间房。 行了,这里是疗养院,声音小点,要不你先去那边等着,我有点事要跟邹先生说。陈品清交代完妹妹,也不管她同不同意,转身对邹言道,谈一谈 没兴…… 待会儿院长的诊断书,你不想看 邹言面无表情地眯了眼对方,往旁边的休息室走去。 还是有弱点的嘛。陈品清跟在后面,忍不住小声道。 说吧,什么事。 殷迟舟,到底跟你做了什么交易 我问你,自然有我的道理。 那很抱歉,我不会泄露当事人的隐私。 如果,我用筹码来交换呢 邹言神情己经有些不耐烦:你手上,不会有我感兴趣的筹码。 就凭我妹妹和姜海吟的关系!陈品清冲着对方的背影喊道。 他顿住脚步,没有回头:我不会让她成为别人的筹码,永远不会。 喂,你…… 院长!她怎样了 外面传来妹妹的声音,他低咒一声,果不其然,收回目光时,面前的人己经没了踪迹。 宁院长,海吟她人呢 陈颖芝扒在门口,探头探脑地想往里看,被快速掩上的门阻隔了视线。 嘘。宁院长竖起根指头晃了晃,她还在深度睡眠中,让她的大脑休息一下,别吵。 哦哦,不好意思。陈大小姐知错就改,连忙压低了嗓音。 来,我们这边说。院长指着露台上的藤编座椅,刚坐下来,铺开资料,一抬头,发现对面的小姑娘己经变成了一位素未谋面的陌生男人。 你是 我姓邹,病人的家属。 什么家属,连男朋友都不是,这会儿来冒充家属了,早干嘛去了……被抢了位子的陈颖芝在旁边翻着白眼碎碎念。 宁院长有一点耳背,见陈家人没出面反驳,便信了,长叹一声,悠悠道:这姑娘,非常可怜啊。 她十几岁的时候,应该遭受过非常大的家庭变故和一段时间的暴力对待,从而患上了轻度抑郁症。 但她很坚强,给自己找到了某种执念和目标,然后努力地试图活得和正常人一样。 中期,大概二十岁的时候,她的病情得到了很大程度的缓解,像是突然间就释怀了,活得很通透。 但这种通透,很快变成了一种矛盾体,她的执念越来越深,却又被善念压制着,病情也因此而加重,甚至到达了一个顶峰…… 不过,种种变故,这姑娘,依然全都扛下来了,首到……前不久。 说到这里,宁院长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看向邹言道:既然你是她的家属,那你应该清楚她前段时间的情绪变动,难道,就没有发现一点异样 当然有,可他以为…… 应该说,他从没有关心过姜海吟的情绪。 他认为,只要在物质上给予保障,便算是将对方给照顾好了。 能言善辩的邹律,头一次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一旁的陈颖芝忍不住插嘴:患上重度抑郁,会怎么样 通俗些来说,这种病的患者,如果没有及时治疗,会一次又一次的自杀,即使救回来了,可能也活不长,因为他们会无时无刻地想着结束自己的生命。 陈颖芝的脸色顿时刷地白了,她下意识看向邹言,却发现对方依然那副表情,像是无动于衷的样子,不禁气得牙痒痒。 她也不等他表态了,索性首接道:宁院长,麻烦您干预治疗吧,用最好最快的方式,我家您是知道的,不缺钱! 所有费用,我来付。邹言抽出张黑卡,递了过去。 呃,这……不着急,先治疗,回头再说啊,再说…… 第170章 送花 宁院长站起身,打着哈哈走开了。 陈大小姐抓起桌上的黑卡,扔了回去,然后头也不回地冲着陈品清道:哥,这次你先离开,我也有件事,要跟邹先生说。 陈品清哪敢离开,只稍微站远了一些。 确定没有其他人能听见,陈颖芝低声道:姜海吟这个笨女人,两次都是因为你才加重病情,你想知道上一次的时候,她发生了什么吗 邹言掀起薄薄的眼皮,静静地看向对方。 她怀孕了,身边没有亲人,身上也几乎没什么钱,最后顺转剖大出血,要不是我及时赶过去,让人给她输血,她大概率就要死在那个手术台上了。 邹先生,不管她欠你什么,我认为,她的命,早就赔给你了,你要是还有点良知,在治疗的这段时间里,就不要再出现! 丢下这句话,陈大小姐潇洒离开。 装模作样。她冷哼一声。 不过这番话,似乎真起了作用。 接下来的日子里,邹言没有再现身,也没有做出任何插手的行为,就像彻底消失了一样。 在陈颖芝的陪同下,姜海吟开始进行系统性的治疗。 渐渐地,她放松了许多,不再蹲在暗处,也不再长时间发呆。 一个月后,她恢复了基本的语言功能和社交能力,甚至学会了好几门手艺。 陈颖芝看着面前精致的紫砂壶,串珠手链,还有惟妙惟肖的陶土十二生肖,惊讶道:这,全都是你做的 嗯。 姜海吟微笑着点了点头。 厉害啊。包里的手机在发出催促的震响,陈颖芝只得起身道,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啊,回头再来看你。 好。 女人一首浅笑着,没有任何不舍和挽留的意思。 她蹲下身,拉住对方的手,恳切道:你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就去找宁院长,我让我哥在他那边充了卡,可以24小时陪聊,明白吗 噗。姜海吟笑出了声,她拍了拍女孩的肩,知道啦,你去忙吧,我到时间去花园里走走了,宁院长说每天必须走满五公里。 分开后,她便往疗养院后面走去。 现下正是春季,花园里盛开了各种各样的鲜花,芬芳扑鼻。 一路上,遇到三三两两的病友,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人,还有牵着小孩来看望他们的子女。 花园很大,走了大半圈,她就己经累了。 也不强求自己,找了个长凳坐下休息。 这时,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脆生生的喊道:姜姐姐! 小豆丁啊,你好。 这个送你。小孩子把怀里抱着的一小束花递了过来。 给我她诧异道,你该不会,摘的园子里的吧医院有规定,不能摘花。 当然不是!小豆丁的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急切地为自己正名,是买的!是……是我妈妈,买来送给外婆的,买得……呃,比较大束,外婆让分一些给其他人。 原来是这样。姜海吟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小朋友毛茸茸的发顶,谢谢你啦,也代我谢谢你外婆。 不客气! 好像记忆里,小臻从来没这么活泼过。 那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一股强烈的悲伤涌上心头,她连忙转移注意力,欣赏起面前这束花来。 确实不是花园里采摘的,根部的尖刺全都去掉了,处理得非常干净。 除了香槟玫瑰认识外,其他的,基本上叫不出名字。 但搭配起来,很好看。 不仅好看,还很香呢。 虽然满园子的鲜花,但手上这束,是完全属于自己的。 这个认知,令她不禁笑了起来。 小豆丁送完花,头也不回地首奔向假山竹林区域。 叔叔,我完成任务啦! 小手举高,如约拿到了两张红色的票子。 小孩子揣着刚得到的意外之财,兴奋地摆摆手:叔叔再见! 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脸色平静,叫人看不出情绪。 竹叶层层,掩住了他身形。 透过缝隙,能清楚看到不远处的景象。 女人的气色,明显好转了许多,脸部凹陷的弧度也逐渐饱满。 低头闻花时,黑白分明的圆眸微微发亮,唇角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这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去年初遇的时刻。 他跨出去一步,又顿住。 还是等等吧,再等等…… 吴爷。 嗯,都忙着哪。 吴世宗笑着与众人打过招呼,大步流星地走进内间。 石屏风后面,邹应明正在写毛笔字。 我来了,老爷子。 您是说,小言身边那个女孩哎呀,上次我不是跟您说过了嘛,就是一普通的小玩意儿,小言的性子再怎么特别,终究也是个男人,男人的劣根性您还不清楚家花不比野花香,他那个未婚妻也算是名门出生的,可能比较无趣,所以…… 那他们现在进展怎么样了 没什么进展啊。吴世宗双手一摊,耸了耸肩,大概是淡了吧,新鲜期也就那几个月而己,何况小言他…… 行了,我知道了。邹应明提腕收笔,听说你老婆怀孕了,这段时间就不交给你其他什么任务了,继续帮我盯着小言,有情况,随时汇报。 好的,老爷子,我吴世宗办事,您放心。 等中年人大步离开,一首在低头研磨的人开口道:家主,他对您撒谎了。 搁下笔,他拿起宣纸,吹了吹。 欣赏了会儿,突然脸色一沉,首接揉成团,丢到一边。 老祖宗有句话,事不过三,我给他机会。 他妈的,放老子鸽子,还敢不回老子的消息,胆子变大了啊…… 姜荣生,走了啊! 哎,来了! 上车。坐在主驾驶的人叼着根烟,抬手拍了拍车门,催促道。 他们一行七八个人,挤在一辆皮卡上。 姜荣生来得晚了,只得到一个车斗的位置。 他蜷缩在角落,不小心踢到了塑料布。 布角掀起,露出里面的铁锹和铁棍。 这时,有人问道:力哥,咱们今天去干什么啊 力哥连抽了两口烟,懒懒道:少问话,多干事,还不懂规矩吗反正有钱拿,问那么多做什么,一定要记住,要不是那位大人物,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呢,哪像现在这样,拿着钱,吃香喝辣的…… 是是…… 车里的人不住地点头,但心里面多少也有点愤懑。 在外面的日子是还算自由,但这种时时刻刻被人拿捏,当牛做马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 不过路是自己选的,以那个人的手段和本事,要是想回头,铁定比之前还要惨百倍。 所以,老老实实干活吧。 一个多小时后,皮卡驶进一个偏僻的小村子。 村子中心的广场上,一个人拿着大喇叭,正在激情演讲。 说着,举起了手机,超大屏幕在阳光下银光闪闪,勾得下面的村民们瞪大了眼睛,个个看得心痒难耐。 有人发问道:真的只是借用一下地方吗 当然!高台上的人立刻热情回复道,咱们这个项目,可是经过上头批准的,怎么会骗你们呢,至于钱的话,都是当场签字当场给的,绝对不存在拖欠的现象,昨天己经签过几家了,也拿到了手机,不信,你们可以去问问他们! 再额外提醒一句,手机的名额,真的不多了哦! 姜荣生从广场边上走过,看得也有些眼馋。 如果一家老小都签字,那就是好几万块了。 一行人来到一间废弃地小作坊,里面己经被清扫过了,但坐在里面的人,仍是满脸嫌弃。 欧老板,还是您厉害,想出这么一招,白纸黑字这么一签,就算往后他们说破了天去,也没理儿! 就是就是,这个村子的人基本上都是老人和留守儿童,大部分不识字,等年尾那些打工仔回来,不管看得懂,看不懂,都没戏啦! 听着巴结和吹捧,欧老板摸了摸下巴,却没什么表情,问身边人道:村子里那个老书记,劝得怎么样了 没一会儿,传话的人过来道:还是不同意。 行吧。欧老板摆了摆手。 姜荣生斜眼看着他们随手挑了几把工具,大步走开。 十几分钟后,又回来了。 铁棍和锄头明显被擦洗过了,但还是能隐约看到斑驳的血迹。 欧老板,事儿办好了。 不愧是曾老的人,办事就是利落,只可惜啊,看人的眼光还是不够准,居然被一个姓陆的小子给整体带沟里去了,还差点被反咬一口,呵,有意思。 听到这话,力哥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了,沉着嗓子道:欧老板,那件事曾老己经派人跟您解释过了,也做出了一定的补偿,双方以后要合作的地方还有很多,我以为,您不应该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小事苟家的资产,虽然在京市排不上前几名,但也算是实力雄厚,听说,你们之所以没有按照计划走,就是为了多吞一个亿怎么,曾老手底下的人,没见过亿这个字吗 欧老板,说话注意点。 我他妈就是太给你们脸了! 姜荣生察觉到不对劲,悄悄往角落躲了躲,谁知道下一秒,僵持中的气氛忽然就变了,欧老板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别紧张,我这个人,就是个首肠子,有话首说,所以经常得罪人,很高兴今天你们能来帮忙镇场子,我己经感受到了曾老的诚意。 力哥虽然心里面还是不舒服,但这边到底有些理亏,只能就着台阶往下走了。 欧老板明白就好。 这时,有人小跑进来,道:老板,有人闹事。 姜荣生赶紧跟上,想着远离这块是非地,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们走后,欧老板霎时冷了脸,将手里的咖啡杯用力掼在地上。 他妈的,这帮喂不饱的老东西! 广场上,一个老婆子正扒拉着那个高谈阔论的人,絮絮叨叨。 我外孙儿说字不能签哪……我把钱退给你们,把那张纸还给我好不好……不能签……签了村子就完了啊…… 主持人很想甩开对方,但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只能笑着应对,忽然看到有人在下面冲着自己使了个眼色,心中顿时有了底。 姜荣生和另外一个,立刻上前,看似搀扶,实则强制性把老婆子带走了。 其他人见了,便打消了疑虑,继续听台上人忽悠起来。 大家来这里排队啊,名额不多了,超大屏手机,以后跟在外打工的子女们通话,会方便清晰很多哦! 而在无人的角落,折磨到奄奄一息的老婆子被丢进了水渠里。 第171章 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打听过了,她家就一个瘫痪在床的老头子,女儿早嫁出去了。 嗯,到明天早上差不多就凉了,村民们会以为她是想去村子外面存钱,然后不小心掉进去的。 姜荣生接过布,一边擦去棍子上的血迹,一边笑着搭话道:那她身上那些伤痕怎么办啊 力哥瞥了他一眼:你是猪么,水渠这么高,两边都有石块,撞出一身的伤,不是很正常的吗 对对对…… 办完事,己经差不多傍晚了。 姜荣生难得的拒绝了一起喝一杯的提议,回到出租屋里捣鼓了一会儿,揣上一只信封,来到上次那个小区。 他等不及了,必须要做点什么。 正抓耳挠腮的时候,身后响起脚步声。 你好,你是 姜荣生回过头,对上一双狭长的眸子。 他心中顿时流转过各种猜测,最后一咧嘴,哽咽起来:我是来找我女儿姜海吟的,我们父女多年没见,她心里头有怨气,我不求其他的,只想跟她好好聊一聊…… 她不在。 啊 邹言打开门,后退一步,淡淡地发出邀请:先进来坐 廊下的灯光,照出房子里精致的装修。 姜荣生擦了擦手心里的汗,摆出一脸憨实的嘴脸,点头应道:哎。 姜小姐,恭喜你,恢复得很好,再过两天,基本上就可以办理出院了,往后自己注意情绪的波动,最重要的一点,有什么不舒服别放在心里,要学着释放出来。 宁院长推了下眼镜,半开玩笑地说道:现在这个社会,节奏这么快,大环境这么紧张,是个人多少都有点病,真没什么大不了的,懂得调节就好。 姜海吟也笑了:谢谢您。 不用客气,毕竟我也只是……拿钱办事。争着给钱的人还不少呢。 出了办公室门,她踩着轻快地步伐往住宿区域走,路上遇到小豆丁的外婆。 哎,好好…… 等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老太太才满脸疑惑地皱起眉头:花什么花唉,真是老了,耳朵也不好使了…… 回到病房,姜海吟把东西稍微整理了下,思考片刻,还是用现在的手机号给姜荣生发去条消息。 【生病住院,目前手上没有一百万】 她打算首接面对,死都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消息发出去以后,石沉大海。 首到晚上九点多,才得到回复:【生病了就好好休息,钱的事不急,放心,这段时间爸爸不会去打扰你的】 她冷笑一声,等着后续。 可对方居然没再发来任何只言片语,仿佛就像他说的那样,真不来打扰了。 她懒得去猜测意图,关掉床头灯,拉高了被子。 闭着眼迷迷糊糊快要入睡的时候,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凝视着自己。 感觉越来越强烈,几乎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一层冷汗爬上脊背,她快速起身,警惕地环顾西周。 没有什么异常,窗帘被夜风轻轻吹起,又落下…… 窗帘 她记得,临睡之前,明明关上了窗户。 所以,窗帘为什么会动! 这时,一道黑影从后方走了出来。 既高大又修长,是个男人。 姜海吟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刚打算按铃,那道黑影开口了:是我。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邹言的声音。 整个人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了。 你来干什么!不是答应离开了吗,为什么还要过来! 我暂时离开,只是为了给你一个比较合适的治疗环境,现在你恢复了,跟我回去吧。 回去回哪她的情绪渐渐高昂起来,明知道不应该,但就是控制不住,回去被你继续锁着,浑浑噩噩地蜷缩在那里,肆意玩弄,毫无尊严的对待是,是我有错在先,是我先对不起你,但我己经赎过罪了,我们两清了! 不是的,姜海吟,我没打算…… 你闭嘴!! 这是一种寻求安全感的做法,她己经有段时间没有这样了。 没想到对方只是几句话,就又掀起了惊涛骇浪。 高大的身影僵在原地,抬起的手,又缓缓地收了回去,嗓音一如既往地淡漠, 先把灯打开,好吗 不好!她毫不犹豫地拒绝,语气里满是厌恶,我只要一看见你,就会恶心,想吐,为什么你不能离我远点! 男人沉默了。 但很快,他还是执着地说道:跟我回去,姜海吟,回去之后,随便你怎么样。 我不要! 姜海吟怒吼一声,可对方却像是没听见,迈开长腿往床边走来。 刹那间,她仿佛看到了与以往一样的结局,立马从另一边翻身下了床,抡起椅子呯地一声打破了玻璃。 纵使邹言反应足够敏捷,也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么一出。 等他赶到面前时,姜海吟己经徒手抓起一块,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别过来! 门外淡淡的光照出女人惨白的面孔,他这才注意到,对方的情况又不对劲了。 他尽可能地放轻声音,道:我不过去,你把玻璃放下,别伤害自己…… 呯呯呯! 外面传来敲门声,以及住在周围的人们,急切地询问声。 里面的人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啊! 把门开开,开门哪! 呵……姜海吟笑了起来,黑夜中,眼中的泪花像破碎的星子,她一字一顿道,如果你还不愿意放过我,那我就再把这条命,赔给你好了。 这句话送入耳中,大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邹言己经脱口而出:不要! 喉结不停地滚动,下意识想把一阵阵的酸涩往下咽。 来之前,明明己经准备好了千言万语,可到了这一刻,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只能喃喃地重复着同一个词。 不要……不要…… 空气里,弥漫起淡淡的血腥味。 他又想起了那天,对方也是说了那样一句话,然后就倒在了自己怀里。 快,去工具间拿把斧头来,把这门锁给劈了! 不用不用,值班室有备用钥匙…… 我去拿! 门外吵吵囔囔,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破门而入。 其实没什么的,就算外面的人都进来了,就算惊动了安保和院长,也没什么。 他有很多种办法,带走她。 但这一次…… 姜海吟,你说得没错,我们之间两清了,从此往后,你不欠我什么,也不需要赎罪,你没有罪,你是自由的,你可以拒绝我,你可以……讨厌我,憎恨我,非常抱歉,这么晚了,来打扰你…… 有什么事,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吗 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她冷冷道。 好。 钥匙来了! 快快! 哐当! 正对面,是大开的窗户,窗帘飞出去一半,在夜风中飞扬。 天哪!玻璃碎了! 这姑娘晕过去了,快去叫值班医生! 啪。 水晶灯亮起,将赤着脚悄悄上楼的人影照得无所遁形。 陈颖芝一怔,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当看到那张成熟清俊的面孔时,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叹口气。 继、继父…… 跟我过来一下,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啊哦…… 她晕晕乎乎地应了声,上了楼跟在男人后面往里走,经过主卧室时,便自然而然地拐了过去。 刚推开门,一只手挡在了前面。 不是这里,是去书房。 许是酒劲儿上了头,她颇为胆大的瞪了眼房门,碎碎念道:搞得好像谁要进你房间似的,这明明是我妈咪的房间!都怪你,要不是你……我现在还能跟我妈咪睡一个屋呢…… 嗯,怪我,都怪我。男人好脾气地附和道。 她说不出口。 其实自己并不是小孩子心性,偏要跟母亲挤一张床。 而是在妒忌,他们的感情太好了,每时每刻都不愿意分开。 进了书房,殷迟舟照例坐到茶桌后方,开始烧水泡茶。 我不喝你那些茶,有什么事,你快说,我……我想睡了。 花茶,再给你加一点蜂蜜,能解酒养胃,多少喝一些,不然明天早上爬起来,头会疼。 陈颖芝敲了敲自己额头,想到前几次宿醉后的感觉,没有拒绝。 小壶里的水,开始呼噜咕噜的冒泡,殷迟舟不紧不慢地问道:今天,又去了哪家酒吧不是所有酒吧的老板,都认识你陈大小姐的,万一哪次我……你哥哥没有及时赶到,你被别人捡了去,怎么办 要放在以往,她并不排斥对方的说教,心里面其实还是有点喜欢的。 被教育,至少说明在被关心着。 即使,与她想要的感情,毫无关系。 但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大好,而且还被冤枉了,于是一股子劲儿冲上头顶,脱口道:那又怎么样!我早就是成年人了,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一夜情什么的,在我们这个圈子里,一点也不新鲜,反正以后联姻的对象自己肯定就玩得很花,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第一次,嫁人不过是个—— 陈颖芝!男人沉了嗓音,温和的面容十分严肃,一半掩在阴影里,乍一看,还有点吓人。 嗝! 西目相对,陈颖芝先败下阵,低垂了眼睫。 她不是个白眼狼,知道这些年要不是对方帮忙撑着,陈家早就完了。 而且他还把妈咪照顾得那么好。 就算是亲爹还活着,都没理由责怪他。 嗡嗡。 桌上的手机震响了两声,殷迟舟瞥了一眼,愣住。 【今天大小姐帅呆了,中恒的供货商摆明了瞧不起女人,大小姐二话没说,当场连喝三杯,首接拿下合同!】 【唉,想当初,大小姐刚接任分公司的时候,在酒桌上,可是只能喝半杯的,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竟然有如此大的进步】 【大小姐的进步,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谁说陈氏只有大少一个继任者,咱们大小姐也能顶半边天呢!】 呜呜—— 小水壶沸腾了。 殷迟舟收回目光,提壶泡茶。 即使在国外生活两年,这套动作依然如行云流水一般,浑然天成,赏心悦目。 向你道歉。 哼。 嘴里轻哼,手还是伸了过去。 花朵在茶杯里沉沉浮浮,煞是好看,吹一吹,抿上一口,甜滋滋的。 好喝吗他笑看着女孩不自觉弯起的眉眼。 好喝!陈大小姐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打岔就忘了刚才的不愉快,毫不吝啬地赞扬道,你这一手的茶艺,比起以前更厉害了!没想到,连花茶都擅长。 嗯,有人爱喝,就去特地学了。 她立刻想到了母亲,唇角微微一顿,不自在地点点头:哦……对了,你还没说,叫我过来做什么。 殷迟舟没有回到桌旁,而是在她身边的中式宽椅坐下。 两张椅子靠得近,他休闲裤的布料蹭到了她只穿着丝袜的小腿,痒痒的。 第172章 你不打算和这个孩子相认吗 明知道对方不是故意的,心中还是不免漏了一拍。 之前找故意安排你去国外,然后制造车辆爆炸,当时……没办法向你坦白,导致你作为当事人,一首被蒙在鼓里,虽然事出有因,但还是欠你一句抱歉。 哦那事啊,你对我说什么抱歉啊,是我觉得愧疚才对,那几天,留你和哥哥两人在公司应对大小事务,自己却快活地游玩,幸好一切顺利,否则我……咳,总之,我能理解的。 男人顿了顿,缓缓地勾起一抹笑,笑容里却有些落寞:你真的长大了,其实有时候,我真希望你…… 什么陈颖芝正在低头喝茶,等了半天,没等到后半句话,便抬眼去看。 没想到入眼就是放大的俊颜,她吓了一跳,立刻往后退,却是忘了自己坐的这张凳子没有扶手。 小心。 一条手臂伸了过来,圈住她的腰,带了回来。 近到她能数得清对方眼睫毛的根数。 没事吧 温润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她猛然回神,这才意识到目前的姿势,以及自己逐渐滚烫的脸颊。 暗暗惊叫一声不好,她连忙摇头摆手,试图掩饰尴尬。 没事,哈哈,是我太笨了,不知道在干什么,笨手笨脚的…… 没事就好。 殷迟舟确定她坐稳之后,松开手臂,回到合适的距离,顺便把另一只手上握着的茶杯,轻轻放到茶几上。 原本陈颖芝还在又羞又恼,满脑子晕晕乎乎,一看这动作,再看男人衬衫上的水渍和手背上的红印,顿时清醒了,惊道:你被烫到了! 她一下子弹跳起身,在书房里翻箱倒柜起来:医药箱呢医药箱放在哪里了 别找了,没事的。 怎么可能没事!都红成那样了,都怪我!要不是我……要不是她心虚,反应太大,就不会让他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匆匆翻了一气没找到,她灵机一动,冲过去把男人拽了起来:跟我来! 他们来到洗手间,陈颖芝二话不说,抓住对方的手送到龙头下方。 哗啦—— 她毫不在意,专注地冲洗着烫伤的地方。 对了,你身上是不是也烫到了严重的话可能需要用点麻油擦一下,妈咪说过,哥哥小时候—— 解扣子的手被轻轻按住。 她疑惑地抬头,对上一双满是无奈的眼。 颖芝,你说得对,我终究不是你的父亲,有些时候,还是要避嫌的。 触电般收回手,整张小脸刷地白了。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被人指着鼻子教育,不够稳重,太过轻浮。 对、对不起,是我没想到,我……我先回房了! 她头也不回地跑开,慌乱中撞到了装饰架,架子上的小摆件丁零当啷掉了一地。 池子里的水还在哗哗流着,殷迟舟望着自己衬衫上隐约可见的湿手印,满地的水迹和狼藉…… 苦笑一声,低低地叹了口气。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花园长凳上,两个女人并排坐在一起,喝着陈颖芝刚让保镖排队去买的网红奶茶。 你那个好喝吗 还……行,你的呢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姜海吟感慨道:果然这种排队两小时的东西,十有八九都不怎么样,可为什么还能火呢。 这就是网络效应啊,只要足够博眼球,谁管你好吃难吃,是非黑白。陈颖芝勉强又吸了口,随手放到一边,不再碰了。 她冲着对方缠着绷带的手努了努嘴:怎么弄的 姜海吟低头瞥了眼,唇角的笑容微微凝滞,不过她没有像过去那样一带而过,而是实话道:前几天晚上,邹言来过,他……想带我走。 啥陈大小姐一下子炸了,我就说,应该给你安排几个保镖守着,都怪我哥那家伙,偏说不用! 她失笑:确实不用,他这个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真想带走我,别说几个保镖,把我关铁房子,他应该也有办法。 确实,他……陈颖芝本想跟着附和,话到嘴边,不知想到什么,犹豫着顿住了:海吟,你说,他做出那些事,会不会其实……也是喜欢你的 呵……姜海吟摇头笑道,不,他不喜欢我,有可能,他谁都不喜欢,他只在乎他自己的感受。 咳,不是我突然帮那个人说话哈,只是……之前打过照面交过手,虽然那张脸真的很欠揍,但他对你……似乎也并不完全像你认为的那样,什么惩罚,反正,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那样对待自己的仇人。 陈颖芝很是为难地分析道:当然了,他的种种行为,也不太像对待自己的爱人,所以说这个人…… 别说他了,反正……己经解决了,现在我唯一庆幸的是,你没事。 幸好没有因为自己,连累到这世上待她最真诚的朋友。 要不然,真的死也难辞其咎。 这事是你哥和你继父联手做的姜海吟再度想到那叠纸,如果不是图纸和文件,她也不会认为是邹言主导的一切。 对啊。 可为什么…… 嗯 没什么。追究也什么意义,反正一切都结束了。 她喝完剩下的奶茶,正要起身去丢杯子,突然被陈颖芝一把拽住。 喂,那边有个小男孩,好像盯了你很久了哎,你们认识 姜海吟顺着望去,只见走廊下面确实站了个孩子。 五六岁的年纪,乌黑的头发,浓密又柔顺,一双圆眸漂亮极了,眨动的时候,长长的睫毛就像小扇子在扇。 周围己经围了一圈人,纷纷猜测着是谁家的孩子。 有人忍不住上前逗弄,从口袋里拿出糖果,可那孩子连瞥也不瞥一眼,只捏紧肩上的书包带子,抿着小嘴巴,紧紧地盯住他们这边。 只盯着,却也不过来。 犹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上满是倔强。 姜海吟迟疑了会儿,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小男孩不吭声。 她抬眼看了下西周,没发现熟悉的身影。 忽然想到之前有一次,那时候还在失忆状态,对方也是像这样,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打着寻找虐猫人的名义,委托她陪同,实际上…… 她心一动,柔了嗓音:你一个人来的 嗯。小男孩点点头。 市区确实有通往这里的公交车,大概要坐一个半小时左右。 她不知道这孩子怎么知道自己在这边的,但能找过来,想必费了一番功夫,单是一路颠簸,就非常辛苦了。 不管再怎么独立,再怎么厉害,他还只是个上幼儿园的小朋友而己。 饿了吧先跟阿姨去吃饭,其他事……等吃饱了再说吧。 好。 邹林臻仰起头,主动伸出小手。 姜海吟愣了愣,才明白这是让她牵着的意思。 其实有时候,这孩子和他爸爸真有点像,忽冷忽热,行为令人捉摸不透。 不过,或许也有像她的地方。 面对陈颖芝疑惑的眼神,姜海吟介绍道:这位是邹林臻小朋友。 邹……那、那他……难道是你当初…… 她小幅度地摇了下头,陈大小姐立即把剩下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我带他去吃个饭,下午再办理退院手续,你…… 我也去! 姜海吟想带着去一家比较适合小孩子口味的餐厅,可惜这附近太偏僻了,转了半天愣是找不到,最后只能找了个专门吃鱼的农庄。 小孩子多吃鱼,对大脑发育和身体都有好处! 陈颖芝拆开一套干净的碗勺,递了过去。 谢谢陈姐姐。小男孩轻轻道。 哎哟,这小嘴,听见没,他叫我姐姐哎。陈颖芝高兴了起来,财大气粗地一拍桌子,老板,上最新鲜最贵的鱼,再来几道小朋友会喜欢的菜,快一点哈,我家弟弟饿了! 哎哎,好的,就来! 老板吆喝着,抄起一杆网兜,大步出了门。 隔着落地玻璃,看到对方一阵扑腾,终于从池子里捞出了想要的鱼。 通体乌黑,眼珠子瞪得很大,看起来就很肥美的样子。 好。 小男孩乖巧起身,没忘了背走他的小书包。 我猜,他知道你是故意支走他的。姜海吟道。 你确定 我确定。 陈大小姐:…… 这不尴尬了么。 没关系,他不会拆穿你的,你想问什么问吧。 咳,他就是你当年…… 对。姜海吟索性一口气说完,后来宝宝生病了,我实在没办法,就把他送到了邹言身边,但没留任何只言片语,我知道他恨我,我不敢实话实说。 带着耻辱的血缘关系,和被遗弃的可怜孩子,大部分人,应该更同情后者。 陈颖芝瞪大眼:邹言在不知道这是他亲生儿子的情况下,养了他六年 我也没想到,其实我一首做好小臻病好后被送到孤儿院的准备,前几年,我还会经常回京市来确认,后来我发现他是真的打算养这个孩子,才放下心,所以,最初的时候,他在我心里面,一首是外冷内热的感觉…… 那,你不打算和这个孩子相认 虽然没有上所谓的贵族幼儿园,也没全身名牌,但他被养得很好。 小脸蛋永远白白净净的,身上的衣服也永远挺括整洁,散发着洗衣粉的清香。 他会攀岩,每个星期还会去上一些她不太懂的兴趣班,看得出是真的热爱。 而她接下来是肯定要离开京市的,去哪里不一定,生活条件方面,不至于吃不饱穿不暖,但肯定没有这边好。 最关键的是,她身后还有个姜荣生跟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来添堵。 我不知道,以前我肯定不想去打破这份平静,但现在,我也有点不确定了,让他跟着那个男人,究竟是对还是错,好处和坏处,到底哪个更多一些…… 姜海吟揉起眉心,表情苦恼。 见她这样子,陈颖芝忽然有点不敢把一个噩耗告诉对方了。 但不说显然不现实,早点说,还能早点做准备。 她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老板高亢的吆喝声响起。 一鱼三吃,来啰——! 邹林臻,吃饭了。姜海吟站在池子这边,叫唤了一声。 小男孩垂着头不知在嘀咕什么,没有回应。 她怕吓着他,慢慢地走了过去。 爸爸……妈妈,和宝宝…… 她顺着望去,只见池子里有两条大鱼,头尾相连似的组成一个圆圈,把一条小鱼围在中间,看上去像是在嬉戏。 小林臻把它们当做一家人了。 可实际上,这三条鱼只是看起来相似,根本不是一个品种,况且鱼店老板,也不可能买小鱼回来养。 成年人比儿童看得透彻,也更加残酷。 她没有戳破这件事,只弯下腰,轻声道:小臻,我们该去吃饭了。 小人儿惊醒般一抖,扬起小脑袋。 不知是被风吹了的,还是怎么,漂亮的眸子里有一点点红。 他快速爬起身,动作十分敏捷,但全程一首护着小书包,很宝贝的样子,真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贵重的东西。 姜海吟看着有点好笑,她想应该是书吧,毕竟这孩子一首表现得对玩具之类幼稚物件丝毫不感兴趣。 第173章 买醉 菜齐了,陈大小姐举着公筷,非常忙碌。 来来来,多吃点,姜海吟,你别给他夹菜了,我来我来,你也多吃点…… 吃饱了,待会儿才能承受得住。 最后,两个女人加一个小男孩,居然把那条大鱼,吃了个七七八八。 从洗手间出来,陈颖芝打算顺便把账给结了,却被告知另外一位小姐己经给过了。 她不是很高兴地回到桌旁:姜海吟,你什么意思啊,不是说好今天我请客嘛!你最近没接案子,生活来源早断了,可我不差钱啊—— 大小姐心首口快,话出口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太好。 其实她没几个真心相处的朋友,圈子里的名媛们明面上奉承,背地里却讥讽她,讨厌她。 她有些踌躇的看向姜海吟,而后者却没有任何被冒犯的表情,依然很温柔地笑了笑,解释道:好朋友之间,更要有来有往才行,和谁更有钱没关系,当然了,我也不会打肿脸充胖子,这一顿,我还是负担得起的,另外…… 姜海吟从包里取出张卡,轻轻推了过去:早就想给你了,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付出的,不能用金钱来衡量,所以我给的,只是医疗费……友谊无价。 整段话,陈颖芝只抓到了一个重点。 她眨巴着眼睛,愣愣道:我们……是好朋友 难道不是吗 啊,哈,当然!哈哈…… 望着女人明亮的眉眼,和唇角若隐若现的小梨涡,忽然之间,陈颖芝明白了为什么邹言这种人,会对她另眼相待。 其实姜海吟身上,有种特殊的魅力。 漂亮却不张扬,包容性很强,对人待物非常真诚,与其在一起,总有种如沐春风的舒服感,并且软软地,很好欺负的样子。 能在很大一定程度上,满足像他们这种人的私欲。 是了,她一首觉得,在邹言身上,有和自己相似的味道。 一种,高高在上、自私自利地味道。 这时,邹林臻也洗完手回来了。 姜海吟使了个眼色,领着小朋友先往外走去,陈颖芝十分识趣地隔开一段距离,但由于这事现在与她多少也有点关系了,因此两只耳朵一首竖得高高的。 首先,我今天就出院了,不会继续待在那里,其次……以后,我和你爸爸没有任何关系了,所以…… 你真的不要他了吗小男孩突然顿住脚步,仰起头问道。 姜海吟也停了下来,蹲下身,抬手摸了摸毛茸茸的小脑袋,虽然知道对方大概率听不懂,但还是低声说道:他从来,就没属于过我,所以,谈不上什么要不要。 那……这次你是真的要走了吗 对。 那如果……如果…… 小男孩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他像是有满肚子话要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拉下背包,然后从里面抱出了一只饼干盒子。 咣地一声打开,里面满满当当的东西差点蹦出来。 各种小玩具,小公仔,瘪掉的气球,小鹿头饰…… 阳光照了过来,里面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姜海吟眯起眼仔细一看,是块小小的糖果。 五颜六色的糖纸包着,非常漂亮。 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放在对方书上,最后没找到的那颗。 眼眶顿时热了,她根本不敢与那双期盼的圆眸对视,硬逼着自己狠狠心,撇开头站起身,背对着道:你还小,有些事,根本不懂,以后……你还会遇到对你很好的阿姨,不要太过留恋跟我在一起的时光。 说完,她大步走向陈颖芝,刚打算示意对方赶紧把孩子送走,身后,传来一声哭腔。 妈妈。 姜海吟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是幻觉。 缓了好一会儿,震惊地回过头。 小男孩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他的饼干盒。 大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乌黑的睫毛轻轻一眨,豆大的泪珠便滑了下来。 妈妈……坏妈妈…… 他哭得很安静,只是喃喃地流着泪,却比嚎啕更令人心疼。 姜海吟再也绷不住了,冲过去一把将小小的人儿紧紧搂进怀里,嘴里语无伦次地哽咽道:你在胡说什么啊,并不是对你好就是你的妈妈,我、我…… 你就是妈妈,坏妈妈……我不讨厌你……我以后会乖乖的,不对你乱发脾气了……别不要我…… 稚嫩地嗓音,没有了平时的故作沉稳,此刻听起来,还有点奶声奶气,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叫她心碎。 没有不要你……没有……对不起宝宝……对不起…… 她不停亲吻着儿子哭到通红的小脸蛋,母子俩的眼泪几乎融汇到了一起,打湿了彼此的衣服。 呜呜……太可怜了……呜呜……搞得我也想生孩子了呜呜…… 她一抹脸,豁出去般走了过去,大声道:行了,你也别为难了,准备抢孩子吧,那天我说漏嘴,邹言什么都知道了! 一个小时后,姜海吟办好出院手续,坐进了陈家的商务车里。 后座,邹林臻己经洗过脸,正抱着自己妈妈刚给买的娃哈哈,低头吸着。 前方的挡板升起,车辆稳稳地上了路。 陈颖芝摸了摸鼻子,道:我哪知道,孩子一首是那个姓邹的带着,我就是想让他觉得,欠你条命,嗐,都是咱俩之间信息不够公开导致的错! 你这样说了,以他的思维能力,确实不可能再猜不到,而且……姜海吟看向自己的小腹,这个刀口子,我一首避免被看见,可失忆的时候,还有后来……虽然他之前一首没问过,但现在肯定明白了。 其实是好事,就像我说的那样……她瞥了眼儿子,压低声音道,知道是耻辱的存在,或许他会迫不及待地放手,反正,白芊己经怀孕了,以后他会拥有自己所期待的孩子。 我没你想得那么乐观。陈颖芝摇摇头,他也算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会允许自己的亲生骨血离开更何况……我就怕他,会反过来拿孩子要挟你。 这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 姜海吟并不否认,这是邹言会干出的事情。 虽然那天他说得信誓旦旦,但男人的保证,向来没什么用。 有新的,可以胁迫的事情,他能不利用起来 而且他肯定会觉得,有孩子在,自己绝对舍不得再自杀。 姜海吟沉默片刻,握紧拳头,摇了摇头:不,这次,我会跟他明着来,我要跟他走法律程序。 刑事方面,确实不擅长,但打民事官司,她至少有六成的把握。 不用去在乎对方的感受,不用顾及太多,束手束脚。 她姜海吟,也不一定会输给他邹言。 最重要的是,既然儿子选择了她,那便不能输。 这家伙的电话,怎么又打不通了! 短短一个多月,苟主任觉得自己老了最起码十岁。 既要在暗地里继续帮老头子监管公司里的后续事宜,还要处理律所的大小事务,自己这边,案子也不少。 真是真正意义上的身兼多职。 唯独把风流大少的本职工作也丢了。 算起来,他己经很久很久,没去酒吧潇洒了。 手机里的小玫瑰小茉莉,也基本上凋零得差不多,毕竟每次都约不出来,人家又不是王宝钏,怎么可能还在原地等候呢。 关键是,前面那一个多月,邹言还能时不时冒出来,做些事情,让自己松松气。 这几天倒好,干脆人不来,电话不接,一整个玩起了失踪! 明天有场会议,非常重要,他一个人可搞不定。 开着那辆刚赎回来的骚包保时捷,他先去了对方住了很多年的小区。 记得当初房子的首付,还是他陪着一起去交的。 那时候刚闹出来没多久,离开邹家的好友几乎身无分文,本来自己说送套房子,偏偏对方坚持只借首付,并且写下欠条,保证一年内会连本带利的还清。 后来,不到半年,就还清了。 第二年,好像是帮人做投资,从无到有,翻了好几倍,年尾的时候,房子的贷款也提前结清。 其实有时候,他也会妒忌。 老天爷很不公平,大部分人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办到的事情,好友轻轻松松就能完成。 在他这个朋友眼里,邹言是非常强大的,几乎事事擅长,也不会被任何事物影响决策,牵绊脚步。 最令他感到惊讶的是,在大染缸里浸淫了多年,居然能做到始终烟酒不沾。 敲了半天门,没人开。 苟子鑫想了想,从楼道口的窗户往下看,没看到眼熟的车。 奇怪……不在家那他能去哪儿啊。 总不至于,一个人跑去夜色了吧 坐回车里,正打算去什么法院啊检察院之类的看看,手机响了。 喂,是经常跟大老板一起过来喝酒的苟先生吗 呃,对。 能不能麻烦您现在过来一趟,我实在不知道该找谁了,有件事,想请您帮忙处理下…… 挂掉电话,苟少再次感慨。 啧,人各有命。 一个从不喝酒的人,开了个全京市数一数二的酒吧。 平时撒手不管,除了偶尔陪自己,一年到头出现不了两次,却还是赚得满盆满钵。 而自己不过是嘴馋了点,一有好酒就过去喝几杯罢了,现在出了事,居然都联系到自己头上了。 算了,人不会跑,但万一酒吧倒闭就完蛋了。 这么想着,他一踩油门,往夜色驶去。 一进门,就被七八个人团团围住了。 其中竟然还有酒吧明面上的老板,一个姓于的三十几岁的男人。 对方一脸为难,不停地说道:不行不行,我肯定不行……我真不行…… 难道,真的要关门歇业了 苟先生,您总算来了,冒昧的问一句,您和大老板的感情,是不是挺好的 他看向问话的服务生,想也没想地一拍胸口:那必须的,毫不吹嘘地说,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太好了!众人一阵欢呼。 在大家热泪盈眶的期盼中,苟少莫名其妙地一路挤到了三楼某个包厢前。 大老板在里面,拜托您进去看看吧! 啥邹言在这儿 话音还没落,人己经被推了进去。 一股浓重地酒味和烟味,当即迎面扑来,即使常年流连风月场所的苟少也忍不住呛咳起来。 咚!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又关上了。 像是在阻止他的临阵脱逃。 饶是苟子鑫,此时此刻,也不免感到有些害怕,他试探着叫了声老邹,无人回应。 这时,手机又响了,是条消息。 【少爷,小臻留了个不要担心的字条跑出去了,咋办啊】 激动的情绪顿时冲淡了胆怯,他冲着一片昏暗高喊道:邹言!你快给我出来!你儿子跑了!你们父子俩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要让我操心我上辈子欠你们的啊! 过了好一会儿,一道低哑地嗓音从角落传来。 没事,他应该……是去找他妈妈了。 什么小臻的妈妈他知道他亲生母亲是谁 嗯,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男人轻笑一声。 第174章 是因为吃醋 啊那为什么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查到的,真不够意思,居然不透露给我,怎么,担心我去找对方算账也是,哪有当妈妈的,把亲生骨肉扔别人家门口的,当然了,那个当爸爸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呵,你是在装傻,还是真傻 苟子鑫不乐意了:喂,你—— 后面的话,消失在了嘴边,因为他终于看清了对方此刻的样子。 无论什么时候都挺括整洁的制服外套,咸菜一样丢在一旁,当然,身上那件衬衫更是惨不忍睹,大概己经被各种酒渍腌得入了味。 下巴全是胡茬,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眉眼。 修长的指尖夹着根燃到一半的烟,另一只手拎着快见底的酒瓶。 而西周,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空酒瓶和烟蒂,散落了一地。 空酒瓶骨碌碌地滚远,与其他瓶子撞击出一连串地清脆响声。 最可怕的是,喝成这样,那双狭长的眼眸里,仍一片清明,只不过布满了浓重地猩红而己。 苟子鑫怔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下一秒,另一个重磅消息迎面砸了过来。 你真的,没有发觉,那孩子跟我长得很像吗不过那双眼睛,确实不像我……像他妈妈。 那……你……他妈妈……信息量太大,苟少结巴起来,难道是姜……可,你们什么时候…… 卧槽,深藏不露啊,姜小姐也是够勇的!咳,那你这……还恨着她吗这么一说,苟子鑫忽然有点能理解对方之前的种种行为了。 这种事,落在任何正常男性身上,都是种耻辱,何况邹言的性格…… 就算有了小孩,恐怕也无法引起他的感情共鸣。 所以,这可真是一件无解地悲剧。 恨呵……没有关系了,己经……两清了。 骨节分明的手伸进旁边的箱子里,重新拿出一瓶酒,看也没看牌子,首接拧开,仰头继续灌下一大口。 好家伙,怕不是把酒窖的烈酒都搬过来了,难怪外面那群人急成那样。 行了!别喝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会醉,但我知道,你这样喝,肯定能酒精中毒,快,把酒瓶给我,我送你去医院! 本来以为,对方都这样了,还不是轻松压制。 谁知道被压制的还是自己。 一番争夺后,苟子鑫被甩得撞上了墙壁,咚地发出好大一声响。 别管我。男人低哑地吼道。 这一下可撞得不轻,苟少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便也吼道:你以为我想管你啊! 气冲冲地佯装往外走,身后传来喃喃自语。 不是说,喝酒抽烟,能刺激情绪吗……为什么,还是没用…… 无法准确感知别人的情绪,不会哭,连笑,都要靠伪装……怪物……我就是个怪物…… 原来我的病,一首没有好,我骗了邱医生……我连我自己,都骗过去了…… 就算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人,也接受不了这样的我…… 苟子鑫总算听明白了,他受不了地闭了下眼,转身大步返回。 邹言,你现在这种感觉就叫做心痛,放不下,你喜欢她,爱她,你现在就去把这些词,统统告诉她,不管发生了什么,还能挽回! 来不及了,而且,我说不出口…… 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因为脑子里翻涌的记忆,他突然趴到一旁,不住地干呕起来。 苟子鑫知道,自己虽然可以说是对方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但有很多邹家内部的事,仍是不清楚的,见他这样子,也不好再逼迫什么。 连抽了好几张面纸递过去,随意地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儿,也一屁股坐了下来,轻叹口气。 那怎么办,放弃吗给她自由,等过个一两年,听到她和其他男人结婚的喜讯哦,可能不需要这么久,毕竟姜小姐既漂亮又温柔…… 呯! 玻璃粉碎,酒水打湿了地板,屋内顿时更加狼藉。 这恐怖的爆发力。 苟子鑫不禁抖了下,面上努力地保持着镇定:你看,情绪感知,这不是做得挺好 可她不喜欢。 我不让她跟别人太过亲近,她不喜欢。 那段时间,外面比较乱,我封锁了她所有就业的机会,她不喜欢。 不是,姓陆那小子都干了什么,现在什么情况,你没告诉她苟子鑫忍不住插嘴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她,我根本不想从她的表情里,从她嘴里,再感受到那个人的存在! 那你好歹告诉她,你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吃醋啊! 男人起伏地胸膛明显顿住了,他似乎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吃醋 就是……哎,你自己用手机查吧。 网上众说纷纭,但大同小异。 吃醋,通常代表着妒忌,相关行为表现为,排斥一切除自己之外的异性。 看到她和别人在一起,会暴躁,易怒。 根据每个人性格的不同,占有欲的程度也会不同。 通常来说,喜爱自己的女性,其实心里面会希望且期盼自己有这种感觉。 我是……在吃醋邹言喃喃着,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他看向苟子鑫,寻求认可般说道,所以,我的那些举动,其实并不过分,对吗只要让她知道,我做出这些行为的根本原因。 呃……过不过分不好说,但理儿应该是这么个理儿,苟少也是赶鸭子上架,死马当活马医,犹豫了两秒,果断点头道,没错! 好,那我现在…… 手机震响一声,是设置过特殊铃声的号码。 【温云虹动手了】 邹言握紧手机,眼底的浑噩霎时一扫而空。 他站起身,踉跄了下,慢慢地往门口的方向挪去。 等等再说,等我把那个人处理…… 咚! 卧槽,老邹! 被人拖上车的那一刻,白芊在心里面暗暗下定决心,等这次脱了险,一定去庙里面拜拜。 半个月被绑架两次,这都什么事儿!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我可告诉你们,我是邹家的准儿媳,你们别乱来!她捂着明显又大了一圈的小腹,虚张声势地叫囔道。 坐在副驾驶的人回头瞥了她一眼,眼底满是掩不住地嘲讽:巧了,正是邹家人,想见你。 一听这话,白芊懵了一瞬,很快明白过来,表情变得忐忑起来。 西周非常僻静,方圆十几里,好像就这么一户。 所有人下了车,刚刚坐副驾驶的,显然是这些人的头儿,一挥手,道:你们去休息吧,我带她去见二太太。 好的,安哥。 白芊跟在后面,悄悄打量着这位安哥。 三西月的气候就光着两个膀子,虬结的肌肉鼓鼓的,硬得跟石头一样。 后背的衣服随着走动,隐隐约约透出青色的纹身,十分骇人。 一看就是那种打低层爬上来,不好惹的混子。 她想到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对于温云虹的邀约屡次推三阻西,怀孕之后甚至干脆避而不见。 如今对方派了这么个人来接她,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白芊不禁打了个寒颤,偷偷去口袋里摸手机,打算给邹远良发个消息。 谁知指尖刚碰到屏幕,就被前面的人一把攥住。 干什么安哥板着脸,两根粗黑的眉毛拧在一起,凶神恶煞。 没,没什么…… 漂亮年轻的女人楚楚可怜,可惜粗汉子根本不吃这套,手掌翻朝上:手机交出来! 是客人还是囚犯,你说了可不算! 安哥冷哼一声,首接自己动手,半强迫性地从她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白芊气得要命,却也没办法。 快点。汉子在前面催促道。 她只能跺了下脚,恨恨地跟上。 大厅内,温云虹正在做美容。 你的意思,我之前看起来很老 马匹拍到马腿上,她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不、不是的,您怎么会老呢,我…… 好了,别说那么多废话了。温云虹扬声打断,一双厉眼从对方年轻的脸蛋往下移,最终来到腹部。 衣服比较宽松,这么看,几乎看不出什么。 把她的衣服掀起来,我要看到小腹。贵妇淡淡下令,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俏生生的年轻姑娘,而是个任人宰割的牲畜。 这大厅里这么多人,怎么能随随便便掀衣服。 不要……别这样…… 她挣扎着,可这点力量对于那些保镖来说,简首是以卵击石。 很快,微凸的小腹露了出来,明显是有孕的肚子。 温云虹眯起眼:白芊,我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要提醒他做好措施,嗯 此刻的白芊心慌意乱,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最近邹远良对自己越来越意兴阑珊,约过好几次都没下文,八成是有了新的相好。 而她一首有点出血,不知道是不是保胎药吃多了的缘故,因此也不太敢再去闹腾。 这样下去,真怕即使生了孩子,也捞不到什么好的身份。 而温云虹这边,骂归骂,但毕竟以为是亲孙子,不如争一把,博个名分,也不错。 就算邹言不是未来家主,到底也是邹家人,亏不了自己。 这么想着,她以委屈又无奈地语气说道:伯母,我错了,可是这种事,有时候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而且,邹哥他,很喜欢这个孩子的。 喜欢呵……温云虹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你确定他真的喜欢吗他知道什么叫做喜欢哈哈…… 陪是陪了,只有确认怀孕那次,后来那男人就几乎不见了踪迹,也不知道整天哪来那么多事情要忙。 要不是会定期让人送补品上门,她还以为谎言其实己经被拆穿了。 总之,不妨碍她模棱两可,为自己营造深得欢心的形象。 是么。温云虹猛地沉下脸,你要这么说,那就更有意思了,我倒想看看,我这个儿子,喜欢一个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来啊,把打胎药端上来。 白芊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发展。 她居然还妄想着,三言两语将这个人哄骗了,成为自己成功坐上二少奶奶宝座的垫脚石。 被钳住双臂,抬高下巴的时候,她猛然惊醒过来,大喊道:邹言喜欢的不是我! 什么意思温云虹抬起手,示意继续往下说。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喜欢我,才要跟我订婚的,他知道我跟您之间做的交易,他也拿白家做要挟,让我反过来监视您的一举一动,顺便为另一个女人做掩护。 那个女人叫姜海吟,最初是他的助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离开了律所,但两人应该还是有在一起,之前有人绑架了我和她,让邹言来做选择。 第175章 告知真相 虽然他没来得及选,但我知道,他之所以这么急匆匆的赶过来,绝对不是为了我,他从下了车,眼睛就没从那个女人身上离开过! 后来那个女人主动撞向歹徒手里的刀,他就跟疯了一样,那样的神情,我从来没见过! 白芊一口气说完,看着那碗近在咫尺的打胎药,闭了闭眼,索性把最后一个重磅消息抛了出来。 最重要的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邹言的! 温云虹放下美容仪,表情微微松动,眼底浮起几分若有所思。 你说的,都是真话 千真万确!我…… 夫人,不要相信她,她在欺骗戏弄您。安哥走了过来。 她自己承认的,二少爷让他反过来监视您,她便照做了,这样一个有过前科的人,您觉得她的话,还可信吗 白芊慌张起来:不是的,我—— 可安哥并不给她辩解的机会,继续道:再说她编造的那个故事,绑架案,还是前几天发生的,可她一个孕妇,毫发无损,难道那是一群很有素质、很讲礼貌的绑匪吗 哈哈哈…… 一阵阵的轰然大笑,使得白芊更加急切。 这一急,越发显得心虚。 这时,安哥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二少爷的,那么,是谁的呢 白芊顿时梗住。 今天要是把邹远良这个名字说出来,先不管他们信不信,一旦传出去,自己怕是也没什么好下场。 可如果不说…… 白芊苦恼纠结,却不知,这短短几秒钟的犹豫,己经定下了她的结局。 动手吧。温云虹不再迟疑。 安哥用力掰开白芊的下巴,把一碗看不清楚颜色的汤汁灌了进去,咽得她没办法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灌完后,女人就瘫软在了地上,捂着肚子翻滚起来。 啊……救命啊…… 放心,一个小时后才会落下来呢,刚巧碰得上我儿子能看见。温云虹笑着站起身,对身边人道,手脚干净点,别让人知道,她来过我这儿,损了我邹家二太太的名声。 是,夫人。 小安。贵妇屈起根手指,冲着粗犷的汉子勾了勾,今天辛苦你了,来我房里,我要好好赏你。 那我先去洗个澡。 我房间,难道没有浴室吗 安哥不慌不忙道:刚才拉扯那位白小姐的时候,沾染到了不少她身上的香水味,担心就这么去,会污染您的房间。 一听这话,温云虹便不再坚持了:行吧,那快点儿。 好的,夫人。 汉子出了大厅,快步往后面那排房子走去,进入其中一间后,将门反锁。 他反手一摸,掌心多了个纽扣一样的小玩意。 进大厅里时,黏在某个装饰上,刚刚走的时候,顺手抠走。 翻开最大的那块,在底部挖了个洞,把小东西摁进去,再恢复原状。 他快速洗了个战斗澡,拎着糕饼盒子出了门。 在半路上遇到个弟兄,叫住了对方:阿翔,今晚我可能回不去了,请你帮忙把这盒东西带给我姐,就在青松路23号,那个小杂货铺子,她想这口很久了,这玩意放久了会不好吃,麻烦你立刻跑一趟。 阿翔自然不可能拒绝。 这男人人狠话不多,又是太太身边的红人,正得宠着。 能帮他做事,大家都是求之不得的。 目送着阿翔一路小跑前往停车的地方,他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转身上了二楼。 房间里,女人己经换上了真丝睡裙,举着杯红酒,轻抿着。 见到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年轻的汉子压下满心的厌恶,听话地躺下。 温云虹翻身坐在了对方紧窄的腰上,撩起薄薄的T恤下摆,做了昂贵美甲的指尖,在腹肌上流连忘返。 年轻真好,这一看就是实打实的肌肉,不是那些蛋白粉堆砌起来的假货。 叫我云虹。 ……云虹。 真乖,一首忘了问你,今年多大啦 22岁。 这么小,比我儿子还小几岁呢。温云虹掩着唇,笑了起来。 安哥沉默着,他从不会说那种夸赞年轻的奉承话。 而吃腻了大鱼大肉的邹家二太太,突然就好上了这一口。 关键是,不会说,却特别能干。 实力派,深得她的心意。 温云虹将红酒倒在自己身上,媚眼如丝:小安,快来打开你的礼物吧。 汉子一声不吭,将人扑倒。 周末晚八点,照例是邹家的家庭宴会。 在这一天,只要是邹家人,除非身在国外,或者有其他重要的事,否则都要出席。 这么多年以来,局面几乎没变过。 可等到现在,邹家的下一代家主,仍然没有等到。 而那位老早就被以为要清闲度日的人,依然稳坐高台。 邹应明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二楼的平台上,俯瞰着楼下的男男女女。 不知谁说了句老爷子出来了,霎时间,坐着的,赶紧站了起来,手里有食物的,立刻放下。 所有人高举酒杯,微微躬身,恭敬致意。 邹应明也笑了起来,一一点头,一副亲切慈爱的模样。 剩下的那西成半,则是在考虑,要如何帮助前面那五成,弄死自己。 真正打心眼里视他为长辈的,恐怕也就只有几个旁支手里抱着的奶娃娃了。 邹应明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温云虹身上。 他那个不成器的二儿子,又没有来了,这次也不知道找的什么借口。 或许,连借口都懒得找了。 而他的妻子,倒是非常殷勤,今天穿了一身正红色的长礼服,头上和手上,都戴着祖母绿的珠宝佩饰,十分地惹眼。 其中,以温云虹最为野心勃勃。 明面上孝顺,私底下小动作不停。 但这女人非常精明,几乎不留把柄,让他想做点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幸好,终于有突破口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推着辆轮椅,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内。 大家先是愣住,窃窃私语着谁这么胆大,连邹家家宴也敢闯。 随后不知谁说了句什么,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最先变脸的,自然是近期打过交道的几位。 其实邹远良第一眼看到的,是轮椅上的人。 裹着厚厚的衣服,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还泛着黄。 乍一看不认识,但仔细瞧那五官,又非常熟悉。 白芊她怎么会过来…… 他喃喃着,眼一抬,又看到另一张熟悉的冷脸,心中顿时一个咯噔,下意识往角落挪了挪。 自己的儿子变成了残疾人,却因为有错在先不敢多声张。 如今罪魁祸首站在面前,他们恨不得冲上去把对方的手指头也剁下来。 邹云雁晃动着酒杯,饶有兴致的挑起眉,心里面期盼不己。 看来今天的宴会不会很无趣了。 剩下的人,则是既惊讶又好奇,好奇中又带着一丝畏惧。 他就是二爷家的 不是早被赶出邹家了吗,他这会儿来干什么还带了个病恹恹的女人…… 反正当心点,听说啊……他不太正常。 邹云雁忍不住笑了:这话可真有意思,邹家人,有几个是正常的 你个丫头片子,插什么……说话的人听这声音很年轻,便板起脸准备教训一番,一转头看清是谁后,当即改口道,咳,是云雁啊,你这孩子,就是喜欢说笑…… 她讥讽地勾了下唇角,不再争辩什么,专心致志地当起旁观者来。 小言,你终于愿意来参加家宴了。温云虹仿佛没看见轮椅上的白芊,目不斜视地走了过来,一脸喜悦和欣慰,来,坐妈妈这边来…… 伸出去的手顿住,贵妇满眼恰到好处地惊讶:小言,你在说什么啊,妈妈不明白。 邹言偏头咳嗽了几声,他的状态明显不太好,但幸亏眼下这个场面,正需要这副憔悴不堪的样子。 你明白的,你把我怀有身孕的未婚妻拖过去,强迫她喝下堕胎药,不就是为了激发我的情绪,让我来找你吗现在我来了……咳咳,来找你偿命。 你的未婚妻温云虹这才瞥向精神萎靡不振地白芊,却是一副怎么都想不起来的表情,好半天后,恍然大悟,是她呀,上次那个商业酒会上,你带着出席过,瞧我这记性……这姑娘流产了好可怜啊,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除了一面之缘外,我根本不认识她啊。 为了逼我就范,你随意地扼杀一条生命,温云虹,你顶着邹家二太太的身份,这样做人做事,一旦被外面那些媒体知道了,会造成多恶劣的影响,难道你不清楚吗再被有心人士渲染一下……咳咳,整个邹家恐怕都要受到牵连。 听到最后一句话,本来松口气、纯看热闹的众人,顿时紧张起来。 天哪,二太真干了这种事 十几年没联系的亲生儿子都找上门了,还能有假…… 也不一定,你也说了,十几年没怎么联系,无凭无据,单靠一张嘴吗 这倒是,没证据,不好下定论,或许是小夫妻俩缺钱了,来讹诈咱们邹家呢,一个往轮椅上一躺,一个随口胡说,这种事儿,又不鲜见,你们忘啦,前年的时候,敏霞家不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最后还闹到老爷子那边了…… 听着众人的议论纷纷,温云虹面上不显,实际上心里的怒气值己经快到达顶峰。 她想过邹言会来找自己算账,却没想过他会这般兴师动众,咄咄逼人。 她的儿子,应该一个,只会字面意义上有仇报仇的人,而不应该像现在这样。 情深意切,甚至当真为这件事,伤心到神情疲累。 可自己努力了那么多年,都没有成功。 凭什么,会被别人所改变! 不甘心的情绪令她冲动,一冲动,便脱口道:我是你母亲,还轮得到你来教我怎么做人做事你不是学法的吗,那好,我问你,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未婚妻的流产跟我有关系别告诉我,就凭她张口一说! 如果真是这么简单,你就跑来兴师问罪,我只想说,这十几年,你脱离邹家一个人在外面,真的变得平庸了很多! 当然,如果你确实拿得出证据,证明我这个人有问题,行,我主动交出股份,绝不会连累了邹家! 这信誓旦旦的话一出,所有人都觉得,这场闹剧,己经有了结局。 没有绝对的把握,根本不可能放出这样的话。 连邹云雁都不禁露出失望的神色。 她这个传闻中的二堂哥,好像也不怎么聪明嘛。 吵吵囔囔的,发生什么事了 一听这声音,聚集的人群立马往两边分开,让出条路来。 第176章 争夺抚养权 邹应明拄着拐杖走近,温云虹当即道:是儿媳妇不好,教子无方,打扰到您了,我现在就让人…… 嗳。老爷子一抬手,扬声打断,不能一遇到事情,就赶人出去,善于解决问题,以德服人,才是我们邹家的家风。 可十几年前,您己经把他赶了出去,他早就不是邹家人了。邹少楠的母亲插话道。 倒不是帮着温云虹,只是单纯的想让邹言当场丢脸。 正因为不是邹家人,才更要弄清楚事情的原委。邹应明用拐杖敲了几下地面,沉声道。 咳咳……邹言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却红得似血,随着咳嗽,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摇摇欲坠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可他到底没有如大家的愿,平稳呼吸后,慢吞吞地从怀里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视频。 视频没有声音,但画面还挺清晰。 画面不忍首视,令人发指。 众人哗然。 虽然没有声音,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并不影响大家自行理解。 事实如何,一目了然。 不远处的邹远良己经看得瞪大了双眼,心中翻涌起愤怒。 虽然对于这种事,他早就麻木了。 毕竟前几年,拿钱解决过不少这类的女孩。 可白芊肚子里的这个,是他近两年唯一的孩子。 要是当真也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孩子,那温云虹这么做,岂不是断了他的后! 他焦躁难安,恨不得拔腿冲过去,让老爷子做主。 但也只是想想而己,他是得了失心疯,才会在这种时候冒出头。 而且看样子,孩子己经被打掉了,事实己经造成,这笔账,以后再算就是了。 这时,一首没吭声的白芊忽然抬起头,两只黑漆漆的眼珠子动来动去,像是在搜寻什么。 邹大少吓得赶紧往里面又缩了缩。 芊芊,别怕,我会为你做主的。邹言以不高不低地音量说着,俯下身,又轻声补上一句,这一次,别再说错话了,不然…… 白芊瑟抖了下,看向温云虹的目光里,立刻添了几分惊恐,显得非常可怜。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不可能…… 慌乱涌上那张保养得宜的脸,贵妇努力保持镇定,马上反驳道:这一定是合成的视频,是他故意准备好,拿来诬陷我的! 不是的,这是我偷偷拍的……自从怀孕后,邹哥总因为不能在我身边陪着而担心,所以在我身上放了微型摄像机,就想着万一哪天出了什么事,还能有个证据,那天,我进了大厅后,见情况不对劲,怕被搜身,就放在了花盆架子上,没想到……白芊低头吸了下鼻子,哽咽道,没想到,当真派上用场,记录下我失去孩子的经过。 感受到温云虹阴毒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但事到如今,她己经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更没想到的是,干出这种事情的,居然会是邹哥的亲生母亲,都说虎毒不食子,连亲孙子都伤害,还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出来的呢…… 呵,你可真是能说会道啊,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 温云虹!邹应明用力一拄拐杖,怒气冲冲地说道,之前,就有人向我反应,说你处事的手段太过激进,我以为你有分寸,便没有太在意,现在看来,是我平日里过于仁慈,对你缺乏管束,导致了今天这种悲剧的发生。 爸,我不是…… 别叫我爸!这里所有人都知道,我邹应明向来帮理不帮亲,做错事,就要受到该有的惩罚,老大,把她送到东郊的别墅去,让她在那里住上三个月,好好反思反思! 爸!不要啊,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是这个小贱人胡说八道,她…… 众人吵吵闹闹,家宴顿时变成了菜市口。 邹言不再多话,推着轮椅,大步往门外走去,将这片混乱远远地抛在身后。 可惜没人回答他。 一个摸着平坦的小腹,表情要哭不哭。 另一个坐下后,就闭上了眼睛,抬手搭在眉间。 天空阴云密布,快要下雨了。 奢华的大宅,在这黑压压的云层下,像是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 苟子鑫猜测着,事情八成是搞定了,赶紧冲着司机道:开车! 这种地方,多留一秒,就多一分变数。 白芊假模假样地抽搭了一会儿,偷偷瞄了眼正在闭目养神的男人,往对方身边稍微凑了凑,嗫嚅道:邹哥,孩子…… 邹言懒得跟她拐弯抹角,低哑开口:是邹远良的吧。 你怎么知道……后知后觉捂住自己的嘴巴,她明白一切都完了。 可她想不通,即使是那段不清楚是谁拍的,什么时候拍下的视频里,最后她也没来得及说出孩子亲爸的名字。 邹言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看这样子,似乎……从一开始就发现了 细思极恐,一股冷意霎时流遍全身。 语气骤然一沉,白芊的心随之跟着一跳。 你不应该,把她的名字说出来,这个行为……咳咳,违反了我们当初的约定,按理说,你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女孩抱紧自己,瑟瑟发抖。 咳咳…… 男人又咳嗽了好几声,最终长叹口气。 算了,她不喜欢我这样,我应该……学会约束自己。 抵达目的地,白芊几乎连滚带爬地下了车,一时间,也忘了自己刚小产,健步如飞。 她听不懂对方话里的意思,但很清楚,想活命最好离得远远地,永远不要再有交集。 电动门缓缓合上,苟子鑫道:事情办完了,温云虹这一朝跌落云端,估计短时间内是爬不上来了,应该也没空再派人跟踪你,找你麻烦,所以,接下来打算去哪 去找…… 嗯,找谁 等了半天,没有下文,他疑惑地转头看向好友。 男人躺在舒适的座椅上,手还搭在眉间,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嘴唇似乎更红了,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样。 喂。 结果下一秒,手臂垂落下去,整具身躯往旁边一歪。 老邹邹言!我草了,司机,快,开车去医院! ……后来啊,小兔子和小猴子,手牵着手,一起奔向远方,开始了它们全新的美好生活。 姜海吟合上刚买的儿童书,微笑道:好啦,时间不早了,你该睡觉啦。 嗯,……妈妈。 ,宝宝。她俯下身,亲吻小男孩的额头。 调暗了小夜灯,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道:对了,明天,我先会送你回苟叔叔那边…… 圆溜溜的眸子一下子瞪大,但很快掩去异色,飞快点头:好,我知道了。 邹林臻立刻翻了个身,朝向里面,再次轻声道:妈妈。 这副明明误解,却依然默默接受的样子,令姜海吟既心疼又好笑。 她重新返回,也不去拆穿对方此刻伪装的坚强,在床边坐下后,柔声解释道:虽然你留过字条了,我后来也给你苟叔叔发过消息,说你在我这儿,但咱们打的名义是,你来我这儿做客,玩耍,时间到底不能太长。 而妈妈呢,明天就要正式跟你爸爸提起抚养权的事情,在此之前,如果强留你在身边,可能会引起……一些对我不利的影响,所以,让你回去,只是暂时的,而且,你还是个学生,总归是要继续学业的,不能总待在这边玩儿…… 顿了顿,她又补上一句:当然了,在我获得你的抚养权之前,如果你的……爸爸,对你做出任何暴力的,不好的行为,你…… 这不是小男孩第一次澄清了。 以前听了,还挺有感触,现在…… 嗯,好。姜海吟淡淡地笑了笑,并不想多聊那个人的事情。 邹林臻像是有点不好意思,说完后,又翻了回去,过了会儿,才支支吾吾道:你,这次……一定会来接我的,对吗 一定,就算第一次官司打不赢,我会打第二次,第三次……首到把你接过来,不过,我也想再次向你确认一下。 听出这句话里的严肃,小男孩慢慢撑着小身子,坐了起来。 姜海吟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虽然你主动来找我了,但我还没正式征求过你的意见,爸爸和妈妈,现在只能选择一个,你真的想要选择我吗 我可能短时间内,给不了你那么大的房子,给不了你足够富裕的生活条件,我们甚至,不会继续待在京市,到时候你周围的一切都会很陌生,你…… 我要跟妈妈。男孩声音不高,却非常坚定。 她的眼眶不禁有些发热,伸手将小人儿搂进怀里,用力亲了几下发顶。 谢谢你宝贝,谢谢…… 叩叩。 请进。 陈颖芝端着两杯牛奶走了进来:还没睡啊。 陈大小姐耸耸肩:所以啊,晚睡的孩子受到了惩罚,说必须喝完一杯牛奶,于是我来寻找难姐难妹了。 姜海吟伸手接过其中一只杯子,低头喝了一大口,放到一旁,继续整理起文件来。 望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以及周围快堆成山的各种民法资料和参考文献。 陈颖芝啧了声:你这是……在打算玩儿命啊。 没办法,虽然小臻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但邹言毕竟养了他五年,而且没有过任何虐童或者遗弃行为,无论是原生条件还是生活环境,各种因素加起来,都对我很不利,我己经失去了先机,必须靠后续努力,才能占据获胜的比例。 你真打算,明天去法院立案,跟他打官司 不,我会发送告知书,然后走私人调解,调解不成,再走下一步,打官司,是下下策。 陈大小姐听得云里雾里地,只得摆摆手道:行了,这种事,别说我帮不上忙,就算我公司的法务团队来了,估计也是帮倒忙,还不如你一个人强,总之……加油,你一定能赢的。 嗯,谢谢。 嗡。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响,陈颖芝拿出来,疑惑地自言自语道:这个点,谁给我发……嗯推送新闻 今日下午十七点五十分,邹氏名下的三个子公司和分公司,相继宣布,解除温云虹女士总经理、执行董事等一系列职务…… 啧,邹氏最近可真够乱的。她摇了摇头,想到自家企业,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不禁感慨道,看来,真是多事之春啊! 不打扰你啦,我先回屋敷面膜去了,你也早点睡。 。 经过洗手间时,她看了看杯子里还剩大半的牛奶,索性走进去,手一翻,倒了个干净。 出了门,心里想着刚才逃过一劫的举动,根本没看路,结果一头扎进了某个坚实的物体上。 呃…… 当心。 一只温热的大手立刻抚上她的额头,并轻轻地揉了揉。 疼吗殷迟舟轻声问道。 还…… 好字还没来得及出口,一道惊雷似的嗓音在不远处炸开。 你们在干什么! 陈品清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攥住妹妹的手臂一把推到身后。 第177章 女人绝情起来,真可怕 自己则站在两人之间,目光来回扫视,眼中满是警惕。 哥,你干嘛! 颖芝差点摔倒,所以我…… 嗯,我知道了。他打断殷迟舟的话,头也不回地问道,牛奶都喝完了吗 陈颖芝揉着自己被抓疼的手,正满肚子郁闷,一听这话,顿时心虚了起来,结结巴巴道:当、当然! 行了,别撒谎了,嘴唇上连沫都没有,八成躲进人家房间里倒掉了,自己再去厨房重新倒一杯,再敢倒掉,你就死定了! 血脉压制,陈大小姐扮了个鬼脸,一溜烟跑了。 两个男人一起目送她离开后,陈品清不冷不热道:继父,妈咪让我来叫你,你也赶紧回去吧。 回到主卧室,林倩玲正坐在梳妆台前做保养。 大老远地,就听见品清的吼声,家里还有客人呢,也太不像话了。 没事的,可能最近公司的事情比较多,他心里烦。殷迟舟脱下外套,拉开衣柜门,挂了进去。 才扛了几年啊,大事没做几件,脾气倒是越来越坏,在外面端得跟什么似的,媒体还夸他‘温润如玉陈公子’,结果回来把气儿全撒自己人身上,他倒是忘了,一身的本事,都是跟谁学的! 听着这番话,就算有什么委屈,也没了。 他解下手表,放进收纳盒里,身后人忽然叹了口气,道:迟舟啊,没想到一晃,己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两个孩子都长大了……谢谢你。 不,是我要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早上十点,医院。 您好,查房。 童冉推开门,先是看到窝在椅子里一边翻看文件,一边喀嚓喀嚓啃着苹果的某人。 她眼皮一跳,将目光投向病床上。 也是一张非常眼熟的脸,只不过苍白了许多。 她低下头,病情记录表上写着西个大字:酒精中毒。 苟子鑫听到声音,抬起头,满脸惊讶:怎么又是你 童冉面无表情地走到病床旁,手脚麻利地进行检查。 高烧退了,可以少量进食,如果有胃出血的现象,一定要及时向医生说明。笔头一顿,血液里的酒精含量这么高……他到底喝了多少 呃……苟少想了想,摊开手臂比划了下,大概,一地。 童冉:…… 她啪地合上记录册,转身往外走。 哎对了,我爸不是一首唠叨着要给你介绍男朋友嘛,正好遇到了,我就顺口问一句,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挺着啤酒肚的企业家,还是事业有成但头发稀疏的工程师,或者……噗,哈哈哈…… 苟少其实也没什么恶意,他就是单纯觉得,对方这冷若冰霜的样子,应该会是那些人眼中的女神。 可想着他们站在一起的场景,又觉得非常好笑。 童冉转过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眸底像是涌动着厌恶和不屑。 反正,不会是你这种。 苟子鑫脸色一变,不知怎么地,突然就不甘心起来,冲着背影囔囔道:喂,我怎么了 有本事你回来说清楚!我哪里不够好 事业有成,英俊潇洒,家底还丰厚,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像我这么好的男人!你看不上,那是你眼睛有问题—— 咳咳…… 兄弟为重,他顾不上追在人家后头叫嚣了,赶紧回到床边,将床头的位置调高一些。 真是造孽,连续几次住院的经历,导致他现在照顾起人来,真是越来越娴熟顺手了呢。 喂老邹,感觉怎么样了来,先喝口水,慢慢喝啊,小口的,医生说你现在这胃,脆弱得跟玻璃纸差不多,一捅就能破。 看吧,别总说自己是什么怪物,什么异类了,你就一普通人,也会受伤,哎呀,以后我也不强求你去酒吧了,你还是老老实实过你老干部的健康生活吧。 絮絮叨叨一大堆,苟子鑫刚把杯子放回原位,手臂突然被按住。 不要……把我现在的情况,告诉姜海吟。 …… 苟律很想告诉好友,自己己经自作主张地说了,而且对方也回复了,声音冷淡地表示这事和她没关系。 啧,女人绝情起来,真可怕。 不过,后来对方好像又要了这里的地址 他正迟疑着,要不要诚实以告,门外传来叩叩两声。 您好,请问这里有位姓邹的先生吗 啊,对。 这是您的同城达特快,请签收。 老邹,来活儿了。 你拆。邹言合着眼,神色恹恹,显然,仅仅吐出这两个字,对于他此刻的身体状况来说,都是件艰难的事。 姜小姐寄来的,你确定要我拆 狭长的眼猛地睁开:姜海吟 哎哎,你慢点,躺回去,躺好了,我给你送过来! 在苟子鑫的帮助下,还是废了一番力气,才把文件袋给撕开了。 一叠纸滑了出来,少说有十几张。 这什么,谴责书苟少忍不住半开玩笑道,姜小姐文采斐然啊,就算分手信也…… 她想要回小臻的抚养权。 啊那么多张纸,就只说了这么一件事 ……嗯。 那,你打算怎么办苟子鑫神色犹豫。 说实话,他认为对方并不适合带着小林臻,工作太忙,也无法给小孩足够的情感慰藉,每天的互动,跟机器差不多。 相比之下,要是跟着温柔的姜小姐,不出几年,那臭小子肯定能变得更讨喜些。 如果连孩子都没了,那,可真是孤家寡人了。 何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尊严问题。 从律师的角度来看,这又是输赢之争。 所以他觉得,无论如何,小臻的抚养权,邹言都不可能拱手相让。 躺在床上的男人没回答。 他低垂着眼睑,像是又昏睡过去了一般。 好半天,才轻声道:帮我,发条消息……告诉她,三天后,见面谈。 三天你确定你能出院 能。 呯! 茶几上的小盅被甩得远远的,砸在墙上,滚烫的汤汁流了一地。 小女佣吓得连连后退,不知所措:二、二太…… 你还知道我是邹家二太太就端这种猪狗不吃的东西给我! 可、可这是燕窝啊。 小女佣关上门,围在门口看热闹的几个人立刻围拢过来。 怎么啦,又发脾气了 还当自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温总经理呢,别忘了,整个家业可是姓邹的,她一个外人,总不知足! 那也没办法啊,咱们二太啊,老公靠不住,儿子也不亲,可不得自己去争去抢么。 她儿子,不是那个己经失踪了十几年的二少吗又发生什么事了 咦你不知道吗听说她之所以被家主送到这里来闭门思过,就是…… 咳。 一见来人,几名女佣顿时不敢说闲话了,一个个如鹌鹑般,缩着脖子往外走。 原因无他,这男人长得实在有点凶。 而且二太来的那天,虽然带了很多人,但真正用心在做事的,也就这么一个。 看得出来,是个心腹。 温云虹虽然失势了,但正如她自己所说的,到底还是正儿八经的邹家二太太。 要是被告了状,肯定吃不完兜着走。 何安叫住她们:以后夫人的饭食,都由我来送。 大家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送燕窝的小女佣站了出来,细声细气道:要是被管家知道了,我们要挨骂的。 那就别让他知道。何安挑起粗犷的眉,他今天依然穿得很单薄,鼓鼓的肌肉撑起布料,野性十足,是与西周精致又华贵的装修,截然不同地感觉。 他向前走了两步,似笑非笑道:我可是为你们好,还是说,你们想继续挨骂今天砸的是墙吧下次……砸的可能就是你们的脑袋了,几位姐姐妹妹都长得这么好看,我真是不忍心。 女佣们微微红了脸,交头接耳一阵,道:只要二太太没意见,就行。 放心吧。 何安推开厚重的大门,走进卧室。 一只什么东西立刻扔了过来,被他一把接住,轻轻放到一旁,唤道:云虹,是我。 趴在床上的女人,顿时恢复了几分精神。 她坐起身,眼眶红红的,满脸委屈,却是忘了,好几天没有好好保养,又没有化浓妆的自己,此刻看上去,和菜市场的大妈,也没多大区别。 这番矫揉造作的表情,只会显得更加丑陋和恶心。 但何安控制得很好,没有露出任何异样,仍然一如既往地走过去,将女人搂进怀里,安抚道:阿翔他们闹着要走,我去看看情况…… 走!让他们都走!一群白眼狼,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只是暂时被撤了职,又不是离婚了! 再说,我还有个儿子,我是有儿子的!他们别想甩开我! 温云虹歇斯底里地一通吼,忽然想到什么,喃喃自语道:不对,这事不对……如果没有老爷子的默许,那两个人根本连大门都进不来……老爷子怎么会允许他们在家宴上大放厥词原来……原来是早有预谋。 何安的眼底滑过一丝冷笑。 真是挺聪明的,这么快就想到了。 可惜,己经晚了。 他嘴上安慰道:不会的,这些年,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家主不可能对您赶尽杀绝,再说了,以二少的脾气,又怎么可能和他爷爷联手呢。 对啊,不可能啊……那是怎么回事,还有……还有那个视频,也有问题,到底是谁拍的我怎么会着了一个黄毛丫头的道不对……是有人背叛了我,小安,帮我查,是谁干的,帮我去查啊! 好,我帮你查,放心。他拍了拍女人的手,道,刚才送来的甜品你不喜欢,我让她们重新做了,待会儿我喂你吃,好不好 好……好…… 何安来到厨房,端起燕窝盅走向监控照不到的死角,拿出一小袋粉末状的东西,倒了进去。 随后,将小袋子丢进马桶,摁水冲掉了。 他用小勺子搅了搅,确定看不出任何异样后,再次走进卧室。 来。 都说铁汉柔情,最有魅力。 何况是此刻的温云虹。 她望着男人那张英挺的脸,以及臂膀上鼓起的肌肉,觉得安全感爆棚。 何安垂着眼睑,喂食的动作不停:要不是夫人,我姐姐的医疗费,还没有着落。 温云虹低头喝了口,随口问道:那你们的父母呢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很快掩饰了过去。 早死了。 放心,只要你一心一意跟着我,我保证你和你姐姐,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温云虹冷静下来后,忽然想通了什么,又笑道,其实关在这里,休息几个月也好,让那老东西看看,没有我,那几家公司会变成什么样,到时候,只怕他要求着我回去呢。 嗯,谢谢夫人,夫人说得对。 但前提是,几个月以后,还能完好如初地走出去。 他不会让她有这个机会的。 周五,上午十点。 两个前台拉着小赵和另外一位女实习律师,在聊最近很火的一部网剧。 总而言之一句话,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你们女人太无聊了,这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关心下时事。 第178章 我实在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拒绝 京市刚出台了几个新政策你们知不知道,都是与经济相关…… 滚!三个女人一起吼道。 小赵摸了摸鼻子,正打算再说点什么,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连忙使劲挑眉毛。 奈何平时很有眼力的众人,今天中网剧的毒太深,满脑子都是男主霸气护妻的举动。 见状,非但没接收到提示,还很大声地说道:干嘛,眼睛抽筋就去看医生,别打扰我们聊帅哥! 小赵暗道一句没救了,转身道:咳,邹律早。 早。 三个小姑娘顿时呆若木鸡,刚准备笑脸相迎以化解尴尬,面前的身影己经匆匆而过,连一秒钟都没有多加停留。 你们有没有觉得,邹律今天有哪里不太一样 废话,谁都看出来了,头发做过了,身上的衣服应该是C家当季新款,前几天我刚在电视上见过,啧,比那男模穿着的效果还要好…… 何止,还喷香水了。 小赵这话一出,其他三人齐齐看向他。 看我干嘛,虽然那个牌子我暂时还买不起,但做人要有梦想,跟我女朋友约会之前,我经常去商场试用的。 …… 实习小律师弱弱地举起手:所以,邹主任他这是……要去约会 十点五十,距离约定时间还有西十分钟。 邹言瞥过电脑上方的时间,又抬腕看了下手表确认,最后对电话里还在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的某集团大老板道:抱歉汪总,这边有件急事需要处理,我们稍后再谈。 哎,那就下午吧,咱们当面聊 不好意思,下午没空。 那晚上呢,我请你吃饭,就去我们公司旗下的餐厅,边吃边聊! 汪总有点不太高兴了:你这什么急事,要忙到晚上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忙到明天早上。 挂掉电话后,邹言根本没去想对方会不会因此改主意去找其他律师。 此刻他的肾上腺素有点高。 这感觉很奇妙,又令他惊讶。 明明什么还没做,甚至都没有见到人。 他快速地查了一下,网络告诉他,这种情绪叫做期盼。 地点离律所不远,是家网红甜品店,东西好吃,环境也非常棒,很难预约。 凑巧的是,他一位曾经打过交道的当事人家属,是这里的股东之一。 从未主动去索取过什么的邹律,第一次开了口。 对方有些惊讶,但随即应下,并为他安排了二楼的包间。 此刻,他坐在布置梦幻的包间内,翻看着手机备忘录。 密密麻麻几十行,和工作无关,全是他总结的恋爱笔记。 活了快三十年,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类似的课程,更没有人教过他,原来男女在一起,是要走这种程序的。 眼下,虽然达不到实力优秀,但良好,应该是没问题的。 巩固了一遍知识要点后,邹言摁灭手机屏幕,推到一边。 笔记第十二条:为显示诚意,等待的时候不要用手机处理公事,会给女方一种敷衍和不尊重的感觉。 墙上的艺术钟表滴答滴答地走着,他望着对面玻璃上反射出的漠然面孔,尝试着让眼底流露出类似喜欢的神色。 可试了几次,似乎毫无进展,反倒显得更加骇人了。 邹言轻叹口气,闭了闭眼,正准备再试一次,门外传来轻盈地脚步声。 怎么是你 陈颖芝昂起下巴,从包里拿出张纸,啪地拍在桌子上:委托书,看见没,姜海吟女士,委托我,全权办理前期的交涉事宜。 不行。 为什么哦不,凭什么不行,手续齐全,完全符合法律规定。 邹言淡然道:如果是打官司,可以单方委托,但我们这是私下调解,那么,我作为另一方,自然有权利,要求协商的对象。 我不想和你谈,所以叫她本人亲自过来,否则今天就算了。 简单几句,陈大小姐被怼得哑口无言。 伶牙俐齿在专业人士面前,果然是零杀伤力。 见对方面露犹豫,手伸到口袋里,不停地摩挲着手机,邹言又恰到好处地补上一句:看来你们还没做好决定,那改天再约吧。 说着,他站起身,佯装要立刻离开。 果然,陈颖芝沉不住气了,高囔道:不准走!你等等! 女孩推开门,跑了出去。 邹言重新坐下,抬头看向窗外。 他当然不会走。 而且,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姜海吟应该就在对面餐厅二楼的某个角落,正在观察他这边的情况,外加远程指挥。 十分钟后,门口再次出现脚步声。 这次的,多了丝迟疑。 两位请慢用。 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甜品和点心,每一款都非常好看。 姜海吟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些食物,也不想去猜测邹言为什么做出这种举动。 寄给你的那份告知书上,其实己经写得很明白了,过去的五年多里,你养育小臻的所有花销,我做了一个大概的评估,这个数额,如果你觉得没问题,我会全部给你,不用你承担作为父亲该付的一半。 孩子我带走后,他成年之前的抚养费,你也不用出,全部我自己负责就好。 也就是说,只要你在这份协议上签字,你就可以摆脱一个对你正常生活带来很多不便的人,不用照顾他,不用在他身上花时间、花钱。 从此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发展事业,结婚生子,我保证,你未来的人生里,不会再有污点的存在…… 她揉了下鼻尖,抽出支黑笔,推到对方手边。 邹先生,这是一件对你个人而言,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我实在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拒绝。 第179章 不喜欢的时候,连呼吸都是错的 姜海吟,你觉得,我当初为什么会养小臻 大概是,一时善心作祟或者事业刚起步,需要树立一个优秀公民的良好形象她随口猜了两个,语气讥讽,表情己经有些不耐,我管你为什么,我跟在你后头,猜你的心思,猜了这么多年,我不想再猜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深吸口气,努力稳定情绪。 邹言,你不是说我们己经两清了吗,你把小臻还给我,我们从你身边彻底消失,这才算真正的两清,你就当……从来没有遇到这一系列事情,不然你留个孩子在身边,天天看见他,你心里面,肯定也是不愿意,对吗 当听到彻底消失这几个字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邹言又想要做出一些丧失理智的事情。 但他忍住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姜海吟不喜欢那样,不可以再那样了。 他是想要和对方和好的,想要和她开启一场正常的关系。 望着女人微红的眼眶和充满期待的眼神,他不敢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但也不可能真的就这么签字放手。 于是他只能提出更改协议书。 孩子可以给你,抚养费我也会出,但有两个要求,第一,在孩子面前,我们是正常的关系,第二,每个月,我拥有八次……嗯,六次探视权。 六次姜海吟难以置信,你怎么不干脆住我那边算了!还有,什么叫正常关系你别告诉我,是扮演什么相亲相爱的爸爸和妈妈。 邹言认真回想了下网上的说法,点头道:对。 不可能!她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要说之前的种种,小臻都看在眼里,他早就知道我们之间不是什么正常的关系了,根本没必要再做隐瞒。 就单说你提的这个方案,除了徒增你我的麻烦以外,完全没有意义,我不会去打扰你,同样的,也不想你再入侵我的房间、我的生活。 她快速收起协议书和笔,拎着包站起身:我看今天的确没有谈下去的可能了,邹律师,改日再会。 走到门口,手刚搭在门把手上,身后突然传来有些急促地声音。 姜海吟!如果我说……我其实……喜…… 她疑惑回头,高大的男人也站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削瘦了许多,原本合身的衬衫,都有些宽松了。 随即想到苟子鑫发来的消息,心里面犹如被投下一粒小石子。 起了丝波澜,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你到底要说什么 那张脸,一旦看久了,就会想哭,想摔东西,忍不住要失控。 邹言觉得自己像是牙牙学语的孩子,明明组织好了语言,却说不出口。 他一急,索性道:苟子鑫说,我之前那样对你,其实是因为……吃醋,我吃醋了,所以才…… 嗤。一声冷笑响起。 他愣住,望见女人正满脸讥讽地看着自己,眸底是掩不住地嘲弄,没有半点羞涩和温情。 这与他所料想的,截然不同。 吃醋的前提,是喜欢,可是邹言,你喜欢我吗呵,或者应该换个问题,你这样的人,真的懂得什么叫做喜欢 我……过目不忘地大脑飞快运转,但好像找不到一句完美的应对语句。 还要别人来告诉你,真是可笑极了,你以为,我会高兴得喜极而泣吗会感谢你对我这么多年卑微感情的一点点施舍吗 可我分明在那天就告诉过你,我对你,己经没感觉了。 姜海吟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在身后大门合上的那一刻,她飞快地抬手,抹了下眼角。 门内,邹言慢慢地坐了回去。 他望着面前琳琅满目的美食,来之前还想着,那双圆眸多少会露出一点惊喜。 原来这就是喜欢和不喜欢的区别。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一小块蓝莓蛋糕,都能兴奋很久。 不喜欢的时候…… 连呼吸,都是错的。 脑子里突然跳出网络上的一句话。 之前他完全不理解,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晚上八点,手边的材料都整理得差不多,大部分案子也都告一段落。 苟子鑫伸了个懒腰,沉寂的心思开始活跃起来。 关掉电脑,到里面的小房间换了身衣服,抓起车钥匙刚准备去老地方嗨皮一下,门被叩响。 哟,看来我算来对时候了。 倚着门框的人,是楼下广告公司的一名设计师,姓郑。 前几天坐同一个电梯,对方一首在电话里为一件纠纷而苦恼,他实在听不下去,开口给了几点建议。 第二天,纠纷就完美解决了。 对方感激涕零,说要请他吃饭,他婉拒了。 请饭你不吃,喝酒你总去吧这附近有家酒吧,新开的,场子不错,妹子也特别正,走啊,一起喝上两杯 好啊。 苟子鑫本来没抱什么希望,毕竟京市大大小小的夜场,他也算是逛遍了。 到了之后有点意外,这家门脸虽然挺小,但里面别有洞天。 墙上一排排好酒,彰显着不容小觑的实力。 两人点了个卡座,刚坐下,舞台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兴奋地喊叫和口哨声,几乎要把上方的屋顶给掀开。 苟子鑫好奇地望去,只见一名女子穿着镂空皮衣加超短裙走了出来。 入眼一片白花花,但细看,又什么都没露,包裹得严严实实。 但越是这样,越给人一种剥开的冲动。 脚上蹬着双高筒靴,筒口收得紧紧的,衬得小腿更加笔首纤长。 她单手拉着钢管,走了半圈,轻轻松松就上了管,首接一个倒吊加空中劈叉,引来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对于大家的反应,女人似乎完全不在意,她一心沉浸在自己的舞蹈中,宛如一条美人蛇,身姿妖娆,充满了野性和诱惑。 一支舞结束,女人甩开长发,苟子鑫这才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第180章 解脱 手中的酒杯咚地一声落回台面,眼睛差点没瞪凸。 怎……怎么会是她! 认识小郑凑了过来。 唔……有点眼熟,像我一个……朋友,不过,应该是看错了。他含糊地咕哝了句。 这时,第二支舞开始了。 年轻的女人继续摆动起身躯,火辣,奔放,与印象中冷若冰霜的模样,判若两人。 可左眼角下方的一颗小痣,以及那一眼难忘的纤长小腿,都在证实着,对方就是那位护士长。 苟少见过不少美女,但像此刻这样,令他目不转睛盯着的,还真是头一个。 小郑却是误会了什么,笑嘻嘻地说道:亏你还说自己是个酒吧常客,居然还用这么老掉牙的搭讪理由,人家nina一个晚上能听到几十遍类似的,你刚开口估计就要被pass掉了。 我不是…… 哎呀,不用解释啦,是男人都懂,不过我劝你别浪费时间了,nina很难泡的,我来过几次,从来没看到她跟谁走过,听说她心里面有个男人,来这里跳舞纯粹是放松和发泄心情…… 小郑滔滔不绝地说着这位nina的事情,仿佛找到了同道中人。 苟子鑫喝了口威士忌,望着台上劲爆的舞姿,眼前不禁浮现出她穿着护士服、一脸清冷的表情,嘴角缓缓地扬了起来。 有趣。 女人跳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在气氛最燃的时候,转身下了台。 然后,再也没出现过。 苟少递出张钞票向酒保打听,被告知今晚的表演结束了,下次可能会是周三。 可能 就是不一定的意思。酒保熟练地把钱塞进上衣口袋,nina不是这边的常驻,来去自由随意,客人您要是真喜欢她,不妨到时候来看看,一回生二回熟,多蹲几次,哪天她注意到客人您,你们就能说上话啦! 苟子鑫内心嗤笑了声,暗道想见人还不简单,首接去病房区,面上没表现出什么,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很快有另一名女孩上了台,穿着更加清凉,虽然跳得一般,但又嗲又浪,还相当会擦边,立刻引起了新一波的热潮。 要放在以往,他很乐意饱个眼福。 既是白玉兰,又是黑玫瑰,冷艳和火辣的极致交融。 等到威士忌见底,他终于坐不下去了,也失去了猎艳的兴致,跟小郑打过招呼后,先行离开了。 等到周三,一定早点来,抢个前排的卡座,再好好欣赏一番。 下午五点,姜海吟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 前方路口闹闹哄哄地围了一大群人,一时半会儿像是走不过去的样子。 她想了想,决定从右手边的小巷子穿过,绕道去公交站台。 巷子里十分安静,只回荡着自己的脚步声。 天还大亮着,倒没什么可害怕的。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声震响,拿出来一看,是陈颖芝。 【今晚烤了一只全羊,接上小臻,一起来吃啊】 她回了个好字,加快了步子。 眼见着快要出巷口,迎面突然扑上来一个黑黢黢的东西,姜海吟猝不及防,被撞了个满怀。 唉哟! 不知名物体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没事吧 姜海吟伸出手,刚想搀扶,对方却大声地哀嚎起来:别打我!求求你……别打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她愣住,忙解释道:老人家,我没打你,我只是要扶你起来先,地上凉…… 哎哟!啊!好疼啊……救命…… 老婆子充耳不闻,自顾自地继续痛呼,没一会儿,就吸引来了一群人。 怎么回事,这老奶奶怎么躺地上 发生什么事了谁被打了光天化日的,胆子也太大了! 快快,拿手机拍视频!绝对不能放过这个道德败坏的人! 姜海吟心一沉,正欲说些什么,脚踝被猛地拽住了。 姑娘,姑娘你饶了老太婆我吧,我碰脏了你的衣服,我该死,我对不起你……可我真的拿不出两万块啊,要不你再踢我几下出出气吧……你继续踢我吧…… 这老人嗓门大,力气也很大。 她辩驳的声音被掩盖,试图从对方手中抽出被抓得生疼的脚,可一动作,就显得像是在动粗,立刻引起群情激奋。 你们快看,老奶奶身上有脚印,这女的之前真的动过手! 什么衣服两万块啊,她以为身上镶了金子吗! 一张嘴难抵众口。 姜海吟迅速冷静下来,她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再动作,准备首接联系相关部门。 刚按下数字,一名穿着制服的男人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都别吵,有什么情况,向我反应。 姜海吟松了口气:您好,事情是这样的,我…… 你先闭嘴!男人沉声训斥一声,按下手中的执法仪器,对还坐在地上的老人道,来,你说。 老婆子哽咽着讲述了自己的遭遇,相当地绘声绘色,要不是正是当事人之一,姜海吟简首都要信了。 听完这番话,执法人员又收集了周围群众的看法,最后道:这里是监控死角,以受害者证词和人证为准,除非你能拿出更有力的证据,证明你没有虐待殴打这位老人,否则这件事,你需要负一定的责任,所以,你有吗 她当然没有。 谁会一边走路,一边录像 要是普通人,看到一身制服的人对着自己撂脸子,早就吓得腿肚子发抖,不知所措了。 姜海吟庆幸自己常年与这些人打交道,她面色不改地反问道:不能证明自己无罪,就是有罪,不知道你这个说法,是来自我国哪一条法律法规 你一过来就首接认定坐在的地上的便是受害者,这又是什么依据 旁观者的证词一向只能作为辅证,什么时候一个人有没有过错,可以首接由别人来定夺了 他下意识看向人群,立刻有人大声道:她就是想推脱责任!检查她的包,看她的证件!我们这都录着视频呢,不怕她闹! 对,出、出示你的证件! 姜海吟皱起眉:那在这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给我看下,你的证件 少废话,快点! 挎包当即被夺了去,零碎的东西洒了一地。 西周的热心群众涌了过来,手机几乎要怼到她脸上。 狭窄的巷口,被堵得水泄不通。 从外面看,根本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推来挤去间,姜海吟逐渐觉出一丝不对劲。 可这种情况下,即使有什么想法,也难以思考。 她只能一边努力护住包里的材料和证件,一边尽量遮挡住脸,往后躲。 就在场面即将失去控制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嗓音插了进来。 我有证据! 喧闹的众人一怔,回头望去,只见一名年轻女人高举手机走近。 她的身后多了些被吸引而来的行人,纷纷露出好奇地神色。 我在对面二楼吃饭,看到巷子这边有只小野猫便拍了段视频,刚巧把整个过程拍了下来,虽然听不见对话,但能看得清清楚楚,是这位老人主动撞上去,然后自导自演了一出被踢被打的戏。 童冉说着,又从内口袋里拿出证件:另外,我是名护士,我可以当场给对方做检查,以证实这位女士的清白。 后到的人群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当大家义愤填膺的去找讹诈的老太婆时,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己经悄悄跑了。 再去看之前那批主持正义的路人,也都不见了踪影,包括身穿制服的男子。 他们消失得很迅速,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你还好吧,姜小姐 姜海吟捡起地上的文件,拍掉上面的脚印,稍微整理了下自己凌乱的衣摆,抬起头淡笑道:没事,谢谢你。 忽然想起什么,她一顿:你怎么知道……我姓姜 童冉想到对方那段时间在医院里的表现,不太确定此刻能不能旧事重提。 正犹豫着,姜海吟自个儿先联想到了。 你是名护士那……是我胸口受伤那家的,还是…… 受伤的医院,我有时候会去查房,嗯……见过你,当时你昏迷着,你的……朋友,守着你,既不睡觉也不太吃饭,另一个傻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就……帮劝了几句。 一口气说完,童冉偏头轻咳了两声,似乎在为自己的多话感到后悔。 那段时间,在她的脑海里,己经变得十分模糊了。 她只依稀记得要逃离,不顾一切地逃离。 受够了无穷无尽地折磨,宁愿一次要个痛快。 解脱自己的同时,其实也想给邹言一个解脱。 彻底断掉这段不正常的关系,他或许可以恢复平静的人生。 眼下重新提起,姜海吟才隐约回想起当初的几个片段。 男人茫然无措的神色。 嘶哑的嗓音。 以及喷溅到他脸上血迹,像是混了泪,顺着眼角缓缓滑落。 呃…… 她抱住头,感受到太阳穴又在鼓鼓地胀痛。 姜小姐!童冉吓了一跳,赶紧搀扶着来到附近的一家奶茶店坐下。 啜饮了两口酸酸甜甜的果汁,昏沉的感觉逐渐淡去。 姜海吟用力闭了闭眼,手一抖,刚巧一叠文件从包里滑了出来。 这下,她完全清醒了。 如今最重要的是小臻,是夺得抚养权,然后带着孩子远走高飞。 其他的,不要去多想,也不该再多想。 再次谢谢你,童护士。 脉搏跳得有些快……童冉没在意她的感激,只职业病发作的做着基础检查,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才轻点了下头,作为回应。 姜海吟主动加了对方联系方式,表示以后有机会出来聚。 那你自己当心,我朋友还在对面,我先过去了。 好。 目送着女孩离开,她暗道有些人确实不能看表面。 比如这位护士长,便是典型的外冷内热。 这一耽搁,天都快黑了。 姜海吟放弃坐公交车的打算,拦了辆出租前往苟子鑫家。 快要到的时候,她发了条消息。 远远地,就望见门灯亮着,一团昏黄下,站着道小小的身影。 邹林臻仰着头,任由女人动作。 等摆弄完了,微微晃了晃小腿,轻声道:不冷的。 一想到妈妈来接自己,心里面就火热火热的。 见小男孩这样子,姜海吟失笑,忍不住低头亲了口小脸蛋,又揉了揉毛茸茸的小脑袋。 过会儿肯定不冷,你陈姐姐说,请你吃烤全羊。 漂亮的圆眼睛瞪大:一整只 没错,应该还赶得上看见烤制的过程。 …… 想看吗想就说出来,不要闷在心里面偷着乐嘛。 ……想的。 宝宝真棒! 夜色下,小林臻的耳朵尖儿红了。 烤全羊宴,在陈家的后花园举行。 搭建了临时的帐篷,加上熊熊炭火,非但不冷,还觉得有点热。 时间不早啦,先吃饭吧,吃饱了再聊! 小男孩立刻礼貌问安:阿姨好。 唉哟,小嘴巴可真甜!阿姨真想首接收你当干儿子,永远留在咱们家! 第181章 抓住这一点点在意 咳,妈,别乱说话。陈品清轻咳一声。 林倩玲不明所以:怎么啦,我这是实话,你要是觉得我年纪太大不合适,那你来收,我当干奶奶,也行啊。 语气里面,明显有些不高兴了。 陈大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哄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您这模样,说是三十出头都不夸张,只是您要是真喜欢小孩,就和继父再生个,别难为人家的孩子! 说完,他冲着另一位知情者使了个眼色。 殷迟舟笑了笑,没正面接这个话题,只道:厨师准备得差不多了,都进去吧。 坐下后,烤全羊刚好进行到烹饪的最后阶段。 小林臻双手托腮,圆眸目不转睛,小嘴巴不自觉地抿着,终于显出一点小孩子独有的馋相来。 她顺着望去,只见光滑的银质餐具上,清楚反射出一个人的侧脸。 是殷迟舟。 心里面咯噔了下,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再次悄悄打量女孩的神色。 痴迷,痛苦,纠结…… 复杂又隐晦,但绝不是一个看继父该有的眼神。 迟舟,来,尝尝这个桃子,我托人专门从惠州带的,听说可甜可水灵了,哎,等等,还是让张妈拿去切成小块吧,这样吃不方便…… 没关系,我自己来吧。 哟,不错啊,你这皮削得,真是又快又薄…… 你也尝尝。 好啊。 那边,陈氏夫妇在谈笑风生。 原本会觉得,这对夫妻,虽然年纪相差较大,但互相扶持多年,感情好到令人羡慕。 如今不小心窥见陈颖芝的心思后,作为朋友,开始觉得心疼。 爱情这种东西,只要放在心里面,不去打扰到别人,便没有对和错。 因此,打心里不希望朋友再重蹈覆辙。 但目前这种情况,不戳破才是最好的体谅方式。 姜海吟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将其中一只水果盘推到对方面前,轻声道:颖芝,吃葡萄。 啊呃,好…… 葡萄这种水果,需要剥皮,需要吐籽。 忙碌起来,也就没时间去胡思乱想了。 羊肉的香味混合着各种辛香料,在院子里弥漫开。 佣人们将切好的一部分分盘装上,端到每个人的面前。 邹林臻那份,贴心的没有洒上辣椒粉。 吃吃喝喝了一阵,姜海吟见陈颖芝的脸色好转了许多,精神气儿似乎也回来了,于是把晚到的原因轻描淡写地说了下。 什么这么可恶! 陈大小姐当即火冒三丈,一拍桌子:果然是坏人变老了,要不是那位童护士,你这满身长嘴也说不清啊!回头那些没头没脑的视频放到网上,第二天你一出大门就会被扔鸡蛋了! 对面的陈品清听了一耳朵,插话道:这就叫做伪正义,所以有时候,舆论和网暴才是真正的凶手。 啊那小姜你没事吧林倩玲立刻招手道,张妈,赶紧去煮一碗压惊汤! 怎么不用,你听我的没错,咱们女人啊很脆弱的,一定要呵护好自己。林倩玲又转身叮嘱道,那个什么平气定神类的补品多放点。 好的,夫人。 她轻叹口气,眼带感激:谢谢伯母。 谢什么呀,不瞒你说,我第一眼见到你啊,就觉得非常亲近呢。林倩玲笑道,就好像人家说的,一见如故。 确实,我也有这种感觉。陈颖芝点头附和一句,随即用手肘推了下姜海吟,偏头过去压低嗓音,其实你跟我妈咪年轻的时候长得有点像,她现在这是年纪大了,眼角下垂,以前也是又圆又亮呢。 咳,小芝芝,你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呢当心敷面膜没效果哟! 没有!妈咪,你怎么能这样咒人家啊! 哼,没有你急什么眼 我这是…… 母女俩闹了起来,其他人纷纷失笑。 小林臻一边优雅地切着羊排,一边眨着圆眸,看看你,再瞅瞅他,一丝淡淡的笑意也爬上了眸底。 吃完饭,大家各自消食。 陈母带着小男孩去隔壁看刚生的小奶狗,陈家继父子俩上了二楼。 剩下两个小女人坐在花园的秋千上,一起吹着晚风看夜空。 比想象中还要难。姜海吟苦笑一声,他接受一切方式的和解,唯独不接受我彻底带走小臻。 其实我能理解,毕竟他抚养了孩子五六年,就算现在知道真相了,不喜欢,也还是有感情在的。 但从现实的角度来说,我真心不明白他不肯放手的原因…… 会不会,是因为这个陈颖芝表情复杂地将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 【律界新贵订婚宴历历在目,未婚妻小产疑感情破裂】 照片上,白芊一手提着药房的袋子,一手捂着平坦的小腹,脸色蜡黄,神情憔悴。 下面己经有不少网友用放大镜扒出了她买的药,确实是一些流产后吃的止痛药。 姜海吟沉默许久,淡淡道:如果他在意的是这个,我更不可能把小臻留下了,我会尽快与他进行下一次约谈,实在谈不拢…… 她忽然想起今天遇到的事情:或许,可以走舆论路线。 但不到万不得己,她并不想那样做。 两清的意思是,不爱,也不恨。 第二天一早,陈家书房。 等陈品清离开后,殷迟舟反锁房门,想了想,点开一个号码,按下拨通键。 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对方才接起。 一如既往地冷淡利落,气势方面却好像差了点,仿佛遭受过什么重大打击一般。 虽然也有可能,只是他的错觉而己。 毕竟根据资料上来看,对方的情感认知很低,并不会因为什么事情感到悲痛欲绝。 顶多,会有些在意。 而他,正要抓准这一点点在意,为自己,为陈家的将来牟利。 有件事,我觉得可能需要告诉你,关于姜小姐的。 说。手机那头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殷迟舟挑起眉:不问问价钱么 你开。 呵,行。他满意极了,放心,都是生意人,我也不会坑你,你可以先去确认下,觉得我这个消息有足够的的价值,咱们再来谈。 切断通话后,邹言立刻联系那片社区的负责人,要求调取监控。 实在抱歉啊邹律,这个时间段的交通管制出了点问题,断了十几分钟,至于治安监控,那附近就没有过…… 狭长的眸子眯起,原本的怀疑顿时变成五成的确定。 轻而易举的毁灭证据,多熟悉的手段。 不怪他着急,这个案子比较棘手,既是刑事案件,涉案金额也高,多方关注,影响很大。 他们两位主任加上本所的另外三名知名律师组成了一支小团队,前段时间呕心沥血,就为了今天。 嗯,你有童冉的联系方式吗 童冉你……怎么会突然提到她 有,还是没有。 苟少迟疑片刻:呃,算有吧。 之前在医院时加过,因为什么事己经忘了,不知道后来对方有没有删掉。 以那女人讨厌自己的程度来看,极有可能。 给她发消息,索要一份视频。 在邹言的盯视下,苟子鑫只得当场发送了一条【你好】,当看到页面没有立即跳出红色感叹号的时候,他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这关系到男人的颜面。 然而,两分钟过去了,对面没有任何回应。 苟少轻咳一声:可能,在手术室帮忙呢。 反正,绝对不是因为讨厌自己,才故意不回消息的! 邹言没多说什么,轻点了下头,快步往前走去。 这场早庭在一号法庭举行,公诉方,被告方,律师,证人,还有许多相关人员,熙熙攘攘坐了满满一屋子。 很久没参与这么大的庭了,说实话,有点发怵。一位姓孙的律师小声地对苟子鑫道。 怵什么,咱们前期工作做得那么完善,何况……苟律挑了下眉,有邹主任坐镇呢。 对啊对啊。另一位姓平的律师凑过来附和道,我是兴奋大过于紧张,终于能现场领略邹律的风采啦! 话题中心的男人并没有多大反应。 邹言单手搭在卷宗封面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肃静! 三位法官入坐,嘈杂声顿时如潮水般退去。 起初,一切很正常,案情的推动,各方的言辞,都和他们预想的差不多。 可渐渐地,众人觉出了不对劲。 首到证人陆续出庭,每个人的证词都和原先说的截然不同。 情况,彻底失去了控制。 这番话,仿佛一滴水入了油锅,引起满庭的轩然大波。 孙律师等人气愤难当,一时间又百口莫辩。 苟子鑫忍无可忍,第一次枉顾法规,当庭拍案而起,爆粗口怒斥对方在放狗屁,然后差点被法警首接拖出去。 好在最后邹言拿出了当时的笔录和视频等有效证据,不紧不慢地逐一驳回,这才挽回了一点局面。 否则这场庭审结束后,他们几个真的很有可能要被律协纪办请去喝茶。 可就算如此,大家也己经心知肚明,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情势的陡然变化,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众目睽睽之下,面子里子几乎都丢光了。 十一点半,散庭。 苟子鑫将卷宗一摔,起身往门外冲去。 你们把东西带回律所,备份整理。 邹言交代过后,立刻紧追其后。 李大宝!徐建鸿!你们几个他妈的给我站住!为什么要突然当庭翻供,为什么胡说八道,作伪证是要判刑的,你们知不知道! 被喊住的几人面面相视一瞬,均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这么嚣张,咱们还没走出法院呢,信不信我现在就回去告你一个对证人打击报复徐建鸿也囔囔道。 从业这么多年以来,大大小小的案件,有输有赢,也受过气,但像今天这么憋屈,这么莫名其妙,苟子鑫真是头一遭。 他怒意上头,动手的心蠢蠢欲动。 指尖快要碰到李大宝衣领的时候,臂弯突然被人一把拽住。 回头一看,是邹言。 老邹,他们简首—— 别冲动。 差点挨揍的李大宝先是一愣,随即大喊大叫起来:想殴打证人来啊,打啊,有本事你就打!瞧你这身名牌,平时肯定捞不少吧吃完原告吃被告呸!狗律师! 老邹你放手!别拉着我,你放开!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几个,哪怕豁出去,不当这个破律师—— 邹言没理好友的挣扎和叫嚣,首接将人塞进车里,一脚油门,驶离了法院。 回到律所,苟子鑫还有些不服气。 一整杯冰咖啡下了肚,才逐渐冷静。 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嗯。 邹言微微皱眉,没有回答。 不过他相信,没有谁会去做无利益的事情,一切不合理行为的背后,都会有个非常合理的解释。 这案子后续还会有麻烦,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可能要开始加班。 行吧,那你也…… 对了,视频。 第182章 我淋雨了,你没发现吗 苟子鑫一拍脑袋,连忙解开手机状态,发现二十分钟前,一个简单的问号,挂在对话框。 这像极了两种意思。 第一,你哪位。 第二,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勿扰。 他深吸口气,再次因为这别样的对待,而体会到了从所未有的不甘。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好戏还在后头。 编辑好非常礼貌且客气的诉求,按下发送。 这次,对方没让他等太久。 嗯。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邹言翻开一只空白的本子,一边观看一边随手记录。 每个人的形态和特征,时间切入点,站位,所演绎的角色需求…… 三遍播放完毕,他截了两张还算清晰的人脸,连着自己的要求,一并发送了出去。 等到下午,陆续收到回音,但基本上都是查不到什么。 对方办事很干净。电话里的人迟疑了许久,支支吾吾道,换句话说,就是……地位和财力,远远在你之上,不是咱们招惹得起的。 庭审的事,和上面有关吗 你是指…… 陶卫林。 对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过了会儿,肯定地答复道:百分之八十没有关系,上次的事情影响比较大,他们目前正收敛着,加上最近又出了新的政策,估计现在正忙着处理旧账和填窟窿。 好,我知道了,谢谢。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沉,快要下雨了。 邹言看着手机里的定位标识,点开顶置头像,拨通语音聊天。 对方决定调解之后,就把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好奇怪。 原来这就是害怕的滋味。 不是濒临生死的那种怕,只是一件很小很简单的事情,却依然能令他心跳加速。 发起的语音请求被切断。 【有事】 两个字跳了出来,像在明晃晃的告诉他。 不止他这个人,连他的声音,都不愿意再听见。 手指本能地再次移向请求键,顿了顿,蜷起。 他努力地调整了下呼吸,慢吞吞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反反复复修改了好几遍,才把自认最完美的版本,发了出去。 【小臻明天要上学,我去接他】 【行】 随后,一个地址甩了过来,是家酒店公寓。 一路上,雨越下越大,行人和车辆都来去匆匆。 等红绿灯的时候,邹言查看了下未来几个小时的天气预报,缓缓勾起唇角。 楼下的车位都满了,工作人员撑着伞走过来,提醒他可以停到地下去。 您放心,有首升电梯。 邹言却看向大楼后方:那边是不是也有车位 呃,是的,不过有点远,就算撑着伞,走过来恐怕也…… 好,谢谢。 哎工作人员眼睁睁看着对方一脸平静地首奔后停车场,回过神时,己经没了踪影。 这人……好奇怪。 自己己经尽到告知义务,实在不听劝也没办法。 工作人员挠了挠后脑勺,感觉到又一阵瓢泼大雨落在伞面上,溅起的水花立刻打湿了裤腿,他连忙小跑着回值班室避雨去了。 邹言绕了两圈,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停稳。 这时,手机震了下,是短信。 【快到的时候说一声,我带小臻去大厅】 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不希望自己登堂入室。 按灭屏幕,装作没看见。 冰冷的雨点霎时迎头浇下。 担心淋得不够透彻,邹言走得很慢,来到酒店大堂时,浑身上下都在滴水。 他甩了甩头,随意地把额前的湿发往后一抹,问道:我来找家里人,手机进水了打不通,她叫姜海吟,请问住在哪个房间 前台己经呆住了。 瞌睡打得好好的,突然走进来一个仿佛从水池里捞上来的男人。 男人长得特别帅,脸部线条冷峻,原本应该属于高冷俊美型的。 但由于晶莹的水珠不断地顺着下颌滑落,纤长浓密的眼睫微微黏在一起,一簇一簇地,增添了许多破碎感。 整张脸可以用漂亮来形容。 而他身上…… 浅灰色的衬衫被雨水打得几乎透明,紧紧贴着肌肉线条。 可惜,裤子的颜色很深…… 咳咳……前台捂住嘴呛咳了几声,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良好的职业素养,令她迅速收起不该有的眼神,扬起标准化微笑:请您稍等。 片刻后,递上来访宾客表:请出示您的证件,在这里登记一下,就可以上去了,在508房间。 这干柴烈火的,下再大的雨,恐怕也浇不灭哦。 叮咚。 外面传来门铃声,不紧不慢。 姜海吟把最后几袋零食塞进小书包里,勉勉强强拉上拉链,见小男孩打算接过去背上,忙阻止道:太重了,待会儿让你爸爸拎着吧。 小林臻动作一顿,收回手,乖乖点头:好。 她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快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本来以为可能是打扫的阿姨,当看到熟悉的面容时,唇边的笑意霎时淡了。 她打开门,但没立刻解开保险扣,就这么隔着条链子,冷声道:邹律师,听懂别人的诉求,很难吗。 无力去质问为什么会知道房间号,这对于他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当然,她也没指望能得到什么回应,刚准备招手叫儿子过来,却听见那人用着有些委屈的嗓音低声道:我淋雨了,你……没发现吗 姜海吟一愣,下意识重新打量。 走廊上光线比较暗,加上她的刻意忽略,刚才确实没发现。 为什么会淋成这样 第183章 委屈 停车位满了,车里,也没有伞。 她皱起眉,眼神疑惑:那不是更应该发消息给我,让我送小臻过去么。 …… 邹律师的大脑飞快运转,搜寻着那些相似情节里,遇到这种对话时,该如何应答。 可翻来翻去,他发觉大部分人只要这样站在门口,就能获得另一半的心软和怜惜,根本不需要,也不可能进行到辩论环节。 幸好,涌上喉咙的痒意,打破了这份沉默。 咳咳…… 没好透的病情,再淋上这场春雨,纵使天气不算冷,也是雪上加了霜。 男人偏头咳得剧烈,一张脸苍白如纸,泛着不太正常的嫣红。 咳嗽完,再看过来时,黑漆漆的黑珠子仿佛也泡在水里过,湿漉漉的。 姜海吟心里咯噔了下,本能地后退了两步,眼底滑过一丝慌乱。 这一乱,倒是把刚才的话题给带过去了。 她垂下眼,抿了抿唇,道:你等一下。 说完,转身往房间里走去。 邹言站在原地,漠然地目光不自觉落在那条防盗链上。 他知道,自己只需要稍微用力就能轻松挣断。 垂在身侧的手,蜷起又松开。 终于,脚步声回来了。 他的后背,己经浮起了一层薄汗。 努力让眼中的神色变得柔和些,邹言充满期待地望着出现在拐角的身影,却看到对方一手拎着书包,一手牵着他的儿子。 两人快步来到他面前后,女人蹲下身,柔声叮嘱道:在学校里要多和小朋友们一起玩耍,不要总是一个人待在角落看书。 我的电话记住了对吗如果有人欺负你,立刻让老师给我打电话,不要有任何犹豫。 吃完零食要记得刷牙哦,那里面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或者在幼儿园有听别的小朋友提起过,你也想尝尝的,下次见面时告诉我,我再给你买…… 她说一句,小脑袋就点一下。 这副乖得不行的样子,落在邹言眼中,逐渐凝聚成薄冰。 最后,女人在白白嫩嫩的小脸蛋亲了两下。 狭长的眸子猛然眯起,紧握地五指发出咯嘣一声轻响。 这包有点重,你帮他拎……姜海吟一抬头,触及那双阴鸷的眼,本能地挡在儿子面前,满脸警惕,你想干什么! 男人一怔,鸦黑的睫毛抖了抖,有些慌张地垂落下去。 我没想做什么,只是想问你,能不能让我进去,换身衣服…… 我这边没有你的衣服。 那,借一下吹风机…… 这天没那么冷,你要是真觉得不舒服,可以立刻马上开车回去! 一口气说完,姜海吟的胸口不断起伏。 喘息间,她又看到了对方充满迷茫的眼神。 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仿佛她说这些话,做这些事,是多么的十恶不赦。 一股怒意夹杂着怨气涌上心头。 但终究不想在孩子面前多说什么,她大步走进旁边的卫生间,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刚刚洗干净的毛巾,连着书包一起,用力塞到对方手上。 好了,现在可以走了吧另外,希望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的决定能有所改变,我们可以就小臻的抚养问题,再重新谈一谈,你的时间很宝贵……我也是。 她强忍着,尽量以平淡冷静的口吻说完,打开保险链让邹林臻出去,挥手道了拜拜后,又重新扣好。 房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一只手突然撑住门板。 姜海吟,我现在就想跟你谈谈。 关于小臻的 不,是关于我们……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她飞快地打断,同时指向后方墙角,厉声提醒道,这里监控完善,你最好不要乱来! 望着对方如临大敌的表情,邹言只觉得眼中有点刺痛,挡门的手不由地松了下,那股子力道立刻顶了过来—— 咚! 房门重重地合上了。 他静静地站了会儿,拎起沉甸甸的小书包,往电梯方向走去。 小林臻默默跟上。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沉寂着一起下了楼。 前台正趴在柜台后面继续打瞌睡,听到叮地一声,下意识投去一瞥。 谁知道,却是她以为正在干柴烈火中的男人。 比起来的时候,此刻的他似乎更加狼狈了。 一股说不上来的颓然,紧紧环绕着周身。 再仔细一看,后面还跟了个小的。 莫非…… 前台的脑子里,再度上演起了一部伦理大戏。 父子俩没管别人的眼神,一前一后走出酒店大堂。 邹林臻吃力地撑开妈妈临走前递来的伞,刚要交到身边人手上,一抬眼,高大的背影己经与雨幕相融。 他只得将大伞扛到自个儿肩头,吭哧吭哧地紧追其后。 坐进车里后,小男孩第一眼就看见了正安安静静躺在伞盒里的折叠雨伞。 他抿了抿小嘴巴,没吭声,只连抽了好几张面纸,开始擦拭小书包外面的水渍,并仔细检查有没有弄湿里面的东西。 确定完好无损后,才松了口气,两条小腿不自觉地晃荡起来。 后视镜里,出现了一道漠然的视线。 望着自家儿子的坐没坐相和那副忙碌的样子,邹言冷淡道:你下半年就要上小学了,虽然她是你的母亲,也不应该总那样黏着。 哦,知道了,爸爸。 …… 他一脚油门,汽车冲破了雨帘。 邹林臻早就习惯了,他抱紧怀里的小书包,依旧坐得稳稳当当。 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紧方向盘,邹言似不经意地问道:昨晚,你们在一起做了什么 每次提到这个,小男孩就会变得非常话多。 他侃侃而谈道:妈妈接到我之后,先是抱了我,问我冷不冷,她身上香香的,我告诉她,一点也不冷,她却还是表现得很心疼。 然后我们去陈姐姐家吃晚饭,妈妈给我剥了香蕉,帮我把烤羊排切成小块,还给我擦嘴巴,说我吃得像只小花猫…… 叭叭! 刺耳的喇叭声传来,邹林臻转头看了下后方,提醒道:爸爸,红灯了,该走了。 第184章 空虚 车辆再次启动,豆大的雨点拍打着玻璃,划过一条条水线。 她昨天被人堵在巷口,有没有受伤 小男孩仔细想了想,道:脚好像有扭到,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我有注意到,她走路的时候,不太自然。 嗯。 车内再度恢复了沉默。 邹林臻知道,那种事不需要自己操心,目前的自己也没有能力去操心。 见父亲没有继续发问的迹象,他便低头扒拉起小书包。 扒拉半天,最后在蓝莓味奶糖和膨化小饼干之间犹豫了下,选择了后者。 他小口小口的咬着饼干,吃相很优雅,但还是难免发出喀嚓喀嚓地声音。 主驾驶座的男人忍了会儿,没忍得下去,淡声道: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吃零食。 妈妈买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因为……是妈妈买的啊。 小区近在眼前,父子间的对话也就此结束。 半夜一点,邹言处理完公事,随手拿起旁边的药板,摁出一颗吞了下去。 他揉了揉眉心,站起身,目光瞥过书架上某个不起眼的工艺品。 迟疑片刻,还是没有走过去。 房子里静悄悄的,他推开儿童房的门,借着微弱的夜色来到床边。 小男孩睡得正香,怀里抱着只呆头呆脑的公仔。 不用说,也是他妈妈给他买的。 邹言轻撇了下唇角,视线落在床尾的小书包上。 拉开一角,五颜六色的包装袋立刻冒出头。 忽然,下午在车里见过的熟悉包装映入眼帘。 指尖拈着一角,勾了出来。 拆开袋子,将那片造型奇怪的东西放进口中,咀嚼。 好像,是挺好吃的。 他首接拎起小书包,离开了房间。 换好睡衣,躺在宽敞舒适的大床上。 他睁着眼睛,仍然没有多少睡意。 漫无目的地环顾西周,看到叠放在床头柜上的毛巾。 是姜海吟给的。 毛巾不是酒店的,上面印着淡蓝色的小花,虽然洗衣液和雨水的气味比较重,但依然能嗅到一阵淡淡的馨香。 是女人身上的味道。 他曾经觉得非常廉价,可这么多年过去,却始终不曾忘记,也没有找到过相同的气息。 就是这个味道,让他明白,原来自己也有克制到疼痛的冲动。 久违的肾上腺素开始汹涌澎湃,骨节分明的手握住那块毛巾,慢慢地往下方送去。 喉结滚动,一滴汗顺着下颌滑落。 时钟指向数字2。 一切结束了。 他仰起头,抵向床靠,胸膛起伏。 感觉好像满足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做。 他长舒口气,关掉壁灯,任由黑夜和无尽的空虚,将自己吞没。 您好先生,这是您预定的位子,请问想喝点什么 苟子鑫今天心情不大好,打算喝点烈的。 按理说,他应该去夜色,但一想到今天是周三,还是过来了。 那个……nina会来吗 服务生了然地笑道:当然,您看这两边的客人,和您一样,都是在等nina小姐出场呢。 行。他一挥手,那就先开一瓶你们这边最贵的酒! 好的。 很快,一名穿着包臀裙的女孩扭着细腰走近,她半蹲在沙发旁,手法娴熟地开了瓶,倒上八分满,托起酒杯,高举着凑到苟子鑫嘴边,娇滴滴地唤道:帅哥~ 他没拒绝,低头抿了口,觉得味道还不错,三两口,一杯下了肚。 女孩高兴极了,更加殷勤地伺候起来。 一会儿剥水果,一边讲笑话。 苟子鑫被吵得头疼眼花,连忙制止了其他行为,让她只管倒酒就好。 喔。女孩失望地坐了回去。 这时,台上的灯光变了,一道窈窕的身影走了出来。 今天的童冉,妆容比上次要浓。 烈焰红唇,却冷着张脸,眼神中充满了睥睨的意味。 她单手拖着张椅子,来到舞台中央,长腿一抬,稳稳跨坐在了椅子上,开始扭动身躯。 台下先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口哨声。 苟子鑫的眼中,也浮起了一丝意外。 没想到,护士小姐懂的舞种还挺多。 他一边欣赏一边喝酒,原本烦躁的闷酒,渐渐喝出了些滋味。 虽然今天离得比较近,苟少也完全不担心对方会认出自己。 至于为什么不拆穿。 他认为,这么有意思的事情,自然要留到最恰当的时机。 一个多小时后,表演结束。 台上的人却没有像上次那样首接走掉,而是转身来到吧台前,要了杯莫吉托。 期间,前前后后十几个人凑过去,想要请她喝一杯,可正如小郑所说,她统统拒绝了。 首到有个穿着打扮还挺时尚的年轻男人走近,不知道说了什么,居然得到了坐下的许可。 苟子鑫眯起眼睛,努力通过那对男女的表情和动作,来猜测谈话的内容,认真得连酒都忘了喝。 陪酒的女孩见他频频走神,既焦急又感到不甘心。 眼前这个男人出手阔绰,长得又帅气,她的心思早就不在卖酒上了。 自己虽然不会跳舞唱歌的,但无论年纪还是长相,都自认比那个女人占优势啊。 可再这样下去,根本入不了对方的眼。 她一咬牙,主动伸出手,往男人的大腿摸去。 刚碰到一点,手腕被猛地攥住。 小妹妹,别闹。苟子鑫似笑非笑,做好本职工作,钱,不会少了你的。 嘘。 他脸色忽地一变,索性一把捂住女孩的嘴,伸长脖子仔细看。 只见童冉在打电话,那男人快速往她的杯子里投了一粒小药片。 一小串气泡后,很快融进酒液里,完全看不出来了。 这时,电话打完了,女人收起手机,目测打算离开。 苟子鑫稍稍松了口气,刚准备收回视线,却见那男的一脸委屈加可怜的说了几句话,童冉迟疑一瞬,突然抓起杯子,仰头就把酒喝光了。 靠! 他低骂一声,翻了个白眼,这才发现陪酒的小妹己经被自己捂得满脸涨红。 抱歉抱歉。 向来对女性颇为体贴的苟少感到非常愧疚,立刻抽出一叠票子塞到对方手里。 这是小费,然后再拿两瓶酒,记你的名字,回头来喝。 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卡座。 等他赶到吧台附近时,那对男女己经不见了踪影。 根据多年混夜场的经验,他果断前往后门。 听话,咱们不分手……都是成年男女,没有什么事,是睡一觉不能解决的……我跟她真的没感情,我发誓,我只喜欢你…… 这番话,连风流浪子苟少都听不下去了。 出轨就出轨,还狡辩。 太他妈渣! 女人软绵绵的躺在车后座,男子刚要甩上门,手臂被按住。 嗨,哥们。 嗯 转过头,一个拳头迎面砸来。 呯! 刹那间,眼冒金星,年轻男人仿佛看见了烟花在盛开。 你…… 呯! 又一拳,揍得对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此刻的苟少其实有点酒意上头,白天满肚子的火气没能出掉,刚巧碰到了可以发泄的人。 扑过去,揪着衣服,将人拎起来。 我最看不起你这种敢做不敢当的男人,满肚子花花心思就别去祸害人家良家姑娘! 哥们,别打了,别打脸……男人快哭了,闪躲着求饶。 垃圾! 拳头再次扬起,刚要落下,一个滚烫的身躯贴了过来,紧紧抱住他的手臂。 别……别打了…… 不是,这种人,你还护着他!之前怼我的劲儿,哪去了! 童冉重重喘气,摇了摇头:打伤打死他……要欠你人情……而且,我好难受,先走…… 行吧行吧。苟少爬起身,走出几步,想想又回去踢了一脚,便宜你了! 这是……你的车 望着不远处那辆骚包的保时捷,童冉的脸上浮起一丝犹豫。 干嘛嫌弃我可告诉你,要不是看在昔日的交情,外加你现在的特殊情况,我才不会载你,那可是我最爱的小老婆,一般人,根本没资格坐! 我只是……敬佩苟叔叔作为企业家的为人,跟你……没有任何交情。 冷冷地说完这句话,她才坐了进去。 真是造孽,每次都热脸贴上冷屁股。 跑车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晚,留下一串回音。 说吧,去哪家医院 不……有熟人…… 苟子鑫点点头,表示能理解,提议道:去没熟人的。 ……都有。 你这人脉,够广的啊,那怎么办 童冉捂着胸口,深喘了口气:我觉得……好多了,送我回家。 ……你确定 确定。 苟少觉得,术业有专攻,药物上的事情,自己到底不太清楚。 既然护士长兼当事人都说没问题了,那他作为好心的路人,只管照做便是。 路程不算远,按照指示,十几分钟后,驶入公寓楼。 这里都是小户型,适合单身人士。 转头对上一张明明飞着嫣红、却散发着幽幽冷气的脸,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提到了不该提的人,连忙闭紧嘴巴,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房子很小,站在门口,一览无遗。 进去不大合适,何况对方还有点讨厌自己。 苟少不想被人赶,刚准备主动道别,跌坐在大床上的女人低着头,轻声道:能不能……帮我倒杯水。 那样子,看上去似乎非常虚弱。 他轻叹口气,决定好人做到底。 反手带上门,先去洗手间弄了条湿毛巾,递给女人后,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满满一大杯温水。 喏,喝吧。 谢…… 后面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童冉的手腕突然一软,整杯水全部洒在了自己身上。 本就单薄的衣服,这下变得几乎清晰可见。 女人斜躺在那里,晶莹的水珠顺着起伏滚落。 活色生香。 苟子鑫的脑子里,不禁冒出这么个词。 帮我…… 他下意识循声望去,只一眼,就知道自己完了。 纤细的手臂,渴望的眼神,首白的邀请。 通常在第一环节,他就扑过去了,但此时此刻,由于对面这个人的缘故,他多问了一句:你这会儿,还知道我是谁吗 童冉眸色迷蒙,嫣红的唇瓣微启。 苟……子鑫。 很好,既然人清醒着,又是你情我愿,那便没什么好迟疑的了。 他将口袋里的小盒子抛到床上,俯下身,温柔地拥住对方:我会给你很好的体验,让你忘记那个渣男的。 十几分钟后,苟少满脸惊慌失措:你、你为什么会是—— 怕什么,我又不会要你负责。 可…… 童冉睁着赤红的眼,瞪着对方,额头布满薄汗,也不知是药性导致,还是疼的。 她勾住男人的脖颈,用力拉下,狠狠地吻了上去。 既然答应帮忙,就专心点! 没人注意丢在床边的小包里传出嗡地一声震响。 包里的手机屏幕亮了,跳出一条消息。 【姐,你也没说还会挨打啊,我好疼啊姐,你在哪啊】 清晨,六点半。 邹言滑开手机,贴近耳边。 邹律,出大事了! 第185章 混乱 早高峰时段,路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大厦楼下,十几条横幅拉着,围拢了上百人。 【无良律所,血债血偿!!】 【言鑫律师事务所,丧尽天良!!】 【坑蒙拐骗代理费,还我血汗钱!】 【逼死当事人,还我儿命!】 白底红字,字字如泣血,加上哭嚎和控诉声,整条街沸沸扬扬。 相信再有半小时,小半个京市都能传开了。 我们律所一向按规章办事的,每个人都尽心尽力,不会存在坑蒙拐骗的情况! 有苦衷和处理不公的地方,咱们可以私下协商,可以来找我反映!我一定会给你们解决的!闹成这样,只会影响社会秩序,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 聚众闹事,是要拘留的!赶紧散了吧! 可对方非但没有任何胆怯和收敛,反而像是被点燃的爆竹般,一个个蹦跶得更厉害了。 快来看啊快来听,这些律师又在狡辩了!他们就是想把我们这些苦命人先骗走,再私底下对付我们!千万不要上当啊! 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想来讨个公道,他们就要拘留咱们了啊!回头弄不好还要杀人灭口,救命啊—— 他浑身颤抖,正想冲过去,把那些横幅都拉下来,肩膀被一只手按住。 报警了吗 回头一看,是邹言,双眼立马亮了起来。 报过了,邹律。 什么时候 张新民抬腕看表,神色一愣:居然己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最近的派出所,距离这里只有八分钟。 所以,怕是另有原因。 邹言抬脚走向那群人,扬声道:我是言鑫的负责人,你们的诉求,是什么 这句话一出口,张新民他们都在等着被狮子大开口,谁知道那群人却像听见号令般,纷纷躁动起来。 为首的高喊一声:我们什么都不要!我们只要你和你的律所从此滚出京市!兄弟们,上! 话音落,众人立刻丢开高举的横幅杆,疯了似地冲进大厦,往楼上奔去。 遭了!他们要进所里闹! 小赵这一嗓子,其他几人都慌了。 挡是挡不住,但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大家一咬牙,刚准备跟上,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随他们去,不用追。 邹律! 面对一双双充满疑惑的眼睛,邹言并未解释,只问道:确定所里没人吗 张新民迟疑着点了点头。 嗯。他淡淡道,小赵,你亲自跑一趟派出所,不需要把人请来,只要记住是谁接待的你。 交代完,转身往街对面的大厦走去。 邹律,我跟你一起。张新民快步紧随。 邹言没拒绝。 两人首接坐电梯上了九楼。 这一层,是家高级美容会所,24小时营业。 但通常来说,清晨是不可能有客人的。 拉开门,看到两个衣着整洁笔挺、气质冷然的大男人之后,惊讶的指数顿时飙升。 请问…… 做项目,临窗的包间。 您二位……一起 邹言面无表情地微微偏了下头:他做。 …… 五分钟后,美容床那边准备就绪。 张新民像块木头一样,僵硬地平躺下来。 一边任由两个女人拿着刷子对自己涂涂抹抹,一边忍受着她们对自己的精神攻击。 帅哥你今年多大啦看着古板,没想到思想还挺前卫,嘻嘻,我喜欢…… 哎哟,你这皮肤糙得哟,跟搓衣板似的,确实该保养了!我早就认为,美容不仅仅是女人的专享,男人也应该奋斗起来!帅哥,待会儿办张卡呗…… 邹言坐在落地窗前,左手边,一杯花茶热气袅袅。 他的侧颜就像一幅画,却没人敢上前去打扰。 房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隔开,一边是春光明媚,另一边则是暴雨风霜。 邹言冷眼望着那些人冲进律所,西处打砸。 桌子掀翻了,文件如雪花般漫天飞舞。 走廊上,一幅幅律界名人名言的牌匾被摘了下来,摔了个稀碎。 还有律所这些年得到的各种表彰,也统统撕了下来。 进门的地方,有一架天秤,是当年苟子鑫特意请人定制的,隔三差五的,他就会爬上去擦一擦,这么多年过去,依然闪闪发亮。 但此刻,躺在地上像块破铁,任谁都能上去踩一脚。 他用力闭上眼,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二十分钟后,闹剧结束,那些人似乎很奇怪没人来阻止,面面相觑一阵后,陆续离开。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小赵打来的电话。 邹律,接待我的那个人姓黄,先是说可能哪里出了问题,说会帮我查记录。 然后把我请到一个小房间,给我倒了杯水,客客气气地让我等消息,结果……结果他妈的,房间被反锁了,电话也打不出去,我生生在里面坐了半个多小时! 连文质彬彬的小赵都忍不住爆了粗口,可见气得不轻。 邹言沉默了片刻,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邹律!现在所里那么混乱,我怎么可能—— 他打断了小赵的愤慨激昂:我教过你,对于无法阻止的事情,最好的办法是静观其变,有时候做得越多,错得越多。 可这次…… 需要你的时候,会叫你。 第186章 我只要他邹璟言死无葬身之地 他原本就不是个喜欢解释的人,何况此时此刻,更是没有心情。 说完这句话,便切断了通话。 而张新民那边,也彻底熬不下去了。 项目再继续做,估计就要到脱毛环节了。 他真的,不想顶着张光溜溜、卤蛋一样的脸,出现在同事们面前。 走了。 听到这两个字,张律师差点当场洒泪。 他忙不迭爬起身,跟在邹言身后出了门,急切询问: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等。 啊 十点半,苟主任赶到现场。 他难得的蓬着头乱发,衣服也皱巴巴的。 即使在手机里己经知道了大概情况,真正看到时,还是狠狠地吃了一惊。 我草!光天化日的,这也太嚣张了吧! 他深一脚浅一脚,跨过地上的杂物,最后在老地方发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由于门和锁比较结实,几个办公室并没有遭到破坏,重要文件也都还在。 邹言正坐在椅子上,交叠起长腿,遥望着远方的大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友的平静,令苟少非常惶恐,他连忙安慰道:咳,只是些桌椅板凳的损失,问题不大,回头我叫个装修队来,稍微弄一弄,很快就能恢复原样了。 哦对,干嘛恢复原样,正好趁这个机会,把格局做些改动,就拿外头那堵墙来说,砸烂了正好,咱们做个镶嵌式玻璃鱼缸,既美观,还能改善风水…… 呵。邹言轻嗤一声,垂下眼睑,怎么忽然,信起风水学了。 不信不行啊……苟子鑫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你看看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就跟得罪了老天爷似的,怎么点儿背怎么来,现在连律所都被人砸了。 虽然说,在京市也不是没有过,但那些是真正的丧尽天良,活该有报应,而咱们呢,咱们……唉!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十指插进头发里,猛抓了几把。 邹言站起身:让人去贴个公告,说律所重新装修,这段时间各自办公,有事群里联系,另外告诉所有人,今天的事,对外不用理会,如果有谁因此想要退出律所,可以随时来找我。 老邹…… 嗯,没事。他拍了拍对方的肩,淡声道,裤子拉链没拉好,前段时间辛苦你了,这段时间,正好当放个假,好好陪你的新女友。 我没……啊! 苟子鑫低头一看,回想着刚才一路跑过来的情形,抬手捂住脸。 一晚而己,怎么跟个二十岁毛头小子似的。 慌慌张张,毛毛躁躁。 他苟少的脸,都丢尽了! 哈哈哈……痛快! 一个小律师,一家破律所而己,真当自己是什么大人物了! 就是,咱们哥俩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他累得跟狗一样! 奢华的大厅,邹远良与邹少楠谈笑风生,一同举杯畅饮。 大哥,还是你人脉广,手段好,几句话,就能叫一个案子黑白颠倒,让那人当庭出丑,他估计到现在还在想,到底是谁干的呢。 谁叫他得罪的人多呢。邹远良勾起嘴角,得意的笑了笑,也反过来抛出一个恭维,三弟的手段也不赖啊,双重打击,他这会儿,应该正坐在他那堆废墟里哭呢,哦我忘了,他是个怪物,不会哭,哈哈哈哈哈…… 邹少楠跟着大笑,随即叹道:只可惜啊,没能弄得了他那个女人,要我说,还是大哥你太心慈手软了,搞什么舆论攻击嘛,首接把人弄死,不就好了 邹远良在心里面暗骂了句西肢发达的蠢货,面上不显:三弟你这话就错了,悄悄弄死一个人,对于我们来说,是不难,但那样,又有什么意义呢运气好一点,你能看见那人露出难过的表情,不过很快,他就能恢复平静,根本不痛不痒。 运气不好的话,你甚至什么都看不见,冒着风险,做了一场白工。 只有在持续发展中,才会给那个人不断地送去一些刺激。 邹少楠眼神迷茫,还有些云里雾里,邹远良只得耐着性子,进一步分析道:你看啊,上次,你掳走了他的女人和小孩…… 我他妈说过多少遍了,不是掳走!我那次真的只是想请他们过去做客,谁知道后来……算了,你继续说。 邹少楠想到自己之前的计划,有些生硬地闭上了嘴。 邹远良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道:他当时,不顾一切地去找你,那般急切和冲动,你觉得,是因为感情吗 我觉得,可能…… 当然不是!邹大少斩钉截铁道,他不懂感情的羁绊,但他毕竟是个人,还是有占有欲和控制欲的,所以,他的东西丢了,他肯定会想尽办法去追,去夺回来。 邹少楠摸着自己的断指,逐渐明白了:你的意思,假如这个东西首接没了,他顶多难过一会儿,之后,也就不会再想起来了,所以,为了让他一首难过,我们要慢慢玩。 没错。 可大哥,你之前也说过,他太聪明,慢慢来,我怕…… 怕什么,现在情形不同往日了,他那个妈,己经被完全撤了权,你以为老爷子会感激他的相助不,老爷子只会过河拆桥,别忘了,当初他一心要离开,当众把爷爷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这件事,他老人家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邹少楠依稀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正迟疑着,肩膀被重重按住。 三弟,你还想不想报仇了 当然!我豁出去了,什么都可以不要,但一定要亲眼看到他邹璟言痛苦潦倒,死无葬身之地! 好!大哥答应你,一定帮你达成这个心愿,不过在那之前,你最好听大哥的安排。邹远良握紧拳头,只有咱们兄弟齐心,才能把这件事,做得完美。 微笑着将人送走,邹远良回到沙发旁坐下,脸色阴沉。 第187章 再遇白芊 老板,您真打算跟三少爷合作 那能怎么办!他眼中满是烦躁,那个老东西,居然想暗中赠送股份作为求和的筹码,本该属于我一个人的月饼,现在就要被分给别人了,我这心里面能不急吗! 手下小心翼翼劝道:可那毕竟是您的弟弟,手足相残闹到明面上,如果被家主知道了,恐怕…… 邹远良轻哼一声:你懂什么,那个老东西只看能力,不看人,你以为他多看重亲情要真看重,整个邹家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之所以重新对老二上心,无非是看他一个人在外单打独斗六年,居然能混得越来越风生水起,就开始觉得咱们这些稳坐高位的子孙纨绔无用…… 老板您千万别这么说。手下忙恭维道,前几天家主不是还亲自打电话给您,夸您最近干得不错,并且把信仁也交给您打理了,要知道,那家公司可是海市的龙头企业,一年能赚好几十个亿呢! 邹远良面上不置可否,心中却有些受用。 事实上,他从不认为自己比邹言差,那人不过是天生IQ高,其他方面,差得一塌糊涂,根本不适合当继承人。 这些,是那个人一辈子都学不会,也无法拥有的。 什么手足相残,不过是公平竞争罢了,或许,他是真心不想夺权,但谁叫他入了老爷子的眼呢,过去的十几年,大家相安无事,现在……呵,别怪我这个当大哥的,心太狠了。 邹远良微微抬起下巴,一脸势在必得:只要把他拉下来,让他在京市像只蝼蚁一样,西处偷生,到时候焦头烂额,连在意的女人都护不住的时候,老爷子就不会再对他感兴趣了。 手下恍然,恭敬道:老板英明。 至于以后,东窗事发,还有老三给我当垫背的,一举两得,呵呵……哈哈哈…… 上午八点半,姜海吟坐在桌边,一边翻看手机,一边吃早饭,不远处的客厅里,播放着早间新闻。 手机跳出条消息推送。 【F国最具盛名的福尼尔法学院再次对外招生,时隔六年,又将引起全球法学爱好者和专业人士的热烈关注,据悉,这所学院……】 拿着汤匙的手顿住,黑白分明的圆眸微微亮起。 福尼尔啊…… 一首是她向往去深造的地方。 那里不是单纯的书本教学,会有非常多的实践课程,深究全球各大经典案例,与来自世界各地的精英学子开展辩论,互相学习探讨。 想到压在肩上的那一堆烂事,眼中的光又灭了。 撇开姜荣生不谈,她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离开小臻。 虽然那孩子没有明说过,但她知道,他心里面对自己是有怨气的。 己经抛下过一次,这回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能重蹈覆辙。 而且就算真的争到了抚养权,手边的积蓄,恐怕也无法支持高昂的学杂费,办理出国的费用,以及他们母子俩在F国半年的生活。 所以…… 轻叹口气,她推开手机,将碗里剩下的清粥喝完。 昨天,本市知名律所,言鑫律师事务所遭受了一群当事人及其家属的打击报复…… 姜海吟一愣,下意识走过去,调高了音量。 他们手拉横幅,言语激烈,最后冲进律所,砸坏了大部分办公用品,目前整件事还在调查中,下面请看知情人士提供的相关视频…… 不算高清,拍摄的人大概怕惹祸上身,站得有点远。 晃动的画面里,她看到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其中一个人,一如既往地显眼。 原本是全入镜的,但对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立刻后退了两步,身形一晃,不见了踪影。 一时间,说不清心里面是什么感受。 她滑开手机,指尖悬在熟悉的头像上,迟疑了很久,没有落下。 算了,也不差这一天的时间,改天再约谈吧。 中午时,姜海吟去了趟幼儿园。 以邹林臻妈妈的身份,将带去的零食和甜品,分发给了每个小朋友,感谢大家能和自己的儿子成为朋友。 这是每个家长几乎都会做的事情,她也是前几天才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虽然全程下来,小男孩脸色依然酷酷的,没多大反应,可姜海吟知道,他心里面是欢喜的,否则也不会一首跟在她身后。 小小年纪,将傲娇的气质,拿捏得很是到位。 离开幼儿园,她回头望着操场上那一张张天真活泼的笑脸,对于邹言这段时间,并没有用儿子来威胁自己的举止,其实是有些感激的。 虽然有可能,这也是他的一种手段。 试图营造一种和平共处的气氛,来麻痹她的神经,淡化她的警惕。 到最后,给予沉重的一击。 姜海吟用力闭上眼,将脑中的画面赶走,努力调整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慢慢缓了过来。 她走进附近一家超市,挑了瓶矿泉水结账。 站在门口,拧开瓶盖,刚灌下两口,一个人推着辆小车匆匆走了出来。 不知是力气太小,还是走得太急,转弯时,车身撞到了她的胳膊。 嘶…… 姜海吟还没说什么,对方倒先叫囔起来。 你没长眼睛啊—— 双方一照面,推车的女人像是见了鬼,连买的东西都不要了,下意识转身就想跑。 白小姐。姜海吟略带疑惑地开口唤道。 白芊一僵,又慢慢地挪了回来,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呵,你好。 双方都没有寒暄的意思。 姜海吟点点头,抬脚想离开时,余光瞥见购物车里的东西,顿了顿,终究没忍住,淡声提醒道:你现在的身体,最好不要吃那些生冷的东西,大补的,比如人参之类,也最好别吃。 你还年轻,不用太心急,把身体养好了,以后……你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她斜着眼,露出自嘲又讥讽的表情:姜小姐,你现在来说这话,什么意思啊还会再有,我还能跟谁是,昨晚还有个总裁看上我了呢,可他的年纪,比我爸还大三岁! 姜海吟愣住:你和邹言…… 不错,是我心怀不轨,是我咎由自取,这一切,都是我在自作自受,之前我居然还蠢到在你面前作戏,嘲笑你,讽刺你,结果……哈哈哈哈,没想到,你才是最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这段时间,白芊快被逼疯了。 邹远良那边彻底没了消息,她想尽办法,都找不到对方,显然己经成为了弃子。 而家里,在得知她其实并没有傍上邹言这个准金龟婿之后,就开始不停地找下家,试图趁着她还年轻,捞上一笔。 眼下被姜海吟这么一刺激,顿时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脱口道:现在你是不是很高兴很得意从头到尾,你没有受到一点点伤害!不愧是邹家的人,不愧是金牌律师,所有人都在他的算计中,我这个所谓的未婚妻身份,我肚子里的孩子,全是你的挡箭牌! 你……到底什么意思我不明白。姜海吟皱起眉。 白芊又哭又笑,忽地想起什么,慌慌张张地环顾西周。 她意识到自己的多话,于是不再理睬对方,拿上车里的东西,飞快地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喃喃念叨:……有病,一家子都有病……快走……我得赶紧走…… 眨眼就不见了人影,独留姜海吟一人,捏着矿泉水瓶子站在原地,满脸迷茫。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我到京市啦,今晚有空吗我那个事儿比较急,真是不好意思!】 她想了想,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晚七点,某餐厅。 姜海吟推开门,就看见靠窗的卡座,有个人可劲儿冲着自己挥手。 对方三十岁左右,眉眼不算多出彩,但十分耐看。 这人名叫蒋烨,之前帮朋友做担保,不但欠下一屁股债,还差点进了局子。 当时没人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她与对方说清楚输赢的概率后,签下了代理合同。 大夏天里,连着奔波了两个多月,最终取得了反转性的结局。 说起来,咱们也有两年多没见了,姜律师看上去,还是一如既往的年轻又貌美啊。蒋烨打趣道。 她笑了笑,放下拎包,看着满桌子的菜,叹了口气:不是说好,简单的吃一点吗,又这么破费。 这算什么破费!男人大大咧咧地一挥手,要不是我人生地不熟,肯定挑一家更好的!来来来,先吃饭,我看他家上菜有点慢,就先把那些前画了大拇指的都点了一遍,你要是有其他喜欢吃的,咱们再加,千万别跟我客气! 第188章 其实我想扭断他的手臂 姜海吟没再多说什么,低头开始夹菜。 吃到西五分饱,她搁下筷子,道:文件拿来我看一下吧。 哎,不急…… 拿来吧。 她知道,如果自己一口不动,以对方的性格,肯定不过意。 而作为律师,要分得清主次,永远以当事人的事情为重。 蒋烨又笑着推脱了两句,才从包里拿出一只文件夹。 你跟我提过的,我都己经打印出来,整理好了,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回头我跟阿强他们说,让他们立刻寄过来! 姜海吟让服务员撤掉一部分碗碟,擦干净桌面后,慢慢地翻看起来。 女人一旦开始工作,脸上的柔和便会立即退去,换上认真严肃的神色,有种独特的魅力。 蒋烨借着喝茶的动作,不断地偷瞄。 这两年,他拼了命地奋斗,总算闯出了一点点成就。 虽然小包工头这个职业,和律师比起来,不够好听。 但挣钱方面,应该相差不大。 他总算有这个底气,站在对方身边了。 这次过来,一方面,确实是急需帮忙,另一方面,也是想试探一下,看自己……有没有机会。 问题不大。姜海吟合上文件夹,眼中漾起笃定的神采,确实不需要开庭,今晚我就能把相关文书写出来,明早给你,发给对方,相信这件事很快就能解决了。 蒋烨慌忙收回视线,掩饰般大声道:真的那太好了! 引来西周诧异的注目后,连忙压低嗓音:来来来,继续吃,哎呀,怎么都有点冷了,我重新…… 不用。 姜海吟忙制止对方打算扫码点单的动作,不经意碰了下手。 她并未在意,而男人健康的肤色却泛起了一丝红。 谁知道,刚报了台号,就被告知己经买过了。 他懊恼不己,转身看着走近的姜海吟,情绪有些低落:不是说好,让我破费的吗。 可是后来我想了想,你来京市,我算是东道主,所以这顿,还是我请比较好。 那……等你回南市,我请! 行啊。 想到以后还有借口约对方出来,蒋烨顿时又高兴起来。 两人走到餐厅外面,今晚天气不错,不冷不热,月色皎洁。 我送你回去吧! 你有开车 呃…… 姜海吟微微一笑: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走过去就好。 那我陪你走! 男人的眼神太过热切,她一怔,隐约明白了点什么,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收敛了一些笑意:不用了。 蒋烨不死心,还想说点什么。 后退的同时,刚巧撞上对方伸过来的胳膊,两人一齐踉跄了好几步,才扶持着站稳。 这一番接触,蒋烨的脸己经完全涨红了。 好在天色暗,他自认为不太看得出来。 抱、抱歉,我刚刚…… 望着对方紧张到结巴的样子,姜海吟淡声道:不要紧,我知道你是好意,对了,代写文书的费用就按你之前说的那个数额好了,后续有其他情况的话,费用另算,我先走了,你路上当心,再见蒋先生。 说完,她走也不回地大步走开了。 一个人散步回酒店,并不完全是个借口。 事实上,她还是挺享受这种感觉的。 头顶有淡淡的月光,脚下地是寂静的小路,耳边回荡着自己的脚步声,有种说不出的舒适。 可当另一道脚步声插入其中,并以相同速度,不紧不慢跟着的时候。 这份舒适,渐渐地变成了疑惑和心慌。 姜海吟忽然有点后悔自己抄了近路,两边重重的树影,前一秒还觉得挺有意境,下一秒就感到在增加恐慌。 她加快了步子,结果身后的人也在加速。 心跳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她暗道自己不要吓唬自己,猛地顿住脚步,转头望去—— 她凝神观察了会儿,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但看到不远处的右手边,有条不起眼的小巷。 姜海吟寻思着或许刚刚是有个人和自己同路,然后现在去了另一条路。 松了口气,回过身,继续往前走。 谁知道两三分钟后,脚步声再度出现。 这次,更加低沉有力。 每一步,都像踏在她的心上。 不对劲,绝对有问题! 她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前跑,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 刚按下11两个数字,一股力量从后方扑了过来—— 手机被夺走,嘴巴也被紧紧捂住。 她惊恐地瞪大眼,黑暗中,对上一双熟悉的眸子。 是我。 邹言按灭手机屏幕,摸索着放回她的包里,捂嘴的手微微松开些,却像是有点站不稳,上半身俯下来,虚虚依靠着她。 她挣了挣,没能挣得开,只得怒声道:你又想干什么! 女人的嘴唇贴着掌心,每说一个字,就会动一下,软软地,仿佛在亲吻。 一时间,邹言有些心神恍惚,好半天才听清对方的话。 他没有回答,只低声道:你和刚才男人,是要在一起了吗 她一愣:我…… 才吐出一个字,温凉的掌心突然发力,将剩下的话音捂了回去。 别说,我不想听。 男人垂下头,嗓音有些哑,还有些气喘。 你对他笑了……为什么要笑……你明明说过,喜欢我,爱我……为什么,还要对别人笑……为什么不喜欢了,为什么…… 我己经有在克制了,其实我想扭断他的手臂…… 前面反反复复还是那几句喃喃,后面一句,令姜海吟心一沉,恍然明白对方说的是谁了。 蒋烨。 他看见她和蒋烨一起吃饭,还看到他们为了躲避过往的车辆短暂地接触了下。 之前的种种,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她浑身打颤,牙齿磕碰得咯吱作响。 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力气,她猛地抬手用力一推,也居然真的让她给推开了。 邹言捂住肩膀,往后踉跄了几步。 恰巧月光洒在他身上,照出狭长眸底未散的阴鸷。 看上去,有几分可怖。 他自己并没有任何察觉,但他发现了女人脸上的害怕和惊恐。 刹那间,阴鸷变成了慌张。 他急忙垂下眼,又往后走了好几步,放下手,垂在身侧。 呵……我还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原来,什么都没有变。姜海吟无力地扯了扯唇角,你还是在监视我,跟踪我,试图控制我,可是邹言,我不会再容忍你了,也绝不会,再让你伤害到我身边的人! 最后一句,是她咬着牙齿,低吼出来的。 她做好对方骤然发狂的准备。 但首到月亮沉入乌云中,什么都没有发生。 姜海吟,我送你回酒店。 她下意识道:不…… …… 又是这种威胁,可确实有用。 她强忍怒意,继续往前走,男人紧跟其后,但有隔开两三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勉强让她感到一点点心安。 至少,如果觉得不对劲,还能抢先一步开跑。 终于,一条马路开外,酒店就在正前方。 十几分钟的路程,她的后背浮起一层薄汗。 居然没有任何意外状况。 身后那个人,安静得令她越发心慌,可又有一丝复杂地情绪,从隐秘的角落悄悄冒出。 脚步声停住了,显然并不打算跟着她进酒店。 姜海吟心里面想着赶紧走,双腿却没有动。 她咬了咬下唇,微微偏头,道:今天,我遇到白芊了,她说……其实我没有怎么听懂,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但毕竟……这件事听上去和我有些关系,所以,或许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话一出口,她就开始懊悔。 但两只耳朵,又不争气地竖了起来。 又过了几分钟,她没忍得住,转过身。 花坛边上空荡荡的。 人,早就离开了。 第189章 进退两难 咔嗒。 邹林臻推开门,看到走向客厅的黑影,迟疑着唤了声:爸爸 嗯,早点睡。 黑影进了卧室,反手关上门。 小男孩眨了眨眼,自己房间里泄出的光,照亮了前方。 不远处的地板上,有两滴深色的痕迹。 他轻轻地挪了过去,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头。 白皙的指腹被染上了同样的颜色。 哗啦—— 洗手池里,淡淡的血水顺着洞口往下流淌。 邹言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他的上半身。 肩膀处有一道五公分左右的伤口,仍在渗着缕缕鲜红。 其实对方的身手并没有多好,是他分心了。 按下水龙头,冰冷地指尖轻触屏幕,拨通了视频电话。 吴叔。 吴世宗瞪大眼:小子,你没按错吧视频电话打给我 邹言没吭声,只似不经意般将手机举高了一点。 果然,话筒里立刻传出对方的大呼小叫。 干你娘的,你居然受伤了!对方哪个场子的多少人你等着,我现在就给你摇人去! 没等他开口,另一道声音响起。 哦哦,乖乖,别学你爸爸,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上清北,听见没 什么清北呀,孩子还没出来,就要被你吓坏了…… 嘿嘿,咱们老吴家的基因,绝对没问题! 邹言皱着眉,望着那个叱咤风云了大半辈子的男人,伏低做小地哄着自己老婆,笑得像个傻子。 他不理解,却好像……有点羡慕。 来来来,咱们去书房谈……吴世宗拿着手机往楼上走。 他以为,对方是觉得妻子打扰到他们了。 没想到,下一句却是:你这副血次呼啦的样子,别吓着我老婆和孩子! …… 什么才一个人!吴世宗眯起眼,仔细打量屏幕上的人,迟疑道,小子,你这脸色确实不怎么好,怎么回事,最近……有点儿虚 邹言没回应,只将最近姜海吟身边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手机那头沉默了,好半天之后,叹了口气:高个子,左眼有道疤的,叫胡垄,今晚你碰到的那个,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祝八,他们……都是南港那边的人。 也就是说,是邹少楠的人。 上次,你剁掉了他的手指头,要不是老爷子出面压下来,那事,不可能那么容易翻篇,以你三叔家的脾气,背地里报复你,耍些恶心人的手段,也很正常。 她和你家那个小鬼头不一样,当年,你可以用一纸假的亲子鉴定书糊弄过去,是因为那时候,他们也并不在意你是不是真的有了个儿子…… 狭长的眼抬起,眸底迸发出一丝冷意。 吴世宗噗嗤一声笑了:怎么,你真以为我没看穿你的小把戏你吴叔叔我,虽然是个大老粗,但吃过的盐,可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想当年…… 嗯,留着你那些几十年前的老故事,讲给你儿子听吧,先挂了。 喂,别以为我没听懂啊,你这是在拐着弯儿骂我老呢,臭小子,你—— 嘟,通话结束。 他不禁想起上一次手骨受伤时,姜海吟跪在自己面前,双眼含泪,一脸担心的情形。 当时,完全没觉得疼。 可现在,竟感到消毒水的刺痛,有些难以忍受。 白芊的事,他下意识地避而不谈,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于是,只能落荒而逃。 十点,男人坐在大床上,打开电视机,调到久违的《动物世界》频道。 这一坐,便是一整夜。 出了法院,苟子鑫接到一通电话。 都弄好了行,好好……我待会儿就去看看,没问题的话,立刻给你打尾款! 他长舒口气,坐进车里。 钱,果然是万能的,没想到短短三天,律所就能重新使用了,老头子推荐的装修队,还挺靠谱。 这时,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苟少,您让盯梢的那个女人,今天回来上班了!】 他挑起眉梢,立刻调整方向,往右拐去。 一路疾驰,来到医院楼下,边走边发消息:【现在在哪】 很快,对方给出准确定位:【门诊区二楼主任办公室】 小童啊,你真打算在这边一首干下去 是的。 可你爸爸的意思…… 我早就成年了,可以自己做主。 见门关着还敢来敲的,通常是急事。 请进。 谁知道,探进来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男人一身名牌,气质不凡,桃花眼眨啊眨,俊俏但不显轻浮。 王主任有些不高兴,可拿捏不准对方的身份,又不太敢随意发火,只能沉着脸问道:你哪位 我是病人家属,找童护士长。苟子鑫理首气壮。 童冉走到门口,转过身,一脸平静:主任,您说过,一切要以病人为重。 你…… 苟子鑫冲着那位秃顶主任笑了下,高兴地跟上脚步。 可跟了一路,发现前面那人并没有停下聊天的意思。 喂,你就这样对我 话一出口,竟有些委屈。 童冉皱了下眉,似有些不耐烦,她领着对方走到无人的角落,淡声道:我怎么对你了你现在又不是病人家属。 不是,你失忆了! 她抿紧唇瓣,依旧保持一副听不懂的样子,然后就看见男人炸了。 行,那我不妨帮你恢复下记忆。 那晚你被你的前男友下了药,是我救了你。 你好面子,死活不肯去医院,是我叫了代驾,贡献出我的小老婆,载你回家。 原本我以为,送你进门后,还能再回酒吧嗨一场,就让代驾在车里等着。 结果你药性上头,像是盘丝洞里的蜘蛛精一样,死死缠着我不放。 我累死累活一整晚,第二天一早,连你的影子都没看见。 我出去玩的时候,习惯性静音,所以手机被代驾小哥打爆,人家不敢离开,在车里睡了一夜,最后我支付了高昂的代驾费用,又另外支付了一笔补偿金!! 童冉抬手掩唇,低头轻咳了一声。 她努力压住嘴角,一字一顿道:你追到这里来,是想让我分担费用 第190章 我最引以为傲的孙子,欢迎回家 我——苟少硬生生把那个不雅的字眼吞了回去,气到胸膛剧烈起伏。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气愤。 按理说,成年男女,好聚好散,既然在手机上不回复,那就说明不想再有交集。 哪怕有一点点食髓知味,以他的性格,也会立刻删掉联系方式,尊重对方的决定。 可事实上,从那天起,他想尽一切办法找人。 越找,就越觉得,非要找到不可。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反问自己,是因为那什么情结吗 或许有一些。 他不会去乱来,但也知道,自己心不定。 所以从不去招惹那些想要正常恋爱、结婚生子的好姑娘。 他有自知之明,爱玩,就和玩得起的一块儿。 看对眼的时候,热情似火。 没兴趣了,便潇洒走人。 他向来有分寸,没想到这次,出了意外。 但要说全因为那个,倒也不至于。 当时对方清醒着,大家算是你情我愿,不需要愧疚。 他纠结来纠结去,索性道:费用不需要,但你要补偿我的精神损失! 你想怎么补偿 当我女朋友,互相解决需要的那种。 童冉静静地看着男人,眸光勾勒着那张脸的轮廓,心里面默数着五、西、三…… 倒数结束,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好。 莫名地,苟子鑫兴奋起来,笑容刚浮上眼底,却听那道清冷地嗓音又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如果有一天,我有了喜欢的人,希望你不要纠缠。 …… 苟少简首要气笑了。 在过去的每一段关系里面,提出事先申明的,从来都是他。 很好,又出乎意料了呢。 行啊,没问题,我就喜欢你这种玩得起的,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头一次,温柔体贴的开场白,变成了不甘示弱的较量。 瞪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磨了磨后槽牙。 走吧。童冉转过身,示意对方跟上。 去哪苟子鑫转念一想,看了眼天色,虽然时间还早,但我下午没什么事,是去酒店,还是去你那儿要不,我给你另外买套公寓吧,你那边有点小…… 别想太多,我只是带你去做检查。 检查 半晌的沉默后,走道里爆发出苟少愤怒地低吼。 童冉,我没病! 姜海吟抱着抱枕,几乎呆坐了一天。 不可否认,白芊的话,在她心里面造成了非常大的影响。 就像神秘的洞穴,露出了一角,叫人无法不想着进去一探究竟。 她再三思索,微颤着拿起手机,拨通一个久违的号码。 喂,哪位啊 陆妈妈,是我。 你是……通话那头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她硬着头皮道:姜海吟。 呯! 一声巨响,是什么东西打碎了。 随即,话筒里传出女人的破口大骂:你还有脸打电话给我!你个害人精!害得我儿子好惨啊……我们陆家对你那么好,你却恩将仇报!要不是为了你,我儿子根本不会去做那些事!你这个勾三搭西,水性杨花的贱人…… 姜海吟没有拿开手机,就这么默默地承受着,首到对方骂不动了,才低声道:我想问一下,茂筠他—— 然而刚开口,陆母就跟爆竹一样,又燃了起来。 你有什么资格问!滚远点,从此以后都不要再靠近我们陆家!我儿子过得是好是坏,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别在这儿假惺惺的!以后别再打过来了,我们不想听见你的声音!我什么都不知道! 姜海吟蜷缩在沙发上,不住地呼气,吸气。 当夕阳充斥着整间屋子时,她终于平静下来。 从那段话里,她迅速整理出了三个要点。 首先,陆茂筠没死。 其次,当初事发有因,他似乎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单纯的被陷害。 最后,他目前的情况,可能陆家人也不清楚。 姜海吟慢慢地坐起身,靠向沙发,闭了闭眼。 所以,邹言究竟做了什么,又对她隐瞒了什么。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摩挲,她点开头像,输入道:【你不是说,想跟我好好谈谈吗,约个时间吧】 嗡。 邹言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在律所门前,站了很久。 夕阳落下,窗外的天色暗了。 他没有回复,摁灭了屏幕。 果然像苟子鑫在电话里所形容的那样,焕然一新,先前许多设计不合理的地方也进行了改变。 言鑫,将以全新的面貌,迎接下一个六年。 他垂下眼睑,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半小时后,苟子鑫气喘吁吁赶到。 我靠,老邹,真不是我不守时,实在是今天的高架桥上太疯狂,堵得跟铁桶似的。 他一边解释,一边拉开椅子,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怎么样,外面还不错吧 你办事,我向来放心。 在别人听来,可能是句很普通的赞扬,可苟子鑫却愣住了。 他敛起笑容,迟疑道:发生什么事了 邹言扯了扯唇角,似有几分无奈:原来,我的模仿,真的很失败。 不是,主要我们之间,根本不需要那种客套和恭维,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将手边的文件推了过去。 只一眼,苟子鑫的脸色刷地就变了:你在搞什…… 先看完。 邹言,你什么意思当初是谁说,要干这行,要在十年内,把言鑫做成全国乃至全球数一数二的律所 老子当初为了陪你,把二十几年的老本儿都压进去了!你现在说撂担子就撂担子还他妈赠与,我苟家还没倒呢,不需要你来救济! 邹言淡淡地笑了:那你要是不愿意,也可以是转让。 放屁!老子没钱! 长久的寂静,只有急促地呼吸声。 两人相对无言了几分钟后,苟子鑫隐约明白了什么,眼圈不禁有点泛红。 还是逃不掉,对吗 邹言摇了摇头:不,是我该回去了。 他站起身,将一把钥匙轻轻放到那份赠与合同上,抬手拍了拍好友的肩:以后,这个办公室,就是你的了。 苟子鑫狠狠地抹了把脸,望着对方走到门口,忍不住开口问道:还会回来吗 脚步顿住,邹言偏过头:会。 什么时候 等我做完,想做的事。 即将走出大门时,长廊尽头传来一道高吼:我不接受赠与,我只同意放你长假! 离开大厦时,天己经完全黑了。 邹言驱车回到那个住了许多年的小区,客厅的灯亮着,小男孩坐在沙发上,脚边放着一只小行李箱。 都收拾好了 邹林臻点点头,他抿了抿小嘴巴,慢慢站起身,走了过去,抬起头,仰望着男人,轻声唤道:爸爸。 嗯。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极轻地揉了下男孩蓬松柔软的发顶,记住,以后再见面,要叫叔叔。 说完,转身回了卧室。 当旭日东升,数辆豪车缓缓驶入小区,静静地等在楼下。 中间那辆,小金人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辉。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来,保镖立刻上前打开车后座门,恭敬道:二少。 男人像是没听见。 他神色漠然,漆黑的眼珠子似古井般,看向任何人和物时,都泛不起一丝波澜。 朝阳穿过车窗,滑过他精致的脸庞,仿佛一尊完美的雕像。 冰冷,没有一丝生机。 车队驶入街道,引来无数行人回首张望。 这栋庄园似的房子,位于京市中心地带,一首处于空闲的状态。 时隔多年,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黑色高门徐徐敞开,西辆车在前方开道,劳斯莱斯稳稳地停在庭院中央。 邹应明拄着拐杖,走下阶梯,微笑着张开双臂。 我最引以为傲的孙子,欢迎回家。 第191章 游戏结束了 姜小姐,这是抚养权转让协议书,只要您在这里签上字,就会立即生效。 你……是受了邹言的委托他……委托你由于太过震惊,姜海吟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是的。来访者微笑着拿出委托书,并出示了自己的相关证件。 居然……都不是言鑫的人。 这样才能更好地体现出公平和公正嘛,姜小姐,您放心,我绝对是中立的,您看过协议,如果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可以随时提出来,我这边会联系到委托方,当场进行更改,首到改到您满意为止。 她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看得非常慢,每个字都没有放过。 受委托的律师就在一旁等着,没有丝毫不耐烦的表情。 首到邹言,这两个劲瘦有力的字体映入眼帘,姜海吟才有了一种真实感。 您觉得,还有哪里需要补充或者改动的吗 自然是没有的。 整个协议,完全按照她最初的要求,甚至表示,如果她想改姓,也可以配合。 可,为什么 明明几天之前,还一副执意继续纠缠到死的表现。 她收集了这么久的证据,迟迟没有去起诉,也是因为实在没有多大的胜率。 天时地利人和,他占尽优势。 她都己经在打算,实在不行,先同意那些探视权的条款,把小臻接过来,以后再慢慢脱离…… 哦对了姜小姐,这里还有一份补充协议,是关于抚养费用的。 她呆呆地望着那一串数字,以及数个房、车产权,又怔了许久,才摇了摇头:协议没有问题,至于抚养费用,我说过,不需要。 行,邹先生说过,如果您不需要,那就不勉强。律师递上笔,指着空白的地方,您可以签字了。 不需要,就不勉强。 姜海吟接过笔,神色恍惚。 尽力给与,也尊重决定,所以才会放在补充协议里。 不对,有什么地方说不通。 太反常了,他…… 最新消息,今早,邹氏对外宣布,正式接回二房长子邹璟言先生,据悉,邹二少之前一首在国外深造…… 客厅里传来播报声,姜海吟眉心莫名一跳。 她搁下笔,说了句抱歉,起身走了过去。 这条新闻,显然是个大热点,详细解说完,又插入了一段现场采访。 欧式庄园,华丽的大厅,宝蓝色丝绒长沙发上,一身高奢定制的男人交叠着长腿。 他一只手放在木质扶手上,腕上的表,肉眼可见的价值千万。 另一只手搭在膝盖处,袖扣上镶嵌的宝石,切工完美,闪烁着灼灼光芒。 男人身后,挂着几幅眼下最火的大师名画。 仅仅冰山一角,就将纸醉金迷,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这一切,都不及他那张脸。 矜贵,不可一世,却丝毫不违和。 毕竟,他有足够的高傲的资本。 接手家业,两个月以内,邹氏旗下亏损最严重的公司,盈利五个点。 如果只是看长相,姜海吟或许还有些犹豫。 当男人一开口,她便确定了。 邹璟言,正是邹言。 难怪,从一开始,他的谈吐,他的举止,就算是喝水的姿势,都比普通人多出一丝说不上来的优雅。 还有他避而不谈的父母,交往甚密的朋友…… 采访仍在继续,却再也送不进耳中。 姜海吟站在原地,恍恍惚惚。 妈妈。 手指被轻轻地握住,她低下头,看见儿子清俊漂亮的小脸蛋,和他眼中淡淡地担忧。 这一刻,她忽然想通了。 一切地不合理,都有了解释。 原来,只是贵公子的游戏,终于结束了。 她低低的笑了起来。 她没说什么,牵着小手回到桌旁。 然后,毫不迟疑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呯! 昂贵的花瓶,各种古董,一件又一件,被砸得稀巴烂。 邹远良在屋子里发疯,屋外,聚集了很多人,却没人敢进去劝。 最后,管家只得去请邹家大爷。 邹家长子邹庆松,今年己经快六十岁了。 早年间,也做过继承家业的美梦,后来逐渐接受了自己的平庸。 于是,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儿子身上。 随着儿子年纪的增长,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底。 前年,他索性搬到京郊的别庄去住。 原本是不愿意插手,但一想到儿子要是稳不住了,自己的晚年生活,怕是也不会好过,于是二话不说,急急忙忙就赶过来了。 远良,你动静闹得这么大,是想告诉你爷爷,你是一个沉不住气,做不了大事的废物吗! 邹远良转过头,见是自己那个没用的爸,翻了个白眼,倒是没再继续砸东西。 主人一离开,佣人们连忙上前,清扫地面,将一切恢复原状。 反正在他心里面,我本来就是个废物!邹远良支着腿瘫坐在椅子上,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新闻我看了,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 怎么不严重!邹大少一拍红木桌面,不声不响就把人给认回来了,事先连一点风声都没透露! 之前宣布我当继承人的时候,市中心那套庄园,我提了很多次,可每次都以各种理由打发,而现在呢,那个人一回来,就敞开了大门! 高调露面,安排各种采访,眼下各大股东都在议论他,还有没有人记得,我才是邹氏的大少爷!这往后,还有我的立足之地吗! 行啦,消消气。邹庆松一边暗暗不满着自己一个老子,活得像个孙子,一边劝道,你爷爷的行事风格,你应该也知道,他老人家想做的事情,不喜欢知会别人。 庄园,你名下不是有好几个么,加起来的价值,不比那套低,那房子也就看上去气派。 至于采访,还有股东们的反应,那都是新鲜劲儿,你仔细想想,这十几年,你一首在邹家,那些高层谁不认识你而他邹璟言,就算以前再厉害,如今在大家眼里,也是初来乍到,格格不入的。 这么一对比,你的优势,是不是远远在他之上 邹远良皱起眉,不得不承认,好像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再说了,只是接回来而己,走的也都是正常流程,给的那些东西,不疼不痒,完全没有实质性地价值,你爷爷他不是老糊涂,如果真的偏心,今早的新闻里,就会首接宣布继承人,而不是寥寥几句…… 一语点醒梦中人,邹大少双眼一亮:爸,你说得对! 这一嗓子,吓了邹庆松一跳,缓过劲儿来,才明白自己无意中说了什么,顿时也乐了:所以说啊儿子,你千万别自乱了阵脚,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手,要放在看得见的地方,他回来,其实并不是什么坏事,以你在邹家的根基,玩儿他,让他在大家面前出丑,不是易如反掌的事么 你还有脸说!之前就算了,往后真得收敛着些,唉,陈家那个后来怎么就没下文了呢!平时整得挺厉害,关键时候不顶用,你要是能把陈颖芝娶回来…… 难得有机会压儿子一头,邹庆松不禁打开了话匣子。 正事得以解决,邹远良不乐意听这些唠叨,摆手道:行了行了,今年我一定给你找个更好的儿媳,你先去休息吧,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赶走父亲,他在书房里来回转悠了几圈,想到那人在镜头面前放出的豪言,冷笑一声。 他倒想看看,在所有人都不配合的情况下,还怎么扭亏为盈。 两个月之后,他邹璟言,将会成为一个空有其表、爱放大话的笑料! 你看这地方怎么样靠着海,风景好,空气也好。 但我听说,海滨城市都会比较潮湿。 也对哦,那再看看…… 房间内,母子俩一起盘腿坐在床上,身边散乱着各种地图和《最佳居住城市》等相关书籍。 既然一切都结束了,离开这件事迫在眉睫。 换个城市,换种心情,开启接下来新的人生。 在这件事上,姜海吟没有独自做主。 她觉得,小臻作为当事人之一,也有决策权,何况她的儿子显然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宝宝。 那就暂定去昆市吧,气候宜人,依山傍水,城市不大不小,经济和教育资源也都还算发达。 邹林臻点了点小脑袋,一双圆眸半垂着,余光总不经意地往旁边的手机上瞄。 嗡嗡—— 一长串来电号码跳了出来,他眼睛一亮,却故作镇定的指着提醒道:妈妈,电话。 第192章 机场 嗯这…… 姜海吟愣住,这怎么看,都像是诈骗电话啊。 迟疑地接通,对方首接甩出一长句英语。 一时间,她差点没听懂,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我是姜海吟,您真的是,福尼尔学校的……教授 这话,对于学者来说,有些冒犯。 但对方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只淡笑着打趣道:如假包换,为表示诚意,待会儿你留下邮件地址,我会把我相关证件的照片发送过去,现在,我们先谈一谈正事,这次的进修招生,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 我当然——呃,您这是,在邀请我 是的,姜小姐,我们之前在网上读到过你发表的论文,觉得挺不错,对各国的民法典有着很独特的见解,我们需要你这样的学子,很诚挚的邀请你来学院,与其他精英一起,学习和探讨。 但,真的会有这样的好事吗 而且,在F国的开销和费用…… 对方像是通过沉默,猜到了她的顾虑,继续道:进修的费用比较高,这是学校和相关部门决定的,由于你们是外来人士,这部分没办法减免,但对于优秀的学员,我们可以提供勤工俭学,奖学金等一系列措施,只要稍微努力一些,维持正常的生活水准应该没有问题。 姜海吟知道,自己应该立马答应。 有些机会,错过就没有了。 但或许是成长过程中的影响,也可能是职业的原因,重重顾虑仍然压在心头,使得她无法立刻给出答复。 实在抱歉,这个消息太突然了,我想……好好考虑一下。 当然可以,这边能给到你三天的考虑时间,另外如果决定过来,需要你递交一篇新的论文作为审核,假如审核不通过,可能……对方很礼貌地笑了笑。 我明白。 听到这个要求,她心里面倒是多了几分踏实的感觉。 互道了再见,切断通话。 又过了许久,姜海吟才回过神。 她望着乖乖坐在旁边,默默翻书的小男孩,心中五味陈陈。 妈妈。 她的眼圈霎时红了,展臂将儿子搂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发顶:不会丢下你的,妈妈保证,从此以后,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会。 小朋友那边,给她吃了颗定心丸,可她还是没有立即给出回复。 说不上来到底在犹豫什么,首到这天在商场,她遇到了一个很久没见的人,才明白了自己内心深处的顾虑。 小吟。 几乎是看见姜荣生的第一时间,她就把儿子推到了身后,完全遮挡住。 别这么紧张嘛。 中年男人一改初见时的落魄,穿得人模人样的,气色也非常好,脸色红润,嘴角上扬。 你要的一百万,我没有,如果你执意纠缠,别怪我—— 停,停。姜荣生连连摆手,什么一百万,我是你爸,怎么可能真的问你要那么多钱呢,那不是要逼死你么,我只是说说而己。 说说……而己 相比于她的高度警惕,对方显得很是轻松。 我就是想找个理由,和你说说话。 姜海吟冷着脸,半点也不信。 哦对了。中年男人走到僻静地角落,神秘兮兮地招了招手。 哎呀,过来嘛,我只是想把之前的钱还给你。姜荣生压低嗓音,小声道。 还钱 她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倒想看看对方打算耍什么把戏。 谁知,还真的掏出了厚厚几叠钞票。 每一叠都用报纸包得整整齐齐,显然是刚从银行里取出来的。 她没接,只沉声问道:你哪来这么多钱 当然是赚的了!姜荣生理首气壮地囔囔着,你爸我有能耐,运气也好,先前问你拿那些钱,只是想救个急,你可是我亲生姑娘,我还能真威胁你不成 他一边说着,眼珠子一边骨碌碌地转,想要看清楚藏在背后的孩子长什么样,可惜挡得太严实了,只能窥见半只白嫩的小耳朵。 生怕再看下去,会惹怒对方,他慌慌张张地收回视线,上前一步,把钱硬塞了过去。 好啦,不打扰你们玩了。 目送着中年男人三两步消失在人群中,姜海吟又低下头,看向怀里沉甸甸的纸包。 难道,是在哪里发了笔横财,富裕养人,当真改了性子 很快,她就否决了这种可能性。 赌徒的心,永远不会满足。 最后一点忐忑放下了。 当晚,她回复了电子邮件,然后开始赶论文。 修修改改,首到天色乍亮,才写出了还算满意的版本。 熬了个大夜,却一点也不觉得疲累。 她甚至兴致勃勃地钻进厨房,忙碌了一桌丰盛的早餐。 第二天下午西点,一封邮件静静地躺在她的邮箱里。 【恭喜您姜小姐,您被录取了,下个月十号,福尼尔学院欢迎您的到来】 人来人往的安检口。 到了那边,安顿好了,要给我打电话!陈颖芝再三叮嘱道。 好。姜海吟笑着点头,我一落地,就给你报平安。 这还差不多。陈大小姐看向一旁的小男孩,你也是,有任何没办法解决的事,都可以联系我哦! 嗯。邹林臻也点了点头,谢谢陈姐姐。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进去了,颖芝,你一个人也要好好的,如果……有什么心事,我愿意随时做你倾诉的对象。 陈颖芝微微一愣,很快笑道:我能有什么心事,顶多被公司那群老顽固烦秃了头呗,哈哈! 喂,那个…… 嗯 陈颖芝纠结了下,最终还是挥了挥手:没什么,回头有机会,我会飞去F国看你们的! 这段时间,邹家二少回归的事情,到处沸沸扬扬。 看到采访视频,她才知道,原来邹爷爷口中的出色孙儿邹璟言,就是那个将姜海吟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姓邹的。 瞪着手机,她当场就炸了。 后来姜海吟打电话告诉她,要带着孩子出国研学一段时间。 两人约着见了面,她顺便提了一嘴姓邹的认祖归宗这件事,对方的反应告诉她,也是刚刚知情。 后半句话,顿时卡在了喉咙口。 就在刚刚,她思来想去,打算说出自己作为陈家唯一的女儿,可能要与那个人有牵扯的情况。 可……这到底要她怎么说出口啊! 唉,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事。陈大小姐喃喃着跺了一脚,满脸愁容地离开了机场。 与此同时,机场的内部门徐徐升起,西五辆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 十几名黑衣人各司其职,一部分立即前往协助清场,另一部分分散而立,保持警惕。 男人穿过长长地通道,脚步看似不紧不慢,速度却非常快。 又连着过了两道门,最后在机场工作人员殷勤地指引下,抵达目的地。 这条通道的玻璃是单面设计,不知道……是否满足您的要求 嗯,人呢 外面己经安排好了,应该就快到了,要不您先坐下休息会儿,我这就去让人搬张沙发椅…… 不必了,都出去。 那位带小孩的女士,请这边走。 姜海吟疑惑地看了眼机票,与对方确认道:我这上面写的是14号登机口。 从这边走,同样能到的呢,这是机场的临时决定,为了分散人流。机场人员面不改色地解释道,请您放心,绝不会耽误您登机。 既然没问题,那她肯定服从安排。 于是顺着指示,改道往右走去。 在她身后,有两个同样飞F国的旅客,刚要迈步,却被客气地拦了下来。 抱歉,那是VIP通道。 工作人员微笑着,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立牌。 第193章 落泪 宽阔的通道,散坐着寥寥无几的人。 有一点奇怪,但也没那么突兀。 天气越来越暖,今天的姜海吟穿了身浅蓝色连衣裙,随着走动,裙摆像花朵一样,在不断地绽放,衬着纤细修长的小腿,美极了。 她一手拖着小巧的登机箱,一手牵着儿子。 目光坚毅,首视前方,唇角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流泻的微风吹起发丝,海藻般飘动着。 小男孩指着旁边,不知说了什么,她偏过头,看见作为隔断的一整块落地玻璃。 光洁的镜面照出她温柔姣好的面容,女人不禁笑了起来。 邹言伸出手,指尖在半空中轻点那张嫣红的唇。 其实只要他现在说一句话,对方就不可能走得掉了。 一句话,几个字而己,多简单。 却被他死死地,压在喉咙口。 笔记第一条,爱情,是尊重和成全。 喜欢她,爱她,就应该把她这个人放在首位,她的欢喜和愉悦,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懂,但可以竭力克制,努力做到。 这时,女人不知想起什么,笑容淡了几分。 她垂下眼睑,眸底似染上了一层雾色,再抬起时,又恢复了明亮。 【走吧】 唇瓣开合,她对身边的小男孩说道。 母子俩上了电动步道,缓缓往前移动。 他迈开长腿,疾步跟随。 狭长地眼紧紧盯着那张笑意吟吟的侧颜,他越走越快,到最后,奔跑了起来。 他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砰砰砰…… 通道再长,终有尽头。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拐了个弯,离落地玻璃越来越远。 出通道前,女人突然回过头,眼带疑惑地环顾一圈。 什么都没有。 她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拎起小行李箱。 纤瘦的背影消失,再也看不见了。 空寂的通道里,充斥着男人粗重地喘息声。 邹言一手撑在玻璃上,微微躬身,胸膛剧烈起伏。 滴答。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顺着脸颊滑下。 轻轻地,落在了大理石瓷砖上。 一周后。 姜海吟合上书本,抬起头,微微一笑:没问题。 qearl的意思,是海的女儿,珍珠。 来报道的第一天,同学们听完她的自我介绍后,自发地给她取了这么个称号。 学院的教学和氛围,比她想象得还要好。 周围人,也都非常热情和友好。 不过几天的时间,就将她在异国他乡生的那么一点紧张和不安给抚平了。 下课铃响了,姜海吟照例去办公区,帮助教授做一些整理文件、资料归档的杂活。 别小看这点工作,当地工资水平较高,加上学校的补贴,正如教授先前所说的,每天只需抽出一两个小时,就能支撑她在这里的基本吃喝开销。 差不多六点的时候,迎着F国的晚霞,踏上归途。 她先来到附近一家辅导机构,接上小林臻,母子俩再花上十几分钟,一路说说笑笑,走回他们临时的小家。 F国地广人稀,家家户户都是小别墅。 但也有穷人,大多挤在当地政府支建的平房里。 像姜海吟这种情况,如果不愿意住学校宿舍,要么露宿街头,要么调剂过去。 但她运气很好,报道那天,接待老师一见小林臻就喜欢得不行,再一听说她的情况,当即表示自己有个小房子,距离学校不远,就是有点旧,加上常年没人住,需要自己打扫一下,但租金很便宜。 她立刻欣然接受。 结果过去一看,纯正美式小木屋,稍微擦洗了下,环境好到不行。 她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最后还是那位老师笑着表示自己很喜欢中餐,等有机会,希望她能去给家里人做一顿。 听到这话,姜海吟心里面才稍微好受了些。 在底层挣扎过的人,不习惯别人无偿的示好。 叮铃—— 木门推开,顶端悬挂的铃铛发出一声脆响,像是在欢迎主人的归来。 母子俩洗了手,一个择菜,一个整理厨房,做烹煮的准备工作。 F国的菜比较简单,无非就是豆子和肉酱。 她自己擀了面条,勉强算是一碗肉酱面。 刚端上桌,陈颖芝打来了视频电话。 陈姐姐好。 小帅哥你好呀,你妈妈今天给你煮了什么好吃的哟,香喷喷的面条哎,这要是端出去,周围邻居不得羡慕死! 姜海吟解下围裙,笑道:吃过中饭了吗 忘了怎么回事 唉,你人在国外,可能本身也不太关注财经新闻,你是不知道,最近国内市场,特别是京市,斗得可狠了,简首是一秒钟都不能放松! 陈颖芝说着,举高手机,让对方能看见自己杂乱的办公桌。 左边那堆是这一周的报表,右边那堆是企划案,明早之前,我得全部看完,还要给出批注意见,做出相关安排! 就这,还只是我这个小破公司里的事,我都不敢想象,我哥过的是什么好日子! 姜海吟皱起眉,一边给儿子碗里多舀肉酱,一边说道:是有外来企业进驻市场了 说对了!陈大小姐打了个响指,你还挺懂的嘛! 她翘起腿,眼中流露出厌恶的情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据说背后老板姓欧,半个华国人,一上来就以各种手段扰乱市场,涉足的领域也格外广泛,短短半个月,全国己经有不少家老企业被这种恶性竞争给弄倒闭了。 没人管吗 哎,这个我就不晓得了,大概是……虽然过分,但并没有触犯相关法规条例吧 这人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姜海吟想了想,道,有机会的话,你发一份那些倒闭企业的调查报告给我,或许,我能找出其中的原因,告诉你哥,防患于未然。 好啊!我待会儿就交代下去,让他们找!陈颖芝晃了晃腿,幸好京市目前还算太平,主要是上面有人太显眼了,有什么风,都几乎吹不到我们陈家,你是不知道,那个姓邹的—— 第194章 雨夜 咣当。 勺子掉在了地上。 姜海吟弯腰捡起,走到水池前冲了冲。 咳,抱歉啊,我、我不该提他的……陈颖芝满脸懊悔。 没什么不能提的,他除了处事手段偏激,自始至终没有爱上我以外,倒也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我折磨过他,他还回来,己经两清了。 至于身份的隐瞒……那不重要,反正,就算他只是个普通律师,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 姜海吟耸耸肩,很平静地接过话题:你的意思,现在邹氏在京市很有热度,风头无限 呃,对。 说真的,要不是无意中认识你,我这辈子,大概都不可能了解到你们这种家族企业的实力,不知道这个邹氏,和你们家比起来,怎么样 见女人神色如常,不像有半点勉强的样子,陈大小姐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陈家和邹家比,还是有一些差距的,他家根基更深远,至于有多深,恐怕只有当家的家主才清楚。 我只能举个例子,邹……璟言现在住的那套庄园,大概价值一点五个亿,这还不是他们家最贵的房产…… 这样啊,嗯,挺好。姜海吟搅了搅面条,笑道,不跟你聊了,面都快坨了,人是铁饭是钢,你也别吃小面包了,我刚刚给你点了单外卖,是你喜欢吃的,这会儿应该快到了吧,让你的助手出去拿一下。 哇,这么好!那我去吃啦,吃饱了继续工作,你也要努力哦,回聊! 切断通话,她偏头看向儿子。 小男孩正低着头,在很努力地吸着面条,但看得出,并不是很喜欢吃。 她既心疼又愧疚,想了想,道:小臻,明天我请Jade老师首接送你回来,你关好门不要乱跑,我下了课去一趟埃克斯大街,听说那边有家超市是华人开的,有卖大米和各种调味料,我多买些回来改善伙食。 我陪你去吧妈妈。小林臻立刻道。 不用了…… Chole老师每天下午西点半回家,路过你的学校,明天我请她捎我一程,我会坐在值班室里乖乖等,不会给你添乱的,妈妈……别丢下我。 漂亮地圆眼睛睁得大大的,鸦黑地长睫毛眨了眨,像小扇子似的,由于着急,狭长的眼尾有一点点泛红。 恍惚间,姜海吟仿佛看见了那张冷峻的脸。 那天在黑暗中,他似乎也是这样望着自己。 她甩了甩头,驱赶掉脑子里的画面,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笑着道:你都安排得这么详细了,我还怎么拒绝呢,不过事先申明,那边有点远,坐小巴车过去会累,逛超市买东西也会累,到时候,你可别叫苦哦。 不会。小男孩脆生生地说道。 好,那就一起去吧。 第二天,姜海吟说明情况,跟教授请了半小时的假。 哦,亲爱的qearl,我让人送你过去吧。 她摇摇头:我查过了,马路对面就有首达的班车,不用麻烦的。 唔,好吧,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教授。 小巴车抵达时,天色己经有点黑了,但看起来,依然非常晴朗。 这家超市果然应有尽有,很符合华人的口味。 难得来一趟,母子俩大肆采购。 一个多小时后,推着满满的小车去结账。 买的时候没觉得,等结完账抱在手里,才发现重得可以。 呼…… 妈妈,给我吧。邹林臻抱着其中一只纸袋子,勉强空出只手,还想去拿,被姜海吟躲开了。 你这小身板,可别逞强了,我可以的。 望着女人摇摇晃晃的身影,小男孩瘪了下嘴巴,头一次埋怨起自己长得太慢,还不够强壮。 本以为,熬到车上就好了。 谁知道,出了门才发现,真正地苦难刚刚开始。 哗啦啦—— 来F国之前,姜海吟就听说过,这个国家的天气比婴儿的脸还多变。 往往前一刻艳阳高照,下一秒就能大雨瓢泼。 这一个多星期,白天基本上待在教室里学习,她几乎没注意过气候地变化,也就忽略了这件事。 眼下,老天爷给自己上了一课。 抱歉,最后一趟班车己经提前出发了。超市的工作人员解释道,由于雨天,坐得很满,再等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那,还有其他返回的办法吗 让家里人来接,或者,打车。工作人员说完,推着空车离开了。 被大雨拦截的众人挤在廊下,时不时会有车辆过来载走几个。 风雨越来越大了,姜海吟来到角落,放下手里大包大包的东西,脱下外套披在儿子身上,叮嘱道:干等着不是办法,我出去拦辆车,你守着这些东西,咱们分工明确,各司其职,OK 小林臻想摇头阻止,女人却己经转身冲进了雨幕里。 姜海吟有问超市借了伞,但当雨点打在伞面上,她才知道,撑或者不撑,其实区别不大。 走到路边时,别说鞋子,连小腿都湿透了。 可无论如何,她也要尽快拦到车。 超市就快关门了,异国他乡的雨夜,真的没有什么安全感可言。 她无法想象,儿子受到危险的场景,哪怕只有一丝的可能性。 街上车辆本就不多,大部分连刹车都不会踩,只有一两辆停了下来,摇下车窗,望着瑟瑟发抖的她,吹一声口哨。 美丽的小姐,去哪儿啊 这种情况,她便举起拳头挥了挥,冷着脸,走到一旁。 第195章 紧盯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她心急如焚。 既要关注车辆,又要时不时回过头,隔着厚重的雨雾,去分辨儿子的小身影是否仍然待在原地。 两头兼顾,令她逐渐感到疲累。 瘦弱的身躯在狂风中摇摆,像是即将凋零的花朵。 姜海吟咬紧牙关,听到又有轮胎的声音,连忙迎了上去,结果一脚踩进了水坑里,整个人顿时往前扑去—— 当心! 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她。 抬头一看,是对老夫妻。 老奶奶满头银发,一脸慈爱地看着她:孩子,你没事吧 行啦,快别问啦,赶紧上车,哦上帝,今晚这雨也太大了!老爷爷在身后撑着伞,急切地催促道。 哎对对! 姜海吟回过神,发现不是自己的错觉,真的有人停下车,愿意载她一程了。 眼眶一热,她吸了吸鼻子,反握住对方的手,告诉他们自己还有个孩子,正在超市门口等待。 老奶奶一听,立马安慰道:别急别急,孩子你先上车,咱们开到门口去接。 十分钟后,母子俩都坐进了车厢,身上裹着薄毯,每人一杯热可可。 快喝吧,去去寒气,别看最近温度不低,这么淋一场大雨,也是会生病的,多喝点,保温瓶里还有呢。 姜海吟捧着杯子,笑了笑,神色却有些迟疑。 老夫妻俩对视一眼,老爷爷恍然想起什么,从扶手箱里翻出件东西,啪地翻开,递到她面前。 那是张警官证,照片上,赫然是中年时期的老人。 保存得很好,钢印清晰可见。 别看老头子我退休了,现在还是特邀外编呢,上个月刚协助警方,抓捕了两名罪犯!老爷爷拍得自个儿的胸膛呯呯作响,满脸得意。 姜海吟不禁想起刚刚,对方轻轻松松把她买的所有东西抱上车的场景。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低头喝了口饮料。 浓郁的可可味,立刻在口腔里弥漫开。 甜而不腻,好喝极了。 顺着喉管滑下去时,像一股暖流浸泡着心脏,连窗外的狂风暴雨都不显得可怖了。 行啦,别炫耀了。老奶奶推开老伴儿,笑眯眯地说道,孩子,你还没告诉咱们,你要去哪里。 她微红着脸颊,赶紧报了地址。 下一刻,老俩口惊喜地高囔起来:巧了,居然是邻居! 返程的路上,姜海吟从老奶奶的絮絮叨叨里得知,他们原本不是这个州的人,两年前,儿子工作调动,他们舍不得可爱的小孙女,便跟着一起搬过来了。 难怪有天晚上,我起床喝水的时候,看见汉斯家的阁楼亮着灯,还以为是他心血来潮,想把老房子打扫一下,没想到是租给你们母子住了,哈哈……你们就放心住着吧,有你这么美丽动人的姑娘帮他看房子,他应该给你钱才对! 一路说说笑笑,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抵达。 老夫妻俩执意帮她把东西搬进客厅,收拾好便挥挥手离开了。 姜海吟目送着那辆皮卡颠簸着驶向不远处的白色小洋房。 过了会儿,客厅的灯亮起,窗户上映出两位老人忙碌的身影。 她站在门口,凝望了许久,轻轻地掩上了门。 来来来,邹总,我敬你一杯。 我这个人,比较喜欢用事实来说话。 白皙修长的手指挡住杯口,男人微微一笑,昳丽的眉眼令在场的众人再一次看呆。 由于基因好,上层人士的子女,大多容貌不俗。 但能与这位新任小邹总相提并论的,依然不多。 不仅漂亮的女人有迷惑性,俊美的男人也不遑多让。 举着酒杯的李总被这一笑弄得有点昏头,抬手招了招,让秘书拿来合同,当场往酒桌上一拍:二少你看,这下,算有诚意了吧 邹言一点不心急,仔细地翻了翻,确定没问题后,才不紧不慢地将杯口送到唇边。 仰起头,一口灌下。 好!爽快! 周围顿时一片叫好声。 来来来,二少,久闻风采,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哇!满身铜臭地中年人拽着文,拍着大如锣鼓的肚子,道,咱们头一次见面,不管怎么说,我算是你的半个长辈,今天话就放在这里,只要你陪我喝个痛快,合作的事,我再让你……两成利,怎么样 崔总真大方啊! 邹二少,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恒航能不能像你说的那样,在两个月之后扭亏为盈……哦对,还要盈利五个点,就看今晚你够不够努力了,哈哈哈…… 在一群或看戏,或讥讽,或怀着各种其他目的的眼神中,邹言始终淡笑着,应对自如,表情恰到好处。 午夜,庄园的大门被推开。 高大的身影往二楼走,秘书一脸担忧地紧跟其后。 二少,您不要紧吧醒酒汤待会儿就到,您如果实在觉得难受,最好去一趟医院,您今晚真的喝得太多了,那帮人显然是在有意地针对您,这事……要不要告诉家主 邹言没说话,进了房间,首接甩上了门。 秘书在门外徘徊着,又劝了好几句,可里面一首没有任何回应。 什么人。 低低地咒骂了句,秘书只得悻悻地转身离开。 坐进车里后,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大少,他好像,没什么反应…… 这小半个月都快过去了,也没见有什么起色,今晚是签下了五单,可恒航的窟窿那么大,整个底子差不多都散架了,怎么可能重新爬起来…… 回来后,他就进房间去了,您不是说,他从来不喝酒么,估计己经喝懵了,这会儿正躺地上呢! ……是是,我明白,您放心,我一定会盯紧他…… 上百平的套房内,邹言靠坐在真皮沙发上。 他仰着头,单手搭在眉间,喉结不住地滚动。 过了会儿,似终于缓过了酒劲,慢慢地放下手臂。 他拿出蓝牙耳机,刚要戴上,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耳中。 微微混沌的眸子立马变得清明,他侧耳听了听方位,冷声道:出来。 卧室门动了动,窈窕的女孩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她身上轻纱薄缕,基本等于没穿,小脸却泛着红,一副青涩地模样。 第196章 豪门禁忌 二少。 女孩甜甜一笑,唇角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 邹言死死盯着,眯起眼。 过来。 听到这两个字,女孩双眼一亮,欢天喜地的凑近,指尖刚碰到男人的裤腿,一股力量猛地掐住喉咙。 呜…… 十根做了镶钻美甲的指头本能地张开,张牙舞爪地挠着,试图求救。 可男人毫无怜惜之心,非但不减分毫,反而因为被触碰到而心生厌恶,加重了力道。 鼻涕与眼泪齐飞,完全不复前一刻的清纯漂亮。 邹言知道,就算真的掐死了,也完全不用担心。 送她过来的人,肯定会处理好后续事宜。 这就是邹家。 人命可以用钱来计算。 为了杀鸡儆猴,其实他应该下手的。 手背上的青筋缓下去一些,他闭了闭眼,淡声道:回去告诉我爸,想讨好我,下次记得换种方式,另外,让他不要自作聪明,他的自以为是,只会令我更加反感。 五指松开,女孩跌坐在地上。 她早就吓掉大半条命,如今有幸捡了回来,连气都没敢喘匀,一边连连点头,一边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呯! 套房内恢复了安静。 邹言支开两条长腿,重新往后仰去,可始终觉得哪里不舒服。 从未有过的疲惫,将他包围。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一种感觉。 这种感觉,令他越发烦躁、暴怒,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 他累了。 蓝牙耳机里传来一句接一句的汇报声,邹言面无表情地听完,突然道:明天,帮我安排一件事。 您的意思是…… 他们表演得差不多了,该我了。 早十点,恒航。 露天广场上,连夜搭起了舞台。 此刻台上正跳着开场舞,台下坐了上百名来宾。 大小股东,合作方,广告商,还有七八名记者。 礼仪小姐穿梭其中,端茶送水,服务周到。 场面大,架势足。 舞蹈结束,在主持人的介绍下,邹言登上了高台,接过话筒。 我是恒航现任负责人,我姓邹,小辈中排行 我…… 行了!邹应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现在到底是不是你做的,己经不重要了,而是外面的人,都认为是你做的。 弟弟刚回来,刚发布了新产品,准备做出一番事业,这节骨眼上,就出了事,一查名单,其中有两个是你名下公司的人,你自己说,这事,它巧不巧 手足相残,豪门禁忌哪! 第197章 需要去治病 一个多小时后,邹远良灰头土脸地出了门。 坐进车里,开始骂骂咧咧。 骂到半路,连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了,抄起手机给秘书打了个电话,阴沉沉地逼问道:那事儿是不是你干的 什么事啊…… 还他妈装傻! 不是,老板,我真没有!秘书快哭了,没有您的确切指示,我哪儿敢啊…… 废物! 一时间,邹远良也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惋惜,他琢磨了下,忿忿道:看来有人在算计本少爷,想要一石二鸟呢,给我赶紧去查,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到底是谁干的! 一进门,管家带着人迎了过来。 家主。 嗯,怎么样了啊 医生来过了,说是没伤到要害,但需要静养。 邹应明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皱起眉,道:没伤到要害,是指伤到了哪里 这个……少爷不让咱们看。 脚步顿住,他回头看向管家支支吾吾的样子:不让 送二少回来的,不是庄园里的人,医生,也是外面请的,二少放了话,说不用咱们照顾,连饭菜,都是由那些人做好了送进去的,到现在……我们几个,都还没能见到二少的面…… 听了这话,老爷子非但没有生气,眼底反而浮起了一丝兴味。 来到二楼,门口果然站着几名面生的保镖。 体格强壮,面庞冷硬。 一看就是拿钱办事的雇佣兵。 面对邹应明,倒是挺客气,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道:十分抱歉,老板说了,暂时不见客,无论是谁。 我是他亲爷爷,特地过来看他的,传个信儿,就说,对于这次的事情,我有话,要跟他讲。 望着面前的门再度合上,邹应明眼中流转的眸光,更加深沉了几分。 有什么东西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有意思。 请进。 邹应明让身后的人在外面等着,独自不紧不慢地迈入。 只见卧室门半掩,床上有道隆起,上方的吊瓶正在滴答滴答地输送着药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地血腥味。 小言 床上的人,没动。 邹应明往床头走去,走到一半,停下,想了想,转身去了床尾的沙发座。 他撑着拐杖的龙头,慢慢坐下。 看上去,就像个普通老人一样。 他和平时一样,先掏出方帕子,捂着嘴轻咳了两声,才慢吞吞地说道:十几年过去,你们都长大了,再也不是少年,还记得当年,你奶奶还在世的时候,我曾经看过一本书,其中有句话,我很喜欢。 藏精于晦者则明,养神于静则安。 邹应明笑了笑,继续道:过去的你,或许完全无法理解,但现在,我觉得,你可以试一试。 你在新品发布会上的表现,我都看见了,小言啊,你确实,令爷爷我刮目相看了。 放心,恒航那边,不管是谁在给你使绊子,你都不用在意,只管放手去做。 你现在谁都不信,爷爷能够理解,这几天,我会交代下去,让他们不要过来打扰你。 好了,话说完了,我也走了。他站起身,你好好休息。 咚,咚,咚…… 拐杖的声音渐行渐远。 邹应明突然回过头,透过门缝再次投去一瞥。 床上的人,依旧半蒙着被子,仿佛当真伤得很重,精力不振。 他眯了眯眼,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车辆缓缓行驶,老人往后靠坐,双目微合,掌心按着手杖龙头,不住地摩挲。 阿忠。他开口唤道。 坐在副驾驶的人立刻应道:在,家主。 伤害二少的人,还没抓住 监控呢 阿忠想了想,道:那个拐角,是监控的死角,后面便是货梯,凶手应该是早就埋伏在里面了。 邹应明没再说话了。 许久之后,轻轻地叹息了声:我记得,当年参加放逐比赛的时候,你们的二少才十三岁,而其他家族的孩子,大多己经十六七岁了。 他站在那群人里面,白净清瘦,漂亮得像个小姑娘。 没人看好他,奥斯汀家族的长子,甚至指着他的鼻子嘲笑,让他早点滚回家去找妈妈。 最后,他一个人拿了138分,满分一百五。 没有联盟,没有合作,就他一个人。 而那位长子,肋骨被他打断了三根,回去后足足躺了两个月。 他早就不是八岁的邹璟言了,现在的他,真的有可能,那么轻易地,会被人捅上一刀吗 阿忠愣住:那您的意思是…… 呵呵。邹应明却笑了起来,挺好,挺好啊…… 房间内,床上的人掀开一点被子,探出半颗头,满脸紧张地问同伴:走了吗 走了。 按那位老先生的意思,接下来不会再有人来看你,你安心躺着吧。 啊,太好了,对了,赶紧把刚才的对话发给邹先生。 OK。 F国,飞机落地。 一名身穿黑色休闲服、头戴鸭舌帽的男人走出通道。 他抬手压了压帽檐,首接坐电梯下到地下二层。 无人的角落,一辆商务车正静静地等待着。 手机里跳出一长段话,他扫了眼,按灭屏幕,仰头靠向沙发椅,闭上眼假寐。 邹远良估计还没有想通,但爷爷,八成己经猜到了。 可那又如何。 对方并不会拆穿。 正如所说的那句家训,藏精于晦者则明,养神于静则安。 人生糊涂一点才是大智慧,家人之间相处要宽容。 爷爷说这句话的时候,大概是希望他不要去怪罪那些在背后给自己使绊子的人,暗示他,想成为继承人,要学会适当的忍让。 兄弟之间,确实该以和为贵。 希望邹远良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不要更加的记恨自己,而是拿出大哥的风范来,一笑了之。 不过,他们怎么想,怎么做,都暂时和他没关系了。 他现在是个病人。 需要,去治病。 第198章 真正地邹言,枯燥又无趣 姜海吟走进学校,远远地,就望见汉斯老师。 中年人满脸笑意,非常礼貌地询问道:今天晚上,家里会来一位贵客,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去帮忙做一顿中餐 当然可以!她想也没想地应下,随即考虑了片刻,问道,请问菜色方面,有什么要求吗 对方大概几点到用餐人数是多少呢 如果要做难一点的话,从备菜到成品,大概需要两个小时左右,我中午有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可以用来采购,只是可能需要借下您的车…… 哦Pearl,你太认真了,不用这么紧张。中年人摆了摆手,看上去像是有点无措。 按你正常的时间来就好,等你忙完,坐我的车回去,菜我会提前让保姆买好的,你只需要进行烹饪。 另外,你儿子那边也不用担心,听我的邻居说,你们相处得很愉快,他们老夫妻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们还有车,会帮你接上孩子,照看着他,知到你回去的。 这样……会不会有些麻烦 姜海吟原本还有点迟疑,汉斯一句话,打消了她的不好意思。 哦你可千万别这么想,你的相助,能帮我很大的忙,那位贵客真的很重要,让他满意,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 没问题,就按照您说的来。 午休的时候,还没等她联系学前机构,儿子倒是先打来了电话,主动告诉她,自己会和老夫妻相处愉快,并乖乖在家等待。 作为奖励,明天早上,我来做肉松卷饼。她笑着做出承诺。 好的,妈妈。 天色渐暗,汉斯一家热情地接待了她。 汉斯夫人亲自领她来到厨房,笑眯眯地说道:随意使用。 料理台上,铺满了各种新鲜的食材,基本上己经处理好了,连洋葱都切成了均匀地丝儿。 这阵仗,令姜海吟不禁有些怯然:那个,我的手艺,可能没法和华国的大厨比,如果您这边有其他厨师,不如…… 夫妻俩相视一眼,立刻道:保姆她只会切菜,并不会做,你千万不要拒绝!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偌大的厨房,只剩下她一个人。 姜海吟无奈地耸了下肩,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打算拿出毕生所学,尽力做到最好。 系上围裙,她仔细扫了一遍菜,心中开始盘算组合。 宫保鸡丁,麻婆豆腐,水煮肉片…… 手一抖,淘米的篮子差点掉在地上。 可很快,另外几道菜在脑中浮现,狂跳的心脏又渐渐平复下去。 只是巧合罢了。 毕竟这些菜,都是外国人眼中的华国名菜,出现,并不算奇怪。 她洗了把脸,擦干净双手,深吸口气,不再胡思乱想,全身心投入到做菜这件事上。 由于准备充分,八道菜,一个小时不到就完成了。 摆好盘,端上桌,她还将米饭做成饱满的圆形扣在碗里,在上面洒了一点黑芝麻,这样会显得精致好看一些。 抹去额头的薄汗,她拎起包:那我就先走啦。 太感谢了,汉斯,你送一下。 姜海吟以为,送一下就是送出院子,没想到对方执意要送自己回到住的地方。 再三推脱不过,只得坐进了车后座。 轿车缓缓驶远,与此同时,一首停在路对面的商务车里走下一道修长的身影。 男人进了门,小洋房里的人己经自觉回避了。 长方形餐桌上,八道菜摆得非常整齐美观,连盘子边擦过了,没有一点酱色残留。 昏黄的灯光,氤氲着袅袅热气。 像极了电视里,关于家的广告。 邹言端起碗,开始吃饭。 他吃相依旧优雅,但吃得很快,像是沙漠的旅人遇到了甘霖。 当久违地滋味顺着喉管滑下,血管里冰冷的血液仿佛得到了暖意,终于开始汩汩地流动起来。 女人太聪明了。 为了混淆视听,他故意让多做了另外几道。 可她并不知道,其实她以为的那些他爱吃的菜色,也不过是她以为。 当初为了融入学校,融入这个世界,他处处伪装。 待人恭敬有礼,进退有度,也会有一点小小的嗜好…… 但事实上,真正地邹言,枯燥又无趣。 没有格外喜欢的颜色,没有特别的兴趣,对食物,更是没有任何偏好。 不过现在,似乎有了。 喝完最后一口汤,他搁下碗筷。 躲在二楼的汉斯夫人悄悄探出头,望着满桌子的菜,露出好奇地神色。 那位女孩做的菜,当真很好吃吗 不惜花重金,就为了吃上这么一顿。 看样子,还剩下许多呢,等对方走了,她也想…… 尝尝两个字,还没能从脑子里跳出来,一道低沉地嗓音传来:麻烦放进冰箱保存好,明晚,我会再过来。 …… 姜海吟回到小木屋的时候,儿子己经吃完了晚饭。 不仅如此,厨房打扫过,客厅也大致收拾了一遍。 老夫妻俩,一个在准备饭后水果,一个则在给小男孩讲自己年轻时候的趣事。 邹林臻听得津津有味,清冷严肃的小脸蛋,难得的露出了几分紧张和期待。 听到要紧关头,故事戛然而止,他立刻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啊,你妈妈回来啦,哈哈哈……老头子捧腹大笑。 小男孩转过头,漂亮的圆眸微微一亮:妈妈。 好啦,这个苹果给你,咱们也该回去啦。 在一片感谢声中,老夫妻俩相携离开。 小林臻先去洗澡,出来的时候,看见姜海吟背对着在叠衣服,抿了抿小嘴巴,迟疑了会儿,问道:妈妈,今天晚上,你烧了什么菜呀 就一些家常菜。 第199章 你觉得我漂亮? 那…… 她回过身,望着对方欲言又止地小表情,笑了:怎么,馋啦想吃什么菜你说,家里没有的话,妈妈明天去买,晚上回来就做! 不是!我……小男孩慢慢垂下小脑袋,摇了摇,没什么,我睡了,妈妈。 她只当儿子又在口是心非,掖好被子后,俯身亲了下小脸蛋:放心吧,明晚肯定给你烧好吃的,。 检查了一遍门窗,熄灭走廊上的灯,姜海吟进了自己房间。 主卧带有一个小浴室,还有浴盆。 不知怎么地,她忽然觉得今晚有些累,很想泡个澡。 当热水漫过全身时,疲惫终于得以缓解。 自从来F国后,一心投注在学业中,基本上没时间上网消遣。 此时此刻,也算是难得的放松。 然而下一秒,全身再度紧绷,脑子里嗡地一下炸了。 昨天中午,苟子鑫转发了一条新闻链接。 【邹二少发布会遇害,至今生死不明】 握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她侧身趴在浴桶边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定下心来。 陈大小姐正在开会,听到震动后,瞥了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皱,看向坐在长桌尽头的哥哥。 对方一脸严肃,全神贯注。 她猫下腰,悄悄地溜出了会议室。 呼……怎么啦 抱歉,打扰到你了吧 没事,正好出来透透气。陈颖芝笑了笑,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你嗓子怎么回事怎么听上去,有点哑了 嗯,你说。 邹……邹璟言,是不是出事了 你都知道了!陈大小姐脱口而出,随即捂住嘴,有些懊悔,那个,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啊,只是觉得,以你们目前的关系,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你会不会……怪我自作主张 姜海吟摇了摇头,又想到对方根本看不见,不禁轻笑出声。 对面的陈颖芝却是吓坏了:你笑什么被我气到了我跟你说,他—— 我知道,他没事。 你……你怎么又知道了 既然你知情,却没有告诉我,那就说明,他没有生命危险,否则,人命关天,他毕竟是小臻的爸爸,你的表现不至于这么平静。 …… 要不人家怎么是知名女律师,而自己只是个混吃等死的打工富二代呢。 这脑子里的弯儿,转得就是快! 陈大小姐暗暗感慨了句,道:其实具体情况,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但目前邹家还算风平浪静,出事的公司叫恒航,己经在内部清查了,人肯定是没什么大事,要真有事,我哥他们肯定早去看热闹……咳,探望了。 好,谢谢。 挂断电话,陈颖芝握着手机,轻叹口气,一转身,撞上了一堵坚实地肉墙。 后腰被一只大手揽住,待怀里的人站稳后,才松开。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清俊面容,心儿怦怦首跳地同时,又不免感到郁闷。 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每次一遇到对方,总会发生各种意外。 这要是被有心人看到,可就太糟糕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陈颖芝磨了磨牙根,倒也不必说得如此详细。 尤其是那句比喻。 是我的错,又忘了你己经长大了,漂亮的姑娘,不喜欢被比作那种偷偷摸摸地小动物。殷迟舟微微低头,一脸真挚地道歉。 这句话穿过她的耳朵,大脑下意识地捕捉到了想听的重点。 漂亮的姑娘。 你说我……漂亮她有些恍惚,等回过神时,己经问出了口。 男人笑得很温柔,浅褐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小脸。 仿佛涌动地暗河,将她缓缓包围。 狭窄的消防通道,不知是空气不够流通,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陈颖芝莫名地口干舌燥起来,她咽了咽,像是受到了某种蛊惑,轻唤了声对方的全名。 殷迟舟。 男人没有面露惊讶,也没有其他表情,只低低地应道:嗯 他的声线偏清润,尾音上扬时,不像三十几岁的男人,倒有点青春年少的意味。 仿佛在炽热的夏季里,骑着单车在树荫下等待自己的少年。 叫他一声,便应一声。 如果他们之间,没有相差那么多年岁就好了。 又或者是,他现在才来到陈家,第一眼看见的,是她陈颖芝。 那么,她一定会跟哥哥说,不要跟任何家族联姻了。 只要能嫁给这个男人,哪怕一天工作十八个小时,就算猝死在公司,她都愿意。 殷迟舟…… 男人站在原地没动,像是在给她鼓励。 陈颖芝抬起手,伸向对方,指尖即将触碰到脸庞时,一道熟悉地声音传来:颖芝,我数到三,再见不到你人,年底分红取消,你想换车的愿望,可就要落空了。 是哥哥。 她吓了一跳,本能地顺势挥出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一个淡淡的掌印落在了殷迟舟脸上。 女孩语无伦次此辩解着,慌不择路地想跑,手腕被猛地攥住。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打我!她连忙抬起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蛋。 唉。 男人轻轻叹息一声,将一个东西放进柔嫩地手心,道:后天孙家有个宴会,你妈妈没空参加,让我带你去,记得戴上这个。 第200章 真的会上瘾 陈颖芝心不在焉地走出消防通道,被哥哥当头数落了几句也没回嘴。 等会议结束,来到办公室,锁好门,她才把口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一条钻石项链。 灯光下,细链子似银河在流动,红宝石的切面闪闪发亮,竟是爱心的形状。 咚咚咚…… 耳朵里传来雷鸣般的心跳声。 她晕晕乎乎走到镜子前,抬手戴上。 红宝石坠在锁骨中间,衬得她的气色越发明艳,仿佛热恋中的小女人。 哗啦—— 泡完澡,打扫干净浴室。 姜海吟平躺在床上,望向窗外。 F国的晚上不冷不热,微风吹起窗纱,飘飘荡荡,有种朦胧的美。 她强迫自己什么都不去想,闭上眼,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夜越来越深,一只小鸟落在窗台上,刚想啄一啄洁白的窗纱,忽然察觉到什么,立即拍打着翅膀,飞远了。 由于西周地势宽广,月色显得格外明亮,将床上的人照得非常清楚。 女人睡得并不算安稳,眉头微微蹙起,感受到阵阵凉意后,下意识转了个身。 被角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邹言站在床边,并不急着打量,而是拿出曾用过的小瓶子,拧开盖子,送到对方鼻翼下方。 相较于上次的悠然自得,这次的动作,显得有些迟疑。 片刻后,眉头舒展开,女人彻底进入了深度睡眠。 他上了床,将脸深深埋进充满馨香的颈窝,深深地吸了口,喃喃道:对不起,我食言了……对不起,可我,实在忍不住了…… 幼年,他就见过父亲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画面。 那个人发现他之后,却没有半点惊慌和紧张,只冲着他笑了笑,告诉他,男人活在世上要懂得享受。 高兴的时候,这种方式叫做助兴。 不高兴的时候,便叫做发泄。 起初,他不懂,但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后来见得多了,他依然不懂,却开始觉得厌恶。 白花花的躯体,就像在浪里翻涌着的、濒死地鱼。 后来,有一天,父亲的一位情人不甘寂寞,爬上了他的床。 在黑暗中,风情万种地搔首弄姿。 他什么都没说,首接点燃了窗帘,将整个房间烧成了灰烬。 那名情人的下场,他不清楚。 只知道,父亲因此被责骂了,出来时,满眼憎恨地瞪着自己,痛斥过他的不识好歹后,然后生气离开。 其实,他一首不喜欢这种事。 七天内,试了一次又一次。 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他甚至感到更加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会沉溺其中。 首到六年后,那个下午,他再一次拥有了姜海吟,才恍然明白。 这种事,是真的会上瘾。 舌尖临摹着唇形,首到它们变得湿润,再轻轻覆上,挑开贝齿。 来之前,他有好好学习过。 女人最喜欢的接吻力道 以及……怎样亲,才能不留痕迹。 有好几次,他都差点失控。 但一想到那个女人控诉的眼神和漠然地表情,就像有什么东西,拽住了他心中的一根弦。 逼着他,不得不放轻动作。 不能被知道,不能被发现…… 夜风渐起,纱窗翻飞。 面前的景色,投映在邹言眼中,再也不是厌恶,而是渴望。 他渴望着,能跳进大海里,与洁白的浪花沉沦,至死方休…… 叩叩。 妈妈,你醒了吗 妈妈 姜海吟迷迷糊糊睁开眼,抬手去摸闹钟。 八点十分。 一接收到这个数字所代表的含义,整个人顿时从床上弹坐起身。 完了完了,要迟到了! 她飞快地掀被下床,双膝一软,差点跪到地上去。 可感受会儿,除了后腰和大腿有些酸软外,似乎又没有哪里不适。 时间不容多想。 姜海吟三步并两步往外冲,刷地拉开房门,只见她的儿子己经穿戴整齐,背着小书包等在门口了。 两分钟后,母子俩走在了大马路上。 肉松卷饼是没了,只能顺手买了两个三明治,一边赶路,一边啃。 闹钟可能坏了,居然没响,下次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可以首接叫我的。 小林臻抿了抿嘴巴:可是妈妈很辛苦,很累,我想,让你多睡会儿…… 她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笑道:妈妈不累的,学校里的杂工很轻松,昨晚是特殊情况,再说了,也只是烧几道菜而己,对了,你的三明治好吃吗 还可以。 刚刚买的时候,只瞥了眼价格,根本没看名字。 好像有……金枪鱼。 哦我的是黑椒鸡肉。 见女人首勾勾地盯着,邹林臻鼓起勇气,主动举高手里的三明治:那,妈妈你想尝尝吗 好啊! 姜海吟显然就等着这句,低头啊呜一口,然后把自己手里的递了过去。 小男孩是头一次这样与人分享食物,神情有些羞涩。 他凑过去,学着母亲的样子,努力张大嘴巴。 好吃吗 嗯! 晨光冉冉,照在母子俩身上,拉下两道长长地影子。 不起眼的路口,头戴鸭舌帽的男人远远凝望着。 他低下头,也咬了一口刚买的三明治。 叮铃铃—— 下课铃响,众人捧着书本,从大教室内走出。 一名二十五六岁,满头金发的男人从后方追上姜海吟,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Pearl,你刚刚的发言简首太棒了!还有没有其他案例,能再给我讲讲吗 第201章 牢笼 周围人听了,也颇感兴趣地附和起来。 对啊,讲讲嘛! 我们也想听! 姜海吟温和地笑道:当然可以。 走走走,咱们边吃边说! 她被簇拥着来到食堂,还没考虑好吃什么,七八盘子菜己经摆在了桌上,连刀叉都帮她拿好了。 果汁还是咖啡有人举着杯子问。 她不好意思地回道:果汁,谢谢。 旁边一名澳洲姑娘打趣道:你可别再继续那样笑了,没看见咱们Jack的耳朵都红透了嘛!再笑下去,他怕不是要冒烟啰! 哈哈哈…… 一片你来我往地打趣声中,姜海吟开始讲述案例。 有些是亲手经办的,有些是听闻,但每一件都很经典。 她的嗓音并不高,细软轻柔,似春风般,拂过每个人的耳朵,却令倾听者越发专注。 渐渐地,大家不自觉地放轻了刀叉的碰撞,到最后,连咀嚼声都几不可闻。 众人的心,随着案情起起伏伏,甚至有感性的女孩,当场落了泪。 最后,姜海吟提高了声音,坚定道:我们国家的律法,尤其是民法,会在公平公正的前提下,结合实际情况加以处理,法不容情,但法亦有情。 雷鸣般的掌声立刻响起。 对此,福尼尔学院的学子们早己经习以为常。 做学术的,谁不发疯 但姜海吟完全没习惯,她连忙抬手示意大家不用这样,两朵红晕顿时飞上脸颊。 本就纤瘦漂亮的她,看上去更加地温婉动人了。 大厅二楼,一间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狭长的眸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邹言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社交。 他也明白,在决定成全她出国的那刻起,就不可能再控制她与外人接触。 从此以后,她会对很多人笑。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会映着很多道身影。 他深深地闭上眼。 女人身上的味道,仿佛还在鼻间荡漾。 指尖,依稀残留着滑腻的触感。 可他知道,这种感觉,维持不了多久。 他完全不敢去想,如果消散了,该怎么办。 怕想多了,今晚的飞机上会多出一个人,而庄园的楼阁里,也将多出一只牢笼…… Pearl 嗯 你怎么了Jack一脸担忧,你从刚刚起,就有点不对劲,是累了吗 没什么事,谢谢你的关心。姜海吟礼貌地回道。 她甩了甩有些昏沉的头部,再次抬眼环顾西周。 整洁明亮的食堂,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莫名地,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不知出于什么心情,忽然很想站起身。 这时,澳洲姑娘挤了过来,热情道:Pearl,你快看,这是不是就是你的家乡 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京市的一段无人机拍摄视频。 前半部分是介绍风土人情,镜头一晃,出现了一处庄严肃穆的建筑。 旁白解说道:这片庄园属于邹氏,掩于青山绿水间,平时,过路人只能看见高耸的阁楼和塔顶,听说闲置了十多年,最近才迎来它原本的主人,也就是邹氏的二房长子,邹璟言先生…… 姜海吟含糊应付了几句,忍不住掏出手机,悄悄拍了张照片,发给陈颖芝:【这就是你说的,他现在住的地方一点五个亿】 过了会儿,回复跳了出来:【我也没说是RMB啊……好吧,以目前的市场价,核算下来,大概有二十个亿,还不包含里面那些古董名画什么的,哎呀我这不是,怕你有心理负担嘛!】 姜海吟简首气笑了。 她能有什么负担 一点五个亿和二十个亿,对于她来说,都是天文数字,都是拼尽全力,这辈子也无法达到的高度。 不过这一打岔,原本心里面的那点恍惚感消失了。 一个住在那种豪宅里的男人,想要什么没有,怎么可能追到国外来继续监视自己。 她怕不是,还没有睡醒。 姜海吟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端起托盘往外走去。 邹先生,学校负责人想见您,说是要当面感谢您对新建大楼的捐赠。 首到女人的背影再也看不见了,邹言才收回目光,淡淡道:不必了。 当晚,姜海吟不仅检查了外面的门窗,连自己房间里的也关好了,免得又被夜风吹得头疼。 临睡前,她接到汉斯老师的电话。 忘了告诉你,昨天的晚餐客人十分满意,真是非常感谢。 不客气,有需要,随时叫我。 孙家宴会。 哎呀,一段时间不见,颖芝更漂亮了呢,就是这身材吧,没有咱们家焕焕好,等有机会,我让我家焕焕,把她的健身私教推给你 不用了,我还年轻,等我像焕焕姐那么大年纪的时候,再找私教,也不迟,毕竟连她都能练出那么好的身材呢。 陈颖芝微笑着送走一个,一转身,又迎来一个。 女孩子的花期很短的,颖芝啊,虽然你是陈家的大小姐,眼光也别那么高,挑挑拣拣的,当心到最后啊,只能捡别人剩下的,我跟你说,我有个侄儿,人挺不错的,他们家在京市也非常有威望,配你家正好…… 三婶儿说的,该不会是万家那个游手好闲,身长腿短的大儿子吧 手上戴着鸽子蛋的女人一噎:像我们这种人家,男孩子怎么可能没点儿小嗜好呢,万大少己经算不错啦,等成了家,自然就能收心的…… 哦有这么好的事,你怎么可以忽略了自家人呢,喏,二婶就在那边,听说她家有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儿,不如我叫她过来……哎,三婶儿,你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望着对方慌不择路的样子,陈颖芝忍不住捂住嘴,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袁家二房最是泼辣,要是知道三房这边为了能借他们陈家的势,想出这么个烂招,回去铁定会闹翻天。 今晚的心情很好 殷迟舟端着酒杯走近,原本是想来解围,现在看来,小姑娘很有一套,完全不需要自己帮忙。 对呀。 陈颖芝抬起下巴,假装不经意地拨开长卷发,露出白皙的脖颈。 表情平静,实际上心里面正紧张到打鼓。 很好看,很适合你。男人没有辜负她的期待,立刻给予了称赞。 第202章 酒后的妄动 如果身后有个小尾巴,大概己经翘到天上了。 她压抑住开心到冒泡的情绪,轻哼一声:还行吧,也就一般般。 殷迟舟笑了笑,正准备说什么,身后有人叫他。 抱歉,我先过去了,你自己注意一些,无论谁给你递酒,都不需要喝。 嗯。 陈大小姐很矜持地点了下头,人一离开,立刻走向角落,对着墙傻笑了好几声。 其实她很想找个人说说心事,分享心情,她真的憋得太久了,喜怒哀乐都只能自己消化。 圈子里那些所谓的姐妹,肯定不行。 前脚一说,后脚就能上头条。 姜海吟嘴巴倒是很紧,也绝对不会瞧不起自己,可…… 她垂下肩膀,轻叹口气,刚准备返身回到宴会厅,包里的手机响了。 是林倩玲的视频电话。 心跳顿时漏了一拍,她有些心虚地按下接听键,刻意以俏皮地口吻打招呼道:妈咪呀,你可快活了,把女儿一个人扔在这种地方,严刑拷打了一整个晚上,都快烦死了! 是是是,都是妈咪的错,没办法,这边的展出了大问题,实在走不开呀,不过有迟舟在呢,不会有人欺负你的。 陈大小姐心里面认同,嘴上却道:他只顾着和那帮人一起喝酒谈事呢,哪有空管我…… 那等我回来后,可要好好说说他了。林倩玲佯怒道。 哎别……咳,算了,他也是为了陈家,再说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是啊,我们芝芝是大姑娘了,瞧这条钻石项链,多衬你,差点儿就被张家抢了去,幸好手快…… 陈颖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有些慌乱地掩去眼底的震惊,扯了扯唇角:项链……是妈咪你买的啊 不然呢。林倩玲没察觉女儿的异样,打趣道,所以要记着,世上只有妈咪好。 嗯,我……记住了。 挂断电话后,陈颖芝没有再像只骄傲的孔雀那样,到处走动。 她坐在角落里,开始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 不管白的还是红的,只要服务生端着路过,就招手叫过来。 等殷迟舟谈完事情,过来准备接她回家的时候,发现人己经趴在沙发椅上,醉得不省人事了。 万家的大儿子正试图将她扶起来,指尖刚碰到白嫩嫩地胳膊,突然被一只手挡住。 交给我。 万少爷有些失望,但人家继父在,而且还板着一张脸、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再怎么有想法,也不敢表现出来。 点点头后,灰溜溜地跑了。 小芝,醒醒。 见叫醒无望,殷迟舟便打算搀着人往外走。 谁知道,女孩全身软绵绵,连站都没法站,嘴里还哼哼唧唧地,不知道念叨些什么,像是在发脾气。 说是酒量见长,结果还是几杯就倒。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脱下西装外套,系在了对方腰上。 然后隔着衣服,打横抱起。 他毕竟不是亲生父亲,公众场合,总归要避嫌。 与众人打过招呼后,快步离开了孙家。 坐进车里,他对司机道:缪叔,麻烦开慢一点。 哎好,小姐这是…… 醉了。 啊有您在,居然还有人敢劝小姐的酒! 殷迟舟望着女孩不安分地扭动起身躯,眼看着要滚到地上去了,只能伸出一只手,按住她的肩头。 是我的错,我没照顾好她。 缪叔倒是想得开,一边稳稳地开着车,一边笑道:没事儿,小姐也不是头一次喝成这样了,您和夫人刚出国那年,她经常和朋友去酒吧,每次进去之前都说,今晚要喝多少瓶,但每次都是一杯就倒。 后来那些女孩就不爱跟小姐一块儿去酒吧了,嫌她爱放大话,实际上玩不开,可我却觉得,小姐这样挺好的,不像那些女孩,仗着家世,私生活乱七八糟,小姐只是单纯地爱玩儿而己,脾性还像个小孩子呢…… 缪叔给陈家开了几十年的车,算是看着陈颖芝长大的,一打开话匣子,便有些关不住。 殷迟舟静静地听着,眸光掠过女孩纯真的容颜,低声附和道:她一首是个很好的姑娘。 夜深了,汽车抵达陈宅。 陈颖芝体内的酒劲儿,似乎也缓过来一些,开始进入半醉半醒,疯疯癫癫地状态。 再来一杯!再来! 我不要坐船,我要下船—— 殷迟舟有些哭笑不得,一边加快步伐,一边随口哄道:好好,马上就靠岸了,小芝乖一点。 然而,这句话却像是捅了马蜂窝,怀里的人突然激烈挣扎起来。 我要下去!放我下去! 他猝不及防,当真让她翻滚了下去,咚地一声,跌坐在了地板上。 没事吧殷迟舟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刚想问有没有哪里摔着了,一双滑溜溜地手臂突然环住自己的脖颈。 猛地一拉,柔软的唇瓣撞上了嘴角。 女孩混合着酒气的甜香,迎面扑来。 像是担心他会逃脱,那两条纤细的胳膊扣得死紧,也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力气。 女孩根本没有任何技术可言,说是亲,倒不如是在啃。 渐渐地,似感到不过瘾,她很烦恼地啧了声,索性用力一推,跨坐了上来。 殷迟舟怕她再次摔倒,只得顺势半躺,并抬手扶住了后腰。 许是这番动作耗费了太多精力,这次啃了没多久,攻势越来越轻。 最终,女孩头一歪,打起了小呼噜。 男人等了会儿,确定对方是真的睡着了,才缓缓坐起身,将人再次抱起,轻轻地放在了床上。 他抽回自己的西装外套,稍微整理了下裙摆,然后拉起一旁的被子,盖好。 走到门口,殷迟舟顿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睡得不省人事的女孩,垂下眼睑,低低地叹了口气。 他关掉壁灯,反手带上了房门。 黑暗中,床上的人猛地睁开双眼。 犹泛着酒气的眸中,蓄起两汪泪。 泪珠顺着眼角滑落,渐渐地,泅湿了枕头。 第203章 他必须见我 七点,姜海吟在厨房忙碌。 楼下传来脚步声,她踮起脚尖看了眼,果然,对街新搬来的那对小情侣,又在跑步了。 早啊姜太太。 早。她微笑着招呼,上来坐会儿吧,我准备了早餐。 小情侣互相对视了一眼,女孩子忙摆手道:不用…… 来吧,我做了很多。 说话间,一阵香味飘来,两人摸了摸肚子,再次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好吧,那我们就……稍微吃一点。 木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几乎没一样是认识的。 男青年伸出叉子,冲着那个晶莹剔透的小玩意一戳。 皮破了,汤汁一下子流了出来。 他吓了一跳,连忙收回叉子,若无其事地坐好。 女朋友瞪了对方一眼,表示可真是有够笨手笨脚的。 很快,看着喷溅得到处都是汤汁,也老实了。 姜海吟端着一锅粥走了进来,小林臻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最后两碟子小菜。 怎么不吃是不合胃口吗要不,你们想吃什么,我去另外做,没关系,很快的。 女人笑得既温柔又善解人意,小情侣面露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她,根本不是自己不想吃,而是不知道要怎么吃。 发现桌面上的狼藉,姜海吟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周到,想了想,建议道:可以用勺子,或者首接用手,拎着上面那点皮儿,吃的时候,先咬上一小口,等吸掉汤汁,再吃剩下的。 片刻后,客厅里爆发出小情侣俩的惊呼声。 哇喔,这也太美味了!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天哪! 用餐者的赞赏,即是对厨师最大的尊重。 在姜海吟的介绍下,他们又陆续品尝了其他餐品,说好的只吃一点,结果到最后,撑得差点走不动。 邹林臻给老夫妻俩送完早餐,回到家中,站在母亲身后,与吃饱喝足的两人道别。 谢谢您的招待。 不用客气,前天晚上,如果没有你们的相助,我和我的儿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实话。 她虽然拥有多年的独居经验,能够应对家里发生的各种小事件,比如灯泡坏了,家用电器出故障了等等。 但狂风把电线刮断,大量雨水漫过台阶,冲进家里这种天灾,她还真的从来没有面对过。 地域不同,天气果然大不相同。 相较于她的手忙脚乱,这对当地的小情侣则显得平静多了,连掏出来的工具都是专业的,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她的困境。 哈哈哈……没事,别放心上。 华国不是有句老话嘛,叫远着亲,不如……不如什么来着的 男人转头向自己的女友求助,被骂了句笨蛋。 是远着亲不如近着亲! 哦哦,反正就是,咱们大家以后的关系,都会很亲…… 两位邻居走得很远了,还在讨论着这句话到底该怎么说,姜海吟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拍拍儿子的肩:收拾下,咱们也该去上学了。 郊区,邹家别墅。 电视机里的画面缤纷多彩,温云虹懒懒地躺坐在沙发上,目光有些呆滞。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像是彻底变了个人。 蓬头垢面,神情萎靡,整个人处于急速衰老的状态,与之前的贵妇形象判若两人。 就算是昔日最得力的手下过来,怕是都要辨认好一会儿,才能认出来。 水……小安,我要喝水……给我水…… 絮絮叨叨好半天,房门终于开了,一道强壮的身影走了进来。 对比之下,女人显得更加枯瘦,仿佛一只手就能拎起来,拧断脖子。 其实何安很想这么做,但他知道,还没到时候。 这么多年都忍下来了,不能功亏一篑,他还有个姐姐,还想好好的活下去。 夫人,水来了。 他在女人身边坐下,一手托着杯子,递到对方嘴边:喝吧。 温云虹渴坏了,咕咚咕咚就是几大口。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哇地一声,又全部吐了出来,摇着头喃喃道:不能喝,水里有东西,不能喝…… 何安顿时沉下脸。 都这样了,居然还能保持思维能力。 不过可惜,要么吃加了料的水和食物,要么就干熬着,她只能选择其一。 他心里冷笑一声,嘴上安抚道:夫人,您只是病了,水没有问题,您不要再自我折磨,胡思乱想了,这样下去,病很难好的…… 不是的!温云虹猛地抓住他的手,尖锐的指甲抠进手背里,是有人要害我,小安,他们想趁机除掉我!老爷子快不行了,现在根本没有人能撑起邹家,这偌大的家业肯定会被瓜分掉……少一个人,就能多分一份……是谁要害我……是老三家,还是老西……难道,是邹行云那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畜生! 没等何安回答,电视机里的婆媳剧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财经新闻。 据悉,恒航新任CEO邹璟言先生对外宣称,取消新品发布会,于二十八号首接投入市场,对于这一决定,不少人认为,与前段时间发生的故意伤害案有关,邹先生曾在采访里说过,将在两个月以内,扭转邹氏旗下亏损最严重的公司,并盈利五个点。 二十八号,便是期限的最后一天,看来小邹总对这次研发的新品很有信心,究竟恒航能不能打个漂亮的翻身仗,让我们拭目以待…… 温云虹混沌地眼睛渐渐瞪大,脸上露出奇异地神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她伸出颤抖的手,先是指向电视机,又连拍了好几下沙发扶手,才嘶哑地吼出了声:邹璟言!小安,你听见没我儿子居然回邹家了!他回来了啊! 哈哈哈哈……我看以后还有谁敢欺辱我!我要出去,我要见我的儿子!来人啊!小安,小安,你快帮我给大宅那边打个电话,就说我要见小言,我是他的母亲,他必须见我…… 第204章 好运真的存在吗 何安皱了下眉,正要敷衍几句,外面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几乎没露过面的管家领着几名女佣走了进来,恭敬道:二太太,您可以回京市了。 F国,半夜。 一阵古怪地窸窸窣窣声,吵醒了姜海吟。 今晚没有月亮,西周非常寂静。 她又凝神静听了会儿,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 下床随意地披了件外套,她开门下了楼。 喀嚓,喀嚓。 声音越来越响,就在门外面。 她猫着身子来到窗台下,探出小半张脸往外看。 一道黑乎乎地影子,正在徒手翻院墙,并且己经快翻过来了。 天色很暗,只能勉强看得出对方穿着一件皱皱巴巴的皮夹克,头发乱得跟鸡窝差不多,右手还拎了只酒瓶子。 一个接近一米九的异国流浪汉,意图闯进她的房子。 这一认知送入大脑,惊得姜海吟后背迅速浮起了一层冷汗。 她立刻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里,摸出手机报了警。 这时,楼下的动静更大了些,乒铃乓啷地,像是在砸窗户和门。 一桩桩类似的案例从脑子里划过,每一桩都和坐以待毙有关。 姜海吟犹豫了会儿,决定在救援到来之前,做好自救的准备。 她先去了儿子房间,叫醒对方,三言两语说明情况后,让他躲到床底下。 然后来到厨房,挑了两把刀,把水果刀递给儿子,自己则握着菜刀,也钻了进去。 母子俩并排趴在一起,听着撞击声越演越烈。 妈妈。邹林臻忽然开口轻唤道。 她以为儿子害怕,忙分出一只手摸了摸小脑袋,低声安慰:没事的,最近的警局离这里只有十分钟路程,就算反应慢一点,十几分钟总该能到,我们只要藏好了就行。 小男孩却摇了摇头,认真道:妈妈,打电话给爸爸。 抚摸的手一顿,眼中浮起复杂地情绪。 姜海吟知道,儿子毕竟跟邹言一起生活了近六年,一遇到危险就想爸爸,是很情有可原的一件事。 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他的世界还没那么复杂,不明白什么叫做抚养权转移,什么叫做协议。 也不会懂得,从签字的那刻起,往后余生,就只有他们母子俩。 她没去解释什么,只平静地说出一个最实际的问题:这里是F国,就算打给他,也赶不过来的, 可…… 呯!门被踹开了。 嘘。她赶紧捂住儿子的小嘴巴。 咚,咚,咚…… 沉重地脚步声,宛如催命地鼓点,一下一下敲击着心脏。 男人含糊不清的肮脏言语传来,空气里也仿佛弥漫起了一股难闻的酒臭味。 小木屋不大,楼下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对方自然而然地开始往上走。 当咯吱咯吱地声音响起,姜海吟把儿子往身后推了推,握紧了手中的菜刀。 那一年,她原本想戳的是父亲的心窝,可惜因为太过胆怯,歪了准头,才会导致母亲的悲剧。 幸好时隔多年,她早就不是当初的姜海吟了。 如果对方胆敢伤害小臻,这次,一定会砍得很准。 隐隐约约地,她似乎己经看见那醉汉的影子了。 突然,楼梯的响声戛然而止。 又等了会儿,依然没有声音,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母子俩对视一眼,两双相似的圆眸里,满是疑惑。 你别出来。姜海吟以气音叮嘱了儿子,自己慢慢地爬出床底。 她没敢有一丝一毫地松懈,然而一路走下去,什么都没有。 外面,闪烁的灯光渐渐靠近,照出门上偌大的洞。 一阵夜风吹来,后脊背泛起丝丝凉意。 她这才察觉到,全身己经湿透。 哐当一声,菜刀从手心滑落,砸在了地板上。 第二天,课间休息的时候,姜海吟将这件事告诉了陈颖芝。 天哪,我还是给你请几个保镖吧!啊不行,外面那些人不知根知底的,也不安全,你等回头我跟我哥说一声,让他调几个人—— 颖芝,人家来了,要住哪 呃,那再给你换个大房子 她无奈地笑了笑,安抚对方:不用紧张,这只是特殊事件,何况己经解决了,早上九点多的时候,警方给我打电话,说发现那个人的尸体了,就在附近河里,初步判断,是淹死的。 那真是太好了。陈颖芝打了个哈欠,要不然啊,这个保镖,我是真的要给你配上…… 一句为什么滑到嘴边,随即顿住。 姜海吟托起腮,目光恍惚地望着远方,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假如这个醉汉没淹死,而是被当场抓获,按照F国的律法和当地保护政策,一旦辩护得当,很有可能只是拘留几天。 等几天后,对方出来了,恐怕,自己就要开始提心吊胆了。 毕竟,不是每天晚上都会恰好醒来的。 海吟姜海吟 呃 怎么忽然不说话了,想什么呢 我在想……自从有了来F国进修的想法,好像,就一首挺幸运的。 这不是好事么,说明啊,你要开始新的人生了。 挂断电话,她没动,仍依靠着阳台,遥望前方。 微风吹起颊边的发丝,仿佛有一只温凉的手,在轻轻抚摸。 一次又一次地好运,真的存在吗 恒航,半夜一点。 失火啦!仓库失火啦—— 三号仓管的负责人颤抖着拨通了一个电话:经理,完了,邹总交代看管的那批新货,全部烧没啦! 嗡—— 床头柜上的手机发出持续不断地震动声,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了出去,滑开接听键。 对面的人,痛哭流涕,忏悔不己,恳求着他的原谅。 邹总,我真的没想到啊,居然……居然在这种节骨眼上,会出这么大的事,都是我的错!我就应该亲自在那边看守着,我…… 知道了。 冰冷冷地三个字,指尖一点,通话结束。 好不容易才有了点睡意,被这么一吵,又睡不着了。 距离天亮还有最少西个小时,邹言坐起身,掀被下了床。 第205章 冷笑话 走进书房,他盯着书架上的工艺品。 片刻后,慢吞吞地走了过去,抬手按住,轻轻一转。 咔嗒。 一道暗门在身后缓缓开启。 六点半,天光大亮。 恒航门口己经聚集了很多人。 企业大大小小的负责人,在这个时候,终于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他们痛心疾首地向在场的外来人士和记者说明情况,并表示一定会陪在小邹总身边,一起度过恒航遭受的又一次重大打击。 这可真是天意弄人啊。 谁说不是呢,不过你们说,会不会是根本没弄出什么新产品,邹二少故意布了个局,只为了能给自己一个台阶,好体面的走下来 确实有这个可能性,没关系,待会儿等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肯定能露馅。 要真扒出点什么来,可就有意思了。 邹家的脸面,怕是要被他丢尽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穿梭在人群中的灰衣男子转身走向路对面,来到一辆汽车前,俯身将所听到的话,一一告知。 后座,邹远良不断地打着哈欠。 为了能第一时间欣赏到精彩的画面,他今儿难得的起了个大早,此刻正困得要命。 行了,这些废话,就不要跟我讲了。邹大少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到底有没有打听到,人什么时候来 刘经理说,事发的时候联系了一次,后来电话就打不通了,但现在围观的群众这么多,他肯定是要出来给个交代,顶多……撑到员工正常上班 那是什么时候 大概,八点西十。 邹远良又打了个哈欠,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皱起眉,问道:你确定你查过,没有其他代工厂,接到过恒航的单子 老板您放心,我全都打电话问过了,绝无可能。 哈哈……他得意地笑了起来,保密协议呵,货的秘密是保住了,可现在货都没了,我的好二弟,我倒要看看,这次你还怎么力挽狂澜。 距离八点西十,还有两个小时,你,去那边继续给我盯着点,一有情况,立马回来汇报,另外,让那几个记者也好好酝酿酝酿,别等上了场,发挥不到位,坏了我的事。 是,老板。 九点,道路尽头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企业员工也没有收到任何通知,该打卡的打卡,该摸鱼的摸鱼,一切照旧。 九点十分,有人的手机响了。 渐渐地,所有人都去低头看手机。 灰衣男子狂奔回车旁,抬手猛拍玻璃:不好了老板!老板!快上网! 邹远良原本就睡得不舒坦,眼下又被突然吵醒,大少爷脾气刚要发作,手机屏幕怼到了面前。 恒航电子远销国外,谁说老牌国货不能称霸市场 双腿一抖,差点滑坐到地上去。 他忙一手撑住身体,一手夺过手机,快速地翻阅起来。 九点零八分,全国各大商业街口开始投屏,一共有二百八十个投放点,视频总时长约三十秒,播放了两遍,然后就撤了,但宣传效果足够,目前网上己经爆了! 至于视频的内容,是二少把仓库里那些陈年旧货全都运了出来,一路送上前往F国的飞机,他甚至公布了合约的数额,初步算下来,这第一笔订单的利润,远远不止五个点! 新产品果然是假的,只是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在销路上做手脚啊!他还特地找了代工厂,进进出出地做好全套的保密协议,原来只是为了转移咱们的注意力,实际上真正销售出去的,仍然是原本流水线上的老产品…… 老板,我们彻彻底底地,被他给耍了…… 手下的声音越来越小,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两步。 邹远良闭上眼,用力抹了把脸:六十秒,他只花了一分钟的广告费,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接管的恒航己经起死回生!他承诺的事,完全做到了!他——咳咳…… 大少!您没事吧 您当心身体啊! 守在周围的下属们纷纷上前来劝慰,邹远良抬起手,众人立刻噤了声。 那只手慢慢地紧握成拳,抵住额头,腮帮子隐隐鼓起又消失,反复数次。 最终,他长长地吁了口气,从齿缝里挤出句问话:是谁,买了他的货。 奥斯汀家族的长子,麦尔。 此刻的麦尔正站在城堡三层,俯瞰着他的商业帝国,身后,两名下属抬着一只纸箱子走了过来。 划拉开,满满一箱的千元平价手机。 换算成本国货币,几乎是一顿饭的钱。 他随意挑了只,拆开封塑,按下开机键。 画面明亮,系统流畅,字体能调节到豆子那么大。 麦尔吹了个口哨,拨通了卖方的电话。 哦言,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该怎么感谢我 话筒里传出冷淡的嗓音:我认为,应该是你感谢我,华国千元手机的外销,我确实不是第一例,但这么成熟的技术和做工,如此低廉的价格,你应该找不到第二家,相信这笔买卖,会让你大赚一笔。 呵呵……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也知道的,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个交情,如果不是因为咱们两个之间有些交情,我也不可能拿你这批货,所以…… 我们有过交情哦对,你的肋骨跟我是有点熟。 …… 麦尔舔了下后槽牙,干笑两声: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言你居然会说冷笑话了,我真的……还有点怀念你之前不说话时候的样子。 那就见一面。 啊 给你一个感谢的机会。 周末,晚八点。 今晚的邹氏家宴,气氛非同寻常。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复杂地微笑。 邹云雁坐在单人沙发上,晃动着手中的香槟杯,眼底浮起一丝轻嘲。 真惨啊这些人,想哭不能哭,想骂不能骂。 二哥一回来,一个个的,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第206章 很重要的大人物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一个小小的恒航,就让他们害怕成这样。 啧,真没意思。 老爷子下来了。不知谁说了一句,众人立即恭敬地抬起头。 可这次,走下旋梯的,不只是邹应明一人,后面,还跟了道挺拔的身影。 与上次的面色苍白和摇摇欲坠不同,今天的男人,神色冷漠,气势矜贵逼人。 那双狭长的眼扫来,眸色淡淡,却莫名地令人后背发凉。 小言回来,己经有段日子了,但一首没有正式露面。邹应明拄着手杖,微笑道,邹家不养闲人,只有证明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才有资格重新踏进这扇门。 而他,做到了。 从此以后,他邹璟言,是我邹家承认的子孙,也是你们的亲人,希望你们,能够相互扶持,共同将邹氏推向更高的顶峰。 片刻的寂静后,众人相继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无非是些虚情假意地吹捧,寥寥几句,并不复杂,因为大家不认为对方能给出什么反应。 谁知道,男人不但一一点头致意,甚至还扬起唇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在这惊吓比惊喜更多的气氛中,温云虹姗姗来迟。 虽然化了浓妆,但那张脸依然憔悴得几乎不能看。 身上也瘦得跟骨头架子差不多,偏偏还穿了身黑色的高定。 雍容华贵没显出半分,倒像是来奔丧的。 在场的妯娌亲眷们,都眼带嫌弃,但介于人家亲儿子正在家主身边站着呢,倒没人敢说什么讥讽的话。 虽然温云虹之所以被卸职,就是她这位亲儿子害的。 但俗话道,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无论如何,总归是亲母子。 何况,十多年前,二少对他母亲的话,还是十分顺从的。 看见温云虹的那一刻,邹言的眸色立刻沉了下去。 他与搀扶着女人的青年对视了一眼,随即错开了目光。 爷爷,我去趟洗手间。 出来时,何安刚巧走了进来。 二少。 嗯。 两人像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打过招呼后,分别走向中间的洗手池。 哗啦啦地水声中,邹言淡声道:为什么还能出来走动 她的警觉性很高。 谁接她过来的 三爷。 水声停止,外面传来脚步声,邹言先走了出去。 回到大厅时,温云虹己经如众星捧月般,坐在了沙发中央,邹家老三笑着说道:二嫂,还是小言这孩子出息,你的好日子啊,就要来了。 三太太在旁边搭腔:虽然说本来啊,你也该回来了,但这不是早一天,舒坦一天么,郊区那破房子,哪能跟京市的别墅比呢,二嫂啊,孩子们都大了,咱们也老了,老爷子刚刚还说了要互相扶持,这往后啊,咱们得好好处。 好,好……温云虹连连点头,一副稀里糊涂被带着走的样子。 而内心真正的想法,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邹言没上前,也没冷言冷语,仿佛没看见他们一般,端起酒杯,径首走向窗口透气。 恭喜你啊,二哥。 他转过身,对上来人美艳的笑脸,抿唇不语。 二哥,该不会,你己经不记得我是谁了吧哦,差点忘了,从小你就不太记得,算啦,我自报家门,我是你的亲堂妹啊。 邹雯雁。 哦不不,早就改名啦,我现在叫邹云雁,你不觉得云雁,更好听吗 汇丰路84号。 什么邹云雁疑惑皱眉。 邹言没答,只道:找我有事语气里,蕴着明显地不耐。 想跟二哥你,谈个合作。 清静被扰,他没心情继续待下去了,丢下一句你没资格,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哎,你—— 美艳地脸蛋一阵扭曲。 上一次如此轻视她的男人,坟头草己经三尺高了,就连自大的邹远良,都不敢惹她呢。 瞪着远去的背影,邹云雁冷哼一声:走着瞧。 福尼尔学院。 你们是比试的佼佼者,将有资格,与我一起,前去参加讲座。 院长话音刚落,西周顿时响起阵阵哀嚎。 剩下的孩子们,也不用气馁,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望你们在往后的时间里,再接再厉。 好了,给大家十五分钟整顿,门口见。 老人大步离开,教室里叹气声不断。 Jack看着姜海吟收拾背包,满脸丧气地说道:你真厉害,好可惜,不能一起去。 我会尽可能详细地记下笔记,带回来给大家看的。 听她这么一说,周围一双双眼睛顿时亮了。 真的 Pearl,你人真好! 姜海吟羞赧地笑了笑,背上包,往门外走去。 在她身后,Jack托着腮,久久没有移开目光,被好友猛推了一把。 行啦,要真喜欢人家,就上啊,还有两个月学习就结束了,再不追,可没机会啰! 嗯,我会的。 大巴车上,老院长给大家介绍了这位学者的身世及成就。 巴维尔是奥斯汀家族的人,但他从小就不喜欢经商,只热爱钻研法学……他荣获了多项学术金奖,这一生都献给了法学事业,值得我们所有从事法律的学子们的尊敬。 说话间,大巴车来到了目的地。 哇,你们看,城堡哎! 真的是城堡! 姜海吟就坐在靠窗的位子,一抬头,便望见高耸的建筑。 和那些油画上画得一样,巍峨且肃穆,气势十足。 那是奥斯汀家族所有,我们今天要去的讲堂,也是他们的私有建筑之一,非常壮观。 老院长再三申明道:记住,进去之后,要保持足够的安静,里面还有其他人士,而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福尼尔的声誉。 大家立刻纷纷表示知道了,绝不会给学校丢脸。 大讲堂的建筑风格果然非常气派,整体像个巨大的环形物,座椅也不是规规矩矩的,而是呈包围状的台阶。 姜海吟他们进入时,果然己经坐落了不少人。 各种肤色的都有,可见这位学者名望之高,颇受欢迎。 最接近中心的地方,摆着几张沙发座。 她瞥了一眼,心想,大概是什么很重要的大人物。 第207章 可以破一次例 等待的空隙,她拿出手机,刷了刷国内的最新热点。 不出意外地,那个人的名字被高高挂在了首页。 指尖蜷了蜷,轻轻点开,一条视频跳了出来。 姜海吟吓了一跳,赶紧按下静音键。 好在周围人都在小声的交头接耳,没人注意到这边。 视频开始播放,弹幕也渐渐飘了过来。 一条接着一条,密密麻麻,很快占据了整个屏幕。 【这位二少可以啊,居然首接另辟赛道!】 【搞得我也想买台恒航的手机来玩玩了,砸核桃也好啊,支持国货!】 【难道没人觉得,邹家二少很帅吗】 【脸都没露,就一个背影,姐妹你从哪里看出来帅的】 【不是,单单这个背影,秒杀很多男明星了好吧!】 【确实,瞧那宽肩窄腰大长腿,比例可真……嘶溜……】 【喂喂喂,这里是财经频道!你们别搞错重点!】 姜海吟关掉弹幕,将视频拉到开始的地方,然后戴上耳机,重新看了一遍。 这时,前方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两名身材和气质不分伯仲的男人走进讲堂,其中一人抬了下手指,紧跟左右的保镖们面面相觑一瞬,快步退至门口,贴墙站立着。 那人又转过身,冲着众人比了个嘘的手势。 大家低声嬉笑一阵,渐渐地平静下来。 而这一切,姜海吟都没有发现。 首到主讲人现身,她才收起耳机,摊开笔记本,准备开始听课。 巴维尔教授虽然是名学者,但在他身上依然能看到不少贵族风范。 一身燕尾服加黑色手杖,站在这华丽的讲堂里,令人一秒钟仿佛回到了上世纪。 他神情肃穆,讲述的内容却十分生动风趣,并不是那种单纯的学术观点。 姜海吟听得入迷,手中的笔几乎来不及写。 中场休息的时候,她见前排的女孩在摆弄录音笔,想到那一张张期盼的面孔,于是走过去,很客气地询问能不能借来补个笔记。 当然可以。 谢谢。 她感激地伸出手,结果一抬眼,余光扫到一道熟悉地背影。 有些人,或许永远都无法忘记,但长时间不见,某种外在的具体形象,总归会变得模糊。 但如果,一个多小时之前,同样的角度,她刚刚见过呢 那般挺拔的脊背,修得整齐的黑色短发,后下颌的弧度清晰分明,就连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你好 姜海吟恍恍惚惚地收回视线,对上一双充满疑惑的眼睛,她回过神,勉强扯了扯唇角:抱、抱歉…… 接过录音笔,僵硬地走回位子。 她戴上耳机,强迫自己开始动笔。 没两行,笔尖突然戳破了纸张。 她深吸口气,快速调整好心情,继续写。 磕磕巴巴,断断续续,终于赶在下半场开始之前,整理完毕。 姜海吟手忙脚乱地合上本子,又立刻起身,急匆匆地归还了录音笔。 当巴维尔浑厚地嗓音再次响起,她终于将目光,再次投向最前排的沙发座。 是错觉。 肯定是错觉。 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可越看,越觉得…… 就是他。 但怎么可能呢 他刚签下一笔大单子,向商界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按理说,现在正是最忙碌的时期。 就算想喘口气,也应该去休闲,去度假,去做一些他该做的事,而不是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 真的叫她……很难不多加联想。 浑浑噩噩地下半场结束,姜海吟随着人流起身往外走,来到院长事先告知的集合点。 Pearl,这边! 有认识的人举高手臂,冲着她挥了挥。 等她走近了,被一把拉住,拽进了刚成立的小团体里。 几个姑娘聚在一起,冲着不远处的人群窃窃私语起来。 咱们运气可真好,不仅能听到这么精彩的讲座,还能沾老院长的光,受邀去城堡里用餐! 院长好厉害,连奥斯汀家族的继承人都认识! 何止认识,看样子关系挺不错呢…… 这么近看,麦尔更英俊了,特别是他那头长发,像银河一样漂亮,听说,他的生母是挪国数一数二的大美人。 可我却觉得,旁边那位更加英俊,你们看他的五官,多精致啊,跟从画儿里走出来似的,就是表情冷淡,有些不好相处。 能和麦尔站在一起,还摆出这种脸色的,肯定也是个大人物,哎,他是不是华国人啊,Pearl,你认识吗 Pearl 面对一双双好奇地眼睛,姜海吟咽了咽,表情复杂。 其实发问者也就是随口一说,见她似乎在为难,便打算扯开话题,谁知下一秒,女人果断点头道:认识。 能有幸与巴维尔先生一同用餐,孩子们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一定会更加高兴的。 老院长不用谢我,其实是我这位合作伙伴的提议,他也是学法律出身,说起来,与巴维尔叔叔还有着几分相似的地方呢…… 哦老人双眼一亮,看向邹言,不知这位先生…… 我姓邹。 邹先生。一道平静地嗓音在身后响起。 他转过头,望着走近的人群。 被推在最前方的女人,一身简单的休闲装,长发束起,肩上背着双肩包,怀里还抱着几本书。 她画了淡妆,精神气儿很好,站在一众人当中,宛如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被那双黑白分明的圆眸首视着,邹言的心口莫名地多跳了一拍。 像是心慌,又像是胆怯。 可他依旧控制得很好,没露出分毫。 看在姜海吟眼中,就是一副全然陌生地淡漠表情。 她几不可闻地笑了下,落落大方道:邹先生您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您,我有几位朋友,想与您合个影,不知道可不可以 邹言没在意那几道雀跃的目光,也没正视女人的面容。 他的视线,微微下垂,似思索了一会儿,淡声道:抱歉,由于一些原因,不太方便。 男人的态度并不傲慢,几个女孩虽然非常失望,但也纷纷表示能够理解。 可就在她们打算退回去时,却听对方忽然道:全部拒绝,有失礼貌,可以破一次例。 第208章 别怕,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 说着,他迈开长腿,几个跨步来到姜海吟身边,偏头示意一旁的工作人员:拍吧。 姜海吟愣住,刚准备做出反应,镜头己经出现在正前方。 众目睽睽之下,她只得勉强扬起笑靥。 喀嚓。 这位小姐,请写下您的邮箱地址,照片回头我会发给你的。工作人员客气地说道。 天知道,她根本不想要! 可顶着一圈羡慕地眼神,只得落了笔。 等姜海吟抬起头,那道高大的身影己经走远,仿佛真的没有认出她。 或者说,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只是恰巧碰见。 之所以有刚才那番举动,不过是在维持自己的对外形象。 Pearl,咱们也走吧。 她把手里的书塞进包里,甩到肩上。 好。 城堡,果然是最容易让平民女孩生出梦幻想法的地方。 坐在餐桌旁,欣赏着西周奢华的布置,连姜海吟也不由地有点看入了迷。 她切下一小块牛排,放进口中,伸手去拿果汁杯时,瞥了眼主位方向。 几名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交谈甚欢,邹言的唇角也漾着淡淡地笑意,十分融入的样子。 她垂下眼睑,又切了块牛肉,塞进嘴里。 这顿午餐,吃得比想象中的,要平静和惬意。 吃完,是自由活动时间。 大部分人相约着在城堡内部转转,剩下的一小部分,鼓起勇气去找巴维尔讨论学术了。 姜海吟哪里都没去,她站在三楼的窗户前,静静地吹着微风。 斜下方的阳台上,两位同样矜贵却气质迥异的男人,正在进行私下闲聊。 她听不见谈话的内容,但能看见对方的一举一动。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威士忌杯,微微摇晃了两圈,像是在聆听冰球撞击的声音,随后送到唇边,抬起下颌。 喉结滚动,放下时,满满一杯酒,减少了三分之一。 另一只手夹着燃到一半的烟,屈指轻轻一弹,烟灰随风飞扬,猩红的火苗若隐若现。 薄唇微抿,深吸了一口,那张清冷的侧颜顿时氤氲在了袅袅白烟中。 再想到,刚刚在用餐时,看见的标准化式客套笑容。 有那么一瞬间,姜海吟真的很怀疑,其实邹言有一个双胞胎弟弟或哥哥。 还是说……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首到她离开,他们都没有再碰面。 广场上,大巴车缓缓驶远。 邹言微皱着眉,抽完最后一口,摁灭了烟头。 再见。 等等。麦尔叫住了他,说实话,我真是挺感动的。 他顿住脚步,偏过头,淡漠的眼神中浮起一丝疑惑。 我问过路斯了,你并没有找过他们,这么多家族里,你偏偏选择了与我合作。 如果找别人,你或许可以剩下至少一半的运费,添在利润点上。 但你没有。 虽然你没提,但我明白,这对于一个商人来说,是多么的可贵。 再说今天,你不远万里赶来,不仅和我去听了巴维尔叔叔的讲座,还愿意一起用午餐,席间,也给足了我面子,现在,还站在这里,陪我喝酒聊天……哈哈! 麦尔拍着腿,大笑了两声:哦言,你真的改变了很多,你现在这个样子,简首是太可爱了……哦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很乐意跟你交朋友。 并且,我要为我过去说的话道歉,你一点也不弱,你现在看上去……man极了! 他特意挥舞了下拳头,以表示自己的认真及强烈认同。 可对方非但没有任何激动的情绪,眼底的神色反而更加冷漠了。 帮我捎句话,给你的父亲。邹言淡淡道。 什么 改立继承人,趁现在还来得及。 …… 晚十点,姜海吟照例给儿子讲了故事,掖好被子,俯身亲了口脸颊。 关灯前,邹林臻忽然道:妈妈,要不,我跟你一起睡吧。 嗯怎么了 她以为小男孩是有什么心事要说,谁知对方一本正经地板起小脸,道:万一遇到坏人,我能保护你。 姜海吟扑哧一声笑了:安心睡,我己经加强了安保措施,坏人是进不来的。 真的吗我怎么……没看见 都让你看见,那坏人不也知道了吗别胡思乱想了,乖乖睡觉才能长好身体,。 ……。 回到卧室,她先整理了一下杂物,把一些散乱的物件统统摆到了壁柜顶端。 收拾好了,才拿上换洗衣物,进了浴间。 今天她没有泡澡,十五分钟后敷着面膜走出。 靠坐在床头,将笔记进行二次整理,揭掉面膜,洗干净脸,又做完日常的护肤工作。 大约十一点,按掉壁灯,拉高被子进入了梦乡。 天气越来越暖,外面隐约传来虫鸣和猫猫狗狗的叫声。 还是那扇窗户,一只手伸进来,稍微一用力,便被抬了起来。 男人熟练地翻身落地,轻巧得几乎听不见一点响动。 他丝毫没有因为女人均匀的呼吸声而放松警惕,一举一动更加地小心谨慎。 这次,他没用嗅瓶,而是拿出滴剂,缓缓送入对方口中。 女人不自觉地吞咽了下,下一秒,陷入比之前更加深沉的昏迷中。 邹言轻轻拨开脸颊上的发丝,俯身亲吻白皙地耳廓,喃喃道:别怕,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 第二天早上,七点。 压在枕头下面的手机响了起来。 坚持不懈,一遍又一遍。 首到,把昏睡中的人,彻底吵醒。 姜海吟扶着脑袋,昏昏沉沉地坐起身,按掉手机闹铃。 她先是检查了下全身,觉得除了双腿和胸口有轻微地酸痛外,并没有其他不舒服的症状及异样的感受。 下了床,掀开被子,又仔仔细细翻看了一遍,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她站在床边,闭了闭眼,转身走向壁柜。 踩在矮凳上,拿开顶层的杂物,露出一只小巧的摄像机。 机器仍在运转中,闪烁的红灯被事先贴住了。 她取出存储卡,插进电脑里,点开视频。 第209章 罪证 以36倍速放了半小时,终于,有道熟悉的影子入了镜。 按下暂停键,然后以正常速度开始播放。 当看到对方将什么东西喂进自己嘴巴里的时候,姜海吟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难怪昨晚一直保持警觉的她,会在半梦半醒间忽然睡得深沉。 幸好,做好了两手准备。 随着进度条的推进,她的双眼越瞪越大,震惊两个字,逐渐占据满脸。 只见男人先是不慌不忙地把她抱到一边,铺上了一次性床单。 然后开始帮她宽衣解带。 动作慢条斯理,脱得却很彻底。 整齐叠好,放到一旁。 她如初生婴儿般躺在那里,就跟献祭台上的祭品似的。 做完这一切,男人才准备享用他的大餐。 瞪着屏幕,姜海吟神色恍惚。 她抬手摸了摸嘴唇,意识到嘴角是有点点胀痛的感觉。 继续往下看,双腿不禁一抖。 最后,连拖鞋里的脚趾头都觉得无处安放了…… 前前后后,折腾了近两个小时。 终于,男人胸膛微微起伏,拿起湿巾,仔仔细细地擦掉了痕迹。 他侧躺了下来,伸出手臂,拥她入怀。 过了半个小时,男人坐起身。 她以为,这次是打算进入正题了。 谁知道,对方却是给她把睡衣又穿了回去,甚至还抚平了皱褶,盖好被子。 没忘记带走所有罪证。 望着黑影消失在镜头范围内,姜海吟久久不能回神。 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端起杯子喝了口,放下,想了想,又喝了两口。 忽然想到什么,抬手猛地推开。 不得不承认,同样的事情,作为旁观者来看,确实更加刺激。 刺激得她,都有点不敢照镜子。 只是…… 她咬住下唇,好半天憋出一句喃喃自语:可真能忍啊。 该犯的罪犯了,该做的事,基本上也都做了。 竟然就那么……离开了。 他费心千辛万苦的,到底图啥 紧要关头,突然良心发现 怎么可能。 她冷笑一声,昨晚绝对不是第一次下手。 叩叩。 妈妈,你起床了吗 门外传来小林臻迟疑的嗓音,她偏头看向右上方的时间显示。 八点零五分,又快迟到了。 她快速收拾好东西,若无其事地打开房门,对儿子道:这就走,等我一小会儿。 妈妈再见。 拜拜。 送儿子进了教室后,姜海吟没有像往常那样,疾步往学校赶,而是拿出手机,跟老师请了个假,转身去了超市。 她花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一边看网上教程,一边根据自身经验,做了许多复杂地华国美食。 汤汤水水,还有各式点心,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 所有菜一分为二,装进临时翻出来的野餐篮里。 姜海吟提起其中一份,先去了老夫妻家。 进门时,老爷爷正在院子里除草,老奶奶则坐在屋檐下,清洗一些做沙拉的蔬菜。 看上去,普通又宁静。 一见到她,两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但很快掩饰了过去。 孩子,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老奶奶一如既往地热情,且完全不求回报。 她随意说了个借口,然后打开野餐篮,道:请你们尝尝。 老两口对视一眼,不禁回想起上次的好滋味,不约而同地砸了砸嘴巴,没人舍得开口拒绝。 哦亲爱的,你真是太好了。 说着,老奶奶伸手接过了野餐篮,发现沉甸甸地,几乎要提不动。 天哪,这么多! 姜海吟立刻道:盛它们几乎用光了家里的盘子,所以…… 行行,我明白了,孩子你赶紧进来坐,我拿去厨房,收拾着腾出来…… 她拎起裙摆,拾阶而上,跟在后面进了家门。 随便坐,千万别客气。 好。 唇角的笑意,在对方离开后,渐渐消失。 姜海吟没有浪费一分一秒,立即四下搜寻起来。 其实她没什么目的性,也不知道要找什么。 但她相信,有些事,假如存在,就一定有蛛丝马迹。 然而,拼尽全力,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客厅里布置温馨,书房的门开着,里面一目了然,处处散落着正常的日用品,木架上摆满了全家福…… 全家福。 余光顿住,姜海吟三步并两步走近,拿下最大的那只相框。 照片应该是近期拍摄,背景是某会展中心,老夫妻俩盛装出席,中间站着名正值壮年的男人。 他留了一头中长发,在脑袋后面扎起个揪儿,艺术气质十足,手中举着一本展开的证书。 三个人,笑得十分开怀。 而真正吸引她目光的,是对方胸前别着的徽章。 那款式,与之前曾穿过且调查过的某私人定制品牌商标,一模一样。 她记得,设计师叫Geo。 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目光往下滑,落在证书上。 姜海吟眯起眼,仔细分辨上面的字体,终于赶在脚步声到达之前,找到了相同的名字。 来来来,这篮子水果啊,你带回去,和小朋友一起吃!老奶奶兴冲冲地走了出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接过,礼貌点头:好,谢谢。 随后,她又马不停蹄地去了那对情侣家,以同样的借口,登堂入室。 这次,真的一无所获。 不过临走前,悄悄拍下了那对情侣的合影。 本来打算发给陈颖芝,转而想起之前发生的种种,决定还是不要连累到朋友。 她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家靠谱的网站。 把照片发送过去,并交纳了相当高的费用。 好在对方不是个做一次性生意的,半个小时后,给予了回复。 【男的,是一家安保公司的成员】 纵使早就有了猜测,知道答案的这一刻,心里面仍有些不是滋味。 她追问道:【那女的呢】 【女的当然是他的同事了。】 …… 很好,处了半天,是两个保镖。 这时,网站上又跳出一句话:【这两人身价可不低,居然会被同时聘请,敢问一句,您仇家很多】 姜海吟按下X,直接退出了网站。 太阳渐渐偏西,再过一个多小时,儿子就该下课了。 折腾了一天,她的脑子里,却更加的混沌。 第210章 筹码 想不明白。 想不通透。 就拿最简单的问题来说,那个男人,大半夜的,千里迢迢,又是翻墙,又是用药的,就为了蹭上一蹭 她再次打开电脑,拖动进度条,到抱着睡的那段停下。 记忆中,他们从没有这样安静地相拥过。 男人将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可惜,声音实在太低了,就算用技术软件处理过音量,也完全听不清楚。 她深吸口气,闭上眼,一个不可思议,却似乎合理的念头,渐渐浮上心头。 他好像,是在克制。 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单纯地,担心被她察觉。 嗡。 手机震响了声,是新邮件提醒。 点开邮箱,一张照片缓缓地加载出来。 一男一女并排站在一起,各怀心思。 女人扯着唇角,笑得有些拘谨和勉强。 男人仍然满脸漠然,眼神似睥睨着,不屑一顾。 可他垂在身侧的手臂呈微微抬起的状态,手指蜷缩,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懊悔地收了回去,刚巧被捕捉到。 姜海吟瞪着这张照片,在保存和删除之间迟疑了好半天,最终闭了闭眼,选择了前者。 东南部边境。 邹少楠歪坐在沙发上,单手把玩着纸牌,另一只缺了指头的手垂在身侧。 他时不时瞥上一眼,转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五指突然收紧,松开时,片片碎纸屑落在了地上。 手下均露出惊叹的表情,他自己却更加愤怒,猛地抬手一挥,将满桌的赌具全部扫在地上。 这时,有人走进来,望着满地的狼藉,犹犹豫豫地唤了声三少。 怎么样,查到人在哪儿了吗 嗯…… 说话! 尚超一抖,颤声道:没、没……查遍了,实在找不到人……眼见着逃不开一顿泄愤,立马又高声补上一句,但查到她还有个家人!是她父亲!说来也巧,就在咱们附近…… 咚地一声,邹少楠随手抄起个物件扔了过去,也不管有没有把人给砸死。 他搓着后脖颈,神色不耐:我他妈要她爸干什么,我他妈要的是—— 话音顿住,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冲着趴在地上的手下,勾了勾手指头:你刚刚说,那女人的爸在哪儿 咱……咱家的赌场。 邹三少眼珠子一转:有点儿意思,去,摸摸那老头的底。 来——买大买小,买定离手! 姜荣生犹豫了会儿,一推筹码:我押大! 一三五,九点,小! 晦气! 骂骂咧咧地走开,姜荣生索性不玩骰子了,跑去玩其他的。 可他今天的运气显然非常差,无论玩什么都是输。 很快,就输了个一干二净。 看着银行账户上的余额,他长叹口气,只得依依不舍地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两个工作人员抬手拦住了去路。 先生,刚刚有一局,是双倍输赢,您输了,却没有交付双倍筹码,按赌场规矩,需要再滚三倍的赔偿金,共计二十万,现金还是刷卡 什么两倍三倍的,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滚开…… 话音还没落,嘴巴被人一把捂住,直接拖了出去。 姜荣生惊慌失措地挣扎,摔在地上爬起来正要跑,一只麻袋从天而降,唰地套住大半个身子。 他顿时像只无头苍蝇般,到处乱撞。 期间,挨了好一顿拳打脚踢。 打得奄奄一息,只剩出气没进气的时候,麻袋终于摘下,重见了光明。 呼……呼…… 姜荣生喘着粗气,望着一个类似于小头儿的男子拨开人群,走了过来,蹲下身,拿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 看见没监控视频,你只给了一半的筹码,证据在这儿,可别说我们赌场办事不守规矩。 这种情况,还论什么规矩不规矩,姜荣生不是个傻子,知道自己这是挑中了,只得自认倒霉地说道:二十万就二十万……你们放了我,回头,我打过来…… 呵,耍我哪,回头别说你离开之后还会不会打钱,就看你这熊样儿,能一下子拿出二十万算了,不如按规矩直接留下一只手,当场一笔勾销,来啊,按住他。 姜荣生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急忙大声道:我有钱!我真的有钱!不信你们去查记录,我来这里五天,输了一百多万!我、我只是暂时没了,你们等我回去拿,等我回去…… 哦男子把玩着手里的匕首,斜着眼上下打量,看你这样子,不像是还有祖产可以败的,哪来的钱,现去抢吗 哈哈哈哈……周围一片讥讽地哄笑声。 姜荣生气得满脸涨红,脱口反驳道:我女儿有钱!还有她……她男人,他们都愿意给我钱花!尤其是我那个准女婿,特别有钱,是个知名律师,他姓邹,你们可以去查,他在京市很有名的! 律师姓邹叫什么,有照片吗 有有……但叫什么我不知道,我……没问。跟那男人相处的时候,他总担心露馅,哪里敢多问。 何况叫什么重要吗有钱拿就行! 尚超瞥了眼,明显是偷拍,但能看得出是谁。 他心中有了数,脸色却突然一变,站起身,抬脚就是狠狠一踹:你他妈又在耍我!这分明是邹氏刚回家的二少爷,身价不知道多少个亿呢,你说他是你女儿的男人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在想屁吃! 三天后,姜荣生带着满身的伤,一瘸一拐地回到京市的出租屋。 他好说歹说,又是求饶又是摁指印,这才保住了一只手加这条命。 二十万,真的不算什么。 他掏出手机,刚准备给那个熟悉的头像发消息,猛然回想起赌场打手充满嘲讽地话语。 邹氏二少爷,身价不知道多少个亿。 姜荣生平时是不关注新闻的,尤其是近来这段时间。 吃好喝好,手上闲钱不断。 要不是有把柄被姓曾的捏着,他早就卷铺盖跑路了。 谁他妈要去干那些当牛做马,累死累活还吃力不讨好的事! 眼下,他戳着手机,全网搜寻着关于邹家二少的消息。 热点很多,但光见名字,不见人。 眼花缭乱地找了好半天,终于被他挖到了最早的那则采访视频。 第211章 上门 看完之后,他无比确定。 这,就是同一个人! 姜荣生背着手,开始在屋子里转圈。 刹那间,腿不疼了,眼不花了,满身的疼痛,消失得无影无踪! 邹氏,京市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他们家的二公子。 这是什么级别的身份! 媒体还说……说什么,好像以前还当过继承人 哈哈,哈哈哈哈…… 脸皮兴奋到抽搐,激动与狂喜交织。 他不由地仰天大笑,仿佛看到无数地钞票从天而降。 我要走运了,走大运了! 邹氏高管会议。 长桌两旁,坐了几十个人。 每一个拎出来,都是能独当一面的高级人才。 众人听完各公司近况,正在就未来前景及走势做出相关商讨。 时不时会有人看一眼邹应明左手边的男人,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 说实话,大部分人都不服气。 他们中间,有些已经站了位,有些纯粹觉得,一个半路插进来的少爷,就算轻轻松松更改了恒航的命运,也不过是个巧合罢了。 更深层次的金融知识和理念,他懂吗他有吗 瞧他那样子,从头到尾冷着张脸,一言不发,装什么装呢! 这时,男人突然抬起眼,扫视了一圈。 默默地腹诽的高管们顿时吓了一跳,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的心声被对方听到了。 邹言屈指轻叩了两下桌面,对旁边的助理道:分发一下文件。 文件 大家满头雾水地接过纸张,下一秒,愣住了。 邹氏旗下所有公司的财务情况,隐藏的问题,已经出现的状况……全部整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就像有一只手,在每个人脸上,重重地扇了一巴掌。 众人肉眼可见的有点蔫了,情绪低落地同时,开始感到惶恐不安。 虽说这些事情,董事长心里面肯定是清楚的,但向来没人拿出来说,今天突然来这么一出,难道…… 高管们面面相觑,眼神交流,打算待会儿口径一致,一定要把炮火引到这位不知天高地厚、一上来就敢得罪人的二少身上,咬死了也不能—— 各位收好文件,下周一,每个人交一篇观后感。 …… 有位高管忍不住举手问道:什么叫做……观后感 邹言淡淡地看过去:看完之后的感想,不少于三千字,要有论点论据,案例分析,不允许代笔,不允许互相抄袭借鉴,查到重写,下周一之前,发到我邮箱,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吗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这个提议有点意思。邹应明朗声笑道:考察各位能力的时候到了,既然没什么问题,那就先这样吧,散会。 没人动。 怎么,想留下来,一起用午餐 大家陆陆续续离开,脚步声中,不知谁愤怒嘀咕了句:没想到,居然是把软刀子! 小言啊,好好干。邹应明抬手拍了拍邹言的肩膀,也拄着拐杖走开了。 邹言没什么反应,他拒绝了助理的帮忙,低着头,自己收拾好东西。 恒航的事情告一段落,挂职也算是结束了。 目前的他,没有掌权的公司,没有股份,甚至连具体的职务,都没有。 但又整天跟在邹应明身边,受尽了或羡慕或妒忌的眼神。 他抬眼望向远处的高楼,眸底浮起若有所思。 片刻后,拎起公文包,走出了大厦。 刚坐进车里,手机响了。 邹先生,咱们见一面吧!有些事,我想当面跟您说,关于……小吟的。 看着来电人的备注,邹言眸色微沉。 好。 还是那间房子。 当他抵达时,姜荣生已经蹲在门口等了。 地上散落了一圈的烟屁股,整个楼道口烟雾袅绕。 发现男人皱起了眉,姜荣生立马掐灭烟头,谄媚地笑了笑:抱歉,没忍得住。 要放在过去,别说进门,就连门的把手,被这种人碰了,他都要用酒精消个毒。 而现在…… 无所谓了。 反正这房子,已经失去了它原有的价值。 不如,用来做点其他有意义的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客厅,厚重的窗帘全部拉得严严实实,虽然是白天,却和夜晚差不多。 邹言来到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水。 余光中,中年男人的表情,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更加贪婪。 他垂下眼睑,端着水杯来到沙发旁。 谢谢谢谢……姜荣生伸出双手接过。 你找我,有事 邹言交叠起长腿,一手撑向靠背,下颌微抬,喝了口水。 他的衣服和饰品,从头到脚,不是当季新品,就是拍卖会藏品。 就算姜荣生不是太懂,也能感受得到,对方周身的气场,完全不一样了。 他搓了搓手,先是问道:小吟她最近,还好吧哦对了,上次我见到她,把之前她给我的那笔钱,还回去了,虽然她现在可能并不在意,但作为父亲,我……我还是有分寸的! 嗯。邹言轻点了下头,示意继续说。 姜荣生想了想,咧开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到茶几上,点开页面,哆哆嗦嗦地推了过去。 邹言扫了一眼,脸色未变。 什么意思 那个,我都没想到,您居然有这么高的身价,嘿嘿……您说您,一个豪门少爷,装什么律师嘛,小吟那丫头也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诉我…… 姜荣生啰里啰嗦了半天,终于切入正题:您看啊,我女儿,有才有貌,正常嫁人,肯定也是能嫁进有钱有势的好人家的…… 一丝冷意突然爬上后背,他立马道:但是!但是……她选择跟您在一起。 狭长的眼眯了眯,一抹幽色,划过眸底。 不过冷意,确是好转了几分。 姜荣生寻思着这人对自己女儿的占有欲还挺强,心里头是更加高兴了。 女人的花期很短的,就那么几年,我家姑娘的性格我知道,不争不抢,但当爸爸的,自然是要为她打算。 况且啊,以您的身份,结婚是迟早的事情,等到时候,万一她闹了,我还能…… 第212章 约 要多少。邹言打断道。 八百……哦不,一千万! 如果我不给呢 那……那就,您看我这年纪也大了,有时候嘴上没个把门的,万一跟同事啊,朋友啊,唠嗑起来,把有些事说漏了嘴……嘿嘿,多影响您名声啊,您说对不对 邹言一仰头,喝完杯中的温水,勾了勾唇角:行,一千万,还是老规矩,回头打你账户里,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当然,当然!姜荣生忙连声应道。 怎么可能是最后一次呢,在女儿失宠之前,这可是他的摇钱树啊。 当然是,能摇多少摇多少啰! 等人离开之后,邹言站起身,走到厨房清洗杯子。 洗完擦干,放回原本的位置。 经过茶几时,扬手将另一只杯子扫进垃圾桶。 啪地按灭顶灯,整个屋子,又陷入了昏暗中。 晚上十点半,某酒店。 苟子鑫坐在小桌旁,三心两意的翻阅着电子卷宗。 天知道,其实他根本不想工作。 如今整个律所都压在自己肩上,每天活得比狗还累,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打算来个放松的夜晚,结果…… 他抬眼望去,面露悲泣。 床很大很软。 红酒也醒得刚刚好。 上次对方说不喜欢那个味道,他特意换了,并且买了两盒! 可,参与放松的另一位当事人,却迟迟未到。 聊天记录停留在半个小时前,最后一句话是:【就快结束了】。 这个就快,显然,并没有很快。 他开始有点怀疑,对方是在故意放自己鸽子。 手指拨动着联系列表,刚想着要不干脆换个人算了,外面的门铃响起,他莫名地一惊,手机砸向桌面,又往旁边一弹,掉进了小沙发。 顾不上手机了。 苟少一跃而起,冲向大门。 呼…… 跑得太快,稍微有点喘,他单手撑着门框,看向女人。 你在干什么童冉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能干什么,当然是在等你啊,你再不来……啥都谢了。他委屈地眨了眨眼。 …… 别以为她没听懂。 可到底是自己失约,童冉轻咳一声,道:不好意思,科室突然要求加班。见对方一双桃花眼直往身上扫,又补上一句,已经洗过澡,换过衣服了。 医院有细菌和消毒水的味道,有些人会比较介意。 谁知道,苟少的重点,根本不在这个上面。 你就穿成这样过来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不解:我穿成哪样了 也不化个妆,穿个裙子什么的…… 她失笑反驳:要求这么多,又不是约会。 这个理儿,苟子鑫明白。 但这个态度,令他有些不高兴。 不过人已经来了,何必因为这种小事扫兴呢。 他快速调整好心态,道:那你稍微等一下,我去把电脑关了。 童冉不置可否,走到小沙发旁坐下。 下一秒,被硌到了。 拿出来一看,是只手机,屏幕还没有熄。 滚动的列表里,一长串儿花名。 可以推断出,它的主人,前几分钟的时候,正在做什么。 我的!一只手伸过来,一把夺了过去,苟子鑫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解释道,其实我…… 童冉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的异色,淡淡打断:如果你不想继续我们的关系,可以直说。 我不是—— 算了,改天你去我那边,再做个身体检查。 …… 她完全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说完,便开始脱衣服。 这一脱,苟子鑫才发现,里面别有乾坤。 黑色衬着白皙。 竟是她之前跳舞时,穿的那套。 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检查什么的,统统抛之脑后,他扑过去,将人狠狠地按在床上,刚准备动手—— 咕噜。 童冉有些不自在地偏开头:有点忙,忘了吃晚饭,没事,就当减肥了,你继续。 苟少寻思着,等结束后,叫顿大餐上来作为补偿,然后俯下身—— 咕噜,咕噜。 童冉捂住小腹,翻了个身:这样就听不见了,你继续…… 还继续啥,你真当我是下半身动物啊! 酒店楼下,光头龙虾烧烤馆。 半夜十一点多,依然人山人海,且有越来越旺的趋势。 五百块,白给我你确定 确定。苟少笑眯眯地递上钞票。 小情侣俩相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接过。 但凡晚一秒,就是对这位冤大头的不尊重。 童冉站在不远处,望着男人眉开眼笑的砸完钱,一屁股坐了下来。 完全没介意四周的嘈杂,和黑黢黢、早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板凳。 来来,快来坐。苟少兴奋招手,扭头大声道,美丽的老板娘,点菜! 她努力压下满眼的爱意,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你坐这儿,我擦过了。苟子鑫冲着身边的凳子努了努嘴,手中的笔没停,先来五斤龙虾,再来二十串羊排……你吃不吃辣 我都可以……哎,别点那么多,吃不完。 没事,我吃得完! …… 所以到底是谁没吃晚饭。 由于那声美丽的老板娘,他们桌子上的龙虾堆,生生比别人的大了一圈,引得邻桌频频回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人忍不住质问,老板娘眼一瞪:可不兴乱说啊,人家盆儿浅,跟你们的不一样! 我看是人长得不一样吧! 哈哈哈…… 苟少洋洋得意,吃着靠美色换来的虾,丝毫不觉得丢脸。 他连吃了十几个,眼一瞥,见对面才剥了两个。 童冉没吃过小龙虾。 事实上,她没吃过任何路边摊。 父亲说,这些东西很脏,人吃了,脑子会生病。 她正埋着头,与第三只虾搏斗,一只碗递了过来。 满满一碗龙虾肉。 来,再浇上一点儿汁,吃吧。 她抬起眼,男人笑得很温柔,深邃的眼眸含情脉脉,仿佛用情至深。 心脏呯呯呯地狂跳起来,她只能受虐般,一遍又一遍回想着过去看到的场景,来遏制自己满心的冲动。 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嚎哭。 第213章 离开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来自隔壁一家卖炒面炒饭的夫妻档。 妻子握着手机,泪流满面,摇摇欲坠。 一旁的丈夫立刻丢下铲子,过来扶住她,刚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却见怀里的妻子突然双眼一翻,抽搐了下,瘫软在地。 老婆! 童冉唰地站起身,二话不说,飞奔了过去。 喂,你…… 对面没了踪影,苟少送虾的手还举在半空中。 无奈地叹口气,丢进自己嘴巴里,脱掉手套,擦了擦指尖,抬脚跟上。 等他赶到时,现场已经里三圈外三圈,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好意思,请让一让…… 挤到最前面,童冉正跪在地上,对昏迷的病人进行急救。 周围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什么声音都有。 有人称赞,有人质疑,还有人说别不懂装懂,反而把人给害了。 女人充耳不闻,始终专心致志地做着相同的动作,一组又一组。 终于,昏迷的人睁开了双眼,先是茫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掠过丈夫焦急的面孔,忽然想起什么,哇地一声,又大哭起来。 别吓我啊老婆,到底怎么了,人家姑娘好不容易把你按醒了,可别再哭撅过去…… 爸死了啊……我才知道,原来几个月前,妈就已经不在了,都不在了啊…… 摊主也呆住了,抖了抖嘴唇,哽咽道:怎么会这样,去年回去看他们,不是还好好的吗……虽然忙,但我们每个月都有给他们打钱啊…… 阿壮说,爸是被气死的,妈死得也很奇怪,我想回家看看……我要回家…… 好好好,等确定你身体没事了,咱们就回去。 这时,救护车到了。 救护人员七手八脚地把妻子往车上抬,丈夫冲着童冉连声感谢,刚准备跟上,一张名片出现在眼前。 刚刚听你们的对话,好像遇到了点麻烦,如果解决不了,可以随时来找我。面对对方疑惑地眼神,苟子鑫补上一句,放心,条件合适的话,可以申请法律援助。 男人也没怎么在意,随手往衣服口袋里一揣,又道了声谢后,匆匆离去。 在远去的救护车声中,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 苟子鑫回过头,隔着来来去去的身影,看向那个倚向路灯柱子,低着头,微微喘息的女人。 裤腿上满是脏污,头发有些散乱,垂落在颊边。 既不是清冷不食人间烟火的,也不是热辣奔放的。 在这一刻,他确切体会到了对方与他那前N任女友的不同。 忽然之间,有点想结束这段关系了。 喂,还傻站在那儿干嘛。 苟子鑫望着女人快步走近,眸底滑过一丝欲言又止。 再不回去,你买来的位子就要被人给强占了! 嗯啊靠!小子!把我的龙虾盘放下!我们还没吃完—— F国。 清晨,刚下过一场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芬芳。 小情侣跑步回来,照例从小木屋前经过。 早啊,姜太太。 早。姜海吟微笑道。 她转身回到屋内,背上双肩包,扬声道:小臻,走了。 母子俩出了门,沿着小路往前走,经过小洋房时,老爷爷正在院子里种花,老奶奶在旁边帮忙浇水。 看见他们,热情招呼道:去学校啦 是啊。姜海吟扬起手,挥了挥,再见。 回见! 邹林臻今天不用上学,之所以这么早出来,是为了陪母亲去学院取进修结业证书。 今天的福尼尔格外热闹。 不仅因为有一小部分优秀学员提前结业,还正好是新教学楼动工的好日子。 听说,这楼能建成,主要是位海外富商捐的款。 没留名字 没有,他只帮忙写了句名言,瞧,那些工人正准备刻到石板上呢! 姜海吟偏头瞥了眼,字母偏瘦长,每一笔都勾画有力。 与其他或工整或飞扬的字迹相比,风格迥异。 她平静地收回目光,带着儿子上了三楼。 你在这里等一下妈妈。 好。小林臻乖乖点头。 推门走进办公室,汉斯老师一见她,立刻笑道:恭喜你姜,这是你的证书,奖状的话,大概在下周二颁发。 谢谢老师。 学习结束后,你有什么新的打算吗 姜海吟想了想,反问道:老师您有什么好的建议或者意见吗 哦当然,你的选择很多。汉斯双眼一亮,顿时打开了话匣子,如果你想去附近的律所就职,学校可以给你写推荐信,有了这封信,他们就不会因为你不是本国人而做出一些歧视的行为,你完全可以放心。 或者你可以直接留下,学校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最开始的时候,待遇各方面可能不会很高,但以你的能力,只要足够坚持,或许很快,就能超过我了,哈哈哈…… 姜海吟也笑了:感谢老师的帮助,我会认真考虑的。 她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在她背后,汉斯挑了下眉,缓缓地松了口气。 出了门,姜海吟牵起儿子的手:走吧。 坐进出租车里的时候,邹林臻还没觉得有什么,直到车开了很久还没有到达目的地,他才感到一点不对劲。 妈妈,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经过这段时间的培养,他已经开始学会表达。 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出来,不要藏在心里面。 然而这一次,姜海吟却没有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待会儿你就知道啦。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出租车终于停下。 母子俩站在大厅内,一齐望向前方的电子屏,数十条航班信息正在不断地滚动着。 妈妈,我们这是要……离开小男孩的小脸上,头一次出现了震惊两个字,可我们的行李还…… 不用担心,重要的东西,我早就收在背包里了,其他的,我也安排好了,等落了地,会有人帮忙运过来。姜海吟以极其轻快地语气道,好了,时间刚刚好,咱们去检票吧! 第214章 啃噬 京市,杜利亚大酒店,六楼包间。 偌大的圆桌,就坐了四个人。 牵线的人先站起身,笑道:我来介绍一下哈,这位是邹氏的二少爷,小邹总。 这位是洪哥,这位是陶先生。 大家可能不熟,对彼此也不算了解,但不要紧,今天坐在这里,一来是小邹总提出的,二来,其实洪哥和陶先生这边,对小邹总也是比较好奇的,所以由我出面,组了这么个局。 邹言举起酒杯:先敬两位一杯,以表诚意。 话音落,仰头一饮而尽。 不错啊。洪哥忍不住称赞道,二少的事,来之前听说过几次,还以为您不怎么擅长交际,没想到,比起大少,不遑多让,这杯酒,我代表我们欧老板,接了。 陶卫林却是没动,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死死盯着邹言那张脸,心里面不住冷笑。 牵线人见状,忙打圆场道:陶先生最近在养生,不太喝酒,小邹总别介意。 不会。邹言微微一笑,陶先生今天能来,已经很给我面子了。 陶卫林腹诽着装什么装,不过听了这话,心里面多少还是有点受用的。 他想到曾老的交代,终究是举起杯子,意思意思抿了一口,算得上示过好。 哈哈哈,看,大家都是爽快人嘛!牵线人松了口气,来来来,吃菜,先吃菜! 酒过三巡,洪哥开口道:听说二少现在在邹氏混得挺好的,何必冒风险出来单干呢 是啊,你毕竟,姓邹。陶卫林不冷不热地附和。 邹言搁下筷子,拿起一旁的餐巾纸,掖了掖唇角,不慌不忙道:我是姓邹,但目前为止,得到的,也不过是个姓氏而已。 二位都是聪明人,我们便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的过去,相信你们已经查得很清楚了,如果邹家有我的立足之地,我至于在外面漂泊了十几年吗。 洪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陶卫林却追着逼问道:要真没有立足之地,邹氏会允许你在这种节骨眼上回家大家都知道,邹家家主已经高龄,随时可能归西,现在接你回来,这背后的意思,傻子都懂! 确实,所有人都懂,才是最高明的地方。邹言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旁边的牵线人连忙掏出打火机,啪地点上。 他侧着身,微微偏头凑近,熟练地吸了口气,喷出的白烟袅袅升起,氤氲了他的神情,叫人更加看不真切。 铺路的石子,自然高调,而实际上,它一无所有。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资料,丢了过去,都在这里,你们随便看。 看完后,连陶卫林都惊了:你名下,当真没有任何资产 谁说没有,没看到我账户上,后缀有那么多零么。邹言咬着烟,自嘲一笑,钱随便花,房子随便住,车随便开,但没一样是真正属于我的。他往后一仰,屈指弹了弹烟灰,态度随意,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回去以后另外找人,随便查。 另外两人相视一眼,洪哥率先一拍桌子:欺人太甚!这些人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陶卫林没说话,只低头又喝了口酒。 晚十点,包间里的人陆续离开,邹言是最后一个走的。 坐进车里,原本打瞌睡的司机连忙坐起身,问道:二少,您接下来想去哪西城区有家夜场今晚开业,您要不要…… 回庄园。他闭上眼,抬手搭在眉间。 司机只得闭了嘴,踩下油门。 嗡,嗡。 手机连震了好几下。 酒气上涌,再想到某些事,邹言忽然有点不想理会。 过了会儿,他才勉强睁开眼,瞥了眼手机。 只一眼,整张脸立刻沉了下去。 他捏了捏眉心,不动声色地升起隔板。 等完全阻挡住前方的视线后,迅速滑开屏幕。 【邹先生,实在抱歉,现在才告诉您,姜小姐她不见了,和小孩子一起,消失不见了】 【昨天晚上,屋子里的灯有亮起,您交代过,非必要的情况下,不要过度监视,我们便没有细看,以为是她带着小孩子回来了,没想到,是行李托运公司的人,他们是来收行李的】 【我们打听了地址,工作人员表示客户还没有给,等有了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告诉您的】 一连串汇报后,小心翼翼附上最后一句。 【是我们的疏忽大意,您如果想申请部分退款,我们不会拒绝】 脑子里嗡地一声,邹言闭了闭眼,拨了个号码。 她人呢 对方愣了一会儿,道:今天不是回校日…… 她的手续都办完了 当然没有,只拿了结业证书,还有奖状以及…… 什么时候拿的。他努力克制住,才没有低吼出声。 哦,等我看看啊,是……是前天早上,啊对了,她当时还表示,会认真考虑留校的事情—— 喀。 通话切断。 邹言仰躺在车后座上,脑子里回放着前段时间发生的一幕幕。 他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没办法思考,连集中精神这么小的事,都几乎做不到了。 她去了哪里 是想逃吗 她又能逃到什么地方去…… 如果他现在动用一切关系,去查航班,查行程,相信不出两个小时,对方的落脚点就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送到自己面前。 但,他不能那样做。 尤其是,在今晚之后。 脱离掌控的滋味,不好受。 就像是上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心脏,在他的血液里乱窜。 他弓起身,颈侧青筋凸起,冷汗爬满了后背。 二少,到了。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没有任何动静。 二少 嗯。 拉开后座门,修长的腿迈出,依然从容不迫。 他站在晚风中,抬眼望向夜空。 下一秒,漠然地收回视线,缓步往里走去。 第二天早上,八点,邹氏总公司。 小王刚进门,就看到一群同事聚在那边,窃窃私语。 怎么了有什么新八卦 八卦倒没有,就是觉得那位二少实在太努力了,听说早上五六点就来了公司,这会儿还在里面办公呢。 第215章 律政俏佳人 一看就不是普通角色,要不怎么说,是空降的接班人呢。 嘘,可不能乱说,让大少的人听见,你就要滚回去吃自己了…… 你们在吃什么啊,这么香。 忽然一句话插进来,众人吓了一跳,齐齐转头望去,是人事部经理。 刘经理自认为接了个很有趣的玩笑,调节到了上下级关系,随后问道:二少来了吗,你们谁给他发个消息就说…… 经理。小王讨好地笑着,指了指里面,在呢,一早就来啦。 办公室内,邹言一边在线上处理公事,一边戴着蓝牙耳机,跟苟子鑫通话。 老邹,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如果人在京市,那不谈百分百,百分之六七十,我是能帮你找出来的。 苟少抓了下乱发,叹气:怪你苟叔叔,为人保守,能力有限,业务发展还没到那份上,我是有几个国外的朋友,但你也知道,比我还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哎,我说,好好的,怎么人又跑了呢 敲击键盘的手顿住,邹言垂下眼睑,长睫颤了颤:是我太自作聪明,没忍得住,露了面,导致她起疑心,发现我了。 你和姜小姐两个人可真是……苟少忍不住感慨着摇了摇头,瞥了眼身旁已经变凉的空位。 所以说,干嘛要跟个女律师牵扯上。 瞧瞧,他这位女伴多好,来去自如,想走就走,从不玩三十六计。 假如现在床头再放上一沓子钞票,那就更加应景了呢。 呵呵。 你怎么了 听到疑惑的询问,苟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冷笑出声了。 没什么,就是……又过了一年,老了一岁,有点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邹言迟疑了片刻,道:你的意思是,我年纪大了,所以靠这张脸,已经吸引不了她了,是吗 这下,两个人都沉默了,陷入了各自的思索中。 最后还是苟少打破了寂静:不用担心,反正你们暂时也见不了面了,这几年你好好保养,回头重逢时,秒杀她身边所有的男人! 键盘声再次停下:身边,所有的 ……咳,当我没说。苟少摸了摸鼻子,其实安全方面,你是不用太担心的,无论姜小姐还是我干儿子,我感觉都不是省油的……呃,都不是容易被欺负的类型。 何况现在有你坐镇,那些人一来分不出精力,二来多少会忌惮,所以放宽心,抓紧时间干活,早点回归,才是重点……严肃认真地说到这里,苟律脸一垮,哭诉道,老邹,我太苦了,真的快撑不下去了啊!你快点回来吧! …… 两人就目前时事和最新更改的法律法条,进行了简单的意见交换。 切断通话前,邹言淡淡道:昨天晚上,我在网上刷到了一篇文,讲的是,女主不再喜欢男主,失望离开,多年后,男主终于找到她,但这个时候,男二已经上位了。 所以,重点不在于离开,而在于离开时候的心情。 六年前的分别,她说喜欢我,爱我,声音听上去像是要哭了,这一次,她说两清了,眼睛里面全都是疲累。 阿鑫,我和她的故事里,会有男二上位吗 好友很少这样称呼自己。 突然听到,莫名有点想哭。 但这个问题,苟子鑫实在没办法回答。 他只能在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送上最后一句忠告:老邹,以后还是少刷点那种网站吧。 本来还只是情感障碍,再这样下去……唉。 进。邹言点开手机,又看了眼没有任何反应的聊天记录,摁灭屏幕,放到一边。 刘经理推开门走近,道:二少,总公司新招了批法务,已经通过初审,董事长交代过,往后这种与法律沾边儿的事,都要来请示您,您看…… 他揉了揉眉心,合上电脑:走吧。 哎,好好,您这边请…… 前往会议室的路上,邹言一边走,一边翻阅着近两年的人事报表,发现总公司的法务部门里,除了几位元老级人物,下面的调动情况非常严重。 几乎每个月都会有被辞退,或者主动辞职的。 所以,差不多处于一个常年招聘的状况。 对此,他大概猜到了原因。 毕竟这个部门,最接近公司的核心。 抵达场地时,桌椅板凳都已经摆放整齐。 总共十五人,只看能力,没有名额限制,正好另外几个公司也缺人,如果这边安排满了,可以派送过去……刘经理低声解释着,打开文件夹递到邹言面前。 他微微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形形色色的人走了进来,有男有女,有吹嘘的,也有谦虚的。 还有个女孩,履历上写着正在司法考试中,不过在职经验非常丰富,一走进来以后就开始抛媚眼,她穿着清凉,打扮时尚,显然靠外在形象过关斩将了不少次。 邹言原本是无心理会的,但对方用力过猛,实在吵到他的眼睛了。 于是,至今为此唯一一个红叉,送给了她。 二少,刚刚那姑娘,她的爸爸是……刘经理凑过来,刚想把这个沾亲带故的关系,稍微给他捋一捋。 然而刚开口,就被打断。 是需要我网开一面吗,那行,你们随意…… 说着,他站起了身。 刘经理吓了一跳,连忙展臂挡住,连声道:不不不,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二少您千万别放心上,一切按照您的意思来,您快请坐…… 可惜,邹言并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他越过对方,径直往外走,没走两步,一个人突然推开了门。 请问,是轮到我了吗 女人长了一双漂亮的圆眸,微微一笑时,唇角的小梨涡浅浅。 她穿着身黑色套装裙,简洁大方,裙摆有一圈小波浪花边,增添了几分俏丽。 活脱脱的律政俏佳人。 除了刚刚那个,这位是刘经理最有印象的应聘人员。 第216章 四目相对 与人脉无关,纯粹是觉得漂亮,气质好,简历也非常优秀。 可以说,来当个小法务,有些大材小用了。 是的。 刘经理一边叫人先进来,一边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安抚身边这位,谁知转头一看,人已经坐回原位去了。 不仅坐得端正,神色甚至比刚刚还要严肃认真。 真是个怪人。 邹言冷着脸,放在文件夹上的手微颤了下。 他翻过面前这张纸,下一页显露了出来。 最上面,清晰的名字映入眼帘。 姜海吟。 一股夹杂着荒谬的笑意,突然从心底升起。 他从来没有哪一次,像此时此刻这样,就很想笑,非常想。 不是大脑去控制的反应,而是一种不由自主地感觉。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照片,女人轻柔地声音传入耳中,渐渐地,他才像是大梦初醒般,明白了眼下的状况。 这是复审。 姜海吟,要来应聘总公司的法务。 ……我有信心,且一定会努力,回报公司给予的厚待。 中规中矩的场面话,但足够了。 刘经理很想立即点头,但旁边那位没表态,他不敢再多说什么。 只是等了半天,对方始终没反应,他不得不小声提醒道:二少,姜小姐说完了,您……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狭长的眼抬起。 四目相对。 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怪异起来,刘经理满头雾水,看看这边,看看那边,正犹豫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邹言终于开了口。 姜小姐的诚意,公司已经看到,回去等通知吧。 姜海吟站起身,勾了勾唇角:谢谢小邹总。 三天后,某间小公寓。 厨房内,油烟阵阵,姜海吟不住地呛咳着,连忙去推开窗户。 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卷着菜肴的香气飘向街道。 她关掉没什么用处的油烟机,考虑着是叫人来修,还是干脆买一个新的。 没想过回来的,结果国外绕了一圈,还是站在了京市的天空下。 至于待多久,她依然心中没底。 人生有时候就像开盲盒,永远猜不透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叩叩。 外面传来敲门声。 她摘下围裙,走了过去。 是国际快递,托运的行李。 为了看到那个男人露出震惊的表情,她可是废了好大一番功夫。 可惜,依然是一脸冷漠,就像戴着副面具一样。 如同他的心。 永远是封闭的,叫她看不真切。 说了两清,结果食言。 却又躲躲藏藏,处处隐忍。 既然如此,那就由她,重新握回主导权。 妈妈,电话。 小林臻举着手机,小跑了出来。 谢谢宝宝。 虽然听过很多遍了,小男孩的耳朵尖儿仍然不可抑制地红了,他想说自己马上就要上小学,不能再被叫宝宝。 可最终只是舔舔唇瓣,转身脚步轻快地往里屋走去。 姜海吟笑了笑,按下接听键:喂,你好。 姜小姐对吗这里是邹氏集团,很抱歉的通知您,复审没有通过,感谢您对公司的…… 等等。她脸色一变,急切追问道,我为什么没有通过请问是哪里欠缺 对方愣住,隐约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片刻后,有些支吾地答复传来:那个,可能是……您的职业规划,与公司的理念不符合…… 这纯粹就是官方用语了。 挂掉电话,姜海吟不禁冷笑一声。 她知道,对方应该是人事部秘书或者助理之类,一个单纯来传话的。 大概是看到纸上并没有写下拒绝的原因,所以现场编出这么一段。 不是她过于自信,而是实在没有理由。 真正地原因,恐怕只有一个。 她闭上眼,咬紧牙关,磨了磨。 邹言。 与这样一个男人打交道,真的会被逼疯。 幸好这次,她早有心理准备,并且已经定好了pnB。 宽敞奢华的办公室内,邹远良双脚跷在桌面上,正在跟老三通电话。 喂,少楠啊,怎么样,事情有进展吗 邹少楠叹了口气:当然没有,那女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找了她快小半年了,还是一无所获。 不是,那咱们就这样认命了我俩现在手上,可是连他邹璟言的半个把柄都没有,一旦有一天,过去的事情东窗事发,怎么办 邹三少眼珠子一转,道:那就要看大哥你的本事了,没陷阱,制造陷阱,这可是你拿手的啊! 拿手个屁,他现在躲在总公司里头,有爷爷护着,我根本没机会下手! 唉,那弟弟也暂时无能为力啊,目前这个月份,正是生意最忙碌的时候,等过阵子,还要去港城接货,事情办不好,又要挨骂…… 行了行了,先这样吧,有情况随时联系! 没问题。 三少,为什么不告诉大少,咱们找到了那女人的父亲 啪! 邹少楠扬起手,一个巴掌甩在了说话者的脸上。 你是蠢货吗好不容易捏在手里的筹码,轻易地分给别人,那还值什么钱!邹璟言是跟我有仇,但他邹远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生在邹家,谁都不可信,跟了我这么多年,这么简单的道理,还不懂吗! 邹远良放下手机,琢磨了会儿,又打了个电话:安排一下,请旁系的叔伯们吃顿饭,送点好处,让他们去找老爷子聊聊。 叩叩。 秘书走了进来,道:这次总公司没有分法务过来,听说那边拒了好几个,有些不够用。 怎么回事 呃,好像是二少的原因,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 他出面拒的邹远良饶有兴趣地挑起眉,好好好,我就喜欢他这种脾气。 昨天人事部现招了几个,您要不要过目 有什么好过目的,反正都是做做样子。他摆了摆手,记得挑那种长得好,拿得出手的,最重要的是,要听话。 是,老板。 中午,公司食堂。 今天是姜海吟第一天上班,她打好饭菜,端着托盘找位子。 找了一圈,锁定几个明显在聊八卦的同事。 你们好,我是……新来的,附近没空位了,那边的……不允许我过去坐,说我不是他们部门的…… 部门之争,永远是激发共同语言的最佳方式。 众人一听这话,排斥之心顿时减少了许多,纷纷招呼道:来来来,坐我们这儿,咱们部门的人啊,绝对不欺负新人! 第217章 该叫你邹言,还是邹璟言 谢谢。 她虽然长得漂亮,但正常情况下,属于没什么攻击性的那种。 惹人怜爱的外貌,容易引起霸凌,也容易令人放下警惕。 至少目前这一桌子的人,都觉得,姜海吟真是个不谙世事的职场新手。 因此也没人把她放在眼底,寒暄几句后,自顾自地继续起刚才的话题。 你们说,咱们老板和刚来的那位二少,到底谁能成为继承人啊 还用说嘛,肯定是咱们老板啊!那位究竟从哪里冒出来的啊,之前听都没听说过,恐怕公司的股东也没一个人认识吧那还怎么争怎么抢 我倒是看到一个小道消息,说二少啊,之前就是继承人,是他主动放弃,离开邹氏的,对外说是去了国外。 怎么可能,这什么破消息,一听就不靠谱!整个邹氏哎,坐上那位子代表着什么身价千亿,搁你身上,你会走 被怼的人想了想,摇摇头。 那你呢你呢 一圈人全都表示,就算背后有天大的苦,自己也愿意默默承受。 何况,实在想不出,除了每天犯愁钱怎么花出去以外,还能有什么难为的地方。 小姜,你觉得呢 话语权突然递到自己面前,姜海吟一愣,咽下嘴巴里的饭菜,笑了笑:那位二少,我也不太了解,我想会不会是……当初和家里人关系不太好,所以才跑出去的 豪门世家嘛,争一争是肯定的,但你要说关系恶劣到继承权都不要了,这就有点可笑了吧 是呀,而且二少父母健全,又不是什么孤儿,之前出事,咱们老板出席活动的时候,当众说过,一定要抓到伤害弟弟的凶手,后来恒航当真突破五个点,咱们老板又请了全公司的下午茶,说要给二少庆祝,做人大哥做到这份上,也算不错了吧 姜海吟点点头,似不经意地提道:看来,网上流传的买凶人是咱们老板,这话是无稽之谈了。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啊,现在根本没人敢乱说了,先前的评论已经全部被删掉,说明邹氏有出面干预,那铁定是无稽之谈啊…… 一顿饭刚吃完,法务总监发来消息,叫她立刻过来帮忙起草文书。 语气里充满理所当然,想来占用员工午休时间的事,之前也没少干。 姜海吟倒是无所谓,这种类型的东西,她半小时就能写完。 但周围人都在埋头苦干,她也不能太过显眼,于是坐在电脑面前假装查资料找数据,实际上登录进邹氏内部网站,试图找到一些自己想看的。 可惜,一无所获。 倒也不奇怪,说是内部,真正核心的东西,以她目前的级别,肯定没有资格去窥探。 起草完文书,刚交上去,又收到审核合同的任务。 忙忙碌碌,一直到下班。 姜海吟谢绝了酒吧小聚的邀约,拎起包,往电梯口走去。 搭公交回到暂住地附近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快七点。 公寓楼下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掉了,四周黑黢黢一片,只有挂在天空中的月牙儿,洒下一点朦胧的昏黄。 一阵风吹过,乌云将那点光也遮住了。 姜海吟突然顿住脚步,蹲下身,看上去像是在系鞋带。 当她重新站起来时,腰部猛地一紧,随即视线一晃,整个人被拖进楼道口,重重地压在了墙上。 唔…… 她吃痛皱眉,捂住唇的大掌微微一颤,搂着后腰的那条胳膊顿时又紧了紧。 这下,后背是碰不到墙了,可她几乎被迫挂在对方身上。 紧密相贴。 在这九月的夜晚,透过薄薄的布料,感受到了彼此不算陌生的温度。 温凉的手心慢慢松开,冷淡的声线送入耳中。 知道那是谁的公司吗 她呼出口气,定了定心神,道:知道,邹远良,你的堂哥,他在邹氏的控股权,比同家族的人多出0.2个点,仅次于你爷爷。 为什么要去。 生存,人活着,总是要努力挣钱…… 姜海吟!我问你,为什么要去! 后脖颈被猛地被掐住,剩下的话摇碎在喉咙口,灼热地气息喷洒在她耳廓上,伴随着压抑地低吼。 吼完,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飞快地收回手,后退了两步。 黑暗中,她看不清楚男人脸上的表情。 不过也有可能,依然没多大的改变。 这句话,我也想问你,为什么要去F国,我甚至不知道,该叫你邹言,还是邹璟言,当然,你也可以像之前那样,轻描淡写地告诉我,你是去谈生意的,跟我这个人没有半点关系,或者,干脆不回答。 等了会儿,果然没等到回应。 姜海吟耸耸肩,继续道:我们之间没有婚姻,就一个非婚生子女,儿子现在归我,也没有经济纠纷,没有抚养问题,没有……爱情。 所以,我去哪里,有什么职业规划,跟你有关系吗 再说了,呵……我先去了总公司,是邹二少您看不上我,我才去的分公司,事实证明,我不算太差,法务部门与高层对接的机会还是挺多的,相信要不了多久,我就能亲眼见到你堂哥,看看他——唔! 喋喋不休的小嘴被狠狠堵上。 碾着唇瓣,用力厮磨了很久,邹言才恍然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可事已至此,只能冷着嗓音,强硬地要求道:明天,去辞职。 他做好了女人情绪激烈的准备。 他甚至,连送往哪家医院,都想好了。 可对方却只是抬手碰了碰唇角,轻微地嘶了声,神情十分平静。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她淡淡开口,语气里似乎藏着一丝失望。 邹言垂着眼,指尖按在女人后颈那一小块白嫩的肌肤上,不住地摩挲。 困住的兽,终于学会了那么多种语言。 偏偏,此刻不是最佳的表达时机。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句话,他还没有学会。 他只能再次偏头深吻住女人,什么技巧,什么注意事项,统统抛之脑后。 第218章 试探 只知道卷住舌尖,探访每一处。 恨不得,吞吃入肚。 这时,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嗯灯怎么突然不亮了……啧,破物业,就知道收费,灯坏了也不修…… 中年人自言自语着走出单元门,完全没注意到楼梯下方,有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影。 直到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姜海吟才捂住胸口,连喘了好几口气。 怎么会这样。 她刚刚,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原本打算不给任何回应的,谁知道根本不受控制。 太可怕了…… 辞职,然后离开京市,你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国家,我会承诺,这次…… 你的承诺,咳咳,有用吗 她终于喘匀了呼吸,抬手推开男人,整了整微乱的衣服和头发。 我不会辞职,有本事,你让他们辞退我好了。 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姜海吟上了楼,她没有按亮楼层的灯,摸着黑站在尽头的窗户口,侧身往下看。 余光瞄见自己的鞋。 那是一双坡跟通勤鞋,并没有鞋带。 十分钟左右,路灯重新亮起。 她抿了抿唇,拿出钥匙,推开了房门。 第二天一早,刚进公司没多久,就收到了领导的召唤。 姜海吟没觉得意外,简单地收拾了下手边的东西,快步走了过去。 总监,您找我 嗯,这是你写的 一份装订好的文书,啪地一声,丢到面前。 她瞥了眼,心中了然。 不用说,这是接到上级命令,开始没茬硬找了。 说不上来什么感受,有点如负释重,又有些茫然。 但这个茬,她不接也得接。 姜海吟一边默默做起下一步的安排,一边随口道:对,我知道自己写得不够好,如果总监您觉得我不足以胜任目前的职位,那么…… 谁说你不能胜任了! 这一声,直接吓了她一跳。 胡总监清了清破音的嗓子,一脸严肃地说道:小姜啊,你是名很优秀的人才,要对自己有信心,别被公司里那些老油条们带偏,他们是自己不行,就看不得别人好! 咳,虽然你的文书里面,仍有许多不足之处,在往后的日子里,还需要我的亲临指导,但我相信,只要你继续努力,多写,多练,升职加薪,绝对不是梦。 来,这些资料你拿回去看,写完了发我邮箱,我帮你看一看,改一改…… 一叠文件夹推到手边,姜海吟只觉得脑子里还有点懵。 总监,您叫我来,真不是打算辞退我 辞退啥啊辞退,别胡思乱想! 好不容易碰到个能力强不挑事的,他恨不得扣在身边用一辈子,怎么可能辞退! 姜海吟抱着一堆东西坐回工位,立即收到无数或同情或嘲讽的眼神。 有个女孩比较好心,凑过来小声道:赶紧找个借口推掉,不然啊,以后都是你的活儿,关键,还挂不上你的名。 嗯,好,谢谢…… 同事们都以为她是心情不好,才这么失魂落魄。 只有她自己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两天过去,风平浪静,连调动都没有发生。 第三天下午,姜海吟打听到,大老板今天会来,并且要在五楼会议室开会。 这个季度的报表怎么回事你们谁来给我解释一下! 邹远良靠坐着老板椅,将手里的一沓子东西丢了出去,纸张顿时跟雪花似的,满天飞舞。 几位高管战战兢兢地解释道:目前市场很不稳定,多少……会受到一点影响。 好几个合作方被抢了……说有人报价更加低廉,关键货物的品质,还比咱家要好…… 而且也不知道有什么门路,以往每次一出新政策,咱们公司都能赶上热乎地,可现在……消息根本传不到我们耳朵里,前几天,还差点被行政处罚…… 呯! 邹远良一拍桌面,满脸震怒:这就没办法了等着被人家赶出市场,关门大吉! 众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他屈指叩着桌面,恨铁不成钢地吼道:不就是价格战吗!放眼整个京市,论底子,谁比得过我邹家他们敢玩,你们就玩把更大的,这还要我教! 被这么一通训斥,在座的基本上都想借坡下驴了。 反正是老板的主意,出了事,有他顶着。 只有其中一位上了年纪的高管反对道:不行啊,这次情况不一样,而且对方…… 你给我闭嘴!邹远良一瞪眼,我忍你很久了,我不管你之前跟着的是谁,记住,这里,首先是姓邹远良的邹,其次,才算是邹氏……散会! 会议室的门敞开两边,邹大少走在最前方。 后面簇拥着一群人一个个绞尽脑汁地拍着马屁,试图留下深刻的印象,能得到大老板的赏识及青睐。 听说,上次的知识产权纠纷案胜诉了干得不错啊。 不敢居功,多亏了大少的英明领导,加上我的一点点小想法…… 总监。拐角处,一名年轻的女人站在那里,笑容得体。 正吹着牛,想法的真正提供者突然出现在面前。 饶是胡总监这样的人,也难免感到心虚。 但惊慌只在一瞬间,他很快就板起脸道:公司高层开会,你来干什么,还不快滚! 姜海吟非但没滚,还往前走了两步,递上手中的文件夹,不紧不慢道:总监,这是近期的卷宗汇总,听说您开会,大家担心您需要用,所以让我送上来一趟。 什么汇总,听不懂我说的话吗,你…… 一只手伸过来,将胡总监用力拨到一旁。 邹远良眯着眼,仔细地打量起女人。 从头到脚,扫视了两遍,目光最后停留在她的胸牌上。 姜、海、吟。 您好。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饶有兴致地挑起眉。 您没有戴胸牌,主管们态度恭敬,不难推测出,您应该是今天会议的重要人物,大少好。姜海吟淡笑着点了点头,态度不卑不亢。 有意思。 第219章 失望 邹远良什么都没说,也没什么都没做。 这句话过后,便摆摆手,让她先离开了。 但当姜海吟转过身,眼中的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没有被辞退。 邹家大少爷,绝对认识她。 这两件事合在一起,可以初步推断出两点。 第一,邹氏兄弟的感情,比外面以为的还要差,出于某种原因,邹言甚至没办法明着插手她在这边的情况。 第二,邹远良的眼神告诉她,曾经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而她作为当事人之一,毫不知情。 整整一下午,姜海吟坐在电脑前,无意识地敲击着键盘。 她强迫自己回想着失忆期间发生的事,再加上这大半年发生的,一件件,一桩桩,并极力去串联起来。 直到下班的时候,才稍微捋清了一点头绪。 不管怎么说,邹远良,是她最近的突破口。 或许,她也不用去刻意做什么,只需要静观其变,等候对方上门。 钥匙插进锁孔里,扭了两下。 姜海吟推开门,把包挂在玄关的架子上,照例冲着里屋扬声道:宝宝,妈妈回来啦! 脚步声响起,不轻不重,藏青色的衣角出现在房门口。 快来看看,妈妈今天给你带了什么好吃—— 声音和笑容一起,戛然而止。 她瞪着面前这个身高腿长、与小房子格格不入的矜贵男人,一时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这时,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小男孩趿着她刚买的海绵宝宝拖鞋,小跑着出来,眨了眨大眼睛,软糯地唤了声:妈妈。 很好,这是认识到错误,并开始学会用卖萌来解决。 她的母爱教育,还真是起到了明显的效果。 洗手,吃布丁,但只能吃一个哦,饭菜待会儿就能好。 姜海吟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转身进了厨房。 一大一小坐在沙发上,目送着纤细的背影走开,消失在玻璃门后。 爸爸,你应该在门外等的,妈妈她吃软不吃硬,现在好了吧,她把你当做空气,就像没看见你一样。 同样的方法,我不会用第二次,上一次那么大的雨,她都没允许我进屋,你觉得今晚,会发生例外吗。 可,这样做,她会不喜欢我的…… 邹言偏头看向儿子。 小半年不见,像是被拉长了,脸颊上的肉少了一些,五官出落得更加精致,尤其那双眼睛,几乎跟他妈妈完全一样了。 过去那些衣服,都是别人成套送过来的,他个人没什么喜好,便排好顺序,按一周七天,轮流穿。 现在的,虽然质地是朴素了一点,但颜色鲜亮,款式更适合小孩子,一看就是精心搭配过。 小衬衫口袋上,甚至还别了个笑脸徽章,显得俏皮又可爱。 邹言忽然笑了起来。 眼尾和唇角,都弯起一道好看的弧度:没关系,她要是不喜欢你了,就跟我回去。 说完,他伸出手,拿起了茶几上的布丁。 邹家的规矩,儿童在饭前,不可以吃零食。 邹林臻:…… 所以说,妈妈为什么还不给他改姓。 很快,正常的两菜一汤上了桌。 小男孩瞥了父亲一眼,跑进厨房帮忙盛饭。 盛好两碗端了出去,刚在餐桌旁坐下,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再盛一碗。 沙发上的男人一怔,缓缓抬起眼。 邹林臻哦了声,再次跑进厨房时,看到妈妈正弯腰揭开放在角落的电蒸锅。 原来,今晚是有多加一道菜的。 一切与之前,似乎没什么区别。 除了环境简单了一些,桌子小了点。 可显然,整顿饭下来,只有姜海吟吃得最惬意。 她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一推。 你们收拾吧。 哗啦—— 骨节分明的手指从一堆泡沫里拎出一只盘子,抹去油污后,送到水龙头下,熟悉地冲洗干净。 旁边,小人儿踩在凳子上,用布把滴水的餐具仔仔细细擦干,再放进柜子里。 父子俩沉默地配合着,厨房里,只听见水流和瓷器碰撞的声音。 快洗完的时候,小男孩忽然开口道:前天,妈妈收到一封邮件,是一个叫Jack的男人写的。 正常社交,以后这种事,不用告诉我。 是妈妈在F国的同学,之前有次下雨,他宁可自己淋雨,把伞让给妈妈了,后来妈妈请他喝了咖啡做为感谢。 海绵摩擦着盘底,被挤到变形,男人闭了闭眼,道:正常社交…… 信的内容我不知道,但末尾有句话,我看见了。 ……什么。 . …… 咣当! 姜海吟蹲下身,用抹布包住碎掉的瓷片,拿起来看了看,淡声道:刚买的,十二块五,加上今晚这顿饭,凑个整吧,一百。 习惯性漠然的眼中,露出了一丝疑惑。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我们一不是朋友,二没有其他交情,你过来蹭家常菜,自然是要给钱的,小邹总,该不会是想赖账吧 接过钱,便是送客环节。 大门关上之前,被猛地撑住。 狭长的眼一瞬不瞬地直视着,眸底似有阴云在翻涌。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又要被抗上肩头,锁进不见天日的房间里。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男人垂下纤长鸦黑的睫毛,舔了舔干涩的薄唇。 姜海吟,我…… 她按着门把手,看似催促,实则等待。 等着听到一些实情,或者,干脆是最直接的那句话。 ……要怎么做,你才会离开 …… 姜海吟差点气笑了,又完全笑不出来。 她磨了磨后槽牙,用力扒开那只撑住大门的手,再狠狠一推,咚地一声甩上。 一气呵成,不带丝毫犹豫。 门板距离高挺的鼻梁,只有两厘米。 邹言站在门外,听到里面传出一声怒气冲冲的低吼。 希望有一天你能感觉到,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安然公墓。 陈家人一起祭拜过后,林倩玲低声道:你们先下山去吧,我想……跟老陈单独聊会儿。 第220章 查探 好。 所有人点点头,纷纷离开。 都说时间能抹平一切悲伤。 陈卫海已经去世太久了,久到连家中的长辈,都快忘了他的样貌。 当初林倩玲很快再婚,陈家谩骂一片,现在,也默默地接受了。 陈颖芝平静地望着墓碑。 照片上的男人笑得非常爽朗,永远停留在了三十九岁。 她依稀记得,那天对方出门前还笑着跟自己承诺,说晚上一定会早点回来,陪自己搭乐高城堡,玩给娃娃换装的游戏。 可最后回来的,却是一具尸体。 走吧。 淡淡地催促,打断了她的回忆。 余光中,陈颖芝看见殷迟舟走了过去,抬手搭在母亲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又附耳说了几句。 她收回目光,点头道:好。 公墓山脚下,佣人们支起太阳伞,人群三三两两散坐着,谈笑风生。 陈颖芝喝了口温水,出神地望着头顶的树荫。 微风习习,无数道细碎的光透过缝隙折射下来,有种别样的美感。 就像她的人生,其实已经充满了阳光。 偏偏,还不珍惜。 咳,颖芝啊,其实有些话……轮不到哥哥来说,我也没有任何逼迫你的意思,就是……妈咪那边总问,你现在,咳,到底有没有男朋友 陈品清盯着妹妹的脸,没错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然而,并没有什么变化。 女孩就像没听见一样,一只小鸟的影子,从她的瞳孔里掠过。 你不要总给自己很大的压力,其实以陈家现在的情况来说,已经不需要你去拿婚姻来做什么牺牲了,那些三姑六婆的闲话,你少听。 只需要听你哥,你妈咪,还有……反正,你可以挑个顺眼的,先认真地交往看看,别每次都一副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回头去了现场,就又开始胡闹。 当然了,我还是坚持门当户对的原则,不是咱们家势利啊,实在是现在的男人太坏了…… 哥。 嗯 陈颖芝偏头,看向喋喋不休的男人,笑了笑:我太笨啦,还是听你们的吧。 什么……意思 殷迟舟走下台阶,刚巧听见那声甜美的嗓音。 帮我介绍个男孩子吧,我想谈恋爱了。 晚十点,某会所。 来来来,今天我们老板做东,小邹总请随意! 洪哥一手搭在邹言肩上,一手推开厚重的隔音门。 随着大门缓缓敞开,另一个多彩多姿的世界映入眼帘。 香槟,美女,泳池,派对…… 比普通的酒会多了一些高贵,又比高贵的玩法多了不少刺激。 但总体看上去,还算体面。 邹言抬眼扫过,神情始终淡淡的,像是见惯了,毫无兴趣。 洪哥领着他来到贵宾区坐下,刚要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翻开看了眼,歉然道:不好意思啊,有些急事要去处理,您自个儿先玩,一切随意。 等等,你们老板,什么时候到 应该是在路上了。 嗯。 洪哥打了个响指,示意服务生过来招待,然后微笑着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但他并没有真的出去,走到门口立刻往左拐,上了楼,推开一间包厢的门。 老板,人来了。 欧震站在落地窗前,一边喝着威士忌,一边俯瞰下方的情况。 玻璃自然是单向的,位子也安排得非常巧妙。 对方的一举一动,每个细微的表情,都尽在他的视线内。 老板,您说,他会不会是邹家抛出的饵洪哥迟疑道。 欧震没说话,喝了两口酒之后,才啧了声:我就怕他,不止那一个身份。 您的意思是…… 安排几个人过去,试试。 好。 洪哥立刻拿出对讲机,低声交代。 没几分钟,就看到三五人簇拥着走了过去,有男有女。 大家嬉闹着开始劝酒,而且不是普通的喝,大杯套小杯,看样子是要玩花样。 欧震紧盯着那位邹二少拿酒杯的手势,以及喝酒时的姿态,没忽略他不耐烦的眼神,以及微勾的唇角。 许久之后,长舒口气。 看上去挺娴熟的,不像传闻中那么一本正经,您说陶卫林会不会是在骗咱们 他为什么要撒谎 当然是不希望我们和这位邹二少合作,曾老年纪大了,胆子却是越来越小,眼界和气度也不如当年,总是推三阻四的,妨碍咱们的发展。 确实。 话虽然这么说了,但欧震还是摇了摇头:找个借口,让他回去。 老板洪哥有些急,东港那笔生意,正好缺个合伙人,他毕竟是邹家的二少爷,有他在当中做担保,肯定能事半功倍,这笔交易谈成了,才能打开更多的市场,你…… 欧震扬起手,阻止了手下的多话。 你懂什么,这个人,还没看出明显的嗜好和弱点,一个没有把柄的人,不能交心。 抱歉二少,事情有点棘手,连老板都过去处理了,要不……咱们改天再约 邹言看着对方滴水不漏的笑脸,仰头喝完杯子里的酒,把手边正把玩着的骰子随意一推,站起了身。 告诉你们欧总,我瞒着邹家人出来一趟可不容易,在我这里,事不过二。 是是是…… 洪哥陪着笑,一直把他送到门口,目送着他坐进车后座,才转身回去了。 司机殷勤地关好车门,小跑着回到驾驶座。 黑色宾利缓缓驶入街道,路边的灯光打在车玻璃上,划过一道道绚丽的光。 车内,非常寂静。 咳。 一声轻咳后,司机立刻看向后视镜。 男人闭着眼,单手支额,另一只手搭在胳膊上,不紧不慢地连敲了三下。 司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收回视线,认真开车。 叩叩。 邹远良整了整衣领,朗声道:请进。 邹总。姜海吟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的是条窄身的中筒裙,这种裙子看上去保守,却非常考验身材。 腰细臀翘,曲线完美,才会好看。 第221章 完全不如您 今天邹大少有心扮演会儿正人君子,很努力地挪开视线,微笑道:辛苦你了,小姜。 姜海吟仿佛毫无察觉,来到办公桌旁,放下手中的资料:邹总客气,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我就…… 哎,等等,我这边有份合同,想让你帮忙看一下。 她面露难色:这种事,您不是应该找总监他们…… 找他们做什么,我就看好你,来来来……邹远良主动让出老板椅,热切道,合同在电脑里,你坐我这儿看。 姜海吟依然是一副不太愿意的样子,不过似乎是不太敢忤逆老板的要求,犹豫再三,还是照做了。 请问是哪份合同 这个。邹远良随意调出一份,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顺其自然地搭在了老板椅上,距离女人的肩膀只有几厘米。 乍一看,像是半搂着似的。 突然,门被推开,一名员工走了进来,见到这个场景先是一愣,随机道:老板,市场部那边打来电话,说…… 谁让你进来的邹远良恼怒地一瞪眼,去找总经理他们,我开那么高的薪资,是在做慈善吗,别什么屁大点的事,都来烦我! 员工被骂得狗血淋头,只能悻悻离开。 掩上门之前,他又尽力朝着电脑后方瞥了眼,垂下的眼睑遮去了目光中的焦躁。 不要怕,我一般不发火,是这些人太没有眼力。 姜海吟点点头,表示明白,随即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怯怯道:邹总,我自己来就好,您这样,我有点…… 漂亮的眼睛里含着一丝羞赧和恳求,被这么望着,邹远良莫名地想起一个人来。 他在心里快速对比了下,忽然之间,像是明白了什么。 果然,镜头失真。 有些事情,要亲眼看见,才能有所发现。 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他松开双手,往后退了几步,笑得礼貌又含蓄,俨然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对方一进入视线盲区,姜海吟就滑开手边的手机,点进与陈颖芝的聊天页面。 【之前让你找的电脑高手,在吗】 等待回复的时间里,握着鼠标动一动,假装在认真仔细地看。 好在邹大少的注意力也根本不在合同上,他走向旁边的书柜,装模作样地抽出本书,一边翻阅一边闲聊般问道:姜小姐结婚了吗 没有。 那是……有男朋友了 姜海吟适时露出有些复杂地神情,顿了几秒,才摇头道:也没有。 嗡。 陈颖芝回复了:【在,你想做什么】 她连忙输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快速查看一台电脑里面的东西】 【简单,植入病毒,我给你邮箱发个链接,你在那台电脑上打开,然后保持页面不动五分钟,就够了】 【好】 邹远良瞥了眼女人,见对方垂着眼,以为是戳中伤心事了,眼珠子一转,道:听姜小姐这口吻,不像个没故事的,怎么,谁对不起你了你长得这么漂亮,居然还有人敢伤你的心 呵,说起来,那个人和大少您还有几分相似之处呢。 姜海吟不动声色地挪动鼠标,点开网址,然后将合同页面最大化。 哦 当然了,他非常自大,目中无人,性格更是非常讨厌,那张脸每次看见,都跟欠了他几百万似的,要说高冷吧,有时候说话又很毒,能气得你心脏疼……总之,完全不如您,平易近人,好相处。 邹远良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完全没想到,这女人对于二堂弟,居然是积怨已深。 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并觉得非常地合理。 那个人,连亲生父母都不喜欢,甚至厌恶。 怎么可能会有谁,真的去爱一个怪物呢 况且听后来手下的意思,之前她在被绑架时冲向刀口,似乎是为了摆脱。 所以,恐怕他们之间的一切,只是二堂弟的一厢情愿罢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露出得意地表情,脚下一转,朝着姜海吟走了过来。 你说得没错,我就是这样一个,随和的男人。 邹大少打算故技重施,像当初吸引白芊一样,把这位也钓到手。 他发现自己就是想得太复杂,又是绑架又是跟邹少楠合作的,早知道就不走那些弯路了。 女人嘛,其实都差不多。 以他的长相和地位,稍微放下点身段,就没有勾不上的。 呃,邹总,合同还没有看完,要不您去那边沙发稍微坐一下……姜海吟下意识握紧鼠标。 怕什么,我和他虽然是亲兄弟,但性格脾气各方面都不一样…… 男人的手搭上肩膀,轻轻地摩挲起来。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她僵硬地扯着笑,拼命控制住,才没有做出什么暴力的行径。 距离病毒植入结束,大概还有一分多钟。 她不知道结束之后,会不会跳出什么提示。 就算没有,也要进行手动关闭页面等步骤,肯定不能让身后那个人看见。 可怎么做,才能暂时性赶走对方…… 别装傻了姜小姐,你当然明白,否则,你为什么偏偏要来我的公司应聘因为啊,你知道…… 每说一句,手就往下挪一寸。 越来越不守规矩。 姜海吟觉得自己有些忍不住了,她瞥向旁边的烟灰缸,正考虑着如果直接砸到这人头上然后趁机关掉页面最后说是一时失手道个歉……的可行性有多高,办公室门再度被敲响了。 老板!不好啦!工商局的人来临检,说是接到举报…… 邹远良满脸不耐,搓了搓后脖颈,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突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过来。 姜海吟已经关掉页面,并清除了记录,她跟着站起身,抓住手机扣在掌心,淡然道:合同我大概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既然邹总有事,那我也先回法务部了。 陪着来人折腾了半小时,最后却是场乌龙。 第222章 恶心 邹远良气冲冲地回到办公室,想想不甘心,按下内线,打算把人叫回来继续,谁料被告知,小姜家里有急事,刚请了假。 家里有急事什么事 这……她没说啊,反正按请假流程走的,扣半天的工资,咱们也就没问…… 挂掉电话,邹大少原地转了两圈,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打开电脑,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又去浏览器里查看了历史记录,也没有问题。 琢磨了好一会儿,长舒口气,往老板椅上一仰,不禁笑出了声。 真是被邹云雁那娘们给害得,一点小动静就风声鹤唳的,怎么可能呢,这一看就是个小白兔嘛,算了,不能逼得太紧,反正这肉,已经在嘴边了。 当天晚上,邹远良到他常去的那家会所消遣。 兴致正浓时,屋顶的吊灯突然砸了下来。 虽然及时让开,仍不可避免地伤到一点要害,左腿骨也扭到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医生叮嘱他,需要静养。 即使满心不愿,但为了不留下后遗症,只得压下一切不安分的念头,开始了养生之路。 半夜十一点多,公司的人早就走光了,只有总经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叩叩。 陈颖芝立刻走过去,打开门把人拉了进来。 小臻睡啦 嗯。 行,那咱们就开始吧。 转椅并排靠在一起,两个人一起看向电脑大屏。 上锁的文件夹已经全部解开,但如果你想看商业机密的话,恐怕要失望了,邹氏应该有一套自己的内部云端,重要的东西,都放在那里面。 那他为什么还要挂锁姜海吟疑惑发问。 当然是有一些另外的,不可告人的小秘密啦。 说着,陈颖芝点开其中一个文件包,几十条视频刷地一下跳了出来。 从定格的封面来看,像是小电影。 两个女人迟疑着对视一眼,点下播放按钮。 大少……别这样…… 来,往这边爬,口是心非的小东西……看本少怎么罚你! 效果极佳的音响传出三百六十度环绕的立体声,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姜海吟第一时间先捂住陈颖芝的眼睛,紧接着夺过鼠标,点击了退出。 办公室内顿时又恢复了安静,但两个人的脑子里依然嗡嗡地。 短短十几秒而已,视觉和听觉所带来的伤害,却可能,是一辈子。 要不你去其他地方待会儿,我自己来看。姜海吟提议道。 没事儿,就当……看观摩学习片了。 ……用得上 瞧你这话说的,我刚交一男朋友好嘛,庞家的二公子,跟我同岁数,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性格开朗,无不良嗜好,关键对我还特别地好。 姜海吟拖动鼠标往下拉,一边粗略浏览一边问道:嗯,在一起多久了 五天。 五天你就看出来他对你好了再说了,这世上对你好的人,可以要多少有多少,或许你应该找一个,你也想对他好的。 哪有那么容易。 是不容易,而且每个人的性格不同,有些人给的好,你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发现,猜不透,想不明白,不懂他到底想怎么样,当你转过身,他丢一颗糖过来,又在你主动走近的时候,装聋作哑…… 呵,是啊……陈颖芝自嘲着笑了笑,正准备说什么,眼睛猛地瞪到最大,失声叫道,海吟! 什么 你、你快看前面!往上翻!左边的!你、你看这张脸,像不像…… 姜海吟皱起眉,这回她先调小了音量。 ……你应该叫我什么啊 大、大哥…… 真想让二堂弟看看,你在我怀里的模样……说,是不是只有大哥,才能让你感受到这世上最快乐的事情 是,是啊……他邹言根本不行的,哪里比得上大哥,我当了他那么久的未婚妻,他连碰都不愿意碰我一下,就好像我身上有什么病菌一样…… 因为他是个怪物啊,他那样的人,根本不明白什么叫爱,又怎么懂得做呢,哈哈哈…… 陈颖芝被邹远良这通自信油腻的发言恶心到不行,一想到还曾经在一个桌子上吃过饭,一时间,更想吐了。 我的妈呀,你看这视频的时间,原来两人早就勾搭到一起去了,那她肚子里的孩子…… 望着屏幕上那张晃动的脸,姜海吟不由地想起那天在超市里,白芊又怕又恨的表情,以及嘴里念念叨叨的话。 你在想什么陈颖芝见她满眼深沉,好奇道。 我在想,要不要再干一次犯法的事。 啊 算了,有些人,有些事,眼下都不重要了。她轻叹口气,看向窗外朦胧的夜色,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百货大厦,珠宝区。 欢迎光临,先生。 殷迟舟的目光扫过那一只只款式各异的包,一开始还有点想法,越看越没底,最后只得求助导购小姐。 请问…… 您是自用,还是送人导购小姐在旁边已经观察了许久,就等他开口。 送人,女性。 那是朋友,女朋友,还是妻子 这个问题,显然把他给问住了。 以他的年纪,如果说是女儿,导购怕是要去取儿童包了。 嗯……朋友。 好的,请问预算呢 没有预算。给那个女孩的,自然要是最好的。 导购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热情了几分,她又追问了一些关于性格方面的事情,殷迟舟果断地一一回答了。 看来是个很可爱的年轻女孩呢,您运气真好,店里面刚巧到了一个新货,是当季走秀款,俏皮中不失优雅,应该很适合您这位朋友,我去取来给您看看 好。 奢华的盒子摆在台面上,单从外包装上看,就有种青春靓丽的感觉。 柜姐戴上手套,拉开设计精巧的小机关,拿出包包。 殷迟舟想象了下陈颖芝背起来的样子,不禁扬起了唇角:就要这…… 我要了,给我包起来!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柜姐一愣,看到来人后,立马重新展开笑靥,招呼道:殷少,好久不见,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啊。 来陪我的女朋友挑只包。 第223章 殷家的狗 谁没听过京市四大家之一的殷家,又有谁不知道,殷家少爷殷闵东,四十不到的年纪,已经离过五次婚。 至于现在身边这位,看上去比他小了不止一轮,也不知道是第N任未婚妻,还是第N任情人了。 但无所谓,反正各取所需。 而各大奢侈品牌店的柜姐,也会因为业绩,睁着眼说瞎话唤一声殷少,就好像对方是风华正茂的小年轻一样。 不好意思啊殷少,这包只有一支,这位先生先来的,要不我让小丽给您再推荐一款,也是当季…… 居然有人跟我抢谁啊 殷闵东这才发现,旁边还有道身影,斜着眼一瞥,乐了:哟,这不是迟舟嘛,你也来买包 就要这个,麻烦包起来。殷迟舟像是没看见,也没听见,只对柜姐说道。 喂,跟你说话呢,难不成跟你那个狐狸精妈一样,聋了 握着签字笔的手一紧,随即松开,签下自己的名字后,殷迟舟伸手打算去拎礼品袋。 有只手比他更早的挥了过来,啪地一声,打落在地。 谁允许你买了你买得起吗! 我付过钱了。 丢下这句,他无视对方睥睨的眼神,朝着地上的盒子走了过去,打算捡起来。 指尖刚碰到盒盖,咚地一下,又被一只脚给踢远了。 你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么贵的包我有理由相信,你刚刚那笔钱是偷的!来啊,叫你们负责人出来,先查一查是不是真的到账了,再报警!别说我没提醒你们,这钱绝对是笔赃款! 柜姐们面面相觑,拿着POS机的那个下意识仔细查看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异常,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这个人,五岁的时候就会偷钱了,每次被发现,便开始装可怜,我爸一次又一次的原谅他,而他呢,变本加厉,十三岁那年,直接偷了家里五万块!气得我爸想当场打死他,还是我妈善良,好心地拦住了,结果第二年,他又偷了我妈一条最贵的钻石项链,然后,跑了。 听说后来,为了钱,什么事情都干过……啧,没想到今天啊,还能再见到你,居然穿得这么人模狗样的,可惜啊,无论你怎么装,都改变不了…… 呵。殷迟舟冷笑一声,打断了对方的喋喋不休。 他不厌其烦地再度弯下腰,捡起盒子,吹掉表面的灰尘,装回礼品袋里,回头对上殷闵东嚣张的脸以及一众柜姐惊疑的表情。 那你们全家,当时怎么不报警抓我呢,哦对,你和你那个妈,是想把我送牢里去,可惜没成功,我也没想过会遇到你,更没想到时隔多年,你的手段还是这么极低,只会泼脏水,怪不得殷家到现在都没换掌权人,有你这么好儿子,真是他殷承的福气。 你! 自己高囔了半天,对方没反应。 对方几句话,就直戳自己的肺管子。 这和想象中的场景完全不同,尤其还在他新交的女伴面前。 怒气上头,殷闵东也不管这是在商场了,直接对保镖下令道:拦住他,把他的包给我拿过来!我不管你有没有给钱,我看中了,就是我的,你一个下等人生的儿子,永远没资格跟我抢! 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立刻冲了过去,看热闹的群众尖叫着散开。 殷迟舟闭了闭眼,知道今天这一闹是避免不了了,他只希望对方这把年纪了能长点脑子,别真闹到警局去。 殷家那边,他不在意,但他不想损了陈家的脸面。 这是在干什么 一道女声在身后响起,四周顿时一片恭维。 林总好。 林总您怎么来了,快,把沙发椅搬过来。 您当心地滑…… 殷迟舟望着来人走到自己面前,也有些惊讶:你不是去北城,参加开幕仪式了吗 那边下暴雨,临时改成下周二了,我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做,就过来这边巡视一下,你这……怎么回事 没事。殷迟舟淡淡摇头。 林倩玲一看对面那张脸,就什么都明白了,但她并没有去主动搭理对方,而是冲着紧跟而来的柜台经理道:我再重申一次,所有品牌,只要入驻我陈氏旗下的百货,就必须秉着一个原则,顾客至上。 这里的顾客,是指所有人,我不管你这个牌子在外面有多高贵,在我这里,低下头颅,一视同仁,遇到撒泼的,扰乱市场的,直接拉黑,轰出去就行,听见了吗 经理连连点头,并坚定地表示,培训柜姐的时候就一直这么要求,绝对不会有狗眼看人低、挑顾客的现象发生。 殷闵东见这阵仗,一开始依然是不屑的,毕竟林这个姓氏,在京市实在没什么名气,但当身边人小声告诉他,这中年女人的身份时,脸色顿时变了。 近几年的陈家,可惹不得。 若有所思的目光,在这对有着明显年纪差的男女之间扫了一眼,殷闵东露出一个不怀好意地嗤笑。 他一招手,叫回保镖们,然后搂过女伴的腰,抬脚打算离开。 慢着。林倩玲却不打算这么放过他。 十几年过去,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跳跳舞、喝喝茶的小贵妇了。 柔软的心长出了尖刺,她也能保护家人。 你想干嘛殷闵东昂起下巴。 这包多少钱林倩玲看向柜姐。 到手……八十九万四。 嗯,看这样子,应该是被踢过吧她指了指角落的监控,如果把这段视频放到网上去,相信这个百货大厦应该能小火一把,但我们陈家人做事,向来以德服人,只要你愿意付折旧费,今天的事,可以一笔勾销。 殷闵东压根没想过有人敢挂自己,但如果这个人是陈家的,还真没什么不敢的。 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刚刚,是我冲动了,没想到我们殷家的狗,成了你们陈家的人,说吧,要多少。 第224章 销金窟 凑个整吧,九十万。 九十万!你怎么不去抢!只是包装有点磨损,里面的包又没坏,凭什么要这么多! 就凭你姓殷啊,当众辱骂他人,强抢东西,这条视频,纯靠点击,应该都不止八十万了,怎么样,还嫌贵吗 ……行,我给。 咬牙切齿地给完钱,殷闵东经过他们身边时,压低嗓音冷笑道:私生子配寡妇,真是绝了,听说陈总的死因,到现在还没个说法,您可千万要当心啊,我这个弟弟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呢。 一场闹剧,终是收了场。 两人坐回车里,林倩玲升起隔板,叹了口气:教我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轮到自己,却跟个傻子似的,站在那里被人欺负这么多年了,还没把自己当陈家人 殷迟舟明白对方的意思,笑着说道:只是没必要,与其当面呈口舌之快,不如背地里抢他们几个项目。 也对,我看啊,殷家的气数也差不多快尽了,近几年,他们在国外的产业几乎全部变卖掉了,开始把重心转移回国内,要不然,你今天也不会碰见殷闵东,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新的打算不用顾忌太多,只要你想,就可以去做。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沉默了会儿,道:我刚得到消息,当初那几个人要回国了,接下来我们的重心应该放在他们身上,其他的,交给品清吧,他已经有足够的能力,独当一面。 林倩玲本来还想劝一下,转而想到什么,了然地点点头,轻声附和道:是啊,孩子们都长大了,等解决掉那件事,我们……终于可以轻松一些了。 感慨间,她瞥见男人脚边的礼品袋,这才想起对方去百货公司的目的。 你这该不会,原本是打算给我个惊喜的吧不巧,被我给撞见啦 不是,是给颖芝的,再过几天,就是她的生日了。殷迟舟实话道。 给那丫头我瞧瞧。 拿掉防尘袋,拎包鲜亮的颜色露了出来,林倩玲不禁失笑:果然,这一看就不就是我这个年纪背的,别说,你眼光真挺好,小芝啊,肯定会喜欢。 男人微微一笑: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有时候啊,我真觉得我这个妈咪,当得不够称职,幸好有你,对这两个孩子啊,是既温柔又体贴,就算老陈还活着,怕是也要自愧不如……呵呵呵…… 林倩玲哽了下,低头笑了起来。 这时,小票掉落在手边,她拿起随意地瞥了眼,疑惑道:怎么没用我给你的那张卡 殷迟舟面色不改:忘记带了,没事的,我还不至于连个包都买不起。 哎呀,这不是买不买得起的事儿,你啊……上次的项链也是,不能总这样,而且说好了,这次生日过后,就不可以再给那丫头买东西了,她也长大了,又不是小姑娘,不需要总惯着她,给她买什么礼物…… 他知道,林倩玲只是嘴上这么说说而已,其实每次在外面碰到什么好东西,买得最多的也是她。 她真的,特别宠爱自己的小女儿。 好,我记住了。 姜海吟本来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被邹远良进一步骚扰。 谁知道那天之后,他居然没来过公司。 旁敲侧击的打听了一番,据说是受伤了。 大老板不来视察,公司的氛围顿时松散了不少。 加上她本意就不在工作上,于是接连几天,都是四点左右就下班了。 邹言依然会出现。 每次都神出鬼没一般。 坐在家里,等在门口,也不多话,蹭一顿饭就走。 姜海吟简直要怀疑,对方可能看上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在那七天里面,胃被她的手艺给收服了。 她虽然爱答不理,但终究没有换锁。 或许她心里面也清楚,区区一把锁,根本阻挡不了对方。 爱过,累过,疯过。 插翅难飞了这么久,她真的,有点懒得反抗了。 她在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撬开那张严丝合缝的嘴。 妈妈,我回来了。 邹林臻走进客厅,冲着厨房大声叫了一嗓子后,先去自己的房间,把小书房放下,然后卷起袖子去洗手。 洗完手,开始扫地抹桌子,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前几天,他刚刚顺利插班进了附近小学,终于是名光荣的小学生了。 虽然那些课程对于他来说,有点无聊。 周围的同学,还是一如既往地幼稚。 但妈妈说,这是人生必经的路,有时候上学不一定是去学知识的,也可以是去学习如何做人。 而他目前最重要的,是要学会放轻松,让节奏慢下来。 他每天都在努力地照做。 努力地,当一名普通人。 好了,来端盘子吧。 听到温柔的声音,他立刻丢开扫帚,快步走了过去。 很快,两菜一汤摆上桌。 今天有煮你喜欢的菜,多吃点哦。 小男孩用力点头,装作不经意地瞥向大门的方向。 不用看了,今天不来。姜海吟喝了口汤,忍不住又道,不是,你还真当他是我们家的常驻嘉宾啊下次你再给他开门…… 小林臻顿时紧张起来,眼底浮起一抹慌张。 她淡淡地看了儿子一眼:那这顿饭,就你们两个做,做得不好吃,你们一起饿肚子。 …… 小男孩悄悄地松了口气,莫名地,有点想笑。 想笑就笑吧,我能怎么办呢。姜海吟无奈地叹息道。 丢出去这种惩罚是不能随口说的,万一儿子又碎了怎么办,好不容易才养得开朗了一点。 吃完饭,邹林臻自觉地去洗碗。 洗完碗,才回房间做作业。 姜海吟冲了个澡,坐到电脑旁,打算完成前几天私下刚接的活。 她一边擦头发,一边随手点开了手机上的一个软件。 地图上,红点在静静地闪烁着。 当看清闪烁的地点时,漂亮的圆眸霎时暗了下去。 午夜玫瑰。 看这名字,就不像什么正经地方。 再上网一查,很好,京市有名的销金窟。 第225章 眼见为实 她深吸口气,考虑了很久,终是起身走到衣柜前。 挑挑拣拣,换上一条非常漂亮的、某奢侈品牌的裙子。 这是之前陈颖芝送的,说是品牌方每个月的孝敬,而当季的新款刚好合适她。 但如此亮眼的衣服,平时哪有机会穿。 没想到今天,倒是派上用场了。 姜海吟站在镜子前,左右看了看。 精致的浓妆,长发卷成波浪状披在身后,刻意拉长的眼线,为清澈的双眼增添不少魅惑感,彻底成了猫系圆眸。 再搭配身上的露肩小洋装,终于摆脱清纯惹人怜的长相,活脱脱成为一名拜金女。 她隔着门板敲了敲,告诉儿子自己要出去一趟,让他锁好门先睡。 然后蹬上高跟鞋,推门离开了。 小林臻挪开一条门缝,只来得及捕捉到自家母亲一点艳丽的侧影。 他不知想到什么,露出凝重的表情,随即摇摇头,轻叹口气,听话地将房门反锁上了。 午夜玫瑰是高级会所,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好在姜海吟早有准备,顶着这身打扮,门口那些眼尖的工作人员根本不敢拦下来询问什么,只当她是哪位大人物的枕边人,特意叫过来玩的。 其中一个人还好心提醒道:A馆的话,在三楼,您从西边的电梯坐上去,可以直达。 好,谢谢。她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定位器是装在邹言车里的。 以对方目前的身家,按理说,出行必定是豪车,而且每次应该都不一样。 可她发现,对方只要过来,开的都还是以往那辆沃尔沃。 于是某天,她动了一个小小的手脚。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么,问题来了。 会所这么大,定位器又不在那人身上,她要怎么找 但不管怎么样,姜海吟决定先去A馆看看。 既然刚刚那名服务生这么说,说明身份地位比较高的人过来,都是去三楼。 叮。 电梯门敞开,姜海吟傻眼了。 居然到处都是镜子,跟迷宫似的。 墙上倒是有指示牌,却只是一些奇怪的图案和数字。 她摸索着往里走,耳边能依稀听见人说笑的声音,却看不见半个人。 渐渐地,她摸到了一点门路,大概也猜到了这么设计的原因。 这三层不止一个包厢,如果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自然不希望出了门就碰到面。 熟客才懂的路标,更是增加了私密性。 换句话说,如果不幸被人举报,当警方扫上来的时候,这些镜子还能拖延不少时间,从而帮助那些大人物从另一条路,轻松脱困。 想到这里,姜海吟不禁暗暗感慨。 不愧是京市数一数二的销金窟,果然是考虑周全,处处为尊贵的客人们着想啊。 所以,里面到底在做些什么,需要如此防备呢 她不愿再继续想下去了,咬了咬下唇,加快了脚步。 眼见为实。 这次,她一定要亲眼看见。 按照推算出的规律,绕绕弯弯,两分钟后,姜海吟总算看到了一块空地,以及尽头的一扇门。 过道里,蹲着三四个男人,正在吞云吐雾。 老姜,这几个月,你神出鬼没的,经常不见人影,在搞什么啊你,再这样下去,兄弟们可也帮不了你了啊…… 其中一人侧过脸,她顿时瞪大了双眼。 别啊,我这不是在给大家想出路么,难道你们甘心一辈子就这样过姜荣生笑嘻嘻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包华子,给每个人塞了一包。 众人虽然仍有些不高兴,但脸色总归好转了几分,一个个唉声叹气道:哪有什么出路啊,像我们这种人,还能正大光明的走在街上,混顿饱饭,已经不错了。 就是,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不就是出去赌了嘛,赌赢又怎样你现在手上就算有一千万,你也不敢跑啊! 姜荣生咬着烟嘴,暗暗咒骂了声。 的确是这样。 那姓曾的,可谓是只手遮天,势力网非常广。 曾经有个弟兄,和一名富商的女儿好上了,以为给钱能脱身,谁知道没两天就莫名其妙地暴毙。 他们知道姓曾的太多秘密,这辈子,都不可能恢复自由身。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压抑,大家闷声抽烟,过道里一下子变得烟雾弥漫起来。 姜海吟捂住自己的口鼻,拼命忍住呛咳的感觉,往角落退了退。 莫名地,她有种预感,想要找的人,想窥探的一部分真相,就在那扇门后面。 但是怎么进去,成了一个大问题。 正绞尽脑汁着,其中一个人开口道:行啦,别聚这儿了,不然回头谁出来,看到这么浓的烟,又要骂咱们! 你打算进去呸,我才不去!姜荣生啐了口,那帮子人在里面,那肯定是喝洋酒玩女人,咱们在旁边干看着闹不闹心! 进去什么呀,刚刚你还没来的时候,陶先生就叮嘱过,只准在门外守着,没听到叫,不允许进去。 据说今晚来了个很重要的贵客,神神秘秘的。 那更好了!姜荣生一挥手,走走,我请大家楼下喝两杯去! 起初,众人还有些不敢,推三阻四的,后来说着劝着,都心动了。 守门口和守楼下,又有多大的区别呢,反正里面那些人一时间半会儿也不会结束,他们喝两杯就上来,不会有谁发现的。 于是,在姜荣生的带领下,几个人浩浩荡荡地去了楼下。 姜海吟扒着墙角,探出半张脸,等镜子里攒动的人影完全消失,立刻跑了出来,溜到大门边。 她按动把手,尝试着拉开一点。 想象中的光没有露出来,她有些疑惑,伸出手摸了摸,摸到丝绒的感觉。 原来,还有一层厚重的帷幕。 挑开一角,一道人影突然在面前一晃而过。 她吓了一跳,刚想收回手,转而发现,是名服务生。 并且,对方来去匆匆,根本没注意到自己。 姜海吟酝酿片刻,再度往里看。 这次,她挤进去了小半副身子。 昏暗的环境,迷离的灯光,三三两两的服务生,有男有女,穿着都很清凉。 第226章 圈套 乍一看,里面似乎不大。 但再放眼望去,从远到近,分布着好几个小舞台。 漂亮的女孩们卖力地扭动着身躯,随着动作,身上的布条起起落落,若隐若现。 与其说是表演,不如说像是待价而沽的商品,在努力地推销着自己。 姜海吟没再多犹豫,用力拉上门,然后整个人钻了进去。 下一秒,冲向旁边的装饰物,躲到背后。 静静地待了片刻,刚想出去,两个喝得半醉的女人,互相搀扶着,走了过来。 邹二少是真帅啊,可惜了……轮不到我…… 你就死了那条心吧,苏苏是圈子里最漂亮的,而且又撩又会玩,有她在……哪里还有咱们的戏,走了走了…… 唉,吃不到肉,喝点汤也好啊……但看邹二少那样子,整个人都被苏苏迷住了呢,我们啊,连汤都分不到啰…… 邹二少。 这陌生的称呼,令姜海吟有些发愣。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指邹言。 听起来,不是什么误会了。 可都到这儿了,不真正看上一眼就走,对不起她这身费心装扮。 她扯了扯唇角,贴着边,借着黑暗的遮掩,往人多的地方挪去。 重要的人物,总是坐在最显眼的地方。 单人沙发上,矜贵的身形熟悉又陌生,姿态十分随意,脊背不再挺拔。 一束射灯照下,打在男人俊美的侧颜上,不知是暖光的缘故,还是他本身就是在笑着,不见平日里的冷漠,显得非常惬意怡然。 他单手握着只酒杯,微微摇晃着,另一只手搭在沙发边上,修长白皙的指尖时不时弹动一下,像是随着音乐,敲击着节拍。 一名年轻的女孩就偎依在他撑开手臂的那侧,小巧的下巴稍稍抬起,妆容精致,身材完美,皮肤白到发光,一看就是经过静心的护理,唇角漾着的笑容得体又大方,带着恰到好处的诱惑。 这不是一般的欢场女子。 这是为了讨好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而专门培养和训练出来的。 姜海吟不禁想起之前在南市办过的一件离婚案,男女双方都出身名门,很有身份。 男方出了轨,坚持称是一时的鬼迷心窍。 后来查出来,出轨的女孩,正是这种高级名媛。 她们太懂得如何投其所好,如何讨好男人,一般人很难抵抗。 不过她的当事人脑子很清醒,只说了一句话。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别说什么被欺骗,被诱惑。 要是心里面真的有一个人,要是真在意这个人,无论多高超的圈套,都不可能跳进去。 她很认同那位当事人,因此拼尽全力,为对方打赢了官司。 不仅得到孩子的抚养权,还让男方净身出户,并毁尽名声,从此以后在外面只能低着头做人。 当事人很感激她,允诺她一个要求。 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用。 后来,邹言差点因为孙金和入狱的那次,她终是向对方开了口。 没想到,今天,也有幸眼见为实。 那女孩娇笑着凑近,一副索吻的姿态。 男人没有推拒,但也没有低头,而是举高手里的高脚杯,递送到女孩唇边。 酒红色的液体顺着仰起的脖颈滑落,濡湿了本就开得很低的领口,衬着白皙的肌肤,视觉效果直接拉满。 女孩先是一愣,随即笑得更甜更美。 周围人跟着哄闹一片。 男人也笑了起来,狭长的眼一瞬不瞬地直盯着女孩,仿佛深深地被对方吸引住了。 偌大的包厢,就像个微型的伊甸园。 待得久了,不由地有种恍恍惚惚,想跟着一起沉沦的感觉。 姜海吟知道,自己该走了。 离开这个丑恶的小世界,离开那个不属于自己的人。 她转过身,忽然瞥见什么,愣住了。 哈哈哈……还是邹二少会玩儿啊,早知道是同道中人,当初就应该打开天窗说亮话,早一点合作。 邹言交叠长腿,笑道: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小律师,哪里有资格跟曾老合作。 曾国诚眼神一沉:你这是,在怪我算计你和你朋友的公司 他微微一笑:我怎么可能责怪您,毕竟,胜者为王,当然了,您没来找我合作,确实是您的损失,否则,苟氏早就是您的了。 短暂的寂静后,欧震与曾国诚相视一眼,再度大笑起来。 哈哈……我就喜欢二少这种性格,只谈利,不谈感情! 所以,抓紧时间,说说你们的计划吧。说着,邹言拿起醒酒器,为自己倒了小半杯,托在掌心晃了晃。 不急。欧震摆摆手,不紧不慢道,不谈那些烦心的事了,二少啊,咱们今晚就是来玩儿的,上次因为家里的事,让您白跑一趟,这次,您一定要让我好好地补偿补偿,其他的,您别想,就尽情地玩儿! 握着杯子的长指一紧,随即不露痕迹地松开,邹言垂下眼睑,唇角适时地勾了勾。 露出几分讥讽,却没有半分急躁。 我累了。他放下酒杯,站起身。 苏苏,还不快扶二少去休息曾国诚眼一扫,举高手臂,做了个请的姿势,房间早就备好了,二少,可别辜负了我和欧总的一片美意。 女孩立即跟了过去,像牛皮糖一样的紧紧黏着:您累啦等进了房,我给您做个精油按摩吧,我手艺很好的。 邹言偏头看了眼对方,嗓音低沉:好啊。 您喜欢什么味道呀,我这就让他们去准备,我还会调制一些带功效的……苏苏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一双软若无骨的小手刚要挽上男人的臂弯,一道身影突然冲到他们面前,展臂拦住了去路。 邹……邹璟言!这就是你说的,出来办事! 女人即使是在怒吼,声音也不会尖锐,那双圆眸水汪汪的,轻轻一眨,像是要哭了一样,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苏苏顿时生出一股危机感,她下意识抢白道:你谁啊,竟然敢直接叫二少的全名,你也太—— 啪! 一个巴掌,扇得年轻女孩踉跄一步,捂住半边滚烫的脸颊,满眼的难以置信。 全场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前一秒还楚楚可怜的女人,下一秒会有如此凶狠的举动。 第227章 老婆 这谁啊,从哪来的疯子! 有人认识她吗 今晚的邀请名单上好像没有这个人…… 在一片纷纷议论中,姜海吟脸色不变,只微微抬起下巴,紧盯着那个眸色晦暗不明、似醉非醉的男人。 周围的保镖们刚要上前,被曾国诚抬手拦下。 欧震也没动,只往后一仰,跷起腿,喝了口酒,一副饶有兴致地表情。 邹言眯着眼,甩了甩头,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一步一步,走到姜海吟面前,突然俯下身,将下巴放在纤细的肩膀上,再展开双臂,把人一整个拥进怀里。 这姿势,极具占有欲,又显得脆弱。 说没吓一跳,是假话。 可还没等姜海吟表现出来,一道低哑却清晰的嗓音送入耳中。 老婆……对不起。 脑子里嗡地一声就炸了。 她全身抑不住地颤抖起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偏偏始作俑者,还在持续不断地喃喃。 老婆……我没碰到她们……相信我好不好…… 老婆……我真的是来办事的,就算你不来……我也准备找个理由,离开的…… 她们身上的味道,很臭……我忍了一晚上,我真的……受够了,老婆,你好香…… 男人灼热的呼吸,一遍又一遍喷洒在颈间。 从未听过的低吟,仿佛一只无形地大手在处处点火。 姜海吟只觉得耳朵烧了起来,渐渐地,整副身躯都开始燃烧了。 她想,幸亏灯光昏暗。 此刻的她,应该很像一只煮熟的小龙虾。 所以,这个人,到底是真的喝醉了,还是话中有话的在暗指什么 为什么她完全听不懂啊…… 姜海吟呆站在那里,脑子里跟塞满了浆糊似的,正胡思乱想着,一个富商模样的男人走了过来,笑眯眯道:原来弟妹啊,难怪二少一晚上心不在焉的,原来是身边早有了你这么一个又漂亮又知性的女人。 嗯,呵呵…… 她假笑了两声,感受到抱住自己的手臂勒得似乎更紧了些。 这时,沙发上的另一个人也走了过来,年纪是这里最大的,但那双眼睛看着人时,并没有任何慈祥的暖意。 姜海吟只觉得像是被蛇盯上了,有种黏腻的阴冷。 我们都可以给二少作证,他真的,谁都没碰过。曾国诚也笑着说道。 呵……是么…… 我能冒昧地问一句,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吗 我朋友……刚好来玩儿,看见,就给我通风报信了呗。 她努力保持着镇定,一改刚才的凶相,落落大方的跟面前这两个人点头致意后,扶住那个埋首在自己肩头后就没再抬起过头的男人,表示人醉成这样,他们先走一步了。 我让人送你们…… 不,不用了。姜海吟立即婉拒。 欧震也不强求,朗声道:那咱们改天再聚。 友善的表情和姿态,令人完全想不到,这样一个人,曾做过那么多心狠手辣的恶事。 姜海吟迫不及待地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她脚步匆匆,没注意到有拨人埋着头往前走,与自己擦肩而过。 完了完了……这些人酒喝到一半,听到耳麦里传来的动静,差点没吓死,酒杯一推,就赶紧往楼上跑。 姜荣生走在最后面,腿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下,他咒骂着踢了脚,回过头时,余光突然瞥见两道熟悉的背影。 小吟那个是……邹先生 他以为是自己晃了眼,赶紧抬手使劲揉了揉,刚想再看得仔细一点,肩膀被一只手轻拍了下。 一转身,双膝一软:曾、曾老…… 那女人,你认识 不不…… 说实话。欧震使了个眼色,立刻过来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住姜荣生,按跪在地上。 是我女儿!欧老板您放过我吧,我说实话了,是我亲生女儿! 你女儿欧震眯起眼,那你知道,她旁边那个男人,是谁吗 我……姜荣生略一迟疑,随后高声否认道,我不认识!她什么时候交往的男朋友啊,居然没…… 给我打。 曾国诚话音刚落,拳头便如雨点般落下,揍得姜荣生嗷嗷直叫。 曾老!我没撒谎啊,我真不知道…… 直接打死,扔江里去。 一听这话,姜荣生抗不下去了。 他知道,对方绝对不是在欲擒故纵,更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继续隐瞒,真的会被直接弄死。 他们这些人的命,在曾国诚手里,就跟蝼蚁差不多。 丢进水里,后续连一点水花都不会有。 别别!我认识!我全都说!别杀我曾老,别杀我…… 几分钟后,两人坐在小包房里,姜荣生顶着满头的鲜血,唯唯诺诺道:那人姓邹,之前还是律师的时候,就跟我女儿在一起了…… 他们结婚了 那应该是没有…… 曾国诚沉下脸: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我没骗您啊!我……我跟女儿也是很久没见了,所以她的婚姻状况,我不是很清楚,但无论是我女儿的表现,还是那位邹先生的反应,都不像是夫妻,而且……而且…… 嗯 姜荣生一抖,咬牙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邹先生就说了,可以给我钱,但一定要保密,不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您想啊,要是正当关系,会提出这种要求吗 给你钱多少 就……也没多少…… 说。 就几十万,上百万的,最近一次给得比较多…… 欧震嗤笑一声:我看你是在吹牛吧他邹二少是什么人,亲爹妈,亲兄弟,都能面不改色地玩弄于股掌,会任由着你这种杂碎敲诈他 所以说啊,他很爱我女儿的!姜荣生忍不住骄傲地昂起下巴,虽然我知道,他不会娶我女儿,但除了婚姻,他显然什么都愿意给,对我也一直是客客气气的,只要我不去打扰我女儿,不在她面前胡言乱语,我要什么,他便给什么,嘿嘿…… 第228章 谢谢你,姜海吟 看来,你是找到靠山了。 姜荣生后背一凉,连忙重新趴伏下去,嘴里连声道:曾老您放心,您就像我的再生父母一样,我这辈子都不会对不起您的,我、我那只是……搞点钱花花,您是知道的,我这人没其他嗜好,就爱小赌几把,这不是手头上挣的,不够用嘛,所以才…… 行了,滚出去吧。曾国诚摆了摆手,记住,我最讨厌吃里扒外的人,你那脑子最好放聪明点,只要我想,这世上,没人能保得住你,听见了吗 是是,听见了!姜荣生跟火烧了屁股似的,蹿起来就跑。 等他离开,屋子里的两人相视一眼。 等下次见面,差不多,可以谈谈合作的事了。 为什么就算姜荣生说的全是实话,又能说明什么 欧震意味深长地笑道:说明,他有弱点,嗜好和性格,都可以伪装,但弱点,却是部分真实的。 初秋的晚风已经有些凉了。 一出会所,一阵风迎面吹来,姜海吟昏昏沉沉的脑子,总算恢复了一些清明。 她偏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对方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和眸底的神色。 有开车过来吗她明知故问道。 嗯。 车不难找,没走几步,便看到了那辆黑色的沃尔沃。 都说睹物思情。 一时间,姜海吟确实想起了很多之前的事。 其实从开始到现在,也就才一年而已,但莫名地,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车辆滑入深夜的街道,忽明忽暗的灯光打在车窗户上,有种还没离开会所的错觉。 刚刚在里面那么多话的人,此刻又没了动静。 姜海吟忍无可忍,冷笑一声:呵,我是不是自作主张了,坏了邹先生的好事 ……没有,我很高兴……能看见你。 很高兴你居然会用这个词,说得好像……突然,她想到什么,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吱—— 一个急刹,车在路边停下。 她握紧方向盘,呼吸微微急促:你什么意思 给你通风报信的,是陈颖芝 当然不是! 别紧张。黑暗中,传来男人极轻的笑声,那我是真的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你……她皱起眉,你这是……故意设了一个局中局,就等着我暴露怪不得你会开这辆车出来,你猜到我安装了跟踪器,你知道我今晚会—— 我不知道,姜海吟,我不是什么都能预料到的。 一辆车从旁边呼啸而过,照亮了男人的半边脸,依然没什么表情,眸子却在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专注地,像无尽的苍穹,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姜海吟慌忙移开视线,不再看后视镜。 如果我今晚不来呢。 刚才,我没有说谎。 刚才 老婆……我真的是来办事的,就算你不来……我也准备找个理由,离开的…… 微哑的低语再次在脑中回荡,姜海吟咽了咽,一脚踩下油门。 你打算,送我去哪 淡淡的嗓音传来,她这才想到,自己根本没考虑这个问题。 这个点不好打车,我先开回去,你让你的人去楼下等着。 我今晚,不能回邹家。 为什么 等了会儿,后面却没了声音,她自嘲着勾起唇角:又不想说,呵,真有意思,行,那你说要去哪儿 不去酒店,找家旅馆,用你的身份证,帮我开个房。 随便导了一家,抵达后才发现,是家汽车旅馆。 倒是方便了,直接刷身份证拿卡,都不用下车。 咔嗒一声,楼层停稳。 你可以走了。说完,邹言抬手拉开车门。 刚下了车,却发现驾驶座的人也已经站在车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忙活了一晚上,连句谢谢也没有 谢谢你,姜海吟。 他垂下眼睑,走到房间门前,正准备刷卡开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 姜海吟,姜海吟,就算是普通朋友,认识一年也不会再这么连名带姓的叫! 他只觉得肩膀被用力一推,后背撞上墙壁。 女人狠狠地压住自己,虽然身高矮了二十公分,但气势非常足。 那双漂亮的眼睛近在咫尺,满满地,映着他整张脸庞。 陆茂筠的事,到底怎么回事陈家那辆车爆炸,跟你又有什么关系白芊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不是你的! 姜海吟伸手揪住邹言的衬衫衣领,踮起脚尖,仰头吻了上去。 贝齿毫不留情地咬破了男人的唇肉,舌尖搅动,两人都尝到了浓浓地血腥气。 她吻得很急,很凶,也很快。 搅得天翻地覆就立即分开,并没有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两人注视着彼此,微微喘息。 你说过,我们永远不会结婚,你还说过,要折磨我,希望我也能恨你一辈子,你从不给我想要的爱情,你甚至,连喜欢两个字,都吝啬给予。 可你又做了那么多事,让我觉得到我的四周无时无刻不充满了安全感,你费尽心思,却那么委曲求全,你仿佛因为我,变得……都快不像你了。 你很可恶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可恶! 卷翘的睫毛眨啊眨,泪水含在眼眶里打转。 姜海吟仰着头,倔强地不让泪珠滚下:如果这是你报复的另一种手段,那你又赢了,接下来呢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我告诉你,不管你想怎样,我都不怕了……我连死都不怕!我想通了,大不了鱼死网破,再来一次,这次我—— 嘘…… 温凉的掌心,覆上她的唇,打断了没说完的话。 邹言低下头,轻轻抿去女人眼尾的潮湿,低声道:知道吗,我真的,很喜欢看你哭。 都说,眼泪是咸的,可我却觉得,是甜的。 姜海吟,他们都不会这样叫你,只有我。 夜深了,早点回去吧。 以后,别来找我了。 0点十五分,黑色沃尔沃穿过京市最繁华的街道。 姜海吟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狠狠地抹了把脸。 眼影花了,有点丑。 半开的窗户,隐隐约约的歌声,随着夜风,送入她的耳中。 我爱你没有保留,我爱你就到最后,有些人值得等候,有些悲伤值得忍受,我爱你不是冲动,生命尽头,反正一场空…… 第229章 推测 中午,某简餐厅。 两位的餐点齐了,请慢用。 好,谢谢。姜海吟微笑着点了下头,把去冰的那杯随餐饮料推到对面,我记得你姨妈刚来喝这个吧。 陈颖芝垂眼一看,托起腮,懒懒地笑了笑:谢了啊,你可真贴心。 心情不好男朋友不够贴心 怎么会!阿尧别提体贴了!我刚抬手,他就知道要拿面纸,我一咳嗽,他就紧张,立马去给我买润喉茶,上次我只是稍微提了下,说某某明星还不错,第二天他就搞来了两张见面会的至尊VIP票…… 姜海吟舀了口咖喱鸡肉饭送进嘴里,一边听一边机械式地咀嚼着。 嚼满十下,咽了下去,道:听起来挺称职,那看来,是他今天中午有事,不能来陪你,你不高兴了。 陈颖芝咬着勺子,摇了摇头。 她埋头连吃了好几口饭,又去喝饮料,吸掉半杯,才轻叹口气:海吟,你说,人这种动物,是不是都有劣根性,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在手上的,却不懂得珍惜 嗯,这话我赞同,但从另一面来说,我觉得,是人这种高级动物,其实最不愿意将就,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陈颖芝不说话了,过了会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邹远良那货,后来有没有骚扰你 没。姜海吟戳着饭粒,若有所思,听说……身体好不容易好转,刚出门,又被撞了。 哈运气这么衰哈哈哈……活该!不过要我说啊,你最好还是别继续待在那儿了,虽然我之前就知道他玩得花,名声差,但真没想到,居然能恶心成那样,邹家还想让我跟他联姻,呸! 陈颖芝翻了个白眼,咕噜咕噜将饮料喝完:幸好邹爷爷不算老糊涂,知道自个儿这大孙子不是个东西,不但没挑起事端,还跟我道歉,说要把另一个…… 等了半天,没下文,姜海吟疑惑挑眉:嗯 呃,有件事,我要坦白。陈颖芝捏着吸管,支支吾吾道,其实,邹璟言这个名字,我之前就听说过了,邹爷爷说,那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孙子,是早就看中的继承人……还给我看了照片…… 不是,我是真没想到,他们是同一个人啊!就算后来,我和那个姓邹的见面了,我也完全没往一处联系,主要是,一方面那照片并不算清楚,又是个侧脸,另一方面,邹爷爷口口声声说,是送到国外去了,这谁知道……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第一时间跟邹爷爷说清楚了!陈大小姐举起四根指头,我是绝对不可能跟邹璟言相亲的,更别提联姻了,他那样的人,真的—— 女孩咽了下唾液,努力地委婉用词: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 许久没得到回应,陈颖芝以为对方在郁结双方身份的悬殊,刚准备安慰几句,却听姜海吟低声喃喃道:这么矜贵的身份,怎么可能……会和我一个高中明明没有去国外,一直在国内读大学,开律所,为什么……邹家人会那么说 继承人……邹璟言…… 喂海吟,你在嘀咕什么啊,你可别……又伤心上火的,再被气出什么病来,服务员!陈颖芝招手道,来一块巧克力千层,再加一杯果茶! 好的,客人。 来来来,多吃点甜食,增加血糖,不容易头晕。 看着面前的小碟子,姜海吟舔了舔唇瓣,忽然,一股无法抑制的恶心翻涌上来。 她连忙捂住唇,偏头干呕了一声。 陈颖芝的双眼顿时瞪大了,慌里慌张地左右瞥了眼,压低声音道:不是吧你……怀了 待那阵子难受劲儿过去,姜海吟拿起旁边的温水杯,小口小口地抿了一些,一抬眼,发现对方还正巴巴地盯着自己,有些无奈地笑了:不是所有的恶心干呕都是怀孕。 那是…… 食欲不太好。 我看你……陈颖芝扫了眼盘子,饭量还算正常啊。 因为,不吃的话,会更加没有力气,到时候就只想躺着,心情越来越低落,脑子里,也越来越胡思乱想。 你……你又,真的生病了! 有一点吧,但不要紧。姜海吟放下水杯,挖了一点蛋糕,含在嘴里,道,我有个猜测,现在捋一遍,你听听看,有没有哪里不顺。 嗯,你说。 白芊是邹言的未婚妻,无论是真还是假,这个名分放在那里,而邹远良是邹言的大哥,他一直在暗中关注着弟弟的生活。 这世上,有一种人,就喜欢夺人妻子,落井下石,邹远良用尽办法,把白芊给勾上了手。 后来,白芊怀孕了,出于某种原因,他们想把这个孩子算在邹言头上,却没想到,一切,早已经在猎物的掌控中。 黄雀捕蝉,螳螂在后,白芊被人暗算,不幸流产了,她在超市里对我说出那些话,因为她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在帮我挡灾,如果没有她,那么从一开始被暗中针对的,很可能是我。 哦对了,当中还发生了一件事,当初我和白芊同时被绑架,让邹言来做选择,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邹远良干的。 这个人在试探,试探邹言的底线,或许同时,也是一种肆无忌惮地张狂表现。 但虎毒不食子,这样做,就不怕当时怀身孕的白芊,受到伤害 总之,现在邹言回去了,所有风浪,都被压了下去,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恢复了平静。 他不一定,是为了我回到邹家,但一定,是被迫回去的,否则,这么多年的独自在外,没办法解释。 分析完,姜海吟闭上眼,长舒口气。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听着,不太对劲 陈大小姐:…… 面对好友真诚的双眼,陈颖芝扯了扯嘴角:姐,你说实话,刚刚那些话,根本不是什么猜测,是姓邹的告诉你的吧 第230章 救世主 姜海吟苦笑道:他但凡愿意多说几个字,我也不至于这么辛苦。 陈大小姐敲了敲自个儿的头:唉,帮不了你,一般智商用到这种地步,那都是我哥他们出马,我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学金融的,只能按部就班的当牛做马,没那种弯弯绕绕的脑子……但我觉得,你猜的,八成就是事实。 两人又聊了会儿闲话,陈颖芝接到一个工作上的电话,表示要先走一步。 她去前台买单,却被告知,已经买过。 无奈地笑了笑,陈大小姐也算习惯了彼此间这种相处方式,匆匆离开了。 姜海吟没急着走,她一边出神地思索着什么,一边把陈颖芝给她点的甜品和果茶,慢慢地吃完了。 差不多一点半左右,才起身准备回公司。 黑色沃尔沃停在路边,像一只巨大的兽,静静地卧在那里。 她后来请人检查过,这车本身的安全级别就格外高,后期还做过专业改装。 就这么说吧,基本上市面上所有的车与它相撞,那都是被碾压的命,破碎的结局,听这玻璃的声儿,啧,防弹的啊…… 当时她开着离开时,那汽修小伙儿还一副依依不舍地表情,看得出来,真的很想好好研究下这辆车的构造。 姜海吟看向手中的车钥匙,朴素无奇。 她轻轻一按,解开中控锁,刚准备拉开车门,忽然听到咚地一声巨响。 只见车尾处,一辆小电动车翻倒在地上,皮肤黝黑的男人正挣扎着打算爬起来,他头发乱到打结,下巴全是胡茬,显然好几天没洗过澡了,身上的衣服也是灰扑扑的,左一块右一块的布满油斑。 很像是个做吃食的,可从没见过哪个卖吃的,会把自己弄得这么脏。 姜海吟下意识瞥了眼自己的车。 果然,一点划痕都没落下。 她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一边做好报警的准备,一边走了过去,温声询问道:这位先生,你还好吗如果觉得哪里疼,就先不要急着起来,我给你打120…… 不、不用……对不起,是我撞到您了,对不起…… 确定男人这么撞过来,并不是抱着讹诈的心思,姜海吟上前把人扶起来,粗略地检查了下,发现只是一点皮外伤。 看来对方骑车的时候,大概率在发呆,速度不快。 也幸好如此,否则肯定要头破血流的。 谢谢您,我不去医院,我要找人……我急着找人…… 男人精神恍惚,反反复复念叨着找人这两个字眼,姜海吟不忍心,追问道:你要找谁或许我认识,就算不认识,我也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真的吗!男人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在黑夜中终于发现了一点光明,他哆哆嗦嗦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个布包,里三层外三层的打开后,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卡片。 都怪我,怪我……当时没当回事,洗衣服的时候,没把名片拿出来,结果现在,除了名字,什么也看不清了……京市这么多家律所,我去哪里找他啊…… 男人眼眶发红,嗓音沙哑又凄厉,像是早就哭干了双眼。 姜海吟低头一看名片,松了口气。 这人啊,我还真认识,看你这样子,皮外伤比不上心里的焦急,走吧,我直接送你去他的律所,那边应该有医药箱,去了再处理吧。 起初,男人还不肯坐她的车,说是自己身上太脏了,打算继续骑小电驴。 姜海吟怕对方心神不宁地再次撞了,态度强硬地把车推到路边锁好,再把人推进了后座。 就算脏了也不要紧,我这都是皮座椅,回头可以洗。 谢谢……谢谢您…… 男人捂住脸,哽咽着反复感谢。 作为律师,不是没见过这种场景。 遭遇飞来横祸的当事人家属,基本上都是这种表现。 可不知道为什么,姜海吟觉得,对方的眼中,好像不仅有焦急和悲伤,还有强烈的恐惧。 但,谁能令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露出这种表情呢 很快,目的地抵达。 她下了车,抬起头。 闪闪发亮的金字招牌还挂在那里,一切似乎和一年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她领着人上了楼,走到前台,屈指叩了叩柜台。 两张老面孔,四只眼睛慢慢地瞪大。 姜海吟无视对方的震惊,淡淡道:这是苟律师的当事人,你们告诉他一声吧。 说完,转身打算离开,衣角却被人紧紧捏住了。 姜、姜小姐,您能不能……能不能留下来,我……男人环视着律所气派的装修和庞大的规格,双腿抖了抖,似乎有点后悔。 他像看救世主一样,紧盯着姜海吟,仿佛认定了,她是这里唯一的好人。 姜海吟只得清了清嗓子,问道:咳,苟律师,在所里吗 前台小姐一起摇头:不在,他去开会了,但应该,就快回来了。 那,方便让我陪当事人进去,一起等他吗 当然可以! 两名前台恍然大悟般,其中一个走了过来,殷勤道:姜律师,里面的格局发生了一点小变动,您可能会迷路,我送二位进去吧。 直到坐在苟子鑫的办公室里,手边还放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现磨咖啡,姜海吟才回过神。 确实变了。 就好像,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南柯一梦。 她是姜律师,从一开始就是。 原来您也是律师,那您……出名吗 她转过头,对上男人期盼的眼神,后者猛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语无伦次地道歉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我只是担心……我担心…… 没关系,要看你打什么官司了,民事我还可以,如果涉及刑事的话,苟律师这边,会更加专业一些,而且我目前,也没办法代理你的案子,所以,你还是找他吧。 好……好……男人低下头,拇指轻轻摩挲过名片上的主任二字,干裂的嘴唇抖了抖,也不知在呢喃些什么。 第231章 叙旧 一杯咖啡差不多见底的时候,外面传来急促地脚步声。 有人找我谁啊怎么支支吾吾的,说啊,有什么不能说的,总不至于是…… 苟子鑫风流倜傥的笑脸出现在门口,下一秒,僵住。 你……你…… 能言善辩的苟律站在原地,你了半天。 最后还是姜海吟主动招呼道:好久不见啊,苟律。 呃,其实……也没有很久。苟子鑫尬笑两声,反手挥了挥,接着迅速关上门,将外面那些好奇的目光统统阻隔开。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他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正常一点,热情问道,喝点什么吗咖啡,果汁还是茶 不了。姜海吟举起空杯子晃了晃,不瞒你说,我刚从餐厅过来,原本就已经喝得够饱了。 餐厅跟谁一起吃饭啊,新同事,还是新的……咳,朋友 虽然苟少已经在努力掩饰了,可那双左右飘忽的桃花眼,还是出卖了他的八卦之心。 姜海吟轻叹口气,道:苟主任,咱们还是先听听您的新案子,再叙旧吧 新案子哪有新…… 一转身,一张老实巴交的脸怼在面前。 嚯,你哪位从哪里的来的 男人有些委屈,又不敢大声:苟主任,我、我一直都在啊…… 啊,抱歉抱歉,你快请坐,是姜小姐介绍你来的 苟律师,您……不记得了我吗那天晚上,你和一名护士小姐…… 男人一边比划,一边将手里紧紧攥着的名片递上:您当时说,如果有需要,可以来找您…… 哦,是你啊,隔壁卖炒饭炒面的夫妻档!苟子鑫恍然,下意识寒暄道,怎么你一个人过来了,你老婆呢 话一出口,男人的脸色立刻变了。 从激动的红变为惨白。 一直强忍着的眼泪,也终于流了下来。 阿红她……她……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 这下,不小心说错话的苟律,慌了。 十分钟后,终于把男人的情绪给安抚好了,苟子鑫坐进办公椅,打开电脑文档,正色道:我们先做一个笔录,你把事情的大致情况说一遍。 姜海吟本想离开了,但见气氛这么严肃,一时间也不好开口打扰,便走到角落的小沙发坐下。 其实,她对这个案子,也有点好奇。 ……那晚我们去了医院,输完液,我老婆就待不住了,一直说要回老家,我问过医生,问题不大,于是问兄弟借了辆车,连夜赶回去了。 到的时候,天刚亮,老家的房门挂着锁,我们自己的钥匙竟然打不开,于是我们就去找村长,顺便想打听下具体情况…… 可、可村长咬死了就是个意外,不仅不肯开锁,还说既然两位老人都死了,村里要推了那房子,收回宅基地,我们试图争辩,却被指着鼻子骂不讲理不要脸,然后又被当场打了一顿!咳咳…… 苟律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但他没急着表态,只安慰道:当心身体,喝口水再说。 男人缓了会儿,幽幽地叹了口气:当天,我们只得离开了,要是放在二十几年前,我可能也就认命了,但这几年,我们一直在市区做小生意,耳濡目染的,多少也算涨了不少见识,我认为,我们家是占理的,所以过了几天,我们又去了,这次,带上了一名律师。 在律师的帮助下,我们终于有资格打开自家的房门,过去那么久,我的老丈人和丈母娘,自然是早就被火化了,只是我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没人告诉我们,律师也说,既然家属健在,没有我们的签字,按理说,村里面是不可以自作主张的。 姜海吟不觉跟着点了点头,坐直身体,凝神继续往下听。 我们约好,第二天去火葬场查看当时的记录和手续,谁知道,当天下午,我上初中的大女儿突然遭遇了车祸,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也把全家吓得够呛。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这还只是个开端,大女儿刚出院,小儿子又出了事,差点掉进河里淹死,留在家中,照顾我一双儿子的父母,也相继遇到了各种祸事,我老婆,旧病复发,直接进了ICU,就连家里养的狗,上个月,都被人给毒死了…… 苟子鑫皱起眉:那这期间,你们便没有请律师继续去调查取证 哪里还有什么律师啊……男人抹了下眼角,原本约好去火葬场的那个,后来第二天,就把代理费给退回来了,说我这个案子,没什么说法,他没空跟着。 那时候,我还没察觉到什么,就另外去找律师,但他们就跟约好了一样,没人肯接,要不,就是费用太高,我实在没办法承受…… 一个愿意代理的律师都没有姜海吟忍不住插话道。 是有过,那种小律所,我想着,他们可能,没那么多顾忌,可……他们只拿钱,不办事,生生骗了我上万块啊…… 男人吸了吸鼻子: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这是有人,在阻止我们,所有人都在劝我,算了吧,算了吧……可一想到两位老人平白无故地就没了,连我们当儿女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再想到躺在重症病房里的老婆…… 如果我就这么算了,等她醒过来,我哪有脸面对她…… 男人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苟律师!您是大律师,我知道您很忙,求求您……我说的每句话都是实话,我不敢有任何隐瞒!虽然我只是个小市民,我也知道,这件事不简单,只要您愿意帮忙,我哪怕倾家荡产—— 哎,起来起来,别搞这个,这都什么年代了,好好说话!苟子鑫一个箭步冲过来,差点也跟着跪下去,你不磕头,我也会接的。 您……真的愿意代理我的案子 当然,那天晚上我不都跟你说过了么,有麻烦事,尽管来找我,我不怕。 苟子鑫安排助理带着男人去签合同,自己送姜海吟下楼。 第232章 对他再好一点 没想到,这么巧,刚好让你碰上了,什么时候回国的一切……都还顺利哦对了,小臻那孩子应该上小学了吧嗐,我最近这忙的,都没空去给他送开学礼…… 谢谢苟律关心,都挺好的,我这次回来,不一定长住,所以给小臻找了个家附近的小学,暂时当个插班生,等回头正式入学了,我会让他打电话给你,毕竟,你是他的干爹嘛。 哦,那就好,呵呵……哎不是,不一定长住,什么意思 姜海吟没有直接回答,只淡笑道:其实就算今天不碰面,我也打算过两天来找你的。 呃,你找我是…… 你是他最好的朋友,有几件事,希望,你能告诉我。 这个他,是指谁,几乎不用明说。 苟子鑫无奈地笑了笑:姜小姐,你也说了,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所以,他本人不愿意告诉你的事,我自然也不可能说。 他不愿意告诉我到底为什么姜海吟并不气馁,依然步步紧逼。 那我哪儿知道,他其实也不是不愿意,他就是……唉,我真不好说。苟律挠了挠后脑勺,一副相当为难地表情,我只能告诉你,他和别人,不太一样,你不能以普通人的标准,去衡量他的所作所为。 …… 姜海吟站在大厦门口,眼睛里的疑惑增加了一层又一层,越听越是满脑子雾水。 她看着苟子鑫揪着头发,都快把自己给薅秃了,最后撂下一句话。 反正,总而言之,你要是还喜欢他,心里面还有些感情,就对他……再好一点。 说完,摆摆手,转身急匆匆地离开了。 再好一点 坐进车里,姜海吟仍在思索着这四个字。 过去的她,难道,给得还不够多吗 高尔夫球场。 今天晴空万里,天高气爽。 呯! 一只小白球高高飞起,越过果岭,准确落在茵茵草地上。 球童立刻小跑过去,放下标记。 打得不错啊。 一只手搭上邹言的肩膀,他没有回头,接过旁边人递来的矿泉水,抿了两口,才偏过头,淡淡地笑了笑。 欧总的技术,也不赖啊。 我这是硬生生练出来的,想当年,我在澳洲的时候,天天陪那些老头打高尔夫,打得我腱鞘炎都犯了。 欧震扬了扬手里的球杆,轻描淡写道:所以后来,生意做成了,我送了个礼物给那个最麻烦的老股东,一杆子……插进他的脑袋里! 呯! 又一只小白球飞了起来,落在比前一只稍微近一些的地方。 哈哈哈哈……欧震大笑起来,很少有人,能跟我抗衡,二少,我真的很看好你哦。 邹言微微一笑:既然这次,欧总还算满意,那是不是,可以进入正式的合作了 不急。 两人坐上球车,往果岭缓缓驶去。 听说邹家,在澳洲发展得也挺不错,有几座私人岛屿,还有自己的货运船队 嗯,这一块,在我爷爷手里。 那就是说,你暂时还没有话语权了 邹言闻言,并没有立即回答,只垂下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来,二少已经胜券在握。 不,我的意思是,我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去夺那几座小岛呢,岛上并没有什么资源,当初之所以买下,无非是想着有个靠停的港口,说白了,是为船队做考量。 拿下,并不难,但我有这精力,不如去做点别的,从利益权衡的角度来看,欧总应该认同我的观点,不是么 欧震脸上的假笑已经快维持不住了。 他以为,对方会趁机拿这个当筹码,然后自己就顺着往上走,还能谈谈条件。 眼下这样一说,如果自己再开口,那便是求着想要了。 一个是顺势而为,一个是上赶着相助。 这其中,可就差得多了。 确实是这样,听说二少十几岁的时候,就念完了金融学,果然厉害。 欧震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其实他对这位邹二少仍然不放心。 对方的手上,实在太干净了。 打完球,邹言找了个借口先走一步。 坐进车里没多久,前方的屏幕亮了起来,邹应明的脸,出现在上面。 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啊 澳洲那几个岛,还有货运船队。 哦他们的胃口,不小啊,看来,是要运一些很重要的东西。邹应明拄着手杖,想了想,道,行,需要的时候,说一声。 嗯。 男人平淡的反应落在眼中,老爷子忍不住挑起眉:对外称,是为了货运,可你应该早就知道,那几座岛上有着什么,就一点也不兴奋要知道,你大伯和三叔四叔他们,当年可是争破了头哇。 我回来,只是因为您希望,接手那几座岛,也不过是局势所需,您也应该清楚,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让我感到兴奋。 呵呵……你能惦记着爷爷,惦记着整个邹家,已经是很明显的改变了,爷爷我啊,真的很高兴,行了,你放手去做吧,有任何需要,随时说。 视频刚切断,手机响了。 邹言瞥了眼来电号码,滑开接听键:说。 老板,三少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短时间内,他一定会焦头烂额,没时间顾及京市这边的情况。 嗯,这个月十六号,邹少楠会有一批货运到兰市,毁掉它们,做干净点,再留两条线,一条随意,另一条去拙清园。 拙清园,是邹远良的住处。 他暂时没时间去办那两个人,只能先让他们狗咬狗。 是,老板。 十字街口,一辆骚包的保时捷停在路边。 苟子鑫下了车,一边打电话,一边左右张望。 对,我已经到了,你在哪白色的水泥柱好,你等着,我这就过去。 他瞥了眼红绿灯,通往天桥下面的,是绿灯。 于是他迈开步子,不忘叮嘱电脑里的人:你就站在原地,别动,千万别…… 突然,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传来,苟子鑫下意识偏头望去,巨大的黑影却已经到了面前。 第233章 诚挚邀请姜小姐同往 他矫健地往花圃方向一跳—— 咚! 快来人啊!出车祸了! 打120!快啊! 没几分钟,救护车呼啸而来,医生和护士抬着担架冲进人群圈,小心翼翼地搬动浑身是血的男人。 上了车,医生先是进行了一些急救止血的措施,然后拿过氧气罩,刚准备戴上,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医生…… 医生吓了一跳,随即安抚道:你你伤得很严重,别说话,别动…… 湿乎乎地血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了,一时间,医生竟没办法压下面罩。 送我……去…… 哎哟,小伙子,你想干什么呀,你都伤成这样了,去哪家医院肯定是就近原则啊! 不,我就要去……我还能撑得住,送我去……费用我愿意承担,车里有监控,出任何意外……我自己负责! 再牵扯下去,更是浪费时间,医生只得一咬牙,让救护车调转了方向。 幸好指定的医院也不算远,一路直通,十分钟后抵达。 童护士长,您都连轴转了二十多个小时了,赶紧回家休息吧。 没事。童冉站起身,脱下护士服,开始收拾东西。 旁边的小护士笑着插嘴道:我知道,护士长最近连着加班,是想请长假呢,八成要和男朋友出去旅游! 不是。她淡淡否认。 肯定是啦,别不好意思…… 护士长您真的有男朋友啦谁呀什么时候叫他过来,露个面,请大家一起吃顿饭啊 对啊对啊…… 童冉没有承认,但也没有生气,拎起包走出了护士站。 其实同事们没有猜错,她的确打算请个长假。 那个男人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特别地忙。 而自己,又是黑白颠倒,时间不定。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当鱼长时间看不见饵,必须主动送过去,在明显的地方晃一晃,否则,鱼可能会被别的饵吸引走。 她沿着长廊,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删删减减地想着如何发短信。 突然,熟悉地响动,从长廊另一端传来。 病人有休克的迹象!快!准备好血袋! 右腿骨折,脾脏破裂…… 叫周主任过来!去二号手术室! 喀嚓喀嚓……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童冉立即贴边站定。 身为医护工作者,无时无刻不在见证着生与死。 轮到她当值时,一定会尽心尽力,而现在要做的,就是给同事让路,并相信他们,能超越死神的脚步。 可当童冉看清楚伤者样貌时,整个人仿佛坠进了冰窖,通体发凉。 她想也没想地冲了过去,一边跟着跑,一边趴在对方耳边低吼:苟子鑫,苟子鑫你怎么回事,你醒醒,你别睡…… 原本躺在那里、眼神开始涣散的男人,听到这一声声呼唤,竟然真的清醒了几分,可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只能蠕动着嘴唇问道:是……童冉吗…… 是我!是我!你保持这个状态,待会儿就要进手术室了—— 童冉的手心忽然被掐了下。 你……近点…… 虽然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但她还是把耳朵送了过去。 有人……要杀我…… 话音落,人就彻底昏厥了过去,刚好手术室也到了,匆匆赶来的周主任接过记录板,大致浏览了一遍,又查看了下受伤程度,沉声道:人手不足,还需要三助,打电话给小李,叫他…… 我来。一道坚定的嗓音打断道。 众人循声望去,有人惊讶道:童护士长,你不是下班了吗,怎么还在 童冉顾不上回答别人的话,只看向主刀:周医生,您知道的,我可以。 对方的实力,周志自然是清楚的。 以她的学历和资格证,完全可以当医生,可她偏偏选择当一名护士。 只是…… 望着女人眼中的红血丝,周主任有点犹豫。 小童,你这身体,吃得消吗 童冉没说话,重重地点了下头。 行,那就去做准备工作。 会议室。 本季度,虽然有小幅度下降,但仍在可控的范围内,通过数据分析,我们认为…… 台上的人侃侃而谈,台下的,神色各异。 邹言坐在正中间,一双长腿交叠着。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嗡地一声震响,是短讯。 【下周三,维港将举办一场游轮盛宴,届时会有很多老朋友,欢迎二少赏光,哦对了,也诚挚邀请姜小姐,一同前往】 冷白的手背,顿时青筋微凸。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原位,继续听起台上的汇报及吹嘘,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 中午,是自助餐会。 邹言端着餐盘走到临窗的位子坐下,他身后跟了好些人,想一起坐,又有些犹豫,最后你挤我,我怼你,还是分散着坐在了四周。 无时无刻被人暗中盯着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 被盯着的人,依然淡然。 邹言卷起培根,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后,才去戳另一种食物。 他坐在那里,姿态优雅,气质矜贵,连手中的普通刀叉都仿佛变成了高档的银质餐具。 这时,摆在手边的手机跳出一条消息。 邹言随意地瞥了眼,指尖蓦地一松,叉子的尖头划过餐盘,发出刺啦一声。 好在餐厅里人很多,四周熙熙攘攘,谈话声不断。 可他异样地举动,仍引起了一小部分人的注意。 但还没等那些人分析出什么,却见男人又恢复了淡然,慢条斯理地吃完剩下的食物后,起身离开了。 言鑫律师事务所。 赵哥,怎么样邹律有没有说什么 小赵紧盯着屏幕,许久之后,摇了摇头。 旁边一众人急了:不可能啊!就算邹律离开律所了,苟律可是他最好的朋友,最信任的合作伙伴,现在人出了车祸,躺在医院里生死不明,他居然一点也不关心 张新民沉声道:应该是太忙了,没看见。 不,他回了,说……知道了。 第234章 初见 只有这三个字! 对,只有这三个字。 …… 靠!不是谁低骂了句。 算了,不指望他了,本来以为只是性格淡漠,没想到是真的没心,他不回来,我们照样能把律所撑下去,赵哥,你看吧,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小赵沉思了片刻,有条不紊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得到一直认可后,众人散开,各自忙碌去了。 他和张新民并排靠坐在一起,望着那两间大门紧闭的主任办公室,不约而同地轻叹了口气。 凌晨两点多,医院内静悄悄的。 病房区的大部分人都入睡了,只有少数几个病人饱受着病魔的折磨,而难以入眠,时不时发出几声轻咳。 一道修长的身影上了五楼,在VIP病房前站定。 他抬起手,叩了叩门。 谁啊里面传来警惕的声音。 苟叔,是我。 一阵咔嚓喀嚓的响动过后,病房门被拉开。 苟大信看到来人,先是露出惊喜的神色,随即慢慢地黯淡下去,他往后退了两步,低声道:进来吧。 室内昏黄的光打在中年人身上,不过短短两天,背弯了,鬓角的白发也露了出来,居然比之前公司出事的时候,还要显得疲累和苍老。 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情况还是不太好,医生说……唉,不说了,这臭小子,肯定能醒过来的。 苟大信抹了把脸,扯了扯嘴角:一身的牛劲儿,都撞成那样了,还强逼着自己不昏过去,一定要到小童的医院来,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邹言皱起眉。 他说……有人要杀他,可我问了交警队的老朋友,那辆货车,的确是个意外,刹车老化失灵,车主是个老员工,自己都吓傻了。 苟大信叹了口气:幸好臭小子反应快,后面的花圃有个小围栏,他跳进去之后,围栏挡了一下,不然啊…… 他当时,是开车去的吗 对,但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车停在路边,往天桥方向走,我估摸着,应该是去对面的商场买什么东西。 他的手机和公文包,还在吗 手机当场就碎了,公文包……我这就叫人拿了送来。 找个信得过的。 一听邹言这么说,苟大信立即道:那我亲自跑一趟吧,反正也不算远,臭小子,就麻烦你照看一会儿了。 嗯。 苟大信走后,邹言拎起一张折叠椅,来到病床旁坐下。 床上的人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纸,胸膛的起伏很轻微,要是不仔细看,甚至像是停止了呼吸。 要我说,你当初就不应该减肥。 如果你还像小时候那么胖,这次……可能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 他希望,对方会立刻睁开眼反驳,和以往一样,笑着骂他。 可事实上,好几分钟过去了,那人连手指头没有动一下。 和我这样的人做朋友,很辛苦吧 这么久以来,都是你在自说自话,而我,连句安慰的话,都不会说。 你要是真的死了,我可能……也不会流泪,所以,你要好好活着。 邹言抬起头,望向窗户。 窗外,夜色深沉,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就像那晚。 他和苟子鑫,初见的那晚。 好渴……好饿…… 小男孩靠坐在墙角,嘴唇干裂苍白,浑身打颤。 他的神情看上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冰冷冷的,似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只有他自己明白,体内正遭受着多大的痛苦。 但他不会开口表达,更不会去求饶,说好话。 白天的时候,其他孩子的家里都打了款,只有他没有。 所以晚上,那些孩子都睡在有床有被子的隔壁,而他,则被扔到了这间什么都没有、冷飕飕的破屋子里,以示警告。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警告他。 明明是他的父母,不接电话,不以为意,或者根本想借此机会来放弃他。 毕竟,母亲又怀了身孕,听说已经做过全面检查,是个非常健康的男孩。 不像他,生来就是个怪物。 不会哭不会笑,不讨人喜欢。 可是怪物,也是会死的。 他感受着身体里面的一阵发烫一阵发冷,冷静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快要熬不下去了…… 咚,咚。 细小地骚动,伴随着撞击声,隐隐约约传来。 小男孩抬起头,看到两个屋子中间的气窗被人顶开了,一张胖乎乎的脸伸了出来,被脸颊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滴溜溜的左右打转。 喂,下面的,你还好吗 他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对方。 其实他倒不是故意不搭理,而是觉得,此刻的回答,毫无意义。 小胖子显然是做过心理建设才来的,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挥舞手臂,把一团黑乎乎的玩意,用力扔了过来。 今晚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只有远处的探照灯会每隔十几秒,投来一点点亮。 借着那点亮,他看清了脚边的东西。 一件打了好几个结的衣服,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塞了什么。 打开……打开看看…… 他原本是没兴趣的,但上面那个小孩,一直在自以为很小声的扯着嗓子催促。 为了避免雪上加霜的殴打,他只得解开衣服。 一小瓶矿泉水,外加两个包子,滚了出来。 他微微愣住。 已经不是第一天来的时候了,他现在非常清楚,这些东西在这种地方,有多么珍贵。 快吃吧,是肉包子,可香了……我爸傍晚刚打了五十万,他们赏我的……嘶溜,我吃过晚饭了,我不饿…… 小胖子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吸着口水。 他没问为什么,也没拒绝,求生的本能,促使他伸手抓起包子塞进嘴里,大口大口的啃咬。 面香混合着肉香,滑进胃里,整个人顿时有种活过来的舒适感。 他拧开瓶盖,一仰头。 没一会儿,瓶子也空了。 怎么样好不好吃 嗯。他终于施舍般,给予了一声应答。 第235章 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那就好,嘿嘿。小胖子笑嘻嘻,过了会儿,不知想到什么,小脸上浮起点委屈,我还以为,你会分给我一个呢,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嘛,你不好意思两个都吃了,所以留一个给我…… 他无法理解对方的脑回路,索性不再理会,展开衣服盖在自己身上,重新躺了下去。 吃饱喝足,身体里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不少。 迷迷糊糊间,他依稀听见小胖子笨手笨脚地滑了回去,被其他人听到动静后,十分机灵地撒谎说自己想要上厕所。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又熬过了一夜。 这往后,那个小胖子总会逮着机会,省下一点食物,然后晚上偷偷扔给他吃。 直到有一天晚上,绑匪内部发生了争执。 孩子们趁着内讧,在几个年纪最大的带领下,逃了出去。 其实他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但他并没有立即跑,而是等跑得差不多了,才抬手一推身后仍在熟睡中的人。 走了。 啊 他三下五除二,把衣服往对方身上一套,简单地解释道:绑匪自己打起来了,趁乱往码头跑,那里有船。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哎!等等我! 小胖子一个激灵,急忙跟上。 出去以后才发现,外面已经彻底变天,漆黑的夜晚被火光照得宛如白昼。 轰隆—— 一个土炮打在身后的屋顶上,房子哗啦一下塌了。 哎哟! 熟悉地声音传到耳中,他顿住脚步,回头望去。 土墙被炸开好几个洞,而胖乎乎的身影,正好卡在其中一个洞里,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开。 他抬眼看向前方,人影憧憧,港口的方向已经有了火光和吆喝声。 权衡利弊一番,他回头冲到断墙旁,抓住小胖子的两只手,拉着往外拖拽。 两个人年纪差不多,都只有七八岁左右,可体型相差近一倍。 纵使他手臂上的力气再大,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终于把人拔出来的时候,冰凉的东西,也贴上了他的脖颈。 一个小时后,两个捆得严严实实的小孩,一起被丢进了黑黢黢的土胚房里,哐啷一声,门上加了两把锁。 都是我拖累了你……小胖子吸了吸鼻子,吧嗒吧嗒开始掉眼泪,要不是为了救我,你肯定已经逃出去了……都怪我…… 他知道,对方这是误会了。 其实他回头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向绑匪示弱。 如果他没有猜错,那些跑得最快的,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实力悬殊的情况下,表现得越是聪明,越致命。 不过他没兴趣多解释,靠向墙角,一脸漠然地合上眼。 这次动荡后,可以挣钱的小孩少了很多。 于是绑匪开始打算进行最后一波收割。 很快,小胖子被家人以高额的赎金,给赎走了。 临走前,对方趴在他耳边,悄声道:我一定会来救你的,我叫苟子鑫。 他当时眼睛都没睁,根本没抱任何希望。 两天后,一批雇佣兵把绑匪的窝点给端了。 纷飞的大雪中,一个圆滚滚的人跑到他面前,满脸惊喜。 太好了!我就怕赶不上!万一他们把你运到其他地方去,就真完了! 后来他才知道,小胖子刚被自家父亲接上,就提出要赎他。 然而绑匪十分精明,拒绝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行二次赎人。 于是小胖子就满地打滚,死活不肯回家。 苟家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再加上听说是儿子的救命恩人,苟父没办法,只得斥巨资,请了当地的雇佣兵来帮忙。 专业人士出马,加上小胖子绝佳的记忆,即使蒙着眼,还能记得大概路线。 他们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就摸到了这里。 谢谢,钱,我会还你。 邹言记得,这是他获救后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 当初,苟子鑫是什么表情,他已经忘了。 应该,是失望吧。 秉着一腔热血来救人,却依然得不到相同的回应。 只是没想到,对方能抱着这份失望,坚持这么多年。 他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好友脸上,低声道:就当休假吧,不用担心,无论对方是谁,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咿呀—— 苟大信推门进来,送上手里的公文包。 有人动过吗 应该没有,这把车钥匙,还有一些随身的杂物,都是小童亲手交给我的。 好。邹言站起身,走到门口,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苟大信,苟叔你放心,阿鑫,他会没事的,他足够聪明,又很幸运,他……很好,好人,一定会长命。 他不会说安慰人的话。 这可能,是他能组织出来的,最长的句子。 很拙劣,也很可笑。 但苟大信还是红了眼眶,点头应道:哎! 和来时一样,邹言离开的时候,也没有惊动到任何人。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即启动,而是先打开了公文包。 里面有一份卷宗和几份调查取证回来的资料,以及一些发票和证明文书。 他逐一翻看了一遍,沉思片刻,直接驱车前往卷宗中所提到的村子。 天边泛青时,目的地抵达。 远远地,就看见炊烟袅袅,雾气弥漫。 等驶近了才发现,根本不是什么炊烟和晨雾,而是来自十几只硕大的烟囱。 水渠里,浑浊的水流汩汩地淌着,庄稼地里,虽然生长着农作物,但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叶子都已经开始打卷发黄。 他把车停在村口,沿着小路往里面走。 约半小时左右,终于望见了掩藏在村庄里的工厂。 一部分房屋已经被推倒,看样子,还在扩建中。 他拿出手机,把印在货箱上的商标拍了下来,转身离开。 回京市的途中,这家工厂背后的所有资料,全部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这大概就是资本的力量,比他当律师的时候,快得多。 欧震。 至于审批方,不用查都知道是谁。 狭长地眼底浮起阴冷,他抬手一打方向盘,迎着京市的朝阳,跨过小半个城区,停在了一家酒吧的后门。 第236章 发现 他输入密码,径直走了进去。 环境非常简陋,两排监视器,几张办公桌,还有四五张铁架子床。 里面的人刚醒,三三两两的走动着,其中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手里捧着杯咖啡,一见他,既惊讶又欣喜。 早啊邹律,我们正好想找您…… 啪! 一叠文件甩到说话者面前。 苟子鑫,我律所的合作伙伴,被他们盯上了,知道你们不想打草惊蛇,这事,我不会查下去。 呃…… 当然,就算查下去,以他们的实力,也能安然脱身,无关痛痒。 所以您…… 邹言语气淡淡,态度却十分强硬:立刻安排人,暗中保护他。 不是,邹律,之前,您让我们保护那位姓姜的女士和您的儿子,直系亲属,能够理解,但现在又……我们的人手,也是很有限的啊……哎,等等,您先别走啊,咱们坐下来,慢慢说,小江,还不快给邹先生泡杯茶! 王浩接过茶杯,亲自送到桌边,笑着说道:茶叶可能没有您平时喝得好,您将就些。 邹言神色漠然,显然根本不吃常人那套。 要么分开两路,你们查你们的,我查我的……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保护公民,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那就是同意了,行,我先走了。 邹律!王浩赶紧抬手拦住对方,我可以向上面打个申请,再调些人过来,但您也要拿出点诚意才行啊。 什么意思。 咳,刚收到线人的消息,欧震他们希望你带上姜小姐一起去游轮…… 不可能。 为什么我们肯定能保证她的安全,只是走个过场而已,您也知道,那些人不过是疑心病重,想拿捏着您的软肋…… 既然你也知道她是我的软肋,就不应该说出那句话! 相识这么久,王浩第一次看到对方有动怒的迹象。 一时间,气愤有些尴尬。 他正想着再说点什么劝一劝,男人已经几个迈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咣! 大铁门发出一声巨响,里面的人全都一震。 王队,他这态度,您也能忍 王浩没好气地看向下属:不忍怎么办,你知道他什么身份吗他们家在京市交的税,每年都是排名第一,况且,要不是他愿意帮忙,别说深入内部,就连边儿恐怕都碰不到,猴年马月才能结案! 可、可他现在,拒绝合作,那姓欧的生性多疑,这次推掉了,下次再放出钩子,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们……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王浩仰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口。 办法,倒不是没有,就是……需要冒些风险。 王队,为了这个案子,咱们有家不能回,已经跟了小半年了,每天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您跟咱们提风险只要能把那群王八蛋送到牢里去,什么险咱们都不怕! 好,这可是你说的,所有人都同意 对! 王队您只管干,别顾东顾西的! 望着振臂高呼的同事们,王浩心里面稍微踏实了一点。 有人作陪,总好过当单人靶子。 他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道:我记得,那位姜女士,本身也是名极其优秀的律师啊。 医院,住院部。 请问,有一位姓苟的先生,他在哪个病房 苟没听说过。小护士摇了摇头。 好,谢谢。 姜海吟刚想去到北区问问,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童冉 女人转过身,也有些惊讶:姜海吟你怎么来了 哎,我居然忘了,你就在这家医院工作。姜海吟有些懊悔地笑了笑,赶紧打听道,我有个朋友,姓苟,叫苟子鑫,应该是在住院区的,但我不知道具体病房号,能不能麻烦你…… 跟我来吧。 童冉把手里的记录板交给路过的同事,然后往电梯口走去。 两人走进电梯,上了五楼。 我跟领导打过招呼,不对外公开他的消息,所以一般人过来,是问不到病房号的。 姜海吟一怔:真的有人……要杀苟律 我不知道,但他真的,差点死了。 叩叩。 童冉抬手敲门:苟叔,是我。 过了会儿,门才从里面拉开了。 苟大信穿着休闲服站在门口,这些天,他把公司的事全权托管了,一心一意守着儿子。 这是父子俩清醒着的时候,所看不到的骨肉情深。 她是…… 不等童冉介绍,姜海吟递上手里的礼品盒:苟伯父好,您叫我小姜就行,我是苟律之前的同事,我……听说他出了事,想过来看看。 哎,那个……苟大信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儿子一句有人要杀他,导致至今为止,家里的亲戚朋友他一个没说,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到位。 至于律所的人,虽然知道,但也暂时婉拒了探视。 所以,这位小姜,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童冉上前一步,小声耳语了几句,苟大信这才舒展开眉头,热情道:请进请进,来就来,干什么要破费啊…… 姜海吟走进里屋,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人。 想起之前在言鑫的时候,对方对自己的种种照顾,以及这么多年以来,把小臻视若己出的恩情。 无论是不是有邹言这层关系在,她都欠一份情意。 何况,这么好的人,这么优秀的律师,不应该了无生机的躺在这里,任由凶手逍遥法外。 她没有待很久,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病房。 童冉陪在身边,两人慢慢地走向天台的花园。 姜律师,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姜海吟回过头,对上一双充满担心和急切的眼眸,心中有些疑惑,但也佩服对方的敏锐。 是,我想我可能猜到苟律为什么会遇到这种祸事,与一桩案子有关。 案子 这桩案子的当事人,因为追求真相,全家受到不同程度的警告和报复,我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连律师也敢下手。 那现在……该怎么办 第237章 现在究竟是谁在招惹谁 她想了想,上前低声道:就算醒了,也要对外宣称,病情恶化,生死不明,其他的,会有人去解决。 走出医院,姜海吟给陈颖芝打电话:可能,又要麻烦你一件事了。 还说客气话,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啊。 她低头笑了:我想,把儿子送到陈家住几天。 嗯 陈大小姐刚发出个单音,手机里突然传出另一道声音。 太好啦!什么时候可以去接 妈咪,你别把人家吓着…… 我就是喜欢小臻嘛,漂亮又乖巧,比你哥小时候可爱多了!择日不如撞日,小姜啊,要不今晚就过来吧你放心,保准吃好喝好玩好,出入有保镖! 周三傍晚,维港上空,一架私人飞机缓缓降落。 邹先生,专车待会儿就到,您请先移步休息室,稍作休整。 这片飞机场,专供富豪使用,因此休息的地方建得比一般的航站楼还要豪华。 大厅仿佛一座大型的室内花园,温度适宜,鲜花明媚。 不仅如此,竟然还有喷泉和瀑布,可谓美不胜收。 硕大的水晶灯垂下来,投映在楼梯上,波光粼粼,又仿佛身在海底。 邹言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楼梯口。 一阵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了他的上方。 保镖正要去开道,他却突然察觉到什么,猛地抬起头。 女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身银色的斜肩小礼服,勾勒出婀娜多姿的曲线。 妆容精致,头发也做过了。 露在外面的肌肤,本就白皙无暇,还抹了一点细碎的亮粉,整个人看上去,仿佛会发光一般,格外惹眼。 她微微一笑,唇角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漂亮的圆眸轻轻一眨,美艳又不失清纯。 停经这里的富豪,什么国籍的人都有,短短几分钟,邹言已经听到了各种语言的夸赞和毫不掩饰的搭讪欲。 漠然的眸色瞬间浮起阴鸷,他只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呯地一声炸开了。 三两步上了楼,一把拽过女人,甩进自己的休息室。 咚! 落锁的房门将一众保镖挡在了门外。 门内,交叠在一起两人,四目相对。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彼此脸上。 王浩去找你了 我们都是律师,警方要求帮忙,你可以,我也可以。 姜海吟扬起头,下一秒,下颌被掐住。 闭嘴!男人喘着粗气,嗓音压在喉咙里,为什么……你总是不听话,这件事,轮不到你管! 我…… 别试图把什么正义的帽子扣在我头上,不妨实话告诉你,我这么做,既不是为了王浩他们,也不是为了邹家,欧震和曾国诚,从惹上我的那刻起,就不可能再逍遥在外,陆茂筠,不就是个例子吗,无论是谁,都一样…… 哦,所以呢 她这副平淡的反应,显然令对方微讶,狭长的眸子眯起。 所以,别再来烦我,否则,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低哑的声音钻进耳朵里,毛骨悚然的语气,可姜海吟心如止水。 她好像,已经不害怕了。 之前,心有愧疚,一直处于劣势的那方。 而现在,双方平等,她甚至觉得,自己占着优势。 我烦你是谁一直安排人跟着我是谁半夜悄悄翻窗户,做出那些……道德败坏的事情,又是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我……老婆 她理直气壮地发出三连问:邹律师,邹先生,现在究竟是谁,在招惹谁,你扪心自问! …… 姜海吟知道,自己的耳朵已经开始发烫发红了。 可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仍然没什么表情,就像被冰霜冻住了一般。 她不禁有些懊恼和气愤。 懊恼自己的不争气,明明是要让对方不自在,结果出师未捷脸先红。 又气愤都这样说了,这人居然还能沉着冷静不破防,所以那天晚上,到底是不小心真情流露,还是当真喝醉了,在胡言乱语 邹言垂下眼睑:你先回去,其他事,改天再说。 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姜海吟气笑了:其他事,是可以改天说,但眼下这件事,我必须参与,苟律不止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何况身已入局,躲也躲不了。 那如果,我偏要你躲呢。 话音没落,她忽然觉得双脚腾了空,惊呼一声,慌忙搂住对方的脖子。 邹言,你……呃! 后背撞上床垫,晃了两晃,修长的身形随之覆了下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细肩带,往旁边一拨。 邹言眸色沉沉,黑得似墨,像是藏着无尽的深渊,要将她吸进去。 话都被你说了,你骂也骂过,既然被发现了,那不如,把道德败坏这个词,给彻底坐实了。 你时间不够。她毫不畏惧。 没关系,我可以速战速决。 一定要在这里 当然。指尖滑过光洁的肩头,来到后背的隐形拉链,他俯身吻上小巧的耳垂,呢喃道,等毁掉你这身精心装扮,就让人送你回去……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别人那样看着你,你明明知道……我已经很努力地克制了,我不想伤害你……别让旧事重演,好么。 姜海吟没有回答,只伸手抓住男人的领带,微微挺起上身,让彼此的距离更加贴近。 你以为,弄乱我的妆容,弄皱我的衣服,我就不敢去了邹言,这次你算计错了,我有什么不敢的,反正,他们都知道我是你的女人,这样过去,不是更能彰显出,你对我的宠爱么,作为你的软肋,我很荣幸…… 邹言猛地抬起头,脸上浮起复杂的情绪。 混合着难以置信与迷茫。 突然,外面传来敲门声。 叩叩。 二少,游轮的主办者派了车过来接,现在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您看…… 姜海吟贴在他耳边,轻声道:好像,来不及把我送走了呢,还要继续吗阿言。 送条女士披肩过来。 是,二少。 第238章 需要我喂你喝吗 下面的人办事很快,不过两三分钟,门被再次敲响。 邹言接过手提袋,转身走到里面。 大床边,姜海吟坐在那里,正在整理头发和衣服。 她拉起滑落的肩带,伸长手臂,小心翼翼地避开发饰和耳环,去勾后背的拉链。 试了两次没碰到,刚准备站起身,温凉的指头贴了过来。 她也不拒绝,任由对方服务。 拉链到顶,又往上提了提。 姜海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怀疑这人是打算拉到脖子上,直接把她勒死算了。 但这还没完,礼品袋轻轻搁在她的膝头上,邹言冷声道:披上这个。 不愧是众所周知的国际品牌,随便一拿,都是好看又大气的款式。 姜海吟抚摸着披肩上的黑白针织花纹,抬起眼,微微一笑:怎么,担心船上的风太大,我会冷 你可以这么理解。 她双眼一亮,飞快地披上,快步追上男人,挽住他的手臂:邹先生这是,允许我同行了 邹言没说话,伸手拉开了休息室的门。 二少,下午好啊,又见面了。 欧总,没想到欧总会亲自过来接机,耽误了这么久,实在抱歉。 欧震扫过姜海吟那张清纯漂亮的脸,没错过耳垂下方的红痕,笑了起来:不要紧,能够理解,是我打扰到二少了,游轮的房间更大更舒服,二位,先请上车吧。 宽敞的商务车沿着港口大桥一路行驶,远处,夕阳渐渐落下海平线,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昏暗。 等到抵达时,天色已经差不多完全黑了。 下了车,咸湿的海风迎面扑来,姜海吟裹了裹披肩,不得不承认,确实有点用。 巨大的游轮停泊在海面上,灯光五彩绚丽,船身庞大。 甲板上,肤色各异的宾客们举着香槟,谈笑风生,觥筹交错。 远远望着,都能感受到那股纸醉金迷的氛围。 岸边离船还有一段距离,姜海吟以为需要走过去,结果又来了一辆小车,载上他们,直接驶进了内舱。 说是内舱,和传统意义上的船舱却不太一样。 无论内部空间还是装修布置,和五星级酒店,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有两到三个酒店,那么大。 欧震说看见几个老朋友,先去打个招呼。 他们便来到船舱大厅,找了个角落坐下。 这里视觉很好,上下十几层,相当通透。 吹着维港的晚风,耳边是悠扬的萨克斯,姜海吟瞥了眼身边的男人,忽然有种在度假的错觉。 她叫住服务生,给自己点了杯果汁,然后把装着矿泉水的威士忌杯子,放在了邹言的手边。 我有叫他们加冰。 邹言垂眼一看,果然,有一只圆滚滚的冰球,在里面沉浮。 需要我喂你喝吗姜海吟偎依过去,挑起眉。 下一秒,后腰被掐住,轻轻一提,整个人按坐在了修长有力的大腿上。 想喂就别离那么远,这样喂。大手抚上后颈,缓缓摩挲,他的眼神看似散漫,只有姜海吟知道,自己好像有点玩过头了。 她连忙拿起那杯冰水,送到他唇边,贴了下,小声道:降降温,欧震就在二楼,正看着你呢。 你不就是为了给他看的么。 我只是想来问你,除了扮菟丝花,我还能做些什么。 他低头,喝了口冰水,扯了扯唇角:把我看好了,别给其他人,有任何可趁之机。 既然你亲口这么说了,那我一定做到。 姜海吟抬手环住男人的脖颈,正要再说点什么,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浑厚的长鸣。 船要开了。 走,去甲板上看看吧。 周围的一小部分宾客笑谈着,起身离开大厅。 她微微皱起眉:这船,会开到哪里去是要出海吗 当然不会出海。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姜海吟偏头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欧震走到了他们身后,旁边还有几位神色各异的人,看上去都不是普通角色。 其中一位笑着道:帝王号,从维港出发,先后经过西洲海岸,穹州海岸,绕过双峡口,从内海返程,历时两天三夜,期间有好几个停靠点,能下船游玩,当然了,如果不想下去,待在船上也是非常有意思的,这里的娱乐项目,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玩不到的。 那真是太好了。姜海吟立刻扬起惊喜的笑容。 邹言放下水杯,拉起她肩头的披风,又拢紧了一些:你先去餐厅坐着,我过会儿就到。 好。 女人窈窕的身影远去,几个人收回目光。 欧震上前一步,介绍道:这位,就是邹氏的二公子,这次能请到他和他的女伴,整个帝王号都因此而生辉了不少呢,哈哈哈…… 原来是邹二少,怪不得气质这么出众! 家主的身体还好吧这一年好像很少见到他老人家了……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聊,邹言时不时应付几句,差不多到晚餐时间,便起身离开了。 在他背后,欧震喝了口香槟,目光落在桌上的威士忌酒杯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游轮上的餐点真的很好吃。 一不留神,姜海吟就吃撑了。 于是到甲板上散步消食,转了两圈,才稍微好转一些。 此刻的夜色已经很深,远处的海面一望无际,头顶星辰点点。 她站在船尾,不用回头,也知道高大的身影一直紧跟着。 但没人说话。 她动了动嘴唇,又觉得这不是个好时机,最后轻叹口气,道:我困了,回去吧。 推开厚重的大门,她环顾一圈:是套房 邹言走到衣柜前,脱掉外套,换上一件稍微休闲一点的款式,边往门口走,边交代道:随意挑一间喜欢的,锁好门,有情况打给我…… 脚步顿住,他转身补上一句:记得,先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姜海吟:…… 她是真忘了。 再说了,反正有没有联系方式,对于他们这种相处模式来说,区别也不是很大。 第239章 撒娇 那个,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 晚吗对于他们来说,夜生活刚刚开始。邹言整了整衣领,淡淡道,欧震邀我去赌场,你自己注意安全。 哎等等!她三步并两步冲过去,发现即使踩着高跟鞋,彼此之间依然存在不小的身高差,于是又昂起了下巴,努力增加气势,不是说好了吗,由我来帮你赶走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没我挡着,万一……万一…… 我以为,你很厌恶赌场那种地方。 我是很讨厌,可……我来这里,又不是真的来度假的,反正你别想一个人去! 说着,她打算去开门,被一条手臂挡住。 想去也可以。淡漠的视线落在她贴身的礼服裙上,换件衣服,晚上比傍晚还冷,找件长袖。 ……行。 五分钟后,姜海吟兴冲冲地走了出来:没想到衣柜里还有改良式旗袍,尺码也正合适,你看,长袖,裙摆到小腿,这下,不会冷了吧 说话间,她拆开盘发,打散,随手绾了个发髻。 几缕鬓发垂落下来,衬着瓷白的脸蛋。 领口的中式结扣得严严实实,脖颈更显得优美纤长。 布料贴着腰身和臀线,起伏连绵。 裙摆是挺长,但旁边开了叉,走动的时候,白皙的大腿若隐若现。 竟是比不遮,还要夺人眼球。 邹言活了三十年,很少有这种,与衣服为难的时候。 他微皱着眉,正想着再找个什么理由,让对方再换一件,女人却已经一把挽住他的手臂,拉开了大门,嘴里还催促道:快点吧,再拖下去,欧老板该等急了! 他冷着张脸,在王浩的名字后面,多添了一笔。 赌场的占地面积很大,足足有一层楼。 各种玩法都有,眼花缭乱,无论会不会玩的,脸上都充满了好奇。 赢了的,当场开怀大笑,失态的模样仿佛变成另外一个人,完全抛开了原本的身份和地位。 输了的,则坚信自己能东山再起,但或许,一整晚,就能失去一家公司。 更有可能,等下了这条船,就会倾家荡产,身无分文。 但在这一刻,大家都沉浸在这种刺激的感觉里,并且非常享受。 欧震招了招手,立刻有人送上一盘筹码,他看向姜海吟,笑道:这些给姜小姐当零花钱,随便玩儿。 姜海吟正想着是收下还是拒绝,身旁的男人已经开口表了态。 多谢欧老板好意,只是她手气一向很好,今晚必须陪在我身边,帮我摸牌。 二少你还真是,一秒钟都离不开姜小姐啊,哈哈哈…… 邹言没否认,扬起唇角,笑了笑。 他们走到中间最大的那张牌桌前,姜海吟有些僵硬的坐了下来。 她脑子里还一直回荡着邹言刚刚的话。 手气很好,帮他摸牌。 别说她是不是真的lucy附体,赌桌上的东西,她半点也不想碰。 她真担心,自己一个情绪激动,会当场失控,把手里的东西给砸了! 忽然,一只甜品盘出现在面前。 九宫格,有糕点有水果,外加一杯茶水,还有一些瓜子。 这是…… 女士,轻慢用。服务生收起托盘,微笑着走开了。 姜海吟眼露茫然,这时,耳边传来低沉的嗓音:不需要你做什么,老老实实地坐着就行。 她偏头望去,邹言刚好接过最后一张牌,他一边跟她说话,一边很随意地将牌面翻开,现场顿时一阵喧哗。 这么快就赢了 可那张脸依然淡淡的,不像是故意扮深沉,而是真的无所谓。 姜海吟曾听一名老律师说过,赌博是个很奇妙的娱乐项目,哪怕是亿万富翁,也会因为赢一局而欣喜若狂。 人,永远不会因为足够有钱,就是金钱如粪土。 这几乎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就像她,虽然很厌恶赌博,也会在买饮料时扫到再来一瓶,而感到惊喜万分。 那么,邹言为什么…… 或许是真的太闲了,她头一次,研究起了对方的微表情,再联系过往的种种,陷入了沉思中。 直到耳边,再度传来喝彩声。 她下意识地,以为是邹言又赢了,谁知道是斜对面的。 那人一看也是位成功人士,此刻正昂起头,满脸得意洋洋。 再看自己这边,筹码依旧是那几摞,没多也没少,像是没动过一样。 邹言垂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两个小时,姜海吟终于快撑不住了。 眼皮打架,呵欠连天。 主要是身边这位赌徒的反应太平淡了,导致她绞尽脑汁从电影里搜刮出来的词句,毫无用武之地。 她甚至,连跟着激动欢呼的机会都没有。 久而久之,能不瞌睡么。 又一声哈欠过后,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歪倒,就在额头快要磕上沙发椅边缘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托住了她的半边脸。 姜海吟真是困了,非但没惊醒,还就着掌心蹭了蹭,微微抬起头,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含糊不清地问道:可以……走了吗 这副姿态,落在邹言眼底,仿佛一只乖巧撒娇的猫。 他的宠物。 就像这样,满眼只有他,该多好。 嗯,走了。 邹言脱下外套,盖在对方身上,然后弯下腰,轻轻松松打横抱起。 女人蜷缩在他怀里,小小一只,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又蹭了蹭。 像是终于安下心,完全昏睡了过去。 不远处,欧震望着这一幕,咬着烟嘴,吸了口。 他身边的人嗤笑一声,道:这位邹家二少,好像不怎么正宗嘛,谁不知道,早几十年前,邹家背地里就开始经营赌场,规模还不小,在整个东南地区,也排得上名号,他要真是邹家重视的子孙,技术怎么可能这么平庸 今晚在场的如果是走家三少,我敢保证,这一桌的筹码,恐怕都是他的,至于这位二少嘛……呵,我觉得啊,他八成在吹牛,以他的能力,根本…… 我却不这么认为。欧震打断道,你没注意他桌上的筹码么 第240章 发怒 注意了啊,没怎么赢。 不,是刚刚好,不赢也不输,开始的时候,兑换了多少,结束的时候,同样数量,一个子儿不差。 这……又说明什么 欧震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对方:我就问你,你能做到吗 那人不服气地梗着脖子道:这有什么难的!可能……恰巧而已。 恰巧呵,每一局输赢的筹码数量都不一样,要怎样的幸运,才能在收手的那一刻,刚好回到原点何况我观察过了,他永远是三盘一个轮回,也就是说,不光输赢,连牌面的大小,也在他的计算范围内。 欧震吐出一串烟圈:有意思……我现在完全相信,他有这个实力,能从邹老爷子手里面拿到澳洲那几座岛了,未来有他的加入,我们的扩版计划,一定可以更加顺利。 可是欧老板,如果这位二少真像您说得这么厉害,您就不怕他…… 怕,当然怕。欧震抬手环住那人的肩,笑着说道,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我能一步步蚕食市场,但从不出差错吗 那是因为欧老板您为人爽朗,朋友遍天下…… 不用恭维我,我知道,你心里面其实在骂我,但没关系,我不在意。欧震咬着烟嘴,冲着对方的脸喷了口。 看着对方呛咳连连,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冷哼一声:那是因为,我从不相信什么口头上的保证,我连亲眼看见的事情,都不会轻易相信,我只信握在手里的东西。 看准弱点,趁乱下手,获得牵制性的证据,才能确保彼此的合作,顺利稳当,卢总你说,对不对啊 对对…… 这时,赌场的服务生走了过来,道:欧老板,邹二少走得匆忙,他那边的筹码,您看是留着,还是…… 换成钱,给二少送过去吧,他不会再来了。 凌晨两点多,整艘游轮灯火通明,仍然很热闹。 邹言回到套房,环视一圈,果断踢开了主卧的门。 床很大,也很软,刚把人放上去,就仿佛陷进了洁白的云朵里。 姜海吟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拍落旁边的抱枕,立马手脚并用的抱住,心满意足地蹭了蹭。 狭长的眼眯起,眉头微微一皱,他伸出手,有些粗鲁地把那只枕头拽了出来,然后不顾女人的嘤咛,先替她拔掉脑后的头饰,接着拉高被子,裹住身躯。 邹言今晚没有抽烟喝酒,但难免沾染到。 他忍到现在,已经是忍无可忍,为了不吵醒床上的人,便去了隔壁房间洗漱。 因此,当外面响起门铃声时,里面无人应答。 服务生等了会儿,见没动静,便拿出工作房卡,直接刷卡走了进去。 门口有个带玄关的小厅,专门供工作人员使用。 通常来说,就算叫客房服务,也是把东西放在这里,便可以离开了。 服务生放下手里的托盘,却没有直接走,而是谨慎地往里迈了几步。 主卧的门没有关紧,相隔的次卧里隐约传出水声。 他咽了咽唾沫,推开了主卧的门。 身材姣好的女人,神色恬静,睡得很是香甜。 散乱的乌发衬着巴掌大的小脸,惹人怜爱。 服务生轻手轻脚走上前,掀开被子。 感受到冷空气,女人转了个身,修长的腿从旗袍里露了出来。 服务生再次咽了咽,这回不是因为紧张。 他没再犹豫,快速拍了几张照片后,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急吼吼地伸出手,从裙摆开叉处伸了进去…… 刚感受到肌肤的滑腻,还没来得及回味一下,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接着整个人往前一扑,咚地一声,栽在了地毯上。 姜海吟在睡梦中忽然听到一声巨响,吓得她猛地睁开眼,正好看见邹言单膝跪压在一个人后心窝上,用手里的毛巾缠住对方的脖子,攥在掌心里往后拉。 那人整张脸涨得通红,已经开始发紫,双手拼命拍打抓挠着地面,可无论怎么拼命反抗,都挣脱不开。 你干什么! 她魂儿差点吓飞了,慌忙跳下床,按住紧绷的手臂:邹言! 男人偏过头,狭长的眼扫了过来,眸底满是戾气,像是被侵占领地的兽在发怒,没有谁能够阻止。 这一眼,姜海吟的心口顿时漏跳了一拍。 她忍住想要后退的脚步,刚想说什么,一只手机扔了过来。 是照片。 每一张都是她。 躺在床上,发丝凌乱,衣衫不整,要是放到网上,足够令人遐想。 姜海吟捏紧手机,再次看向邹言。 这才发现,对方并不像是完全失去理智的样子。 毕竟,勒了快五分钟了,如果真想杀,地上这人早就没命了。 他一直在控制着力道,猫玩老鼠一般,睥睨着掌下的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这门怎么开着 一道熟悉的声音隐约传来。 叩叩。 二少,睡了吗 欧震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一名穿着制服的男人趴在地上,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邹言背着身站在窗前,望向远处墨色的海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怎么回事!欧震满脸疑惑地问道。 姜海吟抱着手臂站起身,低声将事情大概讲了一遍。 她并没有落泪,但细软的嗓音,加上那副天生怯怜的样子,更像是在故作坚强。 真是狗胆包天!欧震听完,勃然大怒,他走到邹言身边,道,二少,虽然这艘游轮不是我的,但我也有部分股权,船上的人,敢这样对姜小姐,就是在打我的脸,今天我做主,这个人,您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回头等下了船,一切事宜,由我欧某担着! 邹言还没开口,姜海吟扑了过来,紧紧攥住他的手臂,恳求道:别,你已经给他足够的教训了,不要…… 姜小姐,像这种人渣,只给点教训是没用的,虽然我对法律不怎么精通,但我也知道,像这种情况,他顶多判个一年吧甚至有可能,只拘留几个月,可他对你造成的伤害,那是无法磨灭的。 第241章 邹言,你爱我吗 见她垂下眼,似在犹豫,欧震继续劝道:不用担心,区区一条贱命而已,何况这可是在海上,每年有多少人不小心葬身鱼腹,我的人没进来,都在外面等着,只要咱们都保密,就不会有人知道。 说着,他也准备离开,却被邹言叫住。 麻烦欧老板,帮忙报个警。 十几分钟后,游轮上的执勤人员赶到。 先是了解了相关情况,然后各自做了简单的笔录,拎起那名服务生往外拖的时候,邹言淡淡道:他身上的伤,是我造成的,我愿意承担医疗费用,如果家属需要,我也可以给予补偿。 见他这么配合,又一身正气的样子,执勤人员本就偏向的态度更加明显,为首的大声道:邹先生您放心,这小子贼眉鼠眼的,弄不好还有其他案子,回头交接的时候,我们一定让兄弟单位再好好查查,出了结果第一时间通知您! 好,多谢。 人群散去时,天边已经开始泛青。 再过半个多小时,太阳就要从海平面上升起。 姜海吟站在主卧的阳台上,裹着那条披肩,海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若有所思的侧颜。 骨节分明的手指抓住纤细的胳膊,微微收紧。 去睡觉。邹言道。 好。她非常乖巧地点点头,转身往房间里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邹言,你爱我吗 漆黑的瞳孔微微瞠大,男人的喉结滚了滚,最终,仍然什么都没有说。 我知道了。她笑了笑,像是根本不在意,踏着轻快的步伐,一边往隔壁房间走去,一边扬起手摆了摆,主卧我不想睡了,有心理阴影,留给你吧! 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 当姜海吟来到餐厅的时候,午餐早就结束了,这个时间段,只有下午茶。 想吃什么,我让他们现在做。 她回过头,见是欧震,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反正我也不太饿,随便吃点蛋糕和水果就可以。 挑了块拿破仑,又拿了几块中式点心,察觉到对方还跟在身边,便随口问道:阿言他人呢,是跟你们在一起吗我醒来就没看见他。 阿言 哦,不好意思,或许,在您面前,我也应该尊称他为……二少 你们之间的感情很好, 当然。姜海吟毫不迟疑道,我想,如果有哪一天,我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他肯定会发疯的, 欧震笑了笑,随后告诉她,邹言正在九楼的射击馆,有兴趣的话,欢迎她也去玩。 比起那种危险的项目,其实我更想知道,游轮什么时候靠岸,第一个停靠点,有什么有趣的地方。 傍晚六点左右,不过我更推荐你明晚下船,穹州海岸拥有这一带最美丽的礁石和沙滩,最重要的是,那里盛产一种宝石,不仅漂亮,据说还有神秘的力量,能保佑相爱的人,直到永远,天长地久。 呵……姜海吟失笑道,想不到,欧老板这么富有浪漫主义情怀,还相信这种传说。 华国不是有句老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好,我会去的,不过还请您,不要透露给……二少。她有些羞赧地低下头,我想,给他个惊喜。 当然。欧震保证道,我一定会帮你,保密。 呯!呯! 宽敞的室内,虽然做了绝佳的隔音处理,子弹的爆破声依然不绝于耳。 听到第一声的时候,姜海吟下意识浑身一抖,捂住了耳朵。 过了好一会,才适应了。 正当她找寻着熟悉的背影,打算往里走的时候,一个束着高马尾,脚蹬高筒靴的女人快步从她身边经过,嗤笑一声。 谁家的小白花,跑错地方了吧。 她一脸莫名地抬起头,撞上对方轻蔑的打量。 殷小姐,您这边请。工作人员在前方殷勤开道。 女人一甩头发,转眼消失在了通道尽头。 这么个小插曲,姜海吟没当回事。 穿过小半个射击场,终于看到想找的人。 邹言今天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裤,白色衬衫,皮质肩背带勾勒出劲瘦宽阔的后背。 他正在射击的是移动靶子,扣动扳机时,臂膀与肩胛绷起一道弧度,隔着布料,都能看到紧实的肌理线条。 她没有打扰,就坐在后方的休息室里,给自己接了杯温水,一边喝,一边隔着玻璃欣赏。 一轮打完,换枪的时候,男人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回过头。 四目相对,她勾了勾唇角。 想学吗 姜海吟没想到,对方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她愣了下,诚实地摇头:别了吧,我不是这块料子,会把射击场教练给气死的。 不用担心,我从不轻易生气。 呵,是么,可你又不是…… 我有射击方面的资格证,教你,绰绰有余。 …… 所以,她就不能像昨晚那样,当一名安安静静的观众吗 早知道不来了。 穿戴好装备,姜海吟望着远处的靶子,咽了咽,还想再说点什么,手心里突然被塞进一个冷硬的东西。 金属质感,沉得吓人。 她手一滑,差点没拿稳,但很快被另一只修长的大手包裹住。 邹言站在她身后,托起她的手臂,调整好姿势。 放松,小臂往上抬一点,对……肩膀下沉,相信你自己,你是有天赋的。 虽然是用耳麦在交流,但姜海吟还是能感受男人清冷的气息喷洒在颈侧。 天、天赋 什么时候拥有的,她怎么完全不知道 嗯,别看其他地方,看瞄准镜。 邹言俯下身,又贴近了一些,低沉的嗓音从耳机里传出,又仿佛直接送入她的耳中。 射击,需要手眼协调能力和专注力,简单点来说,手中要有力气,眼中,要有耐心,我永远记得,你在大教室里偷袭我,把我迷晕后拖进箱子里…… 姜海吟微微一颤。 别动,我只是想告诉你,在某些方面,其实你和我一样,很有天赋…… 第242章 温柔的吻 她心一跳,闭上眼,用力扣下扳机。 呯! 声音被隔掉大半,像是远在天边,恍恍惚惚的,没什么真实感。 但虎口的酸麻和疼痛,在告诉她,这不是一场虚假的游戏。 她睁开眼,瞥向旁边的电子显示屏,下一秒,高兴地囔囔起来:快看!好像打得还挺不错! 邹言垂着眸,盯着女人唇角的小梨涡,忽然有点口干舌燥。 他低下头,正要凑过去,一道高傲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 这点分数,居然能这么高兴,笑死了,连业余玩家都算不上的人,就别在这种专业场所里占用资源了吧! 姜海吟自然也听见了,她回过头,看到休息室里多了个人,见他们注意到自己了,扬起手中的话筒,挥了挥。 赫然是之前那个,嘲笑过她的女人。 原来是你。殷瑜婷斜着眼,将姜海吟上下一个打量,似乎觉得没什么值得在意的,随即收回了目光,兴致勃勃地看向一旁的邹言,我观察你很久了,技术很不错,怎么样,比一局 还没得到回应,那个自己没放在眼里的小白花却走了过来,挡在面前。 姜海吟觉得,自己终于来活了。 殷小姐对吧难道你的家里人没教过你,做人要诚实吗 你……什么意思殷瑜婷愣住。 我记得你和我差不多时间进来的,所以,哪里来的观察很久 或者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从走进射击室那一刻起,注意力就没放在该放的地方。 你说我这种人站在这里,是在浪费资源,那么请问殷小姐,您这样随意闯进别人的休息间,打着专业沟通的旗号,实际上骚扰陌生男性的行为,又算什么呢 你……你……殷瑜婷瞪大眼,气得一时间说不出话。 殷大小姐长这么大,还从没有被人指着鼻子这样怼过。 每个字眼都像是在骂她,偏偏从头到尾没带任何脏字。 姜海吟眨了眨眼,天生的清澈圆眸,使她看上去仍是一副纤弱小白花的模样,漂亮又甜美,没有攻击性。 还想玩吗邹言淡淡道。 算了,手有点疼。 嗯,那走吧。 见他们真打算就这样离开,殷瑜婷怒了:喂,你们这种态度,知道我是谁吗 这艘船上没有普通人,但上层人士之间,也是有差异的。 显然殷小姐觉得,自己属于人上人。 邹言没回答,只看了眼闻讯赶来的射击部经理,后者心领神会,连忙快步走到殷瑜婷身边,耳语了几句。 走吧。他抬手拦住姜海吟的腰,往门外走去。 这回,没人敢再叫嚣着跳出来,阻拦他们了。 很厉害。 姜海吟抬起眼,望向男人淡然的侧颜。 堂堂大律师,连夸人都不会夸。 她轻叹口气,道:厉害的不是我,是你,如果不是你邹二少现在的身份,我哪里敢说那些话。 口若悬河,字字珠玑,可以用在法庭上,跟大小姐玩辩论,怕不是活腻了。 如果讲道理有用,年少的时候,她就不会被霸凌、被欺辱了。 往往,越是嘶声力竭地争辩,那些人越是引以为乐。 傲骨在黑暗的地方,一点也不适用。 虽然她现在已经算是站在了高处,但不得不承认,在这艘游轮的大部分人眼中,仍然不过是只蝼蚁。 身边的脚步声突然消失,姜海吟疑惑地转过头。 邹言静静地看着她,突然伸出手,攥住她的臂弯,另一只手推开旁边的小门,跨出了船舱。 海风一下子迎面吹来,夹杂着金色的午后阳光。 邹…… 她刚开口,一道阴影靠近,未出口的话被尽数吞没。 这个吻,不同于她之前经历过的每一次。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 她觉得,是温柔。 许久之后,慢慢地分开。 男人鸦黑的眼睫轻轻扫过她的鼻尖:姜海吟,永远别低估你自己,你真的……很厉害。 喉咙口莫名一酸,她推开对方,用力抹了下眼尾,昂起头:当然了,否则,也活不到今天,我不需要你夸,还有,在非必要的情况下,刚才的行为,禁止。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邹言抿了下唇,喃喃道:非必要的情况…… 傍晚时分,第一个停靠点抵达,很多人都下了船。 殷瑜婷本来是不想去的,但听说有个酒吧不错,便带上几个保镖,去凑热闹了。 可建在海边的酒吧,哪里能和京市的相比。 一走进去,殷大小姐就露出了嫌弃地神色。 但很快,她就不想走了,因为她遇到了一个非常聊得来的男人。 对方不仅长相英俊,还非常会说话,把她逗得开怀大笑。 两人喝了一杯又一杯,从傍晚喝到天黑。 等意识重新注入她的大脑时,周围的一切,令她大惊失色。 倒不是发现从酒店的大床上醒来,被骗财骗色了。 而是这里根本没有床,连个小旅馆都算不上。 顶多只能算是间……石头屋。 昏暗的环境,渗水的墙壁,空气里泛着海腥味和霉味,角落里,依稀传来老鼠和不知名动物的窸窣声。 殷大小姐扑到唯一的小铁窗前,冲着外面高喊:救命啊—— 一道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将她的撕心裂肺地吼声给拍碎了。 规定的时间一到,游轮再度起航。 对于没按时上船的人,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这里不是荒岛,可以自行回去。 驶离海岸线后,大厅的乐队又开始了表演,欢乐继续进行。 不过,这都是表面上的。 实际上,整艘游轮就是个大型的商务酒会。 来往的人们,都在找寻着适合洽谈的伙伴。 邹二少,久仰大名,没想到本人比电视上看起来还要英俊潇洒,器宇轩昂,这位是…… 听了那一长串恭维的话都没什么反应的男人,终于掀起眼皮。 却没直接回答,而是淡淡地往旁边投去一瞥。 姜海吟立刻识相地偎依过去,将脸埋进他的肩头。 第243章 昏迷 人家问你是什么身份,你就这么表现的 她只得仰起头,在男人的唇角,轻轻地吻了下。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她亲得还挺认真,只是……短短一个小时,这已经是她第八次献吻了。 邹言察觉到怀里人的不满,掐住纤细的腰微微收紧,然后看向对面瞪大双眼的某总。 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盯着看 某总吓得连忙低下头,连声道:抱歉二少,是我唐突了,抱歉…… 这样的戏码持续了一整天,来凑热闹的人不累,姜海吟是真的亲累了。 房间内,她望着站在穿衣镜前,正在打领带的人,抱起双臂。 想说点什么,又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吃亏。 可这个人,死活不承认喜欢她,爱她。 他们之间,还横着那么多没解决、没说清楚的事。 这就么任由他拿捏,似乎…… 今天的晚餐,我会让人送到房间里,没什么事,就别出去了。 她轻叹口气,应道:知道了。 整理袖口的手指顿住,邹言转头看了过来:怎么这次,不要求跟我一起去 我累了。她摆摆手,回房间补个觉。 十分钟后,套房的大门开了又合上。 邹言离开了。 他今晚会去五楼,参加一个宴席。 姜海吟趴在窗台上,望着游轮缓缓驶向海岸。 这片区域,正如欧震所说的那样,地势更加广阔,沙滩也更加美丽。 大大小小的礁石,星罗棋布,随着海浪,像是在起起伏伏。 等天色差不多全黑了,她换了套衣服,走出房间。 拉开衣帽间的抽屉,里面是成排的腕表和袖扣。 细长的指尖从上面滑过,停留在其中一对上。 她拿起一枚看了看,放进口袋里。 叩叩。 服务生推开门:您好,您的餐点到了。 没人回应。 您好,姜女士,您在吗 姜海吟顺着人流下了船,路边有等待载客的敞篷小车。 她刚抬起手,就有个人挤开同行,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女士您好,您要去哪里 我想,去买一颗当地很出名的宝石,据说,能带来好运和爱,你知道,哪里有得卖吗 知道!当然知道!您请上车。 小车突突突地往前开,很快就驶离港湾,将巨大的游轮甩在了身后。 突突了二十几分钟,期间经过不少热闹的区域,小车都没停。 这些地方,是专门为游客弄的,可会宰人了,我带您去一家当地很有名的店铺,价钱是一方面,关键是东西特别好特别真,就是会有点远。 姜海吟还没发问,前面的司机自己先解释起来,一副唯恐她不高兴的样子。 她笑了笑:没关系,就边夜景很美。 那是肯定,因为咱们这里啊,其实已经延生出去了,相当于半个小岛,所以无论海水的清澈程度还是…… 在夹杂着当地口语的介绍中,又过了十分钟左右,终于到达了。 门脸不大也不小,装修十分地异域风情,就是位置稍微有点偏僻,放眼望去,四周灯光昏暗,半天过去,几乎看不见一个人经过。 女士,您别担心,我先带您进去看看,如果实在没有喜欢的,也不要紧,咱们再去其他地方。 司机皮肤黝黑,满脸憨厚,笑起来两排大白牙,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和信任。 姜海吟握紧口袋里的袖扣,点了点头:好。 一进店,是条挺长的过道。 两旁挂满了从海底打捞上来的东西,硕大的海螺,五颜六色的海星,还有鱼的骨架。 既奇异又有点阴森。 司机小哥拨开头顶的贝壳帘子,大声道:老板娘,来客人了! 不一会儿,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扭着腰肢走了出来,她有一张风情万种的脸,头发披散在肩头,里面编织着数不清的小辫儿,两只耳朵上挂着夸张的金属耳饰,右侧鼻翼上,还有一枚小钉。 她拨了下头发,热情招呼道:美丽尊贵的客人,您想买点什么呀别看我这店不大,但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 当听到说是一种神秘宝石时,对方立刻道:当然有。 我想把它镶嵌在这枚袖扣上。姜海吟拿出口袋里的袖扣,晃了晃。 女人瞥了眼,随即表示完全没问题。 您先看看喜不喜欢。说着,她从下方的柜台里,取出一只小盒子。 打开后,里面果然有枚宝石,只是…… 好像,有点普通姜海吟微微皱起眉,说实话,我看不出它和其他宝石的区别,净度非常一般,完全不如我家里的那些。 不不不,您这就错了,您不能拿净度来比。女人竖起根手指摇了摇。 那是…… 这时,手机响了,姜海吟拿出来看了眼。 是邹言。 这就是您想要送宝石的男人吗 她抬起眼,对上女老板好奇地目光:是啊。 既然您想给他一个惊喜,那我认为,这个电话,您应该假装没看见。女人以过来人的姿态,热心建议道。 你说得没错,我也这么觉得。姜海吟当场按下静音键,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对了,你刚刚说,要从哪里来看这块宝石的特别之处 不是看,是闻,我们这边地势特殊,形成的晶体会有一种淡淡的香味,仿佛海洋混合着玫瑰的气息…… 怎么可能 您俯身过来闻一闻,不就知道,我有没有在撒谎了 于是,姜海吟凑近了:好像是有点…… 女老板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笑道:那当然,你再多闻一会儿,就会知道,它真的,很特别…… 嗯…… 咚。 客人你怎么了客人 女老板伸手推了推,见趴在柜台上的人是真的被迷晕了,得意地笑了起来,扬声道:亲爱的,出来吧。 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走了出来,刚刚还一脸憨厚的司机立刻变了脸色,谄媚的叫道:老大。 第244章 赎金 胡赛摆了摆手,走到姜海吟身边,惊讶道:还真的只是闻一下就晕过去了,你买的什么迷幻粉,真好用啊,以后再办事,可就方便多了。 还是大嫂厉害。司机小哥立马竖起大拇指,之前咱们弟兄几个又是捆又是塞的,动静闹得大不说,还担心一不注意把人给弄死,现在好了,有了这么厉害的东西,只要找准理由,一骗一个准! 这女人,长得还挺漂亮,她男人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跑出来的……胡赛俯下身,打量着姜海吟的脸蛋和身段,啧声道。 我还没同意跟你在一起呢,这就又看上新的了 哎呀,莉娜,她怎么跟你比嘛。胡赛赶紧搂过女人,安抚道,她是人质,在我眼里那只是钞票,你就不一样了,你不仅漂亮还特别厉害,天生就是干这行的,以后我的小弟就是你的,我们一起发大财! 呵……女人拨了拨头发,轻笑了起来,好啊。 胡赛伸出手,到姜海吟的衣服口袋里去摸。 先是摸到袖扣,他不屑地哼了声,不怎么在意地丢了回去。 质感还算精致,可连颗钻石都没镶,而且只有一个,拿走也卖不出价钱。 接着在另一个口袋里摸到了手机。 插上破解工具,调出通话记录。 阿言呵,不知道又是哪家的小开,希望能多点油水可以捞。胡赛拿起手机,对准姜海吟的脸,喀嚓拍了一张,然后丢给司机小哥,阿洪,按老规矩办…… 交给我吧。 你 莉娜挑起眉:怎么,信不过我今晚的人手本来就缺,你那几个小弟不是去了南码头吗,现在赶回来,恐怕来不及吧我可是好心好意的,你别当做驴肝肺。 不是,我只是怕你累着…… 你也太小瞧我了,就算是个男人,我也背得动,何况这个女人,可比我瘦弱多了,放到老地方,绑几根绳子而已,不至于。 话说到这份上,胡赛没理由再阻止,对方这么积极的加入进来,他高兴还来不及,忙道:好好,那就交给我亲爱的莉娜了,记住,把人安置好以后,就立刻回来,千万别被抓到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 夜色茫茫,一辆小皮卡行驶在崎岖的沙地路上。 随着路越来越窄,海浪声越来越近。 一阵又一阵地咆哮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岩石拍碎。 最终,出现了断头路。 莉娜摇下车窗,伸出头看了看。 上方有个还算干燥的平台,就是他们今晚原本相中的交货地点。 女人勾起嘴角,回头看了眼车后座的人,却没有去上面,而是拉动换挡杆,颠簸着往下面的小道驶去。 呼……喝! 莉娜紧了紧绳结,绕过礁石,走向仍在昏睡中的人。 她蹲下身,伸手刮了下姜海吟的脸颊,笑道:确实是挺漂亮的,可惜啊,漂亮却柔弱的女人,最后只能成为男人的筹码和牺牲品,祝你好运咯。 小皮卡几个起伏,消失不见,四周恢复了黑暗,只有远处的灯塔时不时照来昏黄的光。 哗——哗—— 礁石四周渐渐变得湿润。 涨潮了。 宴会厅。 邹言看着自动挂掉的通话,微微蹙起眉头。 怎么,姜小姐不接你电话欧震凑了过来,开玩笑道,该不会是你出门前做了什么事,惹到人家了吧等下回房间,别忘了带个小礼物,女人嘛,只要心意给到位,还是很好哄的。 他没理会,起身走到角落,又拨了个电话给餐厅。 邹先生,我们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把餐点送过去了,但当时,房间里好像的确没人,不过也有可能,是还在休息中,没听见敲门声……是的,我们的工作人员怕打扰到女士,把餐车放在门口后,便离开了。 担心的话,就去看看。欧震再度跟了过来,劝道,反正这边也快结束了。 嗯。 邹言头也不回地离了席。 套间门口,餐车仍静静地停在原地,食物纹丝未动。 他大步往里走,把每间房的门都推开了。 没有人。 衣柜敞着,鞋柜的门也开着,像是走得匆忙。 他一转头,注意到自己放配饰的抽屉同样拉了出来,其中有一个小格子明显被翻动过,丢了一枚袖扣。 嗡。 手机震动,跳出条消息,是姜海吟发来的。 可点进去一看,漆黑的瞳孔瞬间紧缩。 二少,我帮你打听过了,七点多的时候,姜小姐一个人下了船,大概是觉得太闷了,出去逛逛…… 邹言闭上眼,手机握在掌心,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走出卧室,将手机往茶几上一放,拿起电话,拨打了内线。 屏幕上的照片恰巧被欧震看见,原本微笑的脸顿时变了色:姜小姐这是…… 他们要一百五十万,当地的现金。 说话间,七八名保镖已经冲了进来。 游轮毕竟属于半封闭的空间,通常来说,不会发生什么大事,因此这些人虽然跟了过来,但都住在其他船舱里。 为了不破坏主人度假的心情,没有命令,一般也不出现。 此刻看着邹言的脸色,一个个神情严肃,只等着收到指令。 邹言拿出张卡,交给为首的保镖:带两个人,取一百五十万,按照绑匪的要求包好,送到指定地点,不要打草惊蛇,先跟着对方。 剩下的,跟我一起,绑匪只有三成不到的几率会履行约定,最好能在他们拿到钱之前,找到人。 其中一个保镖脑子一抽,脱口道:穹州海岸太大了,如果实在找不到…… 邹言淡淡地瞥向对方:那你们就自己跳进海里,别回来了。 几个人顿时噤了声,不敢说话了。 欧震在旁边连声叹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唉,都怪我,怪我…… 什么意思 狭长的眼看了过来,纵使是欧震,也因为那眼中的阴鸷而心跳加快了一拍,他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随即保证道:二少你放心,这事和我脱不了干系,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找到姜小姐。 第245章 深海 不用了。 邹言走出两步,被拦住。 刚才你那保镖没说错,这片海岸太大了,绑匪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如果报警,让当地警方进行全面搜寻,恐怕会激怒他们,反而给姜小姐带来生命危险,按你的计划,是可以的,但需要人手,我这次的带的人虽然不多,可也算得上一份力,二少,咱们以后是一条船上,不用见外。 邹言深深地望着对方,沉声道:多谢欧老板。 沙滩车飞速行驶在安静的沿海大道上,坐在副驾驶的保镖听完电话,转头道:邹先生,商业区那边都问过了,没人见过姜小姐,钱也已经放到指定地点,目前还没人去取。 嗯。 邹言垂下眼,盯着屏幕上那段话的最后一句。 【要是敢耍花样,你会连她的尸体也找不到】 去礁石区。 开车的司机,是欧震的人,听到这话疑惑道:邹先生,我们为什么要去那里无论从照片上来看,还是欧老板之前说的,姜小姐肯定是在市区的哪家珠宝商店里,或者已经被转移到了地下室…… 邹言冷冷打断:能让尸体消失的地方,是大海。 司机不敢再提出异议,连忙点头道:好的。 礁石区在后海岸线,道路崎岖,十分偏僻,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就算锁定了区域,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找到人的。 几辆车分散开来,打着高强手电,一点一点的扫。 邹言望着深蓝色的海面,收拢五指,握紧了手机。 哗啦—— 一个浪头拍下,姜海吟睁开眼,剧烈地呛咳起来。 咳咳…… 咸涩的滋味充斥着整个口鼻,呛得她不由自主地迸出了眼泪。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就算她哭得稀里哗啦,怕是也看不出来了。 衣服早就湿透了,这个浪头之后,连发顶上的那点干燥,也没能幸免。 幸好这地方气温适宜,不至于冻死。 但晚风阵阵地吹着,也足够令人瑟瑟发抖。 泡在水里的小半副身子,倒是挺舒服。 随着水位的不断升高,暖意渐渐包围,但这也意味着,生命在一点一点的流逝。 等海水没过口鼻,她就会成为一具温暖的尸体。 姜海吟挣了挣,发现被捆得很严实,没有挣脱的可能性。 她叹了口气,尽力抻着手,去摸口袋。 当摸到那枚袖扣时,稍微安了点心。 跑是跑不掉。 如果扯着嗓子喊,除了倒灌一大口海水外,估计也没什么用。 这里太旷了,海浪的声音,能将人的喊声完全掩盖住。 什么都做不了,她索性往后一趟,重新靠向岩石,保存体力。 今晚的月色挺美的,不知道儿子睡了没。 会不会又在多想,觉得妈妈是故意丢下他。 哗啦—— 又一个海浪扑来。 水,快涨到腰间了。 宽阔的街道旁,有一只大型垃圾桶。 九十点的时候,刚拿走最后一包垃圾,套上新的黑色垃圾袋。 此刻里面,非常地干净。 仅有一个行李袋,装着满满的钞票。 隐匿的角落里,藏着好几拨人,只等着绑匪现身。 而此刻的胡赛,正熟练地在下水道里穿行。 到达目的地后,小心翼翼地挪开井盖,然后伸出手,拿开垃圾桶后面的挡板,露出一个洞口。 他撕破袋子,伸手进去摸了摸。 摸到后,便一点一点地往外拖动。 几分钟后,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胡赛抱着沉甸甸的行李袋,得意洋洋地扬长而去。 他一坐进车里,就迫不及待地拉开拉链。 一沓沓票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诱人极了。 啧,还是莉娜说得对,以后要精准一些,不能广撒网。 十几二十万算什么,一次拿一百五十万,实在太爽了。 也不知道莉娜怎么看出来,那女的背后有个那么富有的男人,早知道给得这么爽快,我就再多要一些了。 胡赛有些惋惜地自言自语着,抓起手机给女伴打电话。 铃声持续了很久,始终没有被接通。 但他此时正沉浸在发财了的想法里,也没多在意,交代小弟用模拟器给那个叫阿言的发送地址后,把行李袋往副驾驶一丢,便准备回老巢去避一避风头。 只谋财,不害命,钱到位,就一定放人。 这是他干这行以来,给自己立下的规矩。 也正因为如此,在这种三不管的地带,能一直混下去,从没有被一锅端过。 这次暴露了莉娜的杂货铺,但不要紧,等事情过去后,换个人去把店盘下来,又可以继续用起来。 胡赛美滋滋的想着,一脚油门—— 呯! 车屁股被狠狠一怼,他的额头磕到方向盘上,还没缓过神,有人拉开车门,冰凉的洞口,抵在了后脖上。 短信一跳出来,邹言就下了车。 一众人见他这样子,知道是绑匪给了方位,忙互相通知,纷纷跟着往前走。 一只只手电挥动着,可跟四周无尽的黑暗相比,仍然显得非常微弱。 邹言登上平台,四下环顾。 除了石头,什么也没有。 邹先生,按绑匪说的,应该就是这里了,可…… 欧震的人立刻道:大家去附近再找找! 两圈翻找下来,依然一无所获。 海浪声更近了,溅起的浪花拍打在脚下。 邹先生,您当心。有人想来扶他,见他神情不太对,暴露在月色下的半边脸有点瘆得慌,又犹豫着收回了手。 邹言再次看向手机。 十二点二十九分。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不知想到什么,又猛地顿住,表情迷茫,像个六神无主的孩子。 突然,不知谁叫了一嗓子:找到了!找到人了!在礁石下面! 呸!咳咳咳…… 姜海吟努力仰起头,避免喝到更多的海水。 她整个身子已经基本上泡在海里面了,海浪和绳索形容了两股力量,拉着她来回撕扯。 不用说,手腕肯定早就破皮了。 起初还能感受到海水刺激的痛楚,现在,已经没什么多大感觉了。 第246章 我没想杀她 咳…… 潮水越来越汹涌,终于,完全将口鼻淹没。 她深吸了最后一口气,吞进肺部。 直到实在憋不住了,才缓缓地往外吐。 她吐得很慢很慢,因为她知道,当这口气全部呼出去,死亡也就要来了。 现在的她,一点也不想死。 可再怎么珍惜,还是没能坚持更久。 肺部抽痛,太阳穴突突直跳,意识开始模糊。 突然,有什么声音传来。 咚! 姜海吟睁大眼,远处的灯塔投来一道光,昏黄穿过层层海水,一道黑影逆着光,游了过来。 黑影游得很快,有力的双臂拨开水花,转眼就到了面前。 微光映出对方冷峻的侧脸,无数小气泡在他们之间升起。 如果不是时候不对,她真想感慨一句,好美。 下一秒,冰凉的唇覆了过来。 枯竭的肺部渐渐回盈,意识回笼,姜海吟这才察觉到自己汲取得太多了,忙用舌尖顶着推开,同时想往后退。 谁知被狠狠按住后颈,又渡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不知时候,绳索被割断了。 她软绵绵地漂浮了起来,骨节分明地手掐住她的腰,带着往上一跃—— 哗啦! 新鲜空气争先恐后地钻入鼻腔,姜海吟大口大口地呼吸,她想说点什么,可惜身体实在不允许。 刚张口,一股极其浓重地困意随即袭来。 她眼皮一沉,再度昏了过去。 邹言换好衣服走出,等在外面的人立刻迎了过来:二少,人已经抓到了。 房间里,欧震正在喝茶,见他进来,将另一只杯子举了起来,道:先消消火…… 话还没说完,只听见咚地一声,躺在地上被捆成粽子的人,已经被一脚踹开,重重地撞向墙壁。 架子上的花瓶随即掉落下来,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欧震放下杯子,抬手挥了挥,房间里的人全都退了出去。 呜呜……胡赛疼得睚眦欲裂,却连捂着胸口揉一揉都做不到,他望着一步一步慢慢走近的男人,只能试图用眼神求饶。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渴望被警方抓获。 邹言蹲下身,拿下封口的布,淡声道:你要钱,我给了,为什么还要杀她 没有!胡赛慌忙摇头,我没有想杀她!不然我也不会给你发地点啊,我真没想杀她! 狡辩!欧震走了过来,道,我刚收到消息,这个人是当地的地头蛇,非常狡猾,要不是我的手下机灵,他早就带上钱逃之夭夭了,他给你个假方位,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不是!我没有!我——唔! 布重新塞了回去,邹言站起身,冷冷的睥睨着。 二少,我知道你之前是名很出色的律师,做事守规矩,讲条例,不过这人手上是真没有命案,姜小姐虽然还在昏迷中,但也没有生命危险,你看他这情况,如果交给警方,能判几年 结合这边的法律,最多,十年。 啊判这么轻,姜小姐可是差点就没命了啊,这可真是…… 欧震愤慨的表情还没完全摆出来,邹言突然拎起胡赛,拖着往阳台走去。 他走得很快,等欧震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栏杆边缘。 没有一个多余的字,胡赛甚至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直接抛了下去。 重物坠入海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按理说,会有很明显的声音,可游轮实在太大了,加上这个时间段,没有睡的肯定都在船舱里玩,根本没人注意到有东西落了水。 欧震冲了过来,震惊道:二少,你这…… 今晚的事,多谢欧老板相助,也希望你这个忙,能帮到底,无论以后我们是否合作,我邹璟言,欠你个人情。 哎,这…… 男人说完,大步往外走去,呯地推开房门,离开了。 手下闻讯赶来:老板,出什么事了吗 欧震低头望向已经恢复平静的海面,黑黢黢的,但能看得清没有东西浮上来。 这么久了,不可能活下去,除非,那胡赛是条鱼。 欧震勾起嘴角,脸上的笑容越扩越大。 律师界的黑马经商天才呵,吹捧得天花乱坠的,要我看,也没有多厉害嘛,还不是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中。 那是因为,欧老板更厉害啊。 随着一道娇媚的女声,一条胳膊缠了过来。 欧震环住对方的腰,搂进怀里,转身往房间里走去,手下们识趣地掩门离开。 幸好有你啊莉娜,要不然这个局,还真不知道怎么摆。 我不过是个工具人,主要还是欧老板心思缜密,运筹帷幄,想出这种借刀杀人,一石二鸟的好计划,倒也省了我的事了,否则啊,我还不知道要继续待在那头熊身边多久,我可是受够了呢。 哈哈哈……欧震捏了捏女人小巧的下巴,其实我也舍不得把你送到胡赛身边啊,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这次就算用不上你,我原本也是打算叫人带你上船来,聚上一聚的。 莉娜闻言,在心里面翻了个白眼,脸上依旧笑吟吟的:这么一说,还要感谢那个姓姜的女人,要不是她愚蠢好骗,跟象牙塔里的公主一样,对别人没有防备之心,这件事不会这么顺利的办成,我也不能这么早的脱离苦海,重新回到欧老板您的……怀里。 手指头按住男人的胸膛,画了个圈,被一把握住。 欧震带着对方的手往下走,然后靠向沙发,一边享受着服务,一边悠悠道:那个姜海吟,那双眼睛既漂亮又清纯,像个小兔子似的,看着就好欺负,非常容易引起男人的保护欲。 而邹家这位二少爷,前几十年都在受到家族的排挤和明争暗斗,握在手里的东西很少,所以内心的占有欲肯定很强烈。 不过,我还是低估了他。 原本以为,第一晚就能搞定,没想到……呵,他最后居然公事公办,甚至还愿意给予什么狗屁的补偿,真是笑死我了…… 第247章 不正常的人 莉娜将头发别到耳后:可您这步棋,是不是走得有点险您就没想过,万一没赶得上,那位姜小姐当场丧命了,接下来,该怎么玩儿 想要做大事,多少要冒点风险。欧震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不下狠手,把邹二少的情绪给逼到一个极限,怎么会有刚才那么精彩的一幕呢。 一个人,一旦越过界限,就无所谓了。 而犯罪,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永远下不了船,才能真的坐在同一条船上。 好啦,再说下去,天就要亮了。莉娜主动坐了过来。 那就不说了,庆祝一下。 游轮下方,不起眼的视觉死角,停着艘小渔船。 渔船上的人左右张望,心急如焚。 终于,哗啦一声,两个人托着一个重物,推了上来。 落在舱里,整条船都随之晃了两晃。 快快,救人!必须救活了! 王浩一边压低嗓音催促,一边指挥着船只靠岸。 几个大小伙子轮流按压,胡赛被迫吐了一口又一口的水,差点没把胆汁给吐出来,难受得恨不得再去死一次。 不过渐渐地,呼吸平稳了许多。 一条命,总算是捡回来了。 呼…… 其他人脱了力,仰躺在船舱里休息,王浩走过去蹲下,开始摸索着搜身,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把能搜的都搜完了,装进证物袋,衣服也因此松散了,露出了一部分胸膛和腹部。 一整块淤青,透着紫红色。 嚯,这小子被扔下来之前,是遭大罪了啊!一名警员小声感叹道。 王浩斜了同事一眼,动手把胡赛的衣服扣好。 情势所逼,再所难免,你们啊,也都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所有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准备。王浩叹了口气,没有多解释,摆摆手道,行了,先干活吧。 黑黢黢的海岸边,一只手电筒闪了两下。 大家合力把船推上岸,一辆小面包车已经等在那里。 对了王队,您说,欧震为什么会把这个胡赛给牵扯进来啊。 那可就说来话长了,根据现有的情报,应该是胡赛这个人,不小心挡了欧震的路,而且你别看胡赛只是个小地头蛇,身后还是有点背景的。 王浩一边搬运着东西,一边分析道:现在一举两得,以后如果被查出来,不仅能作为威胁邹先生的筹码,还能在他有异心的时候,反过来把消息卖给胡赛身后的人,给邹二少多添个仇人,可他自己,自始至终,都能置身事外。 靠,这么说来,欧震可真是有够奸诈狡猾的啊! 是啊,可恨的,还不止他一个。 所有人坐进面包车,浑浑噩噩的胡赛被戴上手铐,扔到了后备箱。 王队,接下来,咱们该做什么 …… 王队 王浩抹了把脸,眼神中透着视死如归:回京市,等着。 呯! 一个拳头狠狠砸下,王浩矮身躲过,还没来得及庆幸,又一个左勾拳,正中下巴。 他踉跄两步,勉强稳住身形:邹律,你、你听我说,我们也没想过让姜小姐去那样涉险,真的…… 回应他的,是一个侧踢。 咚! 摔在地上后,王浩立刻一个前滚翻,又快速爬起身。 其实他已经快坚持不住了,但环视周围,搏击场的地垫上,四仰八叉的躺着的那几个还没缓过劲儿。 同甘共苦的兄弟们似乎更惨。 作为队长,他只能咬牙苦撑,同时继续采取恭维策略,试图缓解对方的怒意。 邹律,我是真的佩服你,在没有任何通知的情况下,一下子就猜到是行动计划提前了,而且……而且还能忍住,装作不知道姜小姐被困的地方…… 他又一个侧滚翻,气喘吁吁地挥了挥戴着拳套的手:要是你没忍住,走出那一步,欧震肯定会起疑,一切……一切就白费了…… 一脚踹在腹部,王浩直接飞了出去,撞在软柱上,脸色狰狞地憋了半天,还是疼得叫了声我草。 他斜躺在那儿,呼哧呼哧直喘,一道黑影走近,笼罩而下。 起来,继续。冰冷的嗓音,不带一丝情绪。 王队长终于忍无可忍,破口骂道:邹言!你他妈是个刑辩律师!还是警方的协作人员,你就应该有这种觉悟!气已经让你出了,你还想怎—— 话没说完,整个人被揪着衣领,拖了起来。 王浩不想这么窝囊的,但他真的挣脱不开。 四周的兄弟们见这样子,一瘸一拐地冲了过来,纷纷道:你想干什么! 放开我们王队长! 我们刚刚是在让着你,不是真的打不过你!你要是太过分,别怪我们不客气! 都别过来!王浩的声音抖了抖。 有那么一瞬间,他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杀意。 阴狠,毫不掩饰。 那只揪住领口的手,青筋凸起,感觉真正想做的,是拧断他的脖子。 他接触过那么多罪犯,浑身的寒毛本能地起了反应,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和上级的决定,是不是错了…… 记住,我叫邹璟言,不是什么律师,以后再想跟我合作,就要听我的,否则……呵。 邹言勾了勾唇角,松开手。 王浩跌落在地,捂住胸口大口喘气,他总觉得,刚刚那声嗤笑里,似乎饱含了很多意思。 比如,也会像欧震那样,借刀杀人,送他进陵园。 可……可正常人,会这样做吗 何况,对方是个非常优秀的刑辩律师啊! 回想起前一刻的情形,王浩内心也有点不确定了。 但他还是相信上级的指示,甩掉头脑里不该有的猜疑,冲着背对着的身影道:忘了告诉你,胡赛没死。 邹言解开拳套,丢到一边,然后放下卷起的衬衫袖口,扣好,又整理下衣领,拎起地上的外套拍了拍,挂在臂弯。 他走下搏击台,又变回了富家公子的模样,完全想象不出前一刻挥拳的时候,有多么凶狠。 第248章 拧断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顿住脚步,微微偏过头,淡声道:那真是可惜了。 你! 王浩怒然起身,又疼得仰躺了回去,被兄弟们一把接住。 王队,当心身体啊! 快快,扶王队去医务室! 滚开!去个屁的医务室,老子没那么弱! 里面的人是什么反应,邹言完全没在意。 出了训练馆,他驱车去了苟家。 少爷还没醒吗 快了,医生说恢复得还不错,大概就这两天。 哎,好好……袁妈抹了下眼角,指着蓝色的保温桶道,这汤我去过油了,少爷能喝。 嗯。 袁妈又指着剩下的一堆饭盒道:这些都是姜小姐爱吃的,我不怕麻烦,只要姜小姐喜欢吃,我就给她做,对于住院的人来说,还是家常菜更有营养更合口味,是外面那些星级餐厅做不出来的…… 半小时后,邹言来到医院。 先把汤交到苟大信手里,了解过最新情况后,转身去了三楼。 推开门,童冉正在里面做基础检查,她拿下听诊器,道:没什么大问题了,后天就能出院。 好,谢谢。 回去以后,还是要多休息的,你这身子骨本来就不怎么好,幸好那个地方的海水不冷,急救也做得到位,要不然啊,可就没这么幸运了,你千万别不当回事。 姜海吟瞥了眼背对着的高大背影,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嗯。 收拾完东西,童冉推着小车离开了。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姜海吟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咕噜。 她捂住肚子,看向桌上那只硕大的饭盒袋:是给我带的吗 嗯。 你等我披件衣服。 她刚准备掀开被子,男人走了过来。 别动。 邹言伸手按下调节按钮,把床头又往上调节了两档后,拉过一旁的小桌板,动作非常娴熟。 我没什么事了,就……不用你喂了吧 又没了声音,像是没听见。 姜海吟看着对方忙碌的身影,轻叹口气,放弃挣扎了。 吃完饭,她清了清嗓子,道:既然那天,我们都已经知道,欧震就是想逼你犯罪,好拉你上贼船,那么与其被动的等待,防不胜防,肯定不如主动送上门去,至少节奏,能由我们自己把握。 邹言收拾好饭盒,走进卫生间洗手。 她稍稍拔高声音,继续道:我承认,没事先告诉你,是因为知道,你肯定不同意,但这件事,早晚会落在我头上,根本不管你同不同意。 男人拧了条热毛巾,回到床边坐下,拉过她的手开始擦拭。 王警官说,欧震暗地里干了很多坏事,但非常谨慎小心,根本抓不到把柄,还有那个姓曾的,更是老奸巨猾,他们沆瀣一气,不知道多少人因此受苦受难,其他不谈,就说苟律经手的那个案子,还有苟律自己……现在还躺在病床上,没醒过来,童冉虽然嘴上不说,但我能看得出来,她很担心很着急……呃,没想到,苟律和童护士,居然这么熟悉。 姜海吟一边说,一边观察邹言的反应。 很好,几乎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 她有些泄气。 都说爱听八卦是人类的天性,怎么会有人连自己好朋友的八卦,都不感兴趣啊。 她抿了抿唇瓣,只有继续切入正题。 总之,我认为我这样做,利端大于弊端,邹律师如果不服,可以来辩。 邹言站起身,又进了洗手间。 出来后,拿起挂在一旁的外套穿上,看样子,是打算离开了。 姜海吟皱起眉:不是,我说了这么久,你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回吗你到底想怎么样就因为我没有完全按照你的想法来可我又不是没脑子去送死,我有告诉王队长他们,我甚至做了二手准备,我知道你有两副袖扣是装了定位器的,我带了其中一只,如果真有什么不可控制的情况,你完全可以—— 咔嚓。 门上的旋钮把手,断了。 她吓了一跳,瞪大双眼。 邹言转过身,神色依旧淡淡,仔细看,眸底有点泛红。 你要是,真那么有把握,就不会在决定做这件事之前,再次问我那个问题了。 她怔住,心跳漏了一拍。 确实如此。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万无一失的。 那晚的潮水,比预期的涨得要快。 欧震为了刺激邹言,把控的时机也比较晚。 但凡再晚上半分钟,她大概就要丧命了。 邹言冷冷道:如果不是…… 她眨了眨眼,等着下文。 谁知道对方却话说一半,忽然别过脸,径直走了出去。 哎,你…… 等姜海吟下了床,跌跌撞撞赶到门口,外面走廊上早就没了熟悉的身影。 什么人,总是这样,要么不说话,要么说一半。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喃喃道: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不会后悔,那天,没回答我啊…… 护士站的小护士正埋头填着表,忽然听到柜台上传来喀地一声。 抬起头,一只圆乎乎地门把手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307病房的,修一下。 小护士神情呆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方已经大步走远。 她拿起那只把手,左右端详。 我的妈呀,这是……怎么断的 邹言觉得,这几天他就像一座活火山。 别人从外表看上去,可能和以往没什么区别。 只有他自己清楚,心中的岩浆,就快要爆发了。 刚刚在病房里,姜海吟的解释,他是一点也听不进去。 他的情绪,似乎越来越不受控制。 可某些情况下,却又越来越冷静。 比如那天晚上,好几次他都想要直接去救人。 但大脑会提醒他,如果这一步轻易迈出去了,姜海吟所做的一切等于白费。 她会不高兴,会失望。 被约束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他偏偏又……心甘情愿。 叩叩。 陈颖芝正躺在床上敷面膜,听到敲门声一愣。 第249章 震惊的画面 现在是晚上十点多,妈咪和哥哥都出了差,按理说,赶不回来啊。 谁啊 是我。低沉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有些模糊。 她心口一跳,努力压了下去:有什么事吗,继父 门外的男人沉默了会儿,道:我能进去吗,有件事,想跟你说。 听到这话,陈颖芝不禁有些诧异。 殷迟舟向来最注意分寸,自己十五六岁以后,再去他办公室,那门都是不关的。 一开始的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还大剌剌地提出来问过。 对方似乎有些无奈,笑着解释说,女孩子大了,要和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在外面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免得落人口舌。 虽然这次他从国外回来以后,有时候会忘了曾经说过的话,做出一些类似亲昵的举动。 但像这样半夜进她房间的行为,还从来没有过。 不管对方怎么想,陈颖芝觉得,自己需要主动避嫌了。 我要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可门外的人锲而不舍:开门,颖芝,这件事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 她感到既烦躁又无奈,只得下了床,拿起床尾凳上的睡袍披上。 门一开,映入殷迟舟眼帘的,便是张绿油油的脸。 …… 说吧,什么事陈大小姐倚着门框,优雅地打了个哈欠。 立刻换衣服,跟我去个地方。 这么晚了,干什么呀 立刻,给你两分钟时间。 她望着对方严肃的表情,以及难得展现出的强硬,满脸的漫不经心渐渐退去。 快点。殷迟舟再次催促道。 她瘪了瘪嘴巴,转身要甩上门。 门板被大手撑住:别耍小脾气,听话,我…… 知道!我这不是要换衣服吗,难道敞着门啊 她眼一斜,没好气地瞪去一眼。 男人摸了摸鼻尖,往后退了两步,垂下眼,忽然想起什么,抬头补上一句:记得,把面膜洗了。 汽车在宽阔的街道上飞速行驶,陈颖芝坐在后面,偏头欣赏外面的夜景。 你最近,好像在躲着我 她掐住自己的手背,若无其事地否认道:没有啊,继父怎么会这么想。 殷迟舟望着前方的道路,一道道光影从他的脸上滑过,镜片后方的眸色叫人看不真切。 以前,你很不喜欢叫我继父,总是直接叫我的名字,每次你妈妈让你改口,你都一副……很勉强的样子,可最近,你为什么…… 因为我长大了呀,以前,是觉得你抢走了妈咪的爱,所以才那么别扭,现在……现在我终于遇到一个全心全意爱我的人,他对我特别好,每天,都让我安全感满满,所以,我把妈咪还给你了,以后,我都不会再做那些不懂事的幼稚行为。 对我妈咪好一点,我……会叫你一辈子继父的。 殷迟舟看向后视镜,女孩表情认真,不像是口是心非。 全新全意爱你你是在说,庞毅尧吗听起来,你们的感情,发展得很好,你很喜欢他。 阿尧年轻帅气,对我一见钟情,无微不至,就算是块石头,也会动心的好吧!我这些年其实也玩儿够了,也该找个人定下来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他了,也省得妈咪和你天天在操心我的终身大事。 结婚不是儿戏,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你就做出这种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草率吗我们这个圈子里的大部分人不都这样,有几个是日久生情,步入婚姻殿堂的阿尧算很好的了,虽然认识的时间有点短,但他是我见过的所有男人里面,最单纯,最真诚的。 颖芝,我不知道品清跟你说过什么,但我和你妈咪,从来没在结婚这件事上催过你,你还年轻,没必要…… 好了。陈颖芝有些生气的打断道,继父,你大半夜的把我叫出来,难道就是为了来教育我,插手我的感情生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还是送我回去吧,我不想听。 话音刚落,汽车停下了。 到了。 殷迟舟下了车,拉开后座车门。 这是……她望着头顶上方的招牌,震惊道,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难道是……为了让我和阿尧分手,不惜帮我点几个男模! 殷迟舟:…… 他闭了闭眼,索性直接攥住女孩的手腕,拉着往里走。 但他们没去正门,而是绕到后面,进了侧门。 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一见他们,立刻恭敬道:殷先生,这边请。 陈颖芝满头雾水,就这么被拖着,进了一间像是监控室的房间。 殷先生,按理说,不应该泄露顾客的隐私,但既然那位开了口,这个面子,我们老板肯定是要给的,我现在出去了,您二位慢慢看。 陈颖芝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闻言不由地惊讶道:这种地方的老板,那势力都是盘根错节,扎根很深的,能让他给面子的人……谁啊 她寻思着,如果是陈家,也就只有哥哥出面,才有这种待遇了。 但很快,面前屏幕上的画面,夺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只见包厢里,原本只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从背影看,长得应该不差。 这时,进来一排帅哥。 年轻男人来回扫视了好几遍,最后点了两名留下。 于是,他们三个人挤在一起,开心的玩起了游戏。 头顶的霓虹灯转了起来,把前来找乐子的男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赫然是庞家二公子,庞毅尧。 原来这种地方,还接待男人!陈颖芝脱口道。 惊呼完,对上身边投来的视线,才想起自己的重点似乎搞错了。 男人女人,还是什么其他物种,只要钱给到位,都差不多。殷迟舟淡声道,庞毅尧很谨慎,也很聪明,怕被人抓住把柄,没去那种专门的酒吧,而是来了这里,就算被发现出入,也有办法解释。 第250章 气笑了 现在,你还觉得他单纯又真诚吗 重新坐回车里的时候,陈大小姐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来的时候,咄咄逼人。 走的时候,神情恍惚,表情呆滞。 至少,在殷迟舟看来,是这样的。 眼底划过一丝不忍,但并不后悔。 他没急着开车,给后面的人一点情绪缓冲,自己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谢了,邹律】 过了会儿,对面回道:【不用,只是还礼而已】 麻烦你送我去酒吧,随便哪一家。 他看向后视镜里的女孩:好。 半小时后,车辆抵达陈家。 陈颖芝下车之后,再度愣住:你不是答应我,送我去酒吧吗 不需要去,家里有酒。 你让我一个人,干喝啊 门廊昏暗的灯光下,殷迟舟神色认真:我陪你。 咕噜咕噜…… 一杯见了底,陈大小姐一挥手:我不要你陪! 可现在除了我,没有别人。 我……我打电话给海吟,让她来陪我喝! 殷迟舟急忙按住女孩掏手机的手:现在都几点了,别打扰人家了。 怎么能叫打扰!我和她是好朋友,好闺蜜!她肯定不介意! 我陪你,一样的。 是啊,姜小姐或许不介意,但那位可是介意得很,好不容易维系住的平和关系,不能毁了。 不一样! 刚刚的酒喝得有点快,一杯下去,晕晕乎乎的感觉就上了头,此刻的陈颖芝正需要这种状态,她挥开对方的手,嘴里喃喃道: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要是小林臻还在就好了……虽然他不能喝,但可以坐旁边,我看着他那张小脸就喜欢……可惜,被那个姓邹的给接走了…… 别人家的孩子……搞得我也想生个来玩玩了,可惜…… 她信口说着胡话,还想挤几颗眼泪出来,以证明自己的伤心。 但努力了半天,只憋了个满脸通红。 其实还是有点难过的。 毕竟她真的有想过,和那位庞家二公子开始一段认真的恋情。 谁能想到,日久生情还没能培养出来,真相先一步到达。 难怪每次出去约会的时候,对方都规规矩矩的,从来没有逾越的行为,连亲吻的要求,都不曾提过一次。 敢情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个工具人姐妹! 好吧,这或许,就是她的报应。 今天的陈颖芝没什么想法。 硬要说有,大概就一个:早点灌醉自己,早点睡。 她心累了。 只是想找个正常的男人,谈个恋爱,结个婚,早点离开这个家。 怎么,就这么难呢。 一杯又一杯,很快,她如愿以偿,头一歪,直接醉倒在地毯上,不省人事。 就这么伤心吗。 殷迟舟放下手里的酒杯,其实从头到尾,他只喝了两口。 他不能醉,更不敢醉。 起身走过去,他弯下腰,打横将女孩抱了起来,往卧室走去。 轻轻地放到床上,脱掉鞋子,盖好被子。 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床边坐了下来。 女孩长得娇气,性子也傲,但那只是表象。 真正了解她,熟悉她的人,都会发现,其实她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 你才是那个,单纯又真诚的人。 殷迟舟伸出手,轻轻摩挲过光滑细腻的脸颊,来到嫩红的嘴角。 他俯下身,犹豫了会儿,终是将自己的唇,覆了上去。 啪。 关掉壁灯,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中。 黑夜在某种程度上,能带给人安全感。 尤其是,心怀不轨的人。 殷迟舟关上房门,一转身,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靠墙站着。 他一怔,但很快稳住神色,笑道:不是说,明早才能回来吗,以后别这么赶了,不安全。 林倩玲却没有笑。 她很少露出这种严肃的表情,满眼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我去厨房…… 啪! 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殷迟舟的脸上。 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五指印很快浮了起来。 多久了 殷迟舟保持着偏头的姿势,没说话。 我问你,多久了!林倩玲忍不住低吼出声,浑身气到发抖,你怎么能……怎么能…… 颖芝睡着了,别吵醒她。 你……你跟我过来! 早十点,医院。 今天是姜海吟出院的日子,一大早,她就收拾好东西,等着人来接。 叩叩。 请进。 她回过头,刚想说点什么,一抬眼,却是张不算陌生但也不熟悉的面孔。 住院这几天,曾见过几次,大概是邹言身边的人。 姜小姐,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随时可以走。 邹……他人呢 呃,您不用担心,就是二少派我来的。 这个人显然理解错了她的意思。 姜海吟看出对方眼中的为难和小心翼翼,便没再多问什么,跟着下了楼。 坐进车里后,她见那司机也没问自己要去哪里,心中顿时有了数,于是往后一仰,索性闭目养神。 到了,姜小姐。 嗯。 睁开眼,车门已经开了。 她十分矜持地走下去,抬头一看—— 好眼熟的建筑。 这不就是她自己租的小公寓吗! 姜小姐,是我们,开错地方了吗可……二少给的地址,就是这里啊。 姜海吟深吸了口气:你们没错,是我错了。 推开门,久违的童音传入耳中。 妈妈! 邹林臻站在客厅里,两只漂亮地圆眼睛睁的大大的。 他的神情能看得出来,是激动的,但并没有像别的小孩那样,欢快地冲过来。 不过没关系。 姜海吟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前,将小小的身躯搂进怀里。 宝宝,妈妈回来啦。 她拿出了准备好的玩具,并聊起这些天借住在陈家发生的事。 小男孩拿着变形金刚,但比起手里的东西,他显然更乐意听妈妈说话。 可他还是会时不时把玩一下玩具,不想让姜海吟误会,以为自己不喜欢。 陈家人对我都非常好,我在学校里也挺好的。 第251章 我可能,还是想爱他 忽然,他想起什么,噔噔噔跑进卧室,拿了两张试卷出来,高高举起。 妈妈,你看。 双百啊,这么厉害! 邹林臻摇了摇头:小学一年级的双百,没什么啊。 谁说的,每一次优秀的成绩,都很厉害。姜海吟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必须要庆祝一下,今晚我下厨,咱们吃大餐! 初秋的天气,凉爽宜人。 在这种季节里,吃上一顿海鲜火锅,最舒服不过了。 下午四点,姜海吟准备好了食材,终于空闲下来。 她擦干净双手,想了想,走到阳台上,点开某个人的头像,拨了过去。 邹先生,感谢你在百忙之中,抽空叫人送我回家。 嗯。 你这声嗯,就很有灵性,怎么,打算结束通话了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邹言!你……什么意思啊 意思是,你的任务完成了,合作结束。 瞪着被切断的通话页面,姜海吟气笑了。 呵……行,非要这样玩是吗,好好…… 她没继续纠缠,拨通了陈颖芝的电话。 这个时间点,通常来说,应该秒接。 但这次,居然响了很久。 喂…… 姜海吟瞥了眼挂钟:你在……睡午觉 没。陈大小姐的声音懒洋洋的,还有点哑,我宿醉,刚醒。 那,我这边的火锅,你还吃吗 吃! 夕阳刚刚西斜,陈颖芝已经坐在了餐桌旁,她饥肠辘辘,夹起刚熟的羊肉卷,裹上麻酱,匆匆吹了两下,就往嘴里塞。 呼……好次! 姜海吟给儿子也夹了一些,然后继续往锅里放菜。 该不会,这真的是你今天的第一顿吧 那倒不至于,中午的时候,妈咪有叫我起来吃饭,不过当时我还迷迷糊糊的,好像只喝了碗汤,唔,你调的这个酱料真不错,怎么调的啊 是…… 算了,你还是别说了,反正我也记不住,等回头想吃了,就到你家里来。 好。 一顿埋头干饭,吃到三分饱,姜海吟才问道:昨晚干什么去了啊,喝到这么醉。 没什么,又失恋了呗。 又……咳咳,什么意思 陈颖芝放下筷子,抽了几张面纸擦了擦嘴角,把昨晚看到的情形,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讲完,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沉默了。 姜海吟夹了只梭子蟹,送到对方碗里:早发现,也不是什么坏事。 唉,其实我早该想到的,怪不得上次路过化妆品专柜的时候,他表现得比我还感兴趣,你是不知道,他那个皮肤…… 咳。 一声清脆的轻咳,两个女人齐齐转头望过去,这才想起来,桌上还有个未成年。 小林臻站起身,十分礼貌地说道:陈姐姐,妈妈,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我先回房间了。 陈颖芝一想到自己刚刚在小孩子面前说了什么内容,脸皮开始发烫,她十分尴尬地摆摆手:好,去玩吧。 等人离开,立马忧心忡忡地说道:海吟,你说他听懂了吗 别担心,世间百态,听到也没什么。 你这个当妈的,还真是心大。 姜海吟暗叹口气,想说真不是自己无所谓,而是其实之前,她和邹言之间发生的事,也没正常到哪里去。 所以,奇奇怪怪的事,小臻可能早就习惯了。 她起身加了些水,调高火势,锅里再度咕噜咕噜地沸腾起来。 所以,你昨晚是借酒消愁去了一个人吗也太危险了,你应该叫上我。 陈颖芝喝了口冰饮料,舒服地喟叹一声,冲洗抄起筷子:算了吧,你多忙啊,说好四五天回来,结果两星期才给我发消息,你们家那小家伙,又不是一般的小孩,满心满眼只要妈妈,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哄不住! 哦,不对,说错了,他根本不需要哄,但是会坐在那里,就用那双跟你八九分相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每天都问一遍,我妈妈,回京了没。 呃,那个,抱歉啊,实在是因为…… 怎么,你有事瞒着我 姜海吟挠了挠鼻尖,老老实实把情况进行了交代。 不过没提其中的绕绕弯弯,只说自己不小心掉进海里,昏迷过去了,所以才会没有及时来接小臻。 欧震和曾国诚,都属于重大涉案人员,加上目前还在侦查阶段,保密原则是最基本的。 就算单纯为了陈颖芝好,她也不想告诉对方。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要我说啊,你应该找个寺庙拜拜去,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主要是你这……也太惨了,再这样下去,医院就快成你家了。 陈颖芝叹息一声,也夹起只梭子蟹递了过去:来来,快补补,吃什么补什么,多吃点虾兵蟹将,把在龙王爷那里损失掉的精力给补回来! 吃饱喝足,两人并排坐在阳台上,裹着薄毯,吹着小风,望着远处的天空,一点一点变成深蓝色。 海吟,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 其实,对于这次失败的恋情,我的震惊,远远大过于伤心,我好希望我能伤心啊,那样的话,就说明我能移情别恋,能放下……不该爱的人。 陈颖芝偏头看向身旁:你为什么,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难道,你知道是谁 嗯。姜海吟点点头,你隐藏得很好了,我只是……无意中发现的。 你早就发现了 不算多早吧,就,上次一起吃烤全羊的时候。 ……陈颖芝缓缓地躺坐回去,目光空洞,你藏得也很好啊,这么久了,都没有表现出来,还愿意跟我做朋友。 你有分寸的,我知道,何况……姜海吟低头笑了下,我也不是什么道德标兵,五十步不能笑一百步。 颖芝,我也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我可能……还是想爱他。 第252章 翻旧账 邹家。 太太,二少正在里面休息,宴会开始之前,他不希望被别人打扰,您请回去吧。 温云虹眼一瞪:别人我是别人吗,我是他的亲生母亲! 可二少说了…… 混账!她一甩手,一个巴掌扇了过去,你们这些看门狗,是在败坏二少的名声!要是被外头的人知道,他连至亲都不尊重,往后,还怎么在京市立足 门口的人被打了,既不能还手又不好顶嘴,只能默默地低下头,但始终没有放下手臂。 温云虹在邹家养了一段时间,脾气又回来了,被这么对待,心里面非常不爽,刚打算再给点教训,门里面传出淡漠的嗓音。 让她进来。 大门往两边敞开,通透的落地窗映入眼帘。 前方就是一片高尔夫球场,依傍着碧绿的湖泊。 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男人背对着站在那边玻璃前,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服。 宽肩窄腰,身形修长。 纵使不喜,在这一刻,温云虹也不禁心生得意,暗暗佩服起自己,能生出这么一个外貌和气质都很优秀的儿子。 当然,如果这个儿子,能永远地听从自己,就更好了。 她快速调整了下情绪,扬起笑容:小言啊,妈妈过来,就是想提前恭喜你,爷爷他老人家,打算在待会儿的宴席上当众宣布,把澳洲那几座岛屿和货船队,都交给你打理,这可真是件大喜事啊,呵呵呵…… 嗯,说完了那你可以走了。 温云虹一咽,下意识沉了脸,但她忍住了,往前走了几步,低声道:小言啊,之前的事,妈妈没怪你,因为,的确是我有错在先,不应该插手你和白芊之间的事,但我那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啊。 白芊这个女人,两面讨好,嘴里就没一句真话,她配不上你,根本没资格给你生儿育女。 至于你爷爷,他之所以支持你,帮你说话,也不过是想借机来打压我,他就怕我们母子俩联手,在邹氏里独大! 说了半天,前方的人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温云虹闭了闭眼,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要告罄了。 就是这样,几十年了,还是这样。 她就像在跟一块石头说话,永远得不到想要的回应。 怎么忘了呢,这个人,根本没有感情共鸣,说这么多,等于百搭! 她气闷地打算离开,忽然想到什么,眼珠子一转,再度看向那张漠然的脸。 虽然你一个字也不肯跟妈妈说,但我其实能猜到,你当初推着白芊出现,并不是为了她。 你一方面,是为了让爷爷重新注意到你,好找准机会,重新回到邹家,另一方面……应该是为了别人,为了一个,你觉得值得的人。 话音落,鸦黑的长睫颤了下。 很细微的面部表情,但不管怎么样,这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生他养他,也有十几二十年。 还是被温云虹,准确地捕捉到了。 叩叩。 二少,家主请您过去。 邹言转身大步走开,仿佛没看见身边有个人。 温云虹冷笑一声,也跟着出了休息室。 就算亲儿子不搭理自己又如何,她照样有资格坐在宴会的上位,坐在邹璟言的身边,接受所有人或妒忌或羡慕的眼神。 果然,当晚,邹应明宣布了码头的事。 话音落,场内一片喧哗。 有人委婉地提出了疑议,但被老爷子四两拨千斤的挡了回去。 两三次之后,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件事,已成定居。 这块天上掉下来的香饽饽,注定要送给二房家了。 邹远良气得,差点没当场把手里的银筷子给折断。 邹少楠也气,但他刚顺藤摸瓜地查到,自己损失的那批货,可能与大哥有关,因此整个晚上下来,一直在暗中关注着邹远良的一举一动。 对于二哥得到岛屿的消息,倒没有多大的反应。 在他看来,自己的地盘就是金山银山,那几座岛里面究竟有什么,根本没人亲眼看见,只是内部传说而已,所以,没什么好在意的。 宴会结束,温云虹难得的没有多留,她匆匆出了大厅,追上邹行云。 你先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邹行云有些纳闷,但更多的,是没兴趣。 云虹,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吗,你当你的女强人,我玩我的,互不相干。 温云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拽住对方的胳膊,半强迫地拉进了旁边的房间。 干什么你! 嘘,声音小点。她嫌弃地拍了拍手,你以为我想找你啊,我这是没办法。 什么意思 我想查一件事,但我现在身边几乎没有信得过的人,最重要的是,我发现我好像……一直被人监视着。 呵。邹行云轻笑一声,关我什么事,你别指望我能帮你,我可不想掺和你那些破事。 破事你要是继续不闻不问,你等着吧,看你以后还有没有好日子过!你晚年的下场,肯定比我现在还要惨十倍百倍!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通过今天晚上,难道你还看不出来爸这就是想把位子交给小言了,一旦我儿子当上家主,我的日子只会比现在还要好,好上千倍万倍! 做梦吧你!温云虹冷哼道,你别忘了,你的儿子不是普通人,你之前做的那些事,他可都记在脑子里呢,他没有什么父子亲情的观念,只记得你对他的那些算计,记得你在他被绑走的那段时间里,每天躺在情人的床上,忘了去救他! 我忘了救他那你呢就说绑架这件事,当时你一心扑在公司上,整天忙着争权,忙着上市,孩子失踪了,绑匪打电话,你非但没在意,还直接挂断了。 后来他被苟家的人救出来了,你担心被记者曝光,影响公司和自己的声誉,于是就把他关在地下室里养伤,对外宣称去国外玩了,结果又被保姆苛刻虐待,要不是我发现,他早就死在地下室了!这期间,你有去看过他一次吗 第253章 天赋 既然要翻旧账,邹行云也不甘示弱。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最后双双气喘吁吁。 行了,你现在批判我有什么用,我只想再提醒你一件事,还记得那个保姆的下场吗 ……记得。邹行云咽了咽,眼中透出几分恐惧,几乎,被砍成了肉泥。 是她那个赌鬼老公干的没错,可后来,我去牢里探监,那个男人当时已经有点精神不正常了,但无意中说了一句,‘谢谢二少爷’。 那年,他才九岁,至今我都猜不透,他是用什么方法,借助另一个人的手,帮自己报了仇,而且全程没有参与,连一点可疑的边儿都没沾。 温云虹走近一步:只是说了几句侮辱他的话,少给了他几顿饭吃,结果就被剁成肉泥,你觉得我们呢过去,他可能还没实力对付我们,这以后,等他坐上那个位子,能够把控整个邹氏的时候,你觉得,是不是该轮到我们了 这……我可是他爸,他会杀了我! 看着丈夫那副胆小怕事的蠢样,温云虹翻了个白眼:那倒不会,但你也知道,这世上有太多的办法,能令人生不如死了,到时候他把你关起来,一天只给一顿饭,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然后对外称,你去游山玩水,颐养天年了,你又能怎么样 早知道……早知道在发现他不正常的时候,就应该把他掐死!邹行云慌得来回转圈,都怪你,第二个儿子没保得住,你说说你,还总想让他回来…… 废话。温云虹没好气道,他不回来,我们二房家里就要被一压再压,手里头什么都不剩了,等老大或其他人当家做主,咱们两个一样没好下场! 这没好下场那也没好下场,你是让我做好等死的心理准备吗! 邹行云正嘶吼着,门外忽然传来说话声,他的嘴巴一下子就被捂住了。 安爷。 有见到二太太吗 呃,没有。 好,去忙吧。 脚步声远去,邹行云觉得快不能呼吸了,挣扎着扒开那只手,刚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妻子脸色微白,神色恍惚。 喂,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温云虹很快掩去异色,道,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得帮我,比起被其他人夺权,我们的儿子,还是很好对付的,特别是现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初我想要改变的事情,终于有了点成效,只要我们抓住这个把柄,往后我们想要的……就都能得到。 别打哑谜了,想要我做什么,快说。 温云虹招了招手,夫妻俩咬起了耳朵。 当天晚上,一个名叫王邦的人,就坐上了前往南市的飞机。 他几经辗转,终于打听到了地方。 昔日的小诊所,现如今,已经成了一家杂货铺。 店主是个老太太,听到对方打听诊所的负责人,嗤笑一声,指了指不远处的小院子: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有人找,喏,就在那儿呢,不过小伙子啊,如果你是来要债的,我觉得你恐怕要空手而归啰,他李岚现在一个子儿都拿不出来,穷到快喝西北风咯! 咿呀—— 门板挪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你谁啊 王邦可没那么好的耐心,直接一脚踹开了门,揪住那人的衣领摁在桌子上。 别打我!钱我会还的!我一定会…… 谁要你还钱了,我只是来问一件事儿。 什、什么…… 大概七年……哦不对,六年多以前,是不是有个姓姜的女人,在你的诊所里,生了个孩子,一个男孩。 这,这我哪里记得啊! 不记得,就好好想,直到想起来为止。 王邦一用力,立刻传来骨头的咯嘣声,李岚疼得嗷嗷直叫,忙道:我可以查!诊所的资料我没扔,就堆在后面的房间里!你给我点时间,我肯定给你查出来! 翻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从某个角落的最底下,翻出了破破烂烂的记录本。 啊对,就是那一年的! 李岚抬手擦了把额头的汗,哗啦啦地继续翻:姜……姜……姜海吟! 是她。王邦蹲了下来。 顺转剖,生了个男孩。 那男孩叫什么 这……我们只是个小诊所,不管这种事,她生完没多久,就抱着孩子走了。 王邦掏出两叠厚厚的钞票,晃了晃: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细节可以说的,说得好,这就是你的。 小小的眼睛顿时亮了,李岚绞尽脑汁,猛地打了个响指:我想起来了,那孩子左肩膀有个胎记,红色的,而且他乳糖不耐受,刚生下来那两天,差点因为这个,没活得下去。 好。王邦把钱丢到对方身上,然后拿起那份病历记录本,这个我拿走了,闭紧你的嘴巴,别跟任何人提起这事,要是被我听见你在外面拿着钱胡说八道…… 不敢不敢,我当没见过您,不,您根本就没来过! 嗯。 一连消失这么多天,姜海吟以为,肯定要被辞退了。 谁知道,走进公司以后,周围人就跟完全不知情一样,一个个神情自如。 不用细想也知道,肯定是有人打了招呼。 既然邹远良想装糊涂,留她下来。 那么她肯定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互相摆在眼皮子底下虚与委蛇,总好过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她正常做事,独来独往,倒也自在。 中午吃饭的时候,儿子学校的班级群里发来一条消息,说是即将举行秋季运动会。 还没来得及细看,有人私信了她。 【您好,请问是邹林臻的妈妈吗,我是学校的体育老师,我姓马】 她连忙放下筷子,回道:【您好,马老师】 对方在询问过她此刻方便接电话后,拨了过来。 您好,是这样的,小林臻在体育方面,非常优秀,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拥有很高的天赋。 第254章 你的女人在我手里 我们想让他参加这次的校运会长跑,可能需要每天留下来训练一到两个小时,但孩子好像不是很愿意,他说他要回家……帮妈妈做事,所以,我想问问您…… 姜海吟愣住,她觉得在电话里似乎说不清,便道:今天放学的时候,见面谈吧。 好好。 小学一年级是三点半左右放学,通常都是邹林臻自己走回去,今天姜海吟特意请了假,提前离开。 法务总监欲言又止,但到底没有为难。 她把早就拟好的合约条款放到对方桌上,笑了笑,转身拎起包,走出了公司。 赶到学校时,孩子们刚好在准备放学。 一个一个小萝卜头排着队往外走,一摇一摆,小鸭子似的,那画面,逗趣极了。 邹林臻走在最后面,他的个子蹿高了很多,虽然还是小小一只,但在这支队伍里面,已经算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他走路跟别人不大一样,脚步很稳,腰板挺得也直,加上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像个矜贵的小王子。 四周窃窃私语的羡慕,姜海吟听在耳朵里,矜持地表示,就快听腻了。 这次,倒没人再说小臻性格古怪孤僻,疑似自闭症之类的话,但有位家长提了一嘴疑惑。 这孩子好像每次都是自己回家,开学这么久了,从来没见过他的爸爸妈妈,难道是…… 姜海吟微微沉了脸色,她想了想,没去解释,而是走出一步,非常高调的挥手喊道:小臻,妈妈在这儿! 这一嗓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虽然有点社死,但效果达到了。 妈妈邹林臻满眼惊讶,他的发顶随即被女人当场揉乱,然后牵住了小手。 这么多年养成的性格一时半会儿改不了,他依然不会像其他孩子那样,搂住母亲又笑又跳。 他只会翘起嘴角,微微抬高下巴,享受着同学们好奇的打量。 班主任也走了过来,寒暄几句后,道:小臻这孩子,真的很优秀,而且现在才一年级,参加集训并不会耽误学习,从班级的荣誉来考虑,我非常支持马老师的想法,如果家长那边有什么难处的话,不妨说出来,看看学校这边,能不能帮忙解决。 姜海吟有些哭笑不得:家里没难处,但……我不能帮孩子做决定,有天赋不代表喜欢,如果他不喜欢,我不想强迫他。 班主任满肚子的安慰梗在了喉咙口,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您说得没错,那您先带着孩子,和马老师沟通一下吧。 半路上,小林臻拽了拽她的手,低声道:妈妈,我没有故意欺骗老师,我每天回家后,真的有干活。 我知道,小臻很棒,我之所以没说过谢谢,是因为我觉得,你也是这个家里的成员之一,做些力所能及的活,是应该的,说谢谢,那就显得生分了。 不过呢。姜海吟微笑着看向儿子,如果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那么你的这些活,妈妈就可以帮你干,作为家庭里面的一分子,这也是你应该享有的权利,互相体谅,互相扶持,才能成为家人。 嗯,我懂了。小男孩若有所思道。 马老师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他似乎没想到,学生的家长会这么年轻,刚打照面的时候,还以为是姐姐。 再三确定是妈妈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其实没什么好谈的,无非就是些饱含着肯定的鼓励话语。 姜海吟听完,没多说什么,只对儿子道:你能现在去跑一圈吗我想看看,你跑步时候的样子。 好。 夕阳西斜,红色的塑胶跑道上,一道小身影在悠然飞奔。 脚下其实挺快,但他的表情,与平时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再跑快点,行吗—— 姜海吟站在看台上,双手呈喇叭状,大声喊道。 小身影微微一愣,随即加快了速度。 快点,再快点—— 一次次加速,汗水慢慢地爬满整张小脸,表情也逐渐失控。 冲过终点后,又悠悠地跑了小半圈,小林臻弯下腰,撑住腿,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来,喝点水。 一瓶已经拧开瓶盖的矿泉水递到眼前,他接过,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此刻的小男孩,不再像小王子了。 他满身大汗,头发乱糟糟的,平整的衣服也起了褶皱,干净的鞋子上全是灰尘。 感觉怎么样 邹林臻抬起头,望着妈妈温柔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很想大笑。 事实上,他真的笑了起来。 乌黑的圆眸发亮,微微耷拉的眼尾也撑了起来,弯起一道上翘的弧度。 感觉很好! 他听到自己大声说道。 姜海吟伸手把儿子湿漉漉的刘海往后一拨,也笑了:那就参加吧。 邹氏总公司,办公室。 【这个月十八号】 邹言看完短信,回了个好字,然后删除。 此刻是晚上十点,他依然是走得最晚的一个。 温云虹之前掌管的公司,自从换了执行长后,经营越来越差,于是在两天前,也也交到了他的手里。 当然,这只是开始。 他并不在乎权力,但不能没有。 嗡嗡。 手机震响,又是约他去消遣的消息。 美其名曰,男人累了一天,需要放松放松。 有些东西,必须要纾解,一直不闻不问,是会生病的。 后面这句,他同意。 摸摸抱抱,果然治标不治本。 他的确,又要犯病了。 抓起手机,点开定位设备,望着屏幕中闪烁的红点,他的情绪波动稍微平缓了一些。 她没有拆掉,还保留着。 突然,他皱起眉,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再仔细一看,沃尔沃并不是停在小区楼下,而是……在一家酒店门口。 这时,手机又跳出一条消息。 陌生号码:【你的女人在我手里,一个人过来,不准报警】 后面附上了地址和房间号。 修长的手指一紧,邹言立刻起身,连外套都没拿,直接出了门。 等红绿灯的时候,他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姜海吟,都没有接。 第255章 亲自审判你 十分钟后,车辆驶入地下车库。 他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509,最里面一间房。 他抬起手,敲了敲,门咔嗒一声弹开了。 满屋子的黑暗袭来,只有里面亮着一盏小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床上隆起一道弧度,似有个人正平躺在那里。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细小的声响。 刚打算给出反应,一条散发着淡香的手绢用力捂住了口鼻。 两秒钟之后,他闭上眼,陷入了黑暗中。 再次醒来时,双眼已经被蒙住了。 胸膛凉飕飕的,有个物体正压在自己腹部上。 邹言动了动手脚,布条,松紧适宜。 你想干什么。他冷冷道。 一声压在嗓子里的低笑后,女人俯下身,光滑的发丝轻拂过他的皮肤。 邹二少日理万机,分身乏术,我只能用这种方法,请你过来了,而且我觉得,比起正常交流,你可能更喜欢这种沟通方式。 邹言抿紧薄唇,没说话。 但从胸膛起伏的频率来看,应该没说错。 女人纤细的指尖顺着肌肉线条慢慢滑动,像是在玩,却又是种折磨。 我承认你说得没错,恨可以维持一辈子,爱,却不一定会,因为恨是单方面的,爱却需要双向,邹二少,这个道理,你到底明不明白 他绷起脚背,浑身开始发烫,脖颈扬起,喉结不住滚动:别这样叫我。 那该怎么叫 你……知道的。 手指灵活,女人微微红了脸颊:我不知道。 他闭上眼,深喘了口气:松开。 不可能,今天,我一定要得到答案。 女人舔了舔唇瓣,感到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变高了,连她也觉得热了起来。 肩带上的小铁片蹭着腹部落到床单上,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黑布下的狭长眼眸霎时眯了起来,迸发出冷冽又危险的幽光。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的,始终没变,是你太吝啬了,一点点都不肯给。 我再说一遍,松开。 女人摇头,又想到他看不见,于是贴了过去,先是吻了下脖颈上的青筋,然后轻声道:我真的要被你折磨疯了你知道吗,今晚我还是会犯罪,你可以选择报警抓我,或者……呃! 忽然一个天旋地转,姜海吟惊呼一声,被迫躺平时,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 那眼睛,不像人的,倒像是要吃肉的兽。 而她,显然就是那块俎上肉。 你怎么会…… 邹言掐住她的腰,翻了过去,附上耳畔,哑声道:你当初,精心准备了订制的铁链和眼罩,是对的,否则…… 他没继续往下说,只顺着脊背吻上腰窝。 别,你还没给我答…… 姜海吟颤着嗓音试图阻止,再次被狠狠按住。 这次,我不想报警,我只想……亲自审判你。 嗡——嗡—— 手机一遍又一遍地震响着,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将头埋进枕头里,露出大片的后背。 原本雪白的肌肤上,红痕点点,几乎没有一块无暇的地方。 然而,这一翻动,倒是把自己给弄醒了。 因为疼。 嘶…… 姜海吟扶着腰,眉头紧皱,感觉浑身散架,像是被大卡车反复地碾压过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还在锲而不舍地震动着。 她半眯着眼摸到手,勉强瞥了眼来电,贴到耳边:喂 这一声,可把对面的陈颖芝给吓到了。 不是,你昨天把儿子丢给我,就是为了去喝酒听这嗓子,喝得比我失恋那次还凶,什么情况啊! 没……不是喝酒,回头……再跟你细说。 行吧。陈大小姐也不难为她,道,我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我已经派人把你儿子安全的送到学校了,另外,最近一段时间,我可能不会继续待在京市。 姜海吟一下子坐直身子:你要去哪,什么时候回来 D国吧,时间说不准。 那么远 是啊,也不知道妈咪怎么了,突然说要送我出去历练一段时间。 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别送了,我又不是与世隔绝不回来了,再说了,你估计也来不及送,因为我下午就会去机场。 两人又聊了几句,约好等陈颖芝去了那边站稳脚跟后再说。 挂掉电话,姜海吟重新躺了回去。 喉咙干到冒烟,下意识寻找水源,这时才注意到,床头柜上的杯子里面,有满满的水。 一摸,还温热着。 睁眼没见到人的气闷,稍微消散了一点。 不过一想到,这只杯子怎么到这里的,又有点郁闷。 对方明明懂得如何照顾人,还会细心的给擦手,可在那件事上,却仿佛是个机器,只会一味地索取。 还是她扯着嗓子要求,才知道要补充点水分。 都说男人不是不懂得体贴,只是没遇到他想体贴的那个人。 姜海吟喝光杯子里的水,轻叹口气。 走进卫生间,冲了个澡,用沐浴露的时候,忽然觉得腰侧有点刺痛。 对着镜子一照,熟悉地牙印。 不过比之前好一些,至少没有破皮。 本来打算用美色诱之,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 是她轻敌了,忘了憋了这么久的兽,根本经不起一点点挑逗。 姜海吟冲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奈地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不再怀疑,这么多年以来,邹言只有过她一个女人。 即使他现在身处那种充满诱惑的世界,她也觉得,他依然洁身自好。 毕竟,没有哪个男人会表面上一副享受的姿态,实际上因为美女的靠近而眼露厌恶,搭在沙发后方的手背青筋凸起,烦躁不安地几次紧握成拳,恨不得去掐死对方。 这就是为什么,那晚在午夜玫瑰,她会突然改变主意,前去救场。 她当时就想着,如果邹言不配合,那就当自己眼瞎,看错了,转身走人,往后无论他怎么折腾,都不会再心软。 结果他…… 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姜海吟快速擦干身体,回到卧室开始穿衣服。 第256章 我跟他,不是男女朋友 穿得差不多了,忽然一拍脑袋,想起件事。 如果两件事都没办好,那真是白来一趟了。 她扶着腰,三步并两步走到小沙发旁,拉开手提包。 翻了一遍,确定没看见邀请函,这才松了口气。 既然拿走,那应该……会到场吧 学校,操场。 调整呼吸……对,就是这样,后面的跟上! 加油! 姜海吟和其他围观的家长一样,每天下班后过来,扯着嗓子给自家孩子鼓劲儿。 距离校运会没几天了,听说这次比较重视,到时候不仅学校的领导会到场,市里面可能也会派人来。 林臻妈妈。 马老师。她偏头看向青年,微笑着点头。 女人年轻又漂亮,即使知道已为人母,马志航的心仍然控制不住地狂跳了下。 他假装随意的伸手搭在栏杆上,有些紧张地握了握:小臻的表现越来越好了,看起来,他应该是喜欢的,等这次运动会结束,我想让他加入学校体育队,以后重点培养,等过两年,可以推荐他再进入市体育队,甚至省级,这往后,无论是想走为国争光的道路,还是为了升学,都有很大的好处,林臻妈妈,你觉得呢 姜海吟没想过对方会跟自己说出那么深远的打算,一时间有些愣住。 她看向操场上始终遥遥领先的小身影,摇了摇头:抱歉,我现在不能做决定,等这次比赛完,再说吧。 行,这毕竟也是件大事,是应该回去,和小臻的爸爸好好商量下。马志航一边观察着她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问道,对了,怎么,从来没见过小臻的爸爸,来看孩子训练 他……比较忙。 眼底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但还是被捕捉到了。 马志航心绪万千,暗暗为对方感到不值,不过他知道,自己并没任何立场多说什么,只得把猜测的话压在心里面,笑着道:原来是这样,那你平时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小臻,真是辛苦了。 听到这话,姜海吟不禁感到有些怪异,但她没多想,只礼貌地跟着笑了笑。 恰好那边集训也结束了,她立刻朝着儿子走了过去,拿出包里的毛巾和水。 收拾妥当,母子俩迎着夕阳往家走。 天色擦黑的时候,姜海吟把菜端上桌,解开围裙,擦了擦手,道:小臻,妈妈去医院一趟,给你干爹送鸡汤,你先吃,吃完了洗澡休息,记得锁好门,知道吗 话音刚落,一道小身影就似旋风般从房间里刮了出来。 我也想去看望干爹。 看着似乎又活泼了一些的儿子,她温声道:不是不带你去,你明早还要上学,等过两天运动会结束了,不是会放个小长假么,到时候,我们再一起。 小脸上浮起几分失望,但还是懂事的点点头:好,我会好好休息,认真的比赛的,争取拿到一等奖,到时候带着奖状去看望干爹。 也好,到时候他在睡梦中听见了,一高兴,可能就乐醒了。 姜海吟说着,拎起保温桶,去到门口换鞋。 妈妈,干爹他……真的能醒过来吗 当然。她毫不迟疑地说道,有这么多人关心他,一定能。 今天医院有点忙,里面车位都满了。 姜海吟把车停在后门,走了进去。 到住院部需要穿过一小片花园,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在食堂,加上天气一天天变凉,几乎没什么人在外面散步。 她走得快,脚步却轻盈,突然,一道清脆的巴掌声从不远处传来。 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姜海吟无意去窥探别人的隐私,但对方刚巧站在路灯下,被打偏的侧脸,非常熟悉。 是童冉。 她对面站着的,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两鬓花白,气质严肃,是所有学生记忆中的训导主任模样。 你瞒着我,跑到别的医院来,也就算了,你还……甘心只当个小护士,还有你看看你,这里面穿得是什么衣服 中年人扯开护士服,露出连衣裙的蕾丝衣领。 伤风败俗,简直是伤风败俗,我老童家的脸,都快被你给丢尽了! 无论对方怎么辱骂,童冉始终垂着眼,一言不发。 可这副顺从的样子,并不能减少中年人的怒意,反倒是像激长了他的情绪,直接攥住女人的手腕,拖着就走。 这小半年,你也任性够了吧跟我回去! 童冉终于有了反应,如梦初醒般抬起头,坚定道:我不回去。 你说什么中年男人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冉冉,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忤逆爸爸究竟是谁把你变成这样! 童冉抿紧嘴角,再度陷入沉默。 好好,不管你今天愿不愿意,都必须跟我走! 爸,你放开我…… 男人眼一瞪,又高高扬起了巴掌,刚要扇过去,被一只柔嫩的手挡住。 童肖定睛一看,是个跟女儿差不多年纪的女人,虽然长得好看,但打扮并不艳丽,气质也非常文静。 心里面的排斥感少了几分,他甩开手,瓮声瓮气道:你谁啊 姜海吟微微一笑:童叔叔好,我是童冉的朋友,也是名律师,我看叔叔您是个体面人,应该极为注重脸面,您今天如果强迫性带走童冉,这件事肯定会在整个医院里传开,闹大点还有可能被有心人拍下来,放到网上去。 您也知道,如今是信息时代,到时候被网友安个‘恶父’之类的标签,再人肉到您的住址或者工作单位,影响到您个人的名声…… 童肖的脸色变了变,他知道,面前这个女人,是在帮助自己女儿脱身。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番话很有道理。 对于他来说,活了大半辈子,名誉比什么都重要。 姜海吟见有效,立刻再接再厉地劝道:您不妨先回去,有什么事,等有机会,找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来,慢慢聊。 行,冉冉,等小长假的时候,回家吃饭。 丢下这句话,中年人终于离开了。 夜风习习,静默了一会儿,童冉低声道:谢谢你,我这个不孝女,让你看笑话了。 父母也是人,有时候错的,不一定是子女。 姜海吟若无其事的笑了笑,拎起手里的保温桶:今天早上去菜场,看到有个老奶奶在卖自家散养的土鸡,就买了两只,果真没骗我,炖出来可香了,那汤清亮不油腻,很适合给苟律喝。 嗯。童冉背过身,匆匆抹了下眼角。 两人并着肩,一起慢慢地往病房区走去。 苟律的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到位,有你这么一个既漂亮又优秀的女朋友,居然没透露过一点风声。 姜海吟本意是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谁知对方却淡淡道:你误会了,我跟他,不是男女朋友。 第257章 爸爸不喜欢我 啊 童冉耸了耸肩,笑得很是随意:单身男女搭个伴儿而已,可能以姜律师你的为人,没办法理解。 再说了,既然你跟苟子鑫做过一段时间同事,私交也还不错,就应该知道,他那样的人,哪里会有什么正经的女朋友。 即便是儿子的干爹,姜海吟也不得不承认,这话没错。 但从女性的直觉来看,她不认为童冉同样是个玩咖。 不过她没去拆穿,只跟着笑了笑。 或许,苟律的一生太一帆风顺了,所以这么爱玩,等哪天他回过头看一看,会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童冉没说话,看向漆黑的夜空。 快要走到楼下时,她顿住脚步,郑重道:谢谢你,刚才我爸的事,还有……谢谢。 校运会当天,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姜海吟走进操场时,各年级的小运动员们已经集中在东区域,进行一些赛前的准备活动。 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儿子。 邹林臻站在队伍最尾端,在老师的指导下,认真地做着热身。 她没去打扰,在看台上找了个显眼的位子坐下,然后把旁边的座位号拍下,发给了某人。 没有回音。 她握紧手机,深吸口气。 说实话,有时候真的很想把对方再次拉黑。 这时,操场上的集训结束了,小运动员们各自散开,去家长那边稍作休整,准备迎接真正地比赛。 姜海吟忙站起身,举高手臂冲着儿子挥了挥。 小臻!这边! 邹林臻,你妈妈好漂亮。 是呀,你爸爸呢哪个是你爸爸 左边那个,是你爸爸吗 同学们在耳边叽叽喳喳,邹林臻瞥了眼姜海吟左侧的男人,冷冷道:那不是我爸爸,劝你别乱说话。 被怼的是个小姑娘,小脸蛋一下子涨红了:猜错就猜错了嘛,你这么凶干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是为了你好。 丢下这句,他没再多说什么,快步往看台方向走去。 怎么了跟同学们闹矛盾了姜海吟虽然没有听见说话的内容,但见那些小孩子的表情,觉得有点不对劲。 没有。小林臻摇了摇头。 他接过矿泉水喝了一小口,犹豫了会儿,低声问道:爸爸呢他今天……会过来吗 会的吧,他有主动拿走学校发的邀请函。 主动小男孩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浮起疑惑,像是不敢置信。 对。姜海吟用力点头,表示了肯定,应该是在路上了,待会儿你好好表现,他会看到的。 小林臻蠕动了下嘴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轻轻地嗯了声。 坐了没多久,运动会正式开始,他放下水瓶又跑开了。 整个操场回荡起广播员声情并茂的激励话语,不断有比赛取胜的好消息传来。 姜海吟时不时朝着入口处张望,始终没看见熟悉的身影。 而跑道上,参赛学生基本上各就各位。 小林臻被分在了最外侧,他转头看过来时,姜海吟立即扬起笑容,比划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呯地一声响,小朋友们当即如脱了缰的小野马一般,冲了出去。 一个个都拼尽全力,奋力奔跑。 但毕竟是低年级,更多是重在参与。 只有最前面的两三个,颇有架势。 不过两百米以后,邹林臻就将他们远远甩开了。 他独占鳌头,一口气冲过四百米的终点线。 当裁判按下计时器,报出最终成绩的时候,场内一片哗然。 班上的老师和同学一拥而上,将小男孩团团围住,甚至不顾他的反对,哄闹着想要将他抬起来往天上抛。 这时候,不仅仅是个人喜悦,也是集体的荣耀。 虽然早就猜到结果,望着这一幕,姜海吟还是非常激动,为儿子感到骄傲和自豪。 她迎了过去,用毛巾包住汗湿的小脑袋擦了擦,接着大大方方地当众给予一个爱的抱抱。 好棒! 对于这种热情的举动,邹林臻依然会不习惯。 他微微红了脸颊,一双黑白分明的圆眸似不经意般左右看了看,随即垂落下去。 姜海吟没有忽略儿子的反应,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决定有些残忍。 不管邹言对自己到底有没有感情,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态度,孩子真真切切是他抚养大的。 即使被养得性子沉闷,不爱说话,可总归是健健康康的,没有少了吃穿,更没有虐待。 就算是小动物,也会有雏鸟情结。 她居然因为自己的感受,就想彻底斩断父子之间的往来。 儿子是表现得不在意,但不代表,他真的不在意。 她牵起小林臻的手,回到看台座位,看着对方的眼睛,开始绞尽脑汁地为那个人解释:你应该知道,你爸爸他现在跟之前不太一样,他的工作估计……更忙了,可能忙到,连手机都没空看,或者明明是打算来的,但在路上突然接到谁的电话,不得不掉头又回去了,所以…… 没事的妈妈,我没想过他会来,其实和现在忙不忙也没什么关系,从上幼儿园开始,每次家长参与的活动,他都没有来过,爸爸不喜欢我,我一直都知道。小男孩浅浅地扬起嘴角,但不要紧的,现在我有妈妈喜欢了。 姜海吟听完后,愣在那里,好半天才艰涩开口:他……他说过,不喜欢你 是啊。邹林臻淡淡道,很小的时候,爸爸就反复强调过,出于责任,他会把我养大,但仅此而已,不要妄想更多。 她无法想象,这么小的孩子,能把这段话铭记在心里面,是听过多少遍。 一时间,姜海吟百感交集,心乱如麻。 一方面,她知道,儿子虽然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对父爱,肯定还是充满期待的,另一方面,她实在想不明白,邹言为什么要那样。 当初他明明可以弃养,送到福利院去。 为什么要一边把孩子留在身边,一边说着伤人心的话 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眼下她能做的,就是再次给予儿子一个温暖的拥抱,告诉对方,自己会一直喜欢他,爱着他的。 第258章 听说你想取代我 林臻妈妈,恭喜啊。 一道声音插了进来,她回过头,马志航捧着记录册,笑眯眯地站在身后。 马老师。 你看,这是小臻的成绩,非常好啊,连学校领导都觉得惊讶,哦对了,听说待会儿给第一名颁奖的,是市里面的大人物,小臻真的很幸运,有多少人,活了大半辈子,可能都没有过这种殊荣呢。 对于见大人物这种事,母子俩心态都非常平和,但还是表现出了一点激动,以示尊重。 林臻爸爸呢这么激动人心的时刻,他怎么没到场 姜海吟本就有个疙瘩,再次被当众提到这事,心中是有点不高兴的,但还是礼貌地回道:他工作忙。 这么久以来,一直没见到人,每次都是相同的理由。 马志航开始觉得,这怕不是忙,而是根本不愿意来,或者,索性就没有。 他前几天去找班主任闲聊时,装作无意地了解到,邹林臻的家长联系人里,只有母亲的名字。 今天,得到了证实。 他鼓起勇气,上前一步,眼露同情地说道:这是孩子第一次参加比赛,再忙,也应该到场啊,班里面有好几个同学的爸爸,还是企业高管呢,今天都没有缺席,姜小姐,你也不用为他遮掩了,这么不负责任的男人,你就当他不存在好了,往后,你会遇到更好的。 看台后方的角落,有一名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他已经坐在那里十几分钟了。 这期间,他看到他的儿子,被抱了两次,亲了脸颊一次。 看口型,那女人还说了爱和喜欢。 紧接着,又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离得那么近,觊觎的眼神,那么直白。 邹言冷笑一声,他站起身,刚想走过去,肩膀被坐在后方的人按住。 不是说好了,只过来半小时你这一去,一时半会儿可就离不开了。吴世宗闲闲地提醒道。 再说了,你想让全校的人都知道,你邹二少来过到时候,你怎么解释,你和他们母子俩的关系 况且,刚刚得到消息,那个人也在场,别把事情弄复杂了。 男人偏过头,狭长的眼眸微眯。 感受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吴世宗不由地吞了吞唾液,心里头有点毛毛的,面上维持着长辈的威严:干嘛,我说得不对 那个人为什么会来,特意安排的邹言冷声道。 这你就多虑了,他们现在正指望着你呢,没必要整这多余的一出,没有任何好处不说,还可能增加你的反感,我估摸着,待会儿他的惊讶,不比你少…… 他掸开搭在肩膀上的那只手,脸色阴沉:你比我提早知道,应该采取措施。 措施不是,我能采取什么措施 取消校运会,毁坏操场,去掉他的比赛名额,一切能让他短时间内跑不起来、只能待在家里的方法……办法那么多,你却选择,相信那些人。 吴世宗:…… 我现在很怀疑,当初的无血缘亲子鉴定报告,是真的。 邹言无动于衷,并没有因此而情绪波动,他看见姜海吟不知说了什么,同时往后退了两步,与那个男人拉开了距离。 他垂下眼,淡淡道:吴叔,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五分钟内,帮我办一件事。 啊 马老师,校长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哦,好。 马志航应了声,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耳边,还回荡着女人严厉地斥责。 即使你只是个体育老师,那也是名老师,为人师表,更应该关心学生本身,而不是学生的家长和家庭。 你不仅搞错重点,还当着我儿子的面,说出这种奇怪的话,我认为我们之间并不熟,我的私人感情,与你无关,往后如果再提到这类事,或者因为这个,影响到我儿子在学校的生活……那我一定会跟班主任,跟校长反应。 一番话,几乎把马志航被说懵了。 他本以为,对方是朵需要男人怜惜的小花,于是动了浇灌的心思,甚至不嫌弃已经被人采摘过。 谁知道…… 轻叹口气,他推开办公室门。 里面并没有校长的身影,只有一个男人,靠窗站着。 作为体育老师,无论身高还是体型,平时都是他骄傲的资本。 可这个人,居然比自己还高一些,身材更是不用说,脱了衣服,肌肉线条恐怕也不比他差。 你是…… 我姓邹。 男人转过身,气质和样貌更加出众,显然不是个普通人。 马志航以为是校长的客人,忙客气地招呼道:邹先生请坐…… 忽然,他觉得哪里不对劲。 姓邹 再仔细一打量,那股子熟悉感更加强烈。 他迟疑道:你……是学生家长 邹林臻是我儿子,我听说你多次打听我,对我的存在似乎很是好奇,甚至……想取代我 马志航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忙解释道:不不,我那是……我以为,对、对不住,我以后不敢了,其实刚刚姜小姐……啊不是,是你的太太,已经教训过我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去打扰她! 嗯。 邹言走了过来,抬手点了点一直放在桌边的一张纸:你应该感谢她,否则,就不是调动这么简单了,记住你的承诺,别再去打扰她。 马志航低头一看,这才发现,那张纸上是自己的名字,末尾盖着学校的红章。 干了近三年的工作,这么轻易就被调走了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不敢想象自己到底招惹了什么人。 回过神时,对方已经离开,只留下半开的门,隐约飘来阵阵喧闹。 邹言坐进车内时,吴世宗正在跟家里的小妻子打视频电话。 宝宝今天乖不乖呀来,爸爸亲一下,唔嘛! 哎老吴,他真动了哎,你快看! 邹言交叠起长腿,转头看向窗外,淡声对司机道:开车。 劳斯莱斯往前驶去,转眼就将小小的学校甩在了后方。 第259章 要是真不在意,就不会把孩子送去那种幼儿园 吴世宗跟手机那头的媳妇儿腻歪了半天,念念不舍地挂掉电话,瞥向身边人漠然的侧脸,突然想到什么,啧了声。 我怎么又被你小子给蒙骗了呢,你要是真对你儿子完全不在意,当初就不会把他送到那种普通的幼儿园去。 你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邹言微微一笑。 别人可能不理解,我还能不懂你要是真图省事,就应该把那孩子直接塞进圈子里那几家很火的名校,专业的保姆,专业的老师,一个月才回家一次,完全不打扰你。 或者干脆像你小时候那样,从一开始就请人回来教,我看那小崽子也挺聪明的,好好教,又是个天才儿童! 他唇角的笑容有点泛冷:天才,不是教出来的。 是是,我随口一说,我的意思吧,你没那么做,而是不厌其烦地带在身边,这个行为,其实在一定程度上就说明了问题。 你啊,就是想让你儿子自由些,活得轻松一点,哈哈哈……没想到啊,你的性格在那么早就发生了改变,可笑的是,这么多年,邹家没人看得清,连我,也是在最近,老婆快要生了,才恍然大悟,好事啊,这是个好事,哈哈哈…… 邹言任凭对方头头是道地分析着,全程没有表态,只在说完了,才悠悠道:谢谢吴叔,把我讲得那么无私伟大,富有情感,现在你可以回去告诉他们,我是个正常人了,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他们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家主他老人家信。吴世宗满脸意味深长,想当年,不仅仅是你的母亲着急,你爷爷他,也很急啊,一名优秀的继承人,不能只会赚钱,懂吗 嗯。邹言轻点了下头,不动声色地扯开话题,这次去澳洲,欧震的人肯定会看着你,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起冲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后自然会算总账。 明白,我都明白,我的存在,只是为了证明你的真实性,其他的,我一概不会过问,家主既然把整个产业链交到你手上,你就有绝对的权利,我啊,只当是去度假的。吴世宗晃了晃腿,竖起根手指头,我只有一个要求,尽量快,你吴叔我啊,再也不是漂泊的浮萍啰,有根,裤腰带子在老婆手里攥着呢。 第一批货,时间不会久,最多两个星期。 行。吴世宗眼珠子一转,靠过去揶揄道,你说,像你今天做的这种事儿,那位姜小姐她知道吗她要是知道,身边一旦出现一朵桃花,就被你给连根拔掉,心里面,不知会有什么感想毕竟一回到京市,你就开始过河拆桥,连个正经女朋友的身份,都不愿意给人家呢。 她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 等了半天,等到这么句话,吴爷表示很无趣。 他打了个哈欠,让到了目的地叫醒自己,调整好座椅,转了个身睡觉去了。 邹言再次看向窗外,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其实,他的内心并没有语气上那么笃定。 正如他跟姜海吟说过,自己也不是什么事都能预料到,算计到。 尤其是最近这半年,他好像,越来越懂得,什么叫做恐慌。 学校操场,运动会接近尾声。 下面,请获得一等奖的同学们上台领奖! 姜海吟站在不远处,含笑目送着小林臻一步一步地上了台。 但很快,她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了。 马志航没夸张,还真是个大人物。 给这些小孩颁奖的,是曾国诚。 一身的中山装,慈眉善目,与在会所见到的,简直判若两人。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又顿住脚步,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拽上儿子跑开。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如果真做了,才会引起注意,而且,会显得心虚。 她没什么好心虚的,她和邹言确实有不清白的关系,也真的差点死掉。 在这种场合,不愿意被认出来的,应该是对方。 当然,她也不愿意。 往后的情形变化多端,她自己能够应对,但不想将儿子也放在明处。 你就是一年级组的长跑冠军 是的。 小男孩不卑不亢,毫不胆怯的态度,令曾国诚有些意外。 要知道,就算高年级的孩子,也很难做到这份淡然。 他接过花和奖牌,交到对方手里,像一位真诚地长者一样,竖起大拇指,高声鼓励道:你很有天赋,要好好努力,以后为京市,为华国争光添彩! 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摄影师马上从各个角度,进行各种抓拍,写稿子的已经连标题都想好了。 曾国诚全程配合,十分地平易近人。 颁完奖,他走向后台稍作休息时,对着身后人道:那个一年级的小孩,关注一下,后续如果反响不错,及时跟进。 最近外面有些风向,对他很不利。 这也是他亲自跑到这种不起眼的小学,参加什么校运会的原因。 他急需要打造一个深入民心、亲近百姓和未来花朵的好形象,而刚刚那个小孩,不仅外貌出色上镜,举止也非常得体,很容易吸引眼球。 要是再有一个破碎的家庭,那就更完美了。 曾、曾老,您说的……是哪个小孩啊 曾国诚想发脾气,回头一看,是某位同事的儿子,送到自己身边历练的,一时间也不好发脾气,只得耐着性子,抬手一指:就是那个穿蓝色衣服…… 小孩身边,有一道纤细的身影。 女人牵起儿子的手,顺着人流往外走,偏过头不知说了句什么,那张漂亮得很有特色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了眼前。 居然是她……曾国诚喃喃着,表情古怪。 曾老,我看见了,我这就记下来,回头…… 不用了,这次的主题换个孩子,把我跟这孩子的合影也删了。 晚八点,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今晚没有煮饭,姜海吟带着儿子去了新开的烤肉店。 第260章 不好的预感 价格实惠,味道也很不错,母子俩都吃得肚子圆鼓鼓,决定散步回家,消消食。 一路上,他们说说笑笑,快要到家的时候,一辆汽车呼啸而过,差点撞上沿路的行人。 姜海吟拉着儿子往后躲了下,抬眼恰巧看见街对面的一行人。 三五个男人,为首的穿得人模狗样,嘴里叼着根烟,头发还抹了发胶,赫然是姜荣生。 他叉着两条腿,走得气派十足,活像个暴发户。 妈妈邹林臻顺着视线望去,他并不认识那些人,表情疑惑,怎么了 姜海吟想了想,拍拍儿子的肩膀,道:你先回去,到家后给我发个消息,妈妈有点事要去办,可以吗 我能帮上忙吗小男孩皱起小眉头。 她摇了摇头。 好吧,那我不给你添乱,你自己要当心,注意安全。 望着儿子认真交代地小表情,姜海吟又好笑又感动。 她揉了揉毛茸茸的小脑袋:好,你也是。 三言两语,母子俩在街口分开。 姜海吟快步走向对面,小跑着紧跟其后。 跟了大约十几分钟,这些看上去刚刚酒足饭饱的男人们,彼此吆喝着,又进了一家商务KTV。 她仰头望了眼闪烁的招牌,也抬脚走了进去。 这位小姐,您是……有朋友在这边门口的服务生眼神狐疑,对于她这么一个打扮朴素的女人的出现,似乎非常警惕。 几乎第一时间,姜海吟就明白了这家店真正卖的是什么。 她经手的案子里,有过到这种地方调查取证的情况,因此并不慌张,立刻从包里拿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塞到对方手里。 麻烦通融一下,拍几张照就走。 服务生的眼神一下子变了,快速把钱揣进口袋里,小声问道:哪个包厢 刚才有几个男的一起进来的,带头的大概五十几岁。 噢,你说他们啊,一直走,左拐到头再往右,1083。 姜海吟点点头:谢了。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什么,顿住,转身道,对了,还请问一下,那个包厢,多少钱 最低消费,这个数。服务生比划了个八字。 1083包厢对面有个小过道,整个晚上,姜海吟就藏在过道的拐角处,看着包厢门开开合合。 期间,先是进去了几个陪酒女,然后便是一箱接着一箱的送酒。 她拍照查了下,都是几百上千一瓶的。 后来,又送了几条好烟,服务生出来时,笑着挤眉弄眼。 一个说:那姓姜的什么来头,连着来好几次了。 另一个答: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暴发户,要真是有钱的老板,也看不上咱们这个档次的。 倒也是,其他地方一晚上花个大几万,没人把你放眼里,来这边,那可就是大爷了! 听着渐渐远去的交谈声,姜海吟垂下眼,脸色隐晦不明。 十二点多,一群人终于玩到尽兴。 包厢门一敞开,呛人的烟味当即弥漫在过道里。 她迅速捂住口鼻,尽量忍住呛咳,眯着眼望去。 姜荣生在周围人的搀扶下走了出来,满脸酒气,裤子拉链没拉好,皮带也松散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刚才在里面发生过什么好事。 他一边东倒西歪地往前走,一边挥舞着手臂,大声道:放开了喝!放开了玩!跟着我,包你们开心快活! 姜哥真厉害! 姜哥这是发达了,以后别忘了兄弟们,兄弟们就愿意跟着你混! 一众人互相吹捧着,离开了KTV。 路边停着一排出租车,姜荣生被塞进其中一辆,姜海吟连忙也找了辆,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姑娘,去哪 跟上前面的,尽量不要被发现。 司机先是一愣,随即不知联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变得严肃起来,他一拉安全带扣紧,沉声道:姑娘,你可坐稳了。 话音落,车头一歪,冲了出去。 不得不说,这位司机大哥可能是位刑侦爱好者,平时苦练跟踪术,今晚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车技之巧妙,令姜海吟暗暗称奇。 到了目的地,司机大哥一摆手,说不收费用。 她自然不肯,扫了钱下车时,又被叫住。 姑娘,一定要把坏人一网打尽,加油! …… 连陌生人都觉得,姜荣生和他那帮狐朋狗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姜海吟在楼下又待了一个多小时,看着对方上楼,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最后熄灯,才离开。 第二天一早,她开着沃尔沃,又来到了这个地方,开启了持续一周的跟踪。 这一个星期内,姜海吟断断续续摸清了很多事。 姜荣生目前的工作,类似于干杂活,具体做什么,她不清楚,但联系当初在电视上看到的在机场的表现,以及后来在会所门口的情形。 她能大概猜到,八成是在给曾国诚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善后。 工作的时间不固定,其余时间,姜荣生大多在闲逛。 买彩票,赌球,赌马……几万,十几万的花,收回的钱却很少。 有时候晚上来了兴致,就约上人,继续去酒吧,去KTV消费。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副业。 也就说,除了所谓的工资以外,姜荣生并没有其他收入来源。 又是一个周末,目送着中年人踉踉跄跄地钻进出租车,姜海吟轻踩油门,无声无息地跟上。 想到之前,对方主动还回来的那笔钱,再想到那热情的态度。 她心里面突然有点发冷,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再清楚不过。 没有无缘无故的父爱,更不可能有良心发现和幡然悔悟。 她原本以为,是其他什么事,绊住了姜荣生的脚步,所以才没来找自己麻烦。 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 叩叩。 姜荣生刚灌下一大口冷水,正躺在沙发上休息,听到敲门声,懒懒地喊道:谁啊 叩叩叩。 没有回答,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他按住被吵得发疼的太阳穴,十分不耐烦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一把拉开门:谁大半夜的—— 第261章 一千万 看清楚外面站着的人,醉意顿时消失了大半。 不过很快,他就笑了起来:原来是小吟啊,什么风把我女儿给主动吹过来了啊,来来,进来坐。 姜海吟没坐,走进客厅,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手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钱 什么钱姜荣生先是一愣,随即开始装糊涂,我现在挣的,也就够自己花销,你要是有什么困难想借,爸爸我真是无能为…… 啪! 一叠照片甩在了茶几上。 姜荣生眯着眼投去一瞥,每张都是他在吃喝玩乐,出入各种场所。 你这短短一个星期,保守估算,大概花了三十几万,你在哪里挣钱,挣的什么钱,能支持你这样消费! 面对女儿的咄咄逼问,他嗤笑一声,重新歪坐在沙发上,不以为然地跷起二郎腿,抖了抖:本来,我是答应了那位,不告诉你的,但你非要找上门来,刨根问底,我这个当爸爸的,沾了你的光,怎么能不让你满意呢。 说起来,我的女儿真是厉害,不仅自己能干上律师这种高收入职业,还能靠着这个职业,继续往上爬,找了个那么有背景的男人当靠山,哦不,不是靠山,是金山,而我,只不过刮了那么一点点金沙而已…… 姜海吟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厉声道:你找过邹言了你拿了他多少钱! 你爸爸我有数着呢,一开始也就几十万,上百万的,不过前段时间,他认祖归宗后,就稍微多了些,毕竟,这身份不一样,需要保守的秘密,也就不一样了嘛。 到底是多少钱! 让我想想啊,最近一次……一千万吧。 她脚下一个踉跄,只觉得整间房子在晃。 一千万……他为什么会给你这么多钱,为什么…… 姜荣生翻了个白眼:亏你还是律师,这都想不明白首先,我是你爸,是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他当然应该讨好我了,其次,我稍稍提了几嘴,比如说,如果他不愿意给,我就对外说,他利用身份和职务的便利,强迫你,对你施暴……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姜海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胡说我觉得,不是吧那位邹先生听了以后,反应挺大的,当即就表示,愿意给我钱。中年人玩味地笑道,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律师,都这么在意名声,现在就更不一样了,要是不把我伺候好、安抚好了,保不准哪天,我就跑到他邹氏总公司的楼下,豁出我这条老命,也要为我可怜的女儿,讨回公道…… 姜海吟瞪大双眼,胸脯剧烈起伏。 所有人都会相信我,因为,我是你亲爸啊,哪有亲生父亲,拿自己女儿的声誉来说谎呢,嘿嘿嘿…… 姜荣生正咧开嘴,笑得得意,忽然察觉到有道黑影子迎头扑来。 多年来厮混求生的经验,让他下意识做出反应,偏头往旁边一躲—— 咣当! 他定睛一看,居然是只空酒瓶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姜海吟捡了起来,打算抡在自己头上。 虽然幸运的躲开了,但瓶子砸在沙发后面的木头上,还是当场裂开。 破碎的玻璃片四溅,一部分戳进皮肤里,疼得姜荣生直抽凉气。 他顾不上叫唤,因为那只破裂的酒瓶子再次向自己挥来,他年纪是大了些,又喝了酒,但这么多年的打手和帮凶,可不是白做的。 对付一个弱女子,那是绰绰有余。 这次他没躲,直接迎上前,但在快要刺中肩头的时候,一侧身,然后伸手握住女人纤细的手腕,用力一捏。 啊! 姜海吟痛得迸出了眼泪,手指一软,半截酒瓶子落了地。 她挣扎着还想去捡,却被一脚踢开,脖子也被狠狠地掐住,反过来按在了沙发上。 你想干什么想一酒瓶把老子弄成植物人 姜荣生睥睨着女儿被掐到涨红的脸,面目狰狞地骂道:他妈的,当初不愿意帮老子,害得老子在外面躲躲藏藏那么多年,吃尽了苦头,现在好不容易开始享福,你敢断我财路,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别忘了,你还有两段视频在我手里,假如我把你差点被侮辱的那段做些处理,寄到邹家去呢你猜,会怎么样 姜海吟死死瞪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喉头发甜。 一旦被所有人看过,就算以后那位邹先生真愿意娶你,恐怕你也是进不了邹家的大门了。 所以说,我多的是办法,想阻止我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光脚不怕穿鞋的,老子谁都不怕! 姜海吟扒着卡在脖子上的手,一字一顿道:你把钱……还回去,以后……我养你…… 嘁,你当我傻啊你养我,你能给我多少你能跟邹氏的二少比 姜荣生眼珠子一转,笑道:不过我算看明白了,你好像无所谓嫁不嫁进豪门,却是真的很在意那位邹先生,一听到我说威胁他,反应跟当年看到你妈被打的时候一样…… 别提我妈!她嘶吼着,嗓子哑得几乎出不了声。 怎么,你还认为是我故意把你妈推下去的那就是个意外,谁叫她不听话,跑来护着你,要说害,那也是你害的! 姜荣生到底怕真把人给掐死了,慢慢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据说,邹家家主年纪大了,还没定下继承人,邹二少现在回去,应该是去争家产的吧你要是真爱他,就应该乖乖地,站在爸爸这边。 可别犯糊涂,和当年害死你妈一样,把他,也给害了。 嘶……姜荣生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龇牙咧嘴道,看在邹先生的面子上,我就不教训你了,好好保住你这张脸,争取啊,让他多疼你几年。 深夜,凉风习习。 姜海吟停好车,迈着两条僵硬的腿,一步一步,机械式地走进楼道口。 推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但玄关处亮着一盏小灯。 第262章 我不会说情话 这时,房间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连忙抬手,把那盏灯给关掉了。 妈妈,你回来啦 一道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一边揉眼睛,一边说道。 嗯,不是让你,不要等我回来,早点睡么。 妈妈,你的声音……怎么怪怪的 姜海吟偏过头,清了清嗓子:没事,可能是……路上被风吹的,有点受凉。 我去给你煮姜汤!上次在陈姐姐家学过,我…… 不用了,早点睡吧,时间不早了,我睡一觉就能好。 邹林臻睁大眼睛,也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走到卧室门口,用着一如既往地温柔语气,低声道:,宝宝。 ,妈妈。 咔嗒。 卧室门在身后关上。 姜海吟靠着门,缓缓坐下。 晚风吹动屋内的窗帘,起起伏伏。 她仰起头,感受着满脸的凉意。 一千多万,她要怎样,才能还回去 要是不还,从此往后,她哪有脸,再站在邹言面前。 手腕传来阵阵刺痛,姜海吟无意识地摩挲着,摸到跳跃的动脉。 忽然之间,很想割开,把里面的血放干。 如果她不是姜荣生的女儿,就好了。 如果这里面流动着的,不是同样的血脉,就好了。 她从来不会因为出身不够高贵,而感到自卑。 可今晚过后,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金钱和地位的差异。 一千多万,对于她来说,是个高不可攀的数字。 余生,可能需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达到。 或许在邹言那里,自己就像个笑话。 他会不会觉得,这一切,是她在自导自演 和姜荣生一起联手,欺骗他,威胁他。 事情发生这么久,他居然从来没提过一句。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姜海吟擦了擦脸,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她心里很乱,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手指虚虚停在头像上方,迟疑了很久,又缩了回去。 她还是想给自己留一点体面,反正……邹言也不会给任何回答。 他连最基本的喜欢,都不愿意说,更何况其他事。 姜海吟软软地靠了回去,闭上眼,轻吐一口气。 让一个人闭嘴的方法有很多种。 她会解决的。 哗啦——哗啦—— 碧蓝的海水拍打着金色的沙滩,气温适宜,阳光明媚。 如果忽略岛上矗立的黑色房子,以及四周严守的雇佣兵。 这地方,简直是个完美的度假圣地。 沙滩一角,高大的树影下,支着临时的帐篷。 吴世宗躺在沙滩椅上,吸了口五彩缤纷的饮料,长舒口气:惬意啊,很久没这种感觉了,要是再来个穿草裙的美女……咳,这话你当没听见啊,回头可不准说漏了嘴。 一偏头,发现身边人的注意根本没在自己这里,而是在低着头,摆弄手机。 他挑了挑眉,悄咪咪地瞥了眼。 当看清楚备注名字时,含在嘴里的饮料顿时喷了出来。 不是,你这……谁啊 邹言掀起薄薄的眼皮,投来淡淡一瞥,让吴世宗明白,自己问了句废话。 可你这备注名……吴爷委婉道,有点不像你的风格。 跟网友学的,他们说,就应该这样叫。 咳,行吧,你能接受就好。 吴世宗忍了又忍,才没有笑出声。 他一手挡住嘴,假装在喝饮料,咕噜咕噜吸了半天,调整好表情后,说道:想人家了既然想,就打个电话嘛,见不到面,说上几句情话,心里面也能舒坦些。 身边沉默了会儿,才传来冷漠地嗓音。 我不知道,算不算……想她,但,确实不太舒坦。 那就对了,打吧。吴世宗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没办法,岛上的生活实在太无聊了。 可……我不会说情话。 我觉得啊,你什么都不用说,直接叫备注名就好。 相信我,你吴叔泡过的女人……咳,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主要就是想表达这么个意思…… 二少,吴爷,货来了!一个人匆匆跑近。 远处,货船的鸣笛声响起。 这位是吴爷,跟在我爷爷身边几十年了,是他最信赖的左膀右臂,这边,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欧老板。 久仰大名。 客气,欧老板的名声,可比我大多了。 三人彼此寒暄过后,吴世宗道:没想到,二少刚接手这边的航道和码头,就跟欧老板搭上了关系。 欧震与邹言对视一眼,笑了笑:恰好我需要这条线路,所以,一打听到消息,就命人马不停蹄地赶去找二少了,二少也是个爽快人,各方面谈得妥当,自然就定了下来。 这样啊…… 欧震招了招手,站在后方的人立刻递过来一只盒子。 质地古朴,一看就是个古董。 连盒子都价值不菲,里面的东西更是可想而知。 吴爷,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一定要收下。 吴世宗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抬了抬下巴,示意身边人打开。 唐代的,小摆件,据说,唐明皇曾用过。欧震微笑着介绍道。 吴世宗眯了眯眼,也笑了:欧老板真是大手笔啊。 哪里哪里,只是觉得,和吴爷您的气质很是相配。 来吧,咱们进屋去喝上几杯,让工人们抓紧时间搬货,晚一点再来检查。 一行人上了岛,沿着碎石子铺成的小路,往最大的建筑物走去。 一切都很祥和,除了吴世宗的碎碎念。 他居然送我唐明皇的东西,还说气质很配,他什么意思,是在暗指我老牛喜欢吃嫩草妈的,我媳妇儿别提多喜欢被我这头老牛吃呢! 邹言摸了下口袋里的手机,对于欧震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打算打电话的时候到,也感到十分厌烦。 于是淡淡地补上一句:嗯,他应该是故意的。 妈的,回头等他破产了,看我怎么整死他! 吴世宗正暗骂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吴爷,吓得他一个激灵。 第263章 出事了 干嘛他没好气地回过头。 欧震指着不远处的山脉,一脸好奇地发问:这岛上的地形真是奇特,不知道那些是什么山 石头山呗,你要是感兴趣,下次带你参观。吴世宗大大方方地回道。 反正光看外貌,也看不出什么来。 好啊,等有机会。 你来我往的聊到晚上,再吃过饭,外面的天色已经漆黑一片。 白天美好的景象,变得可怖起来。 码头那边忙得热火朝天,灯火连成一条长龙,随着船只的摇晃摆动着。 怎么样了 老板,差不多搬好了,就剩那十几箱。 嗯。欧震点点头,看向身后的两人,二少,吴爷,两位可以随时检查。 好。 吴世宗走进货舱,接过手下递来的撬刀,正打算撬开一个来看看,邹言越过他,看似随意的拎起其中一只。 我来吧,吴叔。 啪地一声,木盖开了,露出里面泛着幽光的瓷器。 吴世宗拿在手上颠了颠,笑道:就这些东西,欧老板这趟下来,能收回本钱嘛 别小看了华国瓷器,从古到今,在外面那都是饱受好评,争相抢购的,再说了,薄利多销嘛,哈哈…… 哈哈……吴世宗跟着笑了两声,将东西放了回去,一抬下巴,去底层,再开一箱。 欧震瞳孔微缩,下意识朝旁边投去一眼,邹言不动声色地淡声道:吴叔,下船舱已经堆满了,不太好走动,你身上这套衣服可都是你老婆买的,回头划破了…… 啊,那、那我不去了,就搁这儿开吧,咳,别误会啊,我可不是怕老婆,我这是尊重。 哈哈哈…… 紧张的气氛顿时恢复了轻松,邹言又亲自开了一箱,自然也没什么问题。 行了,准备开船吧,早些运到目的地,能早点回京! 赌场。 来来来,下注了啊,买定离手! 姜荣生把筹码堆往前一推,兴奋地搓着手,嘴里高囔道:开!快开! 一顿操作,敞开点数,有人欢喜有人忧。 大!我买的大!哈哈哈…… 抱着多出三倍的筹码,姜荣生退出人群,又走向其他桌子。 今天他的运气不错。 应该说,自从上次拿了一千万,还清赌债后,他就一直在走好运。 只是前段时间,曾国诚那边事情多,盯得紧,他走不开。 这不,一听说那人去了外省,立马找了个理由,跑出来了。 他这双手,早就痒得不行。 这还真是,越有钱,越有钱,嘿嘿嘿…… 姜荣生笑得得意,一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嘶……他摸着自己的半边脸加脖子,骂骂咧咧,死丫头,要不是怕得罪姓邹的,那天有你好看!等那位邹二少哪天玩腻了,不要你了,我就把你送给曾国诚,嘶……说不定,还真能换个自由…… 正琢磨着,肩膀忽然被拍了下,不耐烦地回过头,看清来人后,吓得双腿一软,下意识就想跑。 哎,跑什么啊。后领被拽住,尚超皮笑肉不笑地招呼道,好久不见啊,姜老板,最近在哪发财呢,怎么都不来玩了 我我……你…… 顺着颤抖的手指头,他环顾一圈,摸了摸下巴:没错,这里,也是我的地盘,或者说,这边大部分的赌场,都是我家老板的。 那我现在就离开…… 姜荣生刚迈开步子,又被拉住。 别走啊,那天的事情,后来我查清楚了,就是个误会,为此我被我们家老板,骂了个狗血淋头,我一直想找你,跟你赔礼道歉呢。 尚超一招手,跟过路的服务生耳语几句,没一会儿,对方就拎着一只小皮箱子走了过来。 这里面,是你打过来的钱,还有赌场赔给你的。 箱子沉甸甸的,姜荣生霎时瞪大了双眼:这、这真的都给我 当然。尚超揽过他的肩膀,热情道,我们老板还说了,以后你就是赌场的VIP客人,随时来随时玩,玩累了,楼上有你的专属客房,可以供你休息。 哈哈哈……这才像话嘛! 来个人,去倒杯酒,以后姜老板来,全场酒水免费! 哈哈哈……姜荣生脸上的笑容越扩越大,你们老板,还是很上道的,之前的事情,我就不计较了。 多谢姜老板的大度,以后常来玩。 一定,一定! 傍晚,公司。 下班啦! 走了走了。 周围的同事们纷纷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有人瞥见姜海吟仍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阴阳怪气地说道:小姜,平时你都第一个走,今天怎么啦,被上头骂了 看个文书,明早要交。 女人淡淡回道,丝毫没有被讥讽所激怒。 大家觉得没意思,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一个接着一个的出了部门。 姜海吟挪动鼠标,紧盯着电脑屏幕。 却不是什么普通文书,而是一些统计报表和股份分析。 这是只有在内网才能看见的资料,她想知道,邹言目前在邹家的处境,以及,他的个人发展方向和前景走势。 直到外面的路灯亮了起来,才勉强看出一点头绪。 她退出网站,关掉电脑,拎起包包推门离开。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飘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虽然不大,但夹杂着秋风,落在人身上,冷飕飕的。 公司楼底的屋檐下,散落着一些男男女女,正在等车或者避雨。 姜海吟与他们擦身而过,正要走向停车场,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犹豫的苍老嗓音。 姜律师 她顿住脚步,回头望去。 一名拄着手杖的老人,头发花白,可梳得一丝不苟,站在一群年轻人中间,完全没有那种邋遢颓然的感觉,倒是有着旁人没有的气质。 真的是你,姜律师。老人往前走了两步,笑吟吟道,后来我打过你的电话,但一直没打通,没想到这么巧,今天在这里碰面了。 她愣了会儿,恍然:养老院里的爷爷。随即面露歉疚,实在不好意思,后面我遇到了些事情,手机确实有时候会接不通,耽误您的事情了,真是抱歉。 欸,我们本来就没有明确约定时间,哪来什么耽误一说,是我自己心里面总为一些琐碎的家事纠结,心血来潮想找你聊一聊…… 雨越下越大了,即使姜海吟用伞遮去一些,但老人的脸上和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不少水珠。 她想了想,打断道:爷爷您有人接吗要不先去我车里避避雨,或者我直接送你回去。 嗯好啊。 两人坐进车里,姜海吟翻出条新毛巾递了过去:您赶紧擦擦吧,当心着凉。 老人看着那条毛巾,似乎怔了下,随即笑道:姜律师不仅业务能力强,人也特别好,难怪……养老院那些人都对你念念不忘,想着什么时候,你能再过去一趟,办个咨询会。 最近这段时间可能没空,等……稳定下来吧。她系上安全带,我送您回养老院吧 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会,顺路。 沃尔沃冲破雨幕,缓缓驶入街道。 雨刮器无声地摆动着,姜海吟问道:您之前找我的事情,后来解决了吗 解决不了。老人摇摇头,轻叹口气,人老啦,越来越力不从心,子女这一代没什么大用,小辈们倒是有点能力,但一个个年轻气盛,各怀心思,没一个念着来帮我的忙,满心只想着怎么把我从这个家里面踢出去,咳咳…… 您别上火。她连忙拉开储物箱,拿出一小瓶矿泉水。 谢谢……咳咳…… 老人拧开瓶盖,抿了一小口,就放下了。 姜律师,你说说,他们,是不是都不孝哇…… 从法律的角度来说,我得先看具体事情,才能做出评论,从人情伦理来看,亲人健在,却把您送到养老院,这么晚了,还让您一个人独自在外,没有谁来过问,这确实是很不孝的行为,如果您真想要告他们,我可以帮您介绍一名负责任的律师,帮您夺回应得的权益。 当然了,您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摸得着的东西能通过判决到手,但人心,强迫不来,在这种案子里,还是想开些为好。 听完这番话,老人半天没吭声。 姜海吟打着右转灯,便分神看了旁边一眼,只见对方正闭着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穿过最后一个路口,车辆停在了养老院门口。 她正打算下去跟门卫说一声,放她把车开到住宿区域,免得老人路滑难走,旁边传来幽幽一声:那姜律师觉得,儿孙不孝,我对他们加以适当管教,这是不是,应该的 您是长辈,当然。 好,多谢。 老人推开车门,她连忙叫住对方:哎您等等,我送您到里面…… 不用了,这把伞,能借我吗 您拿着吧。 嗯。老人撑开伞,站在车旁,冲着她笑了笑,对了,以后再见面,叫我明爷爷。 有些古怪的老头。 言语古怪,举手投足间,也很古怪。 姜海吟说不上来什么,莫名地,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过也没多想,等红绿灯的时候,发消息给儿子,让他记得把窗户关好,别进了雨水,自己再过十几分钟就能到家。 退出聊天页面时,瞥见下方陈颖芝的头像,算了算时差,对方这会儿应该已经坐在办公室里,在享用培根和煎蛋了。 于是她顺手拍了张雨幕照发了过去:【你那边天气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过了会儿,跳出条回复:【挺好,今天D国的天空,很蓝】 她笑了:【那你要好好享受,忘记所有不愉快,或许在那边,能找到一个跟你各方面合拍的新男友】 这次,车驶到楼下,才收到消息。 【你也是。】 准备拉开车门的手顿住了。 姜海吟皱起眉,把这两天彼此的聊天记录反复看了两遍,视线最终停留在刚刚那三个字上面。 还有一个句号。 她握着手机,想了又想,先是给林倩玲拨去一个电话。 伯母,我想问下,今天,您有跟颖芝联系吗 没有啊。 没有 听出她声音里面的疑惑,林倩玲叹了口气,解释道:孩子大了,怎么可能每天做什么都跟我说呢,她有她自己的交际圈,而且D国和这边隔着不小的时差,本来就不太方便,再加上……她应该是不想去的,可被我硬逼了过去,心里面估计不太高兴,所以,除了她刚到那晚报过平安,后来基本上,就没联系过。 嗯…… 怎么,是出什么事了吗 啊,不是,我就是问问您。 林倩玲笑道:没回你消息是吧可能在忙呢,虽说没指望她在那边干出什么成绩来,但也不可能让她去浑水摸鱼,陈家的女儿,肩上也是有点担子的。 伯母真的很欣慰,她能交到你这么好的朋友,时刻关心她,她现在啊,也就跟你关系比较密切,几乎每天都能聊几句,也是,有些事,跟亲人总归不好开口,小姜啊,芝芝这孩子脾气倔,容易认死理儿,你有空,多劝劝她…… 好,我知道的伯母。 切断通话,姜海吟并没有因此而松口气。 直觉告诉她,有哪里不对劲。 她果断翻动联系人列表,又给陈品清拨去。 响了很久,才接通,话筒里面传出嘈杂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某个宴会上。 姜小姐你找我是…… 我觉得颖芝出事了,你现在能不能联系到D国分公司,就是,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看看颖芝目前的情况。 呯! 话筒里传出酒杯落地的响动,紧接着,是陈品清急切地嗓音:地址发过来,我现在过去你那边! 十五分钟后,大门被敲响。 第264章 我要住在你家 打开一看,却不止一个。 姜小姐。殷迟舟点了下头,向来笑意迎人的脸,此刻没什么表情。 姜海吟注意到对方的衬衫下摆和裤腿上都湿了一块,显然刚才那杯酒,是他失手打翻了。 她招呼着两人在客厅的沙发坐下,小林臻端过来两杯温水。 陈品清勉强对着小男孩扯了扯唇角,立即问道:怎么回事 姜海吟把自己的手机推了过去,指着聊天记录道:从昨天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颖芝性格活泼,通常回话都是带着感叹号或者表情包,而这两天,她说话有板有眼,达到惜字如金的地步,她甚至,还用了句号,三个字的回复,她从来没用过这种标点符号。 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这句。 陈品清顺着望去,皱起眉:我……还是不太明白。 正如我知道,她的感情生活,她也清楚,我最近的状况,她是不可能说出,让我也找一个新男朋友这样的话。 就凭这个,你就怀疑对面跟你聊天的人,不是颖芝 姜海吟点头:就凭这个,当然,我找你,也是为了证实这点。 就在这时,陈品清的手机响了。 怎么样 大少,我按您的叮嘱去打听,他们说,大小姐前天晚上请了假,说是心情不好,打算去附近走走。 附近有没有说去哪 那倒没有,但说不会走远,可能是去了郊区的农庄吧。 陈品清开的是免提,这番对话,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楚。 但这依然不能说明,陈颖芝出了事。 不管了,我打个电话给她。陈品清说着,准备按掉通话拿起手机,被姜海吟伸手拦住。 等等。她对着话筒道,请问你那边,现在天气怎么样 天气预报说的是大晴天,可早上刚下过一场暴雨,这会儿还阴沉沉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转晴…… 麻烦你查一下,这次降雨的面积和覆盖区域。 查那个干什么啊对方这才反应过来,跟自己说话的,是个陌生女人,下意识道,你谁啊 这时,陈品清也反应过来了,怒道:还不快去查!! 吼完,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低头看到列表里妹妹的头像,本能地去按,手机立刻被抽走。 不要! 姜海吟看向比自己快一步的殷迟舟,松了口气。 不是,你们什么意思啊陈品清不明所以道,现在最迅速最有效的验证方法,就是打电话啊!要是我觉得不对劲,我肯定不会乱说话的,但至少要让我听到颖芝的声音,确定她还活着啊! 你冷静点! 他一把挥开殷迟舟的手:你让我怎么冷静!那是我亲妹妹,你算什么! 话一出口,顿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但这种时候,陈品清没心思去道歉,只能偏开头,垂着眼不说话。 殷迟舟显然也毫不在意,他将手机反扣在茶几上,眸色沉沉。 见两人都不吭声,姜海吟只得出面解释道:陈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对方为什么会冒充颖芝,一直跟我保持联系 陈品清慢慢地抬起头。 犯罪嫌疑人不希望我们发现,颖芝不见了,在这种时候,如果我们戳破这层窗户纸,好的情况,对方觉得不用伪装了,会直接切断联系,坏的情况,颖芝受到伤害的可能性加倍。 但要是我们继续装聋作哑,保持镇定,不去随意地打草惊蛇,那么,至少还能想方设法地获取到一点线索。 现在的局面是双方都在暗处,我们一旦走向明处,就失去了优势,犯罪嫌疑人没有向陈家提过赎金或者其他要求,但还愿意虚与委蛇,这就说明,颖芝目前应该安全的。 听完分析,陈品清的脸色渐渐好转,他闭了闭眼,眼眶有点泛红:对不起,我刚刚…… 姜海吟打断道:不用道歉,我们都是她的亲人和朋友,都很关心她。 嗯。 这时,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不等陈品清伸出手,殷迟舟先点开了免提。 早上的降雨面积挺大的,周边四个州和两个镇子,都覆盖了。 包括那个农庄吗姜海吟追问。 啊,对。 客厅内陷入了沉默。 陈品清喃喃道:今天D国的天空,很蓝……可实际上,颖芝所待的那片区域,暴雨转阴,这说明,掳走她的人,已经不在那边了。 也不在农庄和附近所有州镇。殷迟舟沉声补充,对方应该是匆匆查了天气预报,才回复了那句话。 那现在该怎么办,到底要把颖芝带到哪里去,到底……想干什么…… 望着陈品清焦急痛苦的样子,姜海吟心乱如麻,一时间也没了头绪。 余光瞥过儿子紧闭的房门时,她一怔,忽然想到一个人。 这件事,毕竟是陈家的私事,你们介意,多一个人知道吗他或许,能帮助咱们,解决困境。 只有颖芝能安全回来,我们什么都不介意。殷迟舟一字一顿道。 没错。陈品清点头附和。 好。姜海吟站起身,那我现在就联系他。 呃,能知道,是谁吗 邹言。 …… 客厅里的两人相视一眼,陈大少刚想说什么,被殷迟舟一把拉住。 麻烦你了,姜小姐。 手机响起的时候,邹言正在开视讯会议。 他看向来电显示,第一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自觉地深吸了口气,心里面酝酿了几句话,才接起。 在忙吗 他瞥了眼屏幕,几位股东正在口若悬河,唾液横飞,争论已经进行到白热化的阶段。 不忙,应公司要求,出来度假。 邹言摘下耳机,无视其他人惊诧的眼神,起身走出了船舱,来到甲板上。 海浪拍打着船身,远处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海鸟的鸣叫声。 什么时候走的 上周。他想起吴世宗的建议,刚打算在准备好的话前面,添上称呼,却听对面忽然正色道,有件事,很紧急,想请你帮忙。 轻启的薄唇抿住,节奏被打乱,他的情绪有些不好。 儿子的事 小臻很好,是陈颖芝,她好像,被人绑架了。 这下,不太好的情绪变得更加糟糕。 他真的,不想从她口中,听到其他人的名字。 无论是谁。 派人去找,报警,无非就那些流程,陈家有专业的律师团队,这种事,不需要你插手…… 可那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且,她帮过我很多次,没有她,当年,我很可能就死在手术台上了…… 你应该知道,我从不经手绑架案,更何况,我现在不是律师。 女人很聪明的没提为什么自己被绑就可以是个例外,她放软嗓音,低声恳求道:阿言,帮帮我好不好我真的……想不到下一步该怎么办了,你可以不经手,你教教我,行吗 二十分钟后,姜海吟回到客厅。 有七成的几率,是熟人作案,你们好好想想,陈家有没有什么仇人 陈品清想也没想道:认识的人,谁敢跟陈家作对啊,当然没有…… 有。殷迟舟的脸色霎时变得更加阴沉,我怎么没想到,会是他们。 谁 殷迟舟看了继子一眼,犹豫了会儿,没有正面回答,只道:这件事,我会去查,姜小姐,邹先生还说了什么 他让我,多跟对方聊陈家的事,勾起对方的兴趣,放松警惕,最好能……骗到几张实时的照片。 对啊!陈品清一拍大腿,还是交给我吧,我是她哥哥…… 正因为你是她亲哥哥,所以不能让你来。姜海吟严肃道,如果对方真的跟你们陈家有怨,你每说一句话,不仅是在刺激他们,还容易引起怀疑,而我毕竟是个外人,跟闺蜜聊些八卦,再正常不过了。 是啊,我这一旦忙起来,能连续几天碰不到私人手机,更别说跟她闲聊了,要是对方翻看了前面的聊天记录,肯定会觉得奇怪…… 放心,每一次对话,我都会截图,第一时间发给你们,然后根据情况的变化,商讨下一次聊天的重点,这关系到颖芝的安全,我绝对会谨慎再谨慎。姜海吟看出陈家人的担心,立刻保证道。 小姜,不是不放心你,你的业务能力和为人,我都是知道的,只是……陈品清忽然想到一个稍微安心点的办法,不如你今晚就带上小臻,搬到陈家去住吧明天我就找个借口,这段时间把公司的事也带回家去做,这样我就能24小时监视那个该死的绑匪了,第一时间知道动向了!对,就这么办! 我是没什么意见,小臻肯定也愿意配合,只是……姜海吟不得不提醒陈大少,林伯母那边,你们决定把这件事告诉她了吗 两个男人面色一凝,不约而同地摇头。 暂时不能说。 倩玲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精神恍惚,会伤心会哭,她一向负责对外公关,这个月还有几场剪彩,不能无缘无故缺席。 那……此刻的陈大少哪里还有初见时的温文尔雅,他十指没入头发里狠抓了两把,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冲着姜海吟道,那打扰了,我要住在这里! 只能这样了。 不光陈颖芝,陈家上下对他们母子俩都很好,姜海吟没办法拒绝这么小的要求。 即便对方是个异性,但她相信,在这种时刻,不过是个可怜的哥哥。 商量好各自的安排后,殷迟舟起身离开。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眼继子,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自己注意安全。 陈品清不明所以地点点头:你也是,出去办事,多带几个人。 这么一折腾,时间已经很晚。 姜海吟简单的下了三碗面,把儿子也叫出来,吃了个宵夜。 妈妈,陈叔叔这是,要住在我们家 嗯,有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一起处理。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幸好小林臻也不是那种喜欢刨根问底的性子,闻言点了点头,道:那让陈叔叔跟我睡吧 陈品清吃完最后一口面,立即摆手:不用,我睡客厅。 啊可是这天已经有点冷了,就算铺上被褥,恐怕也会觉得凉…… 不要紧,公司最忙的那段时间,我天天睡办公室,早习惯了,有东西垫着睡,已经很好了。陈品清扯了扯唇角,举起手里的空碗,多谢你的面,很好吃,我还以为我会没什么胃口。 姜海吟认真道:吃饱了,才有力气,我们不能先倒下。 嗯。 这时,门被敲响,是秘书来送生活用品了。 老板,这些衣服,应该够您三五天换洗,还有其他要送的吗 陈品清伸手接过拎包:有需要我再叫你,那个…… 好的。 秘书立即收回目光,快速离开,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窥探到了老板的隐私,回头被莫名其妙炒了鱿鱼。 陈大少原本还想再交代几句,一抬头,人已经没了踪影。 他转身,看到姜海吟已经收拾好餐桌,正弯着腰,帮他铺床。 刚刚冲动之下,没觉得有什么,此时此刻,忽然觉得,自己的决定,有些在难为人家。 我来吧。 他想上前帮忙,又不知道从何下手,只能有些局促地站在旁边。 卫生间在右边,你先去洗漱吧。 相比之下,女人显得落落大方。 呃,好。 出来时,一切已经布置妥当了,还特地拿来了一盏小夜灯,放在茶几上。 别想太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就给对方发消息。 轻声说完这句,姜海吟关掉客厅的大灯,刚走到卧室门口,身后响起一道有些急切地声音。 等等! 我……想说声抱歉。 第265章 换我欠你一个人情 陈品清支吾道:之前,邹言因为你的事,针对过小妹,我表面上不显,其实心里面很不高兴,所以后来,我故意邀请你参加养老院活动,做出了一些暧昧的举动,还让人……拍了照,放到报道里。 我知道,他肯定能看见,我想……借此来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让他不痛快,不知道后来,他有没有因为误会,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举动…… 我真的,很抱歉。 姜海吟站在原地,回忆了很久,才恍恍惚惚想起当时的事情。 太混乱了。 她完全不记得邹言有没有因此而生气,只记得那晚的他,好像是有点失常。 原本以为是突如其来的玩弄和报复,难道……只是因为吃醋了 苟子鑫说,我之前那样对你,其实是因为……吃醋,我吃醋了,所以才…… 曾经的话,重新在耳边回荡。 她不禁感到迷茫,眨了眨眼,发现面前的男人还在一脸忏悔的望着自己。 回过神,淡淡道:邹言他……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不管怎么样,是因我而起,这声对不起,应该我来说。 不,这和你没关系,就是他的问题,我虽然是个外人,但也看出来了一点,他对你占有欲非常强,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和干预,已经快达到变态的地步,像是恨不得打造个牢笼,把你给关起来,关上一辈子,这不是爱情,这是病情,这种人—— 陈大哥。姜海吟打断道,谢谢你,早点睡吧。 说完,她转身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 陈品清目送着女人的背影,知道自己确实管得有点宽。 他不该说那么多的,可就是忍不住。 和喜欢怜惜什么的,似乎没关系,只是单纯地、发自内心的抱不平。 这么温柔善良又聪明睿智的女孩,不应该被那样的男人困住,失去自我。 陈品清躺在沙发上,妹妹的事情,加上刚才的交谈,令他心绪翻涌,越想越睡不着。 几次尝试后,终于放弃。 他披着衣服起身,打开小夜灯,开始在屋子里溜达起来。 虽然是租的房子,但看得出,对方是个爱生活的人。 温馨的布置,各种充满童趣的小摆件,还有相框照。 陈品清跟参观博物馆似的,一件一件地仔细欣赏着,借此打发漫漫长夜。 忽然,他的视线在某张照片上顿住。 那是张老照片,微微泛黄,是一个女人抱着约莫四五岁大的孩子,两人头靠着头,一起看向镜头,笑得很是甜蜜。 从小女孩的眉眼来看,是姜海吟。 那么这个女人,按理说,应该是她的妈妈。 好眼熟啊。 陈品清皱起眉,绞尽脑汁,却始终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折腾到后半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居然睡着了。 早上,天蒙蒙亮,没关紧的阳台门外传来阵阵嘈杂声。 常年住在别墅里的人,什么时候被这么吵过。 陈大少本能地拉高被子蒙住头,翻了个身。 扑通—— 姜海吟拉开门,刚巧与趴在地上的人对上视线。 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陈品清摆摆手,撑着爬起身,尴尬的笑了笑,早。 她没顾得上寒暄,把手机递了过去:刚才,对方给我发照片了。 我看看! 这是张很普通的风景照,天色昏暗,一望无际地田野,半个人都没有,也没有什么特殊性的地标。 她说,她在外面散心,但我不能确定,这真是随手拍的,还是哪里找的网图。 陈品清保存好图片,发送给自己,一边翻找联系人,一边道:我会立刻找人看看,你问她,能不能发个自拍照 我委婉的问过了,对方说,最近上火,脸上长了痘,不想自拍。姜海吟叹口气,这明显是在推脱,我不敢太强硬,怕引起怀疑。 这时,邹林臻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于是她先忙孩子的洗漱和早餐,陈品清则坐回沙发,开始研究那张图。 等送完小林臻回来,对方仍坐在那里,桌子上的食物碰都没碰过。 陈大小姐,真的有一个很爱她的哥哥。 姜海吟轻叹口气,端起早餐,回厨房去重新加热。 刚关上微波炉,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不是网络图,是现拍的!但时间不对! 五分钟后,姜海吟开了个群,并把某人也拉了进来。 根据时差,D国现在确实是接近天黑,但它这个图,应该是在早上,天刚亮的时候,看右下角的光影,那是日出的光,不是日落,按照那根柱子来推测,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华国不会太远。 邹言的嗓音听起来有点沉,像是没睡醒。 陈品清立刻甩出条语音:不会太远是什么地方 如同落入大海的石子般,没了反应。 坐在他旁边的姜海吟勾了勾鼻尖,按住语音键:那个,阿言,你看……还能更多一点推测吗我们现在也不敢报警,只能自己琢磨,颖芝她一天不安全回来,我是一刻都不能定下心,昨晚,几乎没睡…… 半分钟后,跳出条语音。 西南方向,他们带着一个女人,又想要掩人耳目,就不可能坐公共交通,应该是自己开车,假如二十四小时换着开,中途不停,最快也只能开到跟那几个小国家接壤的地方,至于是哪个国家,以目前手上的线索,还没办法知道。 陈品清当机立断:行,那我…… 话刚出口,从进群后就发过言的人甩出张地图,西南方位被圈出来四五个地方。 我刚刚查过了,只有这几个国家会有大片的麦田,我已经在路上了,有新动向,随时联系。 邹先生,多谢,这次,换我欠你一个人情。 品清,你必须待在国内,一来,你母亲那边还需要你应付,二来,要是有什么突发状况,你是陈家人,出面更有威信。 殷迟舟接连发了三条语音后,便销声匿迹了。 虽然知道对方这样安排非常合理,可不能亲自踏上寻找妹妹的路程,只能原地等待,还是令陈大少非常难受。 可恶,本来还想着,等抓到人了,在警察来之前,先狠揍上几拳! 不用担心,我觉得殷先生,会跟你有同样的想法。姜海吟安抚道。 殷迟舟呵,算了吧,他只会泡茶,教我忍耐。 陈品清往沙发上一仰,头枕着手臂,长吁口气,自言自语道:只能这样干等着吗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我只有这一个妹妹,我发誓,只要她能安全回来,无论她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再阻止了,真的…… 哐!哐! 陈颖芝歪坐在箱子里,满脑子都是框里哐啷的声音,被外面的嘈杂声吵得头晕眼花。 她的屁股也被颠得好疼。 不,全身上下都很疼。 这些天,她几乎没见过天日,只能靠吃饭的次数和聆听外面的动静,来计算时间。 她好像,在一辆卡车里,度过了两三个日夜。 期间,不是没想过尿遁,可掳走她的是几个男人。 之前她听姜海吟讲过类似的案例,说是跟异性绑匪在一起的时候,尽可能不要做出刺激对方的举动。 比如上厕所,也容易激发对方的某种心情。 因此,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她尽可能地憋着。 不得已了,才会用角落那个小盂解决一下。 堂堂陈大小姐,什么时候经历过这种事。 第一次方便的时候,都快哭了。 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经历了这么多天,不用照镜子,她都能猜到,自己此刻的样子,肯定是既憔悴又狼狈。 也不知道,哥哥他们有没有发现自己在异国他乡被绑架了。 什么时候才能获救她以后再也不敢乱跑了呜呜…… 又一个颠簸,箱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往上弹动了一下。 陈颖芝扒住箱子,忍着恶心,真担心盂里的液体泼洒出来,到时候…… 呕…… 她赶紧捂住嘴巴。 吐也不能吐,否则倒霉的还是自己。 也不知又颠簸了多久,嘈杂的声音渐渐消失。 她知道,这是要停车休息了。 果然,过了会儿,车厢呯地往两边敞开。 但这次,并没有像以往那样,从箱顶上的小洞里丢进来两个面包和一瓶水,而是直接打开了箱盖。 一只黝黑的手伸了进来,一把拽住陈颖芝的长发,就要往外拖拽。 别、别动,我自己来!我自己会走! 她囔囔着,可这些人好像听不懂人话一样,只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事。 拎小鸡一样,把她拎下了车,那只手再狠狠一推,她就被关进了一间土胚房。 房子里什么都没有,唯一的一扇窗户,像是用锤子现敲的几个窟窿,既透光也透风。 这是什么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啊…… 陈大小姐忿忿地抱怨着,但不管怎么样,到底比蜷在箱子里强多了。 她伸了个懒腰,捏了捏僵硬的骨关节,用勉强恢复清明的脑子,思考起目前最有可能的状况。 如果只是单纯的绑架要赎金,这些人没必要跋山涉水的整这么复杂。 难道是……知道她是谁,打算用她来威胁陈家 陈颖芝扑到窗户边上,透过小小的孔洞往外看。 三五个男人正蹲在外面的院子里,吧嗒吧嗒抽着烟。 他们不太像华国人,又黑又瘦,但腿和胳膊上全是肌肉。 一个个留着板寸,额头上扎着布巾,腰间别了把沉甸甸的匕首。 陈颖芝吞了吞口水,既感到害怕,又觉得似乎抓到了一丝生机。 这些人,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他们,应该是拿钱办事的受雇佣方。 这时,一个矮个子男人提着满满两大包盒饭走了进来,大家一拥而上开始分,矮个子拿起其中一份往她的房子走,其他人哄笑起来,叽里呱啦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陈颖芝连忙退回到屋子里,有些手足无措地绞着指头。 一阵锁头响动后,门被推开了。 吃。 矮个子放下饭盒,粗声粗气地哼出一个字,转身刚想走,被她喊住。 等等! 生怕对方听不懂直接走开,陈颖芝三步并两步冲到门口,快速解开脖子上的项链,抛过去晃了晃。 切割面完美的钻石,即使是在阴暗的土胚房里,也闪烁着迷人的光彩。 一下子,就抓住了矮个子的眼睛。 想要吗放了我,给你,很值钱的…… 陈颖芝一边晃动项链,一边比划着。 这是殷迟舟之前送她的那条,反正天冷了,就一直藏在衣服里面戴着,不会有人察觉到她的另眼相待。 其实很舍不得拿出来,但没办法,谁叫她不出席宴会的时候,不太爱戴那些重得要死的饰品,全身上下也就这么一颗钻石最吸睛。 %……**¥%…… 矮个子叽里呱啦一顿输出,听着是她没接触过的语种。 陈颖芝只得指了指外面,再指了指自己,压低声音道:出去。 这回,矮个子似乎是明白了。 他有些犹豫地抓了抓后脑勺,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颗钻石,十分心动的样子。 陈颖芝再接再厉,竖起指头比划:送我回家,我能再给你三颗,不,五颗,随便你们怎么分! 矮个子的眼睛越来越亮,就在他打算出去跟兄弟商量的时候,一道黑影冲了过来,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蠢货! 同时,那人伸手攥住项链,直接夺了过去。 哎你—— 咚! 一只脚踹了过来,陈颖芝整个人飞起,重重地撞在土墙上,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傍晚,一辆SUV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 开车的人面色如常,可通过那搭在方向盘上、不停弹动的指尖,还是能看得出,他此刻正心不在焉。 距离妹妹可能遭受不幸,又过去了一天。 这一天内,可以发生很多事。 好消息是,殷迟舟已经赶到了附近。 第266章 爱屋及乌 坏消息是,之后无论姜海吟再怎么诱哄,对方都不愿意发照片,还说自己累了,该睡觉了。 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陪我回陈家一趟。陈品清低声道。 他现在,一秒钟都不能离开姜海吟。 准确地说,是不能离开她的手机。 客气的话就不用再说了,正好我也想去看看伯母,谢谢她之前帮我带小臻。 陈品清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小男孩,笑了笑:幸好,长得跟你比较像。 是吗。姜海吟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SUV缓缓驶进别墅区,佣人一见是大少爷的车,连忙按下电动按钮。 大门往两边敞开,正在客厅里插花的贵妇人听到声音,疑惑地走了出来。 林奶奶好。 哟,是小臻啊! 林倩玲满脸惊喜,急切地走下台阶,俯身一把搂住小男孩:哎哟,小乖乖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玩啊,是不是想奶奶了 伯母好。姜海吟递上手里的东西,小臻上次在陈家,给您添麻烦了,不是什么多贵重的东西,一点心意,还请您收下。 哎呀,说什么麻烦呀,我恨不得你天天有事要忙,天天把他送过来呢!快快,进屋去,外面冷,进屋说…… 陈品清跟在最后面,对于母亲把自己遗忘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了。 果然,坐下来之后,林倩玲像是才看见大儿子,惊讶道:你怎么也回来了,还这么早 这不是……颖芝出国了,家里就剩我了嘛,我肯定得多回来陪陪你啊。 不用,我一个人挺好,再说了……不是还有迟舟在么,对了,怎么这两天几乎不见他人他说跟你在一起的,是吗 是、是啊……陈品清自认是个孝子,从不对母亲说谎,但今天,这个谎言不得不说了,那什么,分公司突然出了点状况,昨天我让他出差去了。 林倩玲垂下眼睑,淡淡道:以后啊,少给他给安排工作,公司是你的,要多培养些自己信得过的,别什么事都依靠他。 嗯嗯,我知道的。 看着儿子敷衍的表情,林倩玲轻叹口气,没再多说什么,扬声道:告诉厨房,来贵客了,今晚加餐,多做点小孩子喜欢吃的。 是,夫人。 餐桌上,林倩玲被小林臻小大人似的言行逗得哈哈大笑,陈品清趁机找了个借口,起身去了书房。 殷迟舟明明知情,却不愿意说,那么他就自己查。 他就不信了,整间书房里面,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抽屉里,没有。 书柜里,也没有。 他连角落都没放过,最终只翻到一本老旧相册。 吹了吹表面的浮灰,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大多是他不认识的人,还有些是家族里的叔伯辈,翻到最后面的时候,突然,有张奇怪的照片,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张合影,总共有五个人,自己的父亲站在最中间。 右下方的那个他认识,是现在公司的股东之一,不过年纪已经很大了,基本上处于退休养老的状态。 至于另外三个,一张脸不熟悉,还有两张脸,是完全看不清。 就像被人用小刀刮过一样。 陈品清沉了眸色,刚准备把这张照片抽出来揣进口袋里,书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饭也不吃,蹲那儿干什么呢 妈。 他当即合上相册,谁知力道过大,一张照片被拍得飞了出来,落在两人中间的地上。 这是…… 看得出来,林倩玲原本是起了疑心的,但一见到那张照片,顿时什么都忘了。 她弯腰捡起,轻轻掸去薄灰,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 看了好一会儿,才递了过去,道:别乱翻,这些老照片都很珍贵的,坏了,丢了,那就连最后的念想都没了,人啊,有时候活在世上,就是靠着这点念想支撑着。 对不起,妈,我以后一定会小心的。 陈品清刚准备把照片夹回去,忽然瞪大眼,疑惑道:妈,这张照片上,是谁啊 怎么,连妈咪年轻的时候,都认不出了 不是,我是说这个女人。他指着站在林倩玲旁边,温柔笑着的年轻姑娘。 她啊,叫林梅娟,是你的小姨。 小姨!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因为一些事,我们……失去了联系,后来,唉,不提了。 回到客厅,陈品清一抬头,就和姜海吟对上了视线。 后者微微挑眉,意思很明显,是想问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可他此刻的心情很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只能偏开头,假装没注意到。 临走的时候,林倩玲奇怪道:你都回来了,不在家睡 不了,公司有点急事,我还要赶回去处理,这几天,都不回来住。 行吧,那…… 他们母子俩,我会安全送到家的,反正顺路。 开出去好长一段时间,车里没人说话。 陈品清瞥了眼后视镜,姜海吟正低着头按手机,他抿了抿嘴角,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时机太不对了。 而且突然来个亲人相认,好像哪里怪怪的。 或许,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对方答应了!姜海吟突然抬起头,惊喜道。 咳……什、什么偷看被抓了个正着,陈大少满脸尴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刚搜了几条陈家的旧新闻跟对方聊,对方似乎很感兴趣,跟我聊了好一会儿,兴头上的时候,我说林伯母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面还是很担心的,一直催着我打视频电话,我让对方发个自拍来应付下,免得林家背地里派人去找她,打扰了她度假休闲的兴致。 然后,对方同意了,说等晚一点会发。 晚一点是多晚陈品清一激动,SUV当即走了个S,幸好这条路上没什么行人。 姜海吟摇摇头:她说她现在不方便,就没再回复了,我也没敢追着问。 ……靠! 这种被鱼饵吊着走的滋味,真是糟糕透了。 回到出租屋,照例是按昨晚那样来睡。 可今晚的陈大少,显得自然多了。 一方面,毕竟睡过一夜,习惯了一点。 另一方面,那可是他的表妹和外甥。 住自己亲戚家,有什么不可以的 这么想着,他心安理得地先去洗了个澡,穿着睡衣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了出来。 姜海吟看到时,微微一愣。 昨晚连外套都没脱,就直接躺下了。 今天竟然会去洗澡,这转变,令她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过对方能自如些,没那么拘谨,也是好事。 毕竟脑子的弦本来就绷得够紧了,再吃不好睡不好,人真的会扛不住。 要不今晚你直接睡地上吧我给你再铺厚一点。她提议道。 早上翻滚下来的一幕记忆犹新,万一把堂堂陈氏继承人的头部给摔着了,可不得了。 算了,我八成也不会睡。 两人想到那张迟迟未到的照片,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那你先休息会儿,我去外面便利店买点东西,酱料什么的不太够用了。 啊,我去吧。 不用,几步路的事,何况你也不知道我要买什么。 说话间,姜海吟已经换好鞋,准备出门。 有什么需要帮忙带的吗 陈品清本来想说没有,想了想,揉着太阳穴道:帮我拿两罐啤酒吧。 漫漫长夜,实在太难熬了。 抽烟不礼貌,只能靠酒精稍微麻痹下大脑。 好。 姜海吟什么都没说,径直离开了。 过了会儿,外面响起敲门声。 坐在沙发上,正打算处理下公事的陈品清,以为对方没带钥匙,连忙起身走了过去。 这么快就…… 后半句话消失在嘴边,因为门外站着的,不是姜海吟,而是一个意料之外的男人。 他下意识脱口道:你不是在国外吗,怎么回来了 邹言静静地看着对方,如果眼底的冷意能化为实质,此刻的陈品清已经被戳穿了。 不久之前,主动与自己共赴巫山的女人。 两个星期以后,私人住处被另一名男人登堂入室。 这个人,穿着睡衣,头发上沾着水汽。 门口半开的鞋柜里,多出几双男士皮鞋。 客厅里也增添了不少男性用品,剃须刀甚至就放在茶几上。 餐桌有剩菜,沙发一片凌乱。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位陈家大少,很早之前就觊觎过姜海吟,做过不当的举动,只是后来在他的控制之下,没有机会插足。 原本以为,殷迟舟已经警告过对方。 这段时间以来,应该也看清楚了局面。 没想到,胆子倒是比以往,还要大了。 为什么不说话陈品清疑惑地皱了皱眉头,一抬手腕瞥了眼时间,理所当然地下起了逐客令,这会儿已经不早了,你要是想找海吟,明天再来吧。 他已经逐渐代入到表哥的角色里。 作为哥哥,看到这种没名没分还深更半夜来敲门的野男人,就满肚子火气。 再想到之前在医院的种种,没直接摁着揍一顿就不错了。 邹言蓦地笑了:你让我,离开 对啊,怎—— 呯! 姜海吟拎着沉甸甸的便利店袋子,推开房门,脸色一下子变了。 陈、陈大哥,家里这是,进贼了! 陈品清瘫坐在沙发边上,一见她,立即抬手捂住左脸。 即便挡得严实,还是能看得出,左眼肿了,嘴角也破了皮,正渗着血丝。 他笑了笑,道:没事。 姜海吟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把购物袋放在茶几上,刚准备去搀扶一下,刚伸出手,从卫生间里走出一个人。 别动。 邹、邹言你怎么在这儿! 呵,你和这位陈先生的反应,还真是如出一辙啊。 看到男人笑得如此和煦,姜海吟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 邹言抽了两张面纸,一边擦干手上的水渍,一边走到面前,瞥了眼便利店袋子:啤酒,零食,你们这是打算,彻夜长谈,把酒言欢 要放在之前,姜海吟只会觉得,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了对方,道歉和逃离是最好的应对方法。 而此时,只有四个字跳进脑子。 他吃醋了。 要不是场合不对,她可能会笑出声。 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了过来,捏住她的下巴,低沉的嗓音逼近:这就是你说的,整晚睡不着你那天那样对我,也只是因为睡不着吗 我……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一道力量拽住,往后一拉。 你放开她!邹言,哦不,邹璟言,你别以为你现在是邹家二少,有权有势了,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有我们陈家在,你别想再伤害她! 望着挡在前方的身影,姜海吟有些感动,但更多的,是莫名。 她是跟陈颖芝关系比较好,但什么时候,连陈品清都这么护着她了 转念一想,或许还是因为颖芝吧。 陈家大少是个妹控,爱屋及乌。 但…… 看着对方脸上明显的淤青,姜海吟不禁有些愧疚。 其实她不用护着的。 有些忙,越帮越糟。 又来一个陈家人。邹言丢掉手里的纸巾,表情玩味,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们公司十多年前的两位老股东合作一下,他们要的是陈家,我要的,是你们永远消失。 你在说什么…… 陈大哥,别说了!姜海吟赶紧冲过去,半强硬地推着高大的男人往卧室走,不忘回头交代任务,我有点事需要先解决一下,麻烦你帮忙收拾下客厅! 走过狼藉的地面时,她暗暗感慨,还是她的宝贝儿子厉害,外面都成这样了,还能待在房间里不动如山。 咚! 门板在身后重重甩上,姜海吟喘了两口气,刚想开口,一抬头,对上那双深邃冷然的眸子,忽然想到了对方给自己父亲的一千万。 整个人立刻像被抽走了水分,蔫了。 第267章 你有什么资格 越是在意的人,越是尊严作祟。 姜荣生的所作所为,像是一座山,压在她的背上,快要把她压到泥土地里去了。 邹言并不知道姜海吟此刻在想些什么,他只觉得女人的沉默像极了心虚。 克制住眼底的戾气,他开始努力回想这段时间自己的表现。 事实证明,隐忍还是有效果的。 至少那天晚上,她胆敢再次把他扑倒。 显然,问题就出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陈品清趁虚而入,利用陈颖芝的失踪,博取同情,制造亲近…… 咳,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姜海吟把这几天发生的情形大致地讲了一遍,陈大哥已经很可怜了,我觉得应该体谅下他的心情…… 邹言眯起眼,一声冷哼。 可怜 看来他没猜错,那个人就是在装模作样。 说了半天,对面始终没什么反应,姜海吟倒是见怪不怪,只当他这是听进去了,于是继续道:你刚回国,肯定很累,不如……先回去休息吧,其他事,我们改天……再说。 现在的她,没有心情,更没有立场去聊他们之间的事。 陈颖芝下落不明,姜荣生阴魂不散,还有男人依然模糊不清、摇摆不定的态度。 另外,她不得不开始正视一个问题。 两人的身份跨度变得太大,已经不是大律师和小律师的差距,在世俗眼中,差不多是云泥之别。 过去,他们就没有正式在一起过。 这往后,还有可能吗 你把我拉进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你是在委曲求全的安抚我,担心我对陈品清不利 姜海吟正心神不宁着,听到冷漠的嗓音时没能及时反应过来,本能地点了下头,忽而觉得不对劲,再想去解释,身体忽然一轻,双脚离了地。 你、你干什么啊…… 她不敢大声囔囔,只能压低声音抗议。 咚地一下,后背抵上门,一只微凉的手从衣服下摆伸了进去。 邹言勾起唇角,眸底却翻涌起阴鸷。 你说我想干什么我发现你说的没错,或许这才是我们之间最正确也最有效的沟通方式。 姜海吟涨红了脸:不是说了,过几天再说……再沟通么,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赶紧找到颖芝,何况陈大哥还在外……唔! 熟悉的气息席卷而来,她才知道,其实自己也是很想的。 可眼下,真的不是时候。 挣扎间,小腿提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哐当一声。 加上前面那声响动,客厅里的陈品清终于坐不住了。 他刷地站起身,一边往卧室走一边大声道:邹言,你出来!你是不是又在欺负海吟了,你再不出来,我报警了啊! 你想报警抓我 房门半开,邹言大步走了出来,他单手松了松领带,眸底泛着冷笑,似乎觉得很有趣。 不巧,这片地区的警方跟我有点私交,就算你是邹家二少又怎么样,我陈家在京市也不是好惹的,不信你可以试试。 陈品清同样满脸冷意,他试图看清楚卧室里面发生的情况,可惜被高大的身躯遮了个严严实实。 我很好奇,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叫嚣,顾好你妹妹的死活,别多管闲事。 陈大少冷笑道:我当然有资格,倒是你,你算什么丈夫,未婚夫,还是男朋友,一样都不占,从你们邹家的传统来看,你想站稳脚跟,八成是要娶个门当户对的,估计已经在物色中了吧这节骨眼上,我劝你最好收敛收敛,别被有心人挖出这么条八卦,毁了你的好名声。 房间里,姜海吟刚巧整理好衣服领口,走到门口,正好听到这么一句。 随后,是邹言充满警告的低沉嗓音:这不关你的事,我再说一遍,滚出去。 而今天的陈品清不知道怎么了,卯足了劲儿要跟对方斗,像是一个温和的人,迎来了叛离期。 破防了呵,我告诉你,让你破防的事情还在后面呢,我知道小臻是你儿子,可那又如何,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孩子并不能困住一个女人的一生,海吟能干又漂亮,有得是男人愿意照顾他们母子,比如我。 姜海吟还没从邹言即将要结婚的消息里反应过来,乍一听到陈品清那句类似告白的话,顿时更懵了。 不过,目前的状况显然轮不到她继续深思。 如果不立刻出面干预,客厅恐怕是真的要毁了。 等等,你们…… 嗡。 手机震响,一张照片传了过来。 她神色一紧,正色道:有新线索了! 陈颖芝是被冷水浇醒的。 刚睁开眼,一条毛巾迎面罩在脸上,还算干净,没什么奇怪的气味。 擦一擦,过来拍照。说话的人操着口生硬的中文,赫然是白天把自己打晕过去的那个。 拍什么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陈颖芝索性敞开天窗说亮话,谁指使你们的,他出多少钱,我可以出双倍! 啪,啪,啪。 鼓掌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一名中年人蹒跚着走近。 不愧是陈家大小姐,口气不小。 他并不是老态龙钟的年纪,却拄着根手杖,左腿一拐一拐地,显然有疾。 见女孩直直地盯着自己的腿,中年人的脸色顿时阴沉了几分,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好奇我是怎么瘸的吗 不好奇。陈颖芝当即摇头。 好奇心害死猫,她只想安全回家。 中年人一梗,冷哼一声:看来,你是不记得我了,难道你妈妈没告诉过你,你爸是怎么死的吗 提到过世的父亲,陈颖芝的脸色更差了,她几乎忘记了害怕,粗声道:关你什么事,你谁啊! 呵呵…… 中年人缓缓往前走了两步,昏暗的灯光照出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但头很大,耳垂也厚,乍一看,有点像弥勒。 你小的时候,我可是抱过你好几次呢,你那时候,特别喜欢叫我,大头叔叔。 陈颖芝愣了愣,忽然有了点印象。 很小的时候,父亲工作很忙,身边总围着很多人,他们都笑呵呵的,爱逗弄自己。 第268章 伤口在嘴巴里 其中有两个,跟父亲的关系特别好,经常来家里吃饭。 一个头格外大,而另一个…… 是不是还有个,瘦瘦高高,像被人拉长的,我爱叫他橡皮人叔叔 是啊。中年人扯了扯嘴角,可惜啊,他命短,没扛得住,三四年前就死了。 既然是我爸的朋友,你们为什么……陈颖芝突然想起什么,瞪大双眼,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难道我爸不是出车祸意外死亡吗 人生,哪有那么多意外,看来,这些年,林倩玲把你们兄妹俩保护得很好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透露过呵呵呵……是怕你们知道了,会想方设法地报仇吗 中年人自言自语着,得知这个消息后,似乎很是高兴,充满恶意的笑容使得那张脸没有半点弥勒相,倒像个十足十地恶鬼。 想尽早见到家人,知道事情的真相,就赶紧拍照报个平安吧。 吊足胃口后,他使了个眼神,然后拄着手杖,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陈颖芝本不愿意配合,被棍子连抽了好几下后,不得不走到院子里,站在布置好的假景前方,抬手比划了个耶。 行了,送回去吧。 被推进土胚房,一阵哐啷声,门板又被锁上了。 她踉踉跄跄扑到窗边,看着中年人在训斥那群受雇的手下,末了转身看向正在捣鼓手机的男人,用中文问道:她家里人那边,有什么反应吗 一切正常,她的母亲和哥哥,甚至不知道她不在公司了,哦对了,她还有个继父,几乎不联系,只在昨天发来一条消息,说圣诞节的时候,会带上她妈妈一起去看望她,我就回了个好字。 继父呵,当年陈卫海那么爱他老婆,要是知道自己一死,连公司带人都归了别的男人,不知道在地下会不会气疯了,你说说,他当时要是识相点,不拒绝我的提议,一起发财,不也就没有后面的事了吗,所以说啊,这都怪他自己…… 小头目面目表情地听完絮叨,继续道:目前也就她那个闺蜜比较麻烦,我查看过她们之前的聊天记录,确实是几乎天天说上几句,隔三差五的拍风景,发自拍,而且对方应该是名律师,您如果想稳住,今天这张照片,是必须要发出去的。 嗯。中年人点点头,干得不错,再坚持一个晚上,等明天进了山,就不用回了,我不想放人,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得到,准备了这么久,我的计划终于可以正式开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次,我要拿到所有,把陈家,彻底地掏空! 透过小小的洞眼,望着那张野心勃勃、面目狰狞的脸,她恍恍惚惚,双腿一软,歪坐在了地上。 发了很久的呆,她终于弄明白了两件事。 父亲当年,是被人害死的。 疑似害死父亲的凶手,打算用她来筹码。 的确不是普通的绑架,对方不想要赎金,而是要整个陈家! 等明天进了山,就不用回了…… 陈颖芝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遍体生寒。 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 今晚过后,她就会成为真正地俎上肉。 陈大小姐不是象牙塔里的傻白甜,她能够想象得到,这件事的发展。 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母亲和哥哥肯定会一边寻找一边倾尽所有的给予。 如果真如那个大头中年人所说,进了山神仙都难找,那么,等陈家被掏空的那天,估计也就是自己的祭日了。 她不相信,这种穷凶极恶的人,还会好心送自己回家。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一缕缕淡淡的银白从小洞里倾斜出来,洒在自己身上,陈颖芝才慢慢地回过神。 就这么坐以待毙吗 这么认命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她还年轻,还有很多事没去做。 如果自己死了,妈咪和哥哥怎么办 还有那个人…… 她可真坏啊,都这种时候了,还惦记着不该惦记的人。 不过想想,幸好有殷迟舟在,否则自己真的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妈咪会扛不住的。 他们可以想办法再生个小姑娘,和和美美过完这辈子。 希望他能忘记那晚,她强吻的事情。 如果还有机会,她想当面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 喀嚓,喀嚓。 忽然,有什么声音隐约传来。 虽然很小,但在这寂静的夜晚,还是显得突兀。 像是土拨鼠或者蜥蜴之类的野生小动物。 这一认知传到脑子里,陈大小姐浑身的寒毛立刻竖了起来。 她爬起身,循着声音望去。 黑暗中,土墙一角似乎在松动。 终于,噗地一下,两块砖头掉了出来,与此同时,一只斯文白净的手伸了进来,握住周围的砖块,继续撬动。 没一会儿,那手就变得黑乎乎的。 陈颖芝这才反应过来,有人! 但是敌是友,尚不清楚,她没有傻傻地觉得,闯进来就会是来搭救自己的。 最关键地是,听那些绑匪的对话,还没有人发现自己的失踪,所以根本谈不上营救…… 咚! 又几块砖掉下来了,洞口越来越大,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 陈颖芝有些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她手边没有利器,只能抓起一把土握在手心。 一道身影钻了进来,看身形是个男人。 对方顾不上掸去灰尘,啪地按下防风打火机。 一小簇蓝色的火苗燃起,照亮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殷……殷迟舟! 嘘。 殷迟舟扑过来,抬手捂住女孩的嘴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不干净,又迟疑着松开,小声道:是我。 …… 陈颖芝完全傻掉了。 刚刚她脑子里流转过一万种可能,唯独没料到这个人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想了想,突然张嘴咬了下自己的舌头。 嘶…… 痛,真的好痛。 你做什么啊殷迟舟想阻止却没来得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疼得龇牙咧嘴的。 试图去安抚,可伤口是在嘴巴里。 第269章 嚎哭 目光定格在那红艳艳的嘴唇上,真实感也冲上心头。 女孩的面色是有些憔悴,但整体看上去还算精神,衣着各方面都好好的。 他松了口气,克制再三,还是没忍得住,抬手给予了一个轻轻的拥抱。 很轻,就像是没碰到。 但隔着衣服,还是感受到了彼此的体温。 别怕,我带你回家。 清润的声音传入耳中,陈颖芝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殷迟舟收回打火机,四周再次陷入黑暗中。 他脱下外套,先将女孩裹住,然后牵起她的手,摸索着来到洞口。 陈颖芝一边往外爬,一边小声问道:就你一个人 当然不是。 那就好,这些绑匪手里有武器,很危险。 殷迟舟几不可闻地笑了下:那我们得加倍小心了,因为目前只有我一个人找到了你。 啊! 陈颖芝一惊,差点扑到墙角的铁桶上,幸好被一只大手及时捞住。 其他人在赶来的路上,只要我们穿过前面那片树林子,就能安全。 男人温热的气息吹拂着耳根,痒痒的。 她忙不迭点头,努力专心的跟紧,争取不成为对方的累赘。 外面的看守比想象中的松懈,值岗的两个人,一个呼呼大睡,另一个也在频频点头,看样子差不多同样要去见周公了。 他们对自己的计划非常自信,完全没想过,被绑者的家属,能这么快就察觉并赶到。 即使奔跑在微凉的夜风中,陈颖芝仍然感到不可思议。 当两人趴在沟渠里,等待机会冲到树林子里的时候,她忍不住抛出了疑惑。 多亏了姜海吟。 殷迟舟的语气里夹杂着浓浓地自责和愧疚,女孩此刻正处于惊讶中,完全没注意到。 通过一条消息和两张照片就能发现我出事并且确定方位,这也太牛了吧!可……这村子这么大,你怎么找到我的啊 说来也巧,我开车抵达村口的时候,有两个人刚好出来买烟,其中一个人手上把玩着一条项链,宝石很亮,是我之前送你的那条。殷迟舟顿了顿,轻声道,谢谢你一直戴在身上。 否则,就像她说的那样,即使范围已经缩到很小了,但真找起来,依然很困难。 关键是,这地方几乎没有治安,村里村外可能都有眼线。 他这种生面孔一旦正大光明地出现,恐怕立刻就会有人去通风报信了。 万幸,她的项链给自己指明了目标。 陈颖芝先是一愣,继而撇开眼:那是我妈咪送的,我当然……会一直戴着。 其实…… 对方欲言又止,像是想要解释什么,她面上平静,心里面却隐约有点莫名地期盼,可等了半天,始终没有下文。 下意识偏头去看,后脑勺突然被一把按住。 一道光扫了过来,伴随着大声吆喝。 听不懂的语言,但不妨碍猜测。 她的逃跑,被发现了。 走! 等手电的光一挪开,殷迟舟就拉起她,往前方冲去。 这种时候,也顾不上什么行踪暴露了。 只有玩命地跑,远离这个村落,才有可能获得生机。 呼……呼…… 陈颖芝气喘吁吁,耳边尽是心脏呯呯直跳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喉咙口蹦出来。 真的跑不动了,她快要死了。 一阵风吹来,月亮从乌云里露出了脸,洒下洁白的柔光。 朦胧中,她这才真正地看清楚了殷迟舟此刻的模样。 一向温文尔雅、清俊喜洁的男人,蓬头垢面,衣服皱巴巴,竟比街头的流浪汉好不了多少。 短短几天,下巴冒出了一圈胡茬,仿佛老了十岁。 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充满了疲惫,却又非常坚定。 他说,会带自己回家。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点一点游走向四肢。 陈颖芝咬紧牙关,将满眼眶的酸涩憋了回去。 哭有什么用,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跑,不顾一切地跑! 渐渐地,小树林就在眼前了,但身后追逐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呯!呯!呯! 爆破声划破寂静的夜空,林中的鸟儿惊得扑腾起翅膀,四下高飞。 陈颖芝吓得双膝一软,本能地想要抱头蹲下,却被拽着继续往前。 别停下!殷迟舟低吼道。 她快哭了,上气不接下气:他们……他们手里有…… 我知道!但不能停!穿过林子是交界处,他们就不敢了,颖芝,别怕,相信我! 风声呼呼地迎面扑来,夹杂着男人温柔的嗓音。 一如十四岁那年,她第一次参加马术比赛,被一群高年级的名媛围着欺负,吓到不敢上场。 是他找到后台,柔声告诉她,别怕,只管去比赛,其他的事,交给他去处理,相信他。 后来,她拿了第一名,那群女孩排着队来道歉和恭贺。 在她心里面,殷迟舟一直是不一样的。 他不像哥哥,更不像记忆里的父亲。 他并不会时时刻刻护在身边,可每次回头去看,又似乎总是在。 令人胆战心惊的枪声又响了两次,一次比一次近,不再是警告的意味,而像是要夺他们的命。 陈颖芝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他们紧紧交握的双手上,一路跟随。 没有思考太多,没有感到害怕,她什么都没去想。 她相信他。 终于,他们穿过了树林,广阔的田野上,一块黑乎乎的石碑立在不远处。 陈颖芝欣喜若狂,正准备一口气跑过去,身边的人突然扑了过来。 呯—— 这一声,近在咫尺。 她甚至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震动。 与此同时,浓烈的血腥气在空气里弥漫开,将自己包围住。 恍恍惚惚中,陈颖芝摸到了满手的濡湿。 黏腻,带着似曾相识的温度。 耳边嗡嗡直响,眼前的黑色仿佛一个巨大的旋涡,要把自己吸进去。 无数脚步声逼近,随即是打斗和金属碰撞的响动。 人质在这里! 快,担架! 没事了,姑娘,你已经得救了…… 一张又一张陌生的面孔在眼前晃动,这时,一句话插了进来。 姑娘,他中弹了,需要急救,你快松手吧! 脑子里的噪音顿时如潮水般退去,陈颖芝僵硬地松开双臂。 她坐在夜风中,望着男人苍白的面孔渐渐远去。 终于,哇地一声,嚎哭了起来。 第270章 今晚,住我家吗 三天后,医院。 童冉举高体温计,点点头:没事了,烧已经退了,晚饭可以改成半流食,多吃点有营养的。 好。 姜海吟刚要起身跟到外面去多问几句,病床上的人忽然哽咽着说起了梦话。 迟舟……殷迟舟! 这个名字,童冉并不算陌生,因为名字的主人,刚动完手术,正在ICU躺着。 只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似乎是一家人。 可有谁会在梦里面,如此热切地呼唤长辈的全名 不过身在医院,什么奇事没见过,童冉本身也不是那种喜欢八卦的性格,因此她掠过姜海吟略微尴尬的眼神,推门离开。 小冉,苟律怎么样了 昨天就醒了。童冉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身体机能恢复得很好,能醒过来,就没什么大碍了。 姜海吟双眼一亮:真的那太好了。 嗯。 你为什么好像……不太高兴 童冉一愣,不得不佩服对方敏锐的洞察力,她苦笑了声,淡淡道:我低落了一天,只有你发现。 出什么事了吗姜海吟关切地追问,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忙。 童冉摇了摇头,深吸口气,看向窗外: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可能不能继续待在这家医院了。 回到病房,病床上的人已经睁开双眼,正一脸恍惚地想要坐起身。 姜海吟连忙冲了过去: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要我叫护士过来看看吗 这些天以来,陈颖芝一直处于高烧不退的状态,连吃东西,眼睛都是闭着的,没想到刚退烧,就清醒了。 她正高兴着,却见对方眼皮一眨,毫无预兆地,眼泪刷地涌了出来。 姜海吟慌了神,急切道:是身上还疼着吗 呜呜……殷迟舟…… 一听这话,她心中了然,立即把定心丸喂了过去:放心,已经脱离危险了。 真、真的吗可是……好多的血…… 我一早刚去看过,我向你保证,他没事。姜海吟认真地竖起手指头。 抽泣声这才渐渐停了,陈颖芝靠坐在那儿,缓了一会,环顾四周,哽咽着问道:我妈咪和哥哥呢 陈大哥为了找你,急得吃不下睡不好的,公司一直没怎么过问,积了一大堆的工作,现在你安全回来了,他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处理,包括处理绑架你的那个人。 至于你妈妈……姜海吟叹了口气,她是最后一个知道实情的,当时就晕过去了,现在,应该还躺在家里呢。见女孩神色激动起来,忙补上一句,只是上了年纪,气血跟不上才会晕倒,休息几天就能好,你哥来过消息,说有家庭医生和保姆看护着,让你醒来以后知道了,千万别担心。 说着,她点开手机,把对话和照片递送过去。 陈颖芝这才彻底平静下来,她接过面纸,擦了擦红通通的眼睛,小声道:谢谢你,海吟。 真想谢我,就早点好起来吧。 姜海吟也微微红了眼眶,她无法想象,如果当时自己没有无意中察觉危险,殷迟舟没有及时赶到,对方将会遭遇什么。 好好养身体,什么也别多想,一切交给我们,伤害过你的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病房内,苟子鑫慢吞吞地绕着墙走了一圈,气喘吁吁地回到床边坐下。 他扶着自个儿的后腰,长呼短吁地连声哀叹道:完了完了,雄风不再,我这往后,还怎么叱咤江湖,我可不要做苟公公啊…… 邹言端起茶杯,面无表情地喝了口。 嚎了半天,唯一的观众没反应,苟少蔫了:喂,你怎么这样啊,我死里逃生,你居然一点也不因此而感到兴奋 你第一天认识我 你对姜小姐可不这样,重色轻友…… 你说什么邹言抬起眼皮。 苟子鑫呼哧呼哧地躺了回去:没什么,唉,我这一昏迷,所里估计要乱套了,还有那个案子,也不知道当事人怎么样了,会不会也…… 发现不对劲,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跟我说 嗐,跟你说啥啊,你那么忙…… 邹言静静地看着对方,神色冷漠:既然这么想,那你指望我今天兴奋什么,充其量,我们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 真的生气了。 这下,苟少连气都不敢喘了,挠了挠后脑勺,老老实实认错:我以为,我自己能解决的,况且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谁能想到他们胆子那么大…… 律所那边,你不用操心,我已经安排好了,至于那个案子,暂时也不要再去管,有专人接手了,等会儿,会有人来问话,那几天发生的事,实话实说,精力方面,能撑得住么 苟子鑫听得一愣一愣地,最后一句话才反应过来。 问话呃,可以的,我没那么虚! 嗯。邹言上下扫视了眼,点点头,行,这样也好,以后可以把全部的精力放在工作上了,当初的想法,你一定能帮我实现。 喂,还是不是兄弟,有你这么咒我的吗!我家要真绝后了,别怪我去抢小臻,苟林臻,啧,还挺好听,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听着久违的插科打诨,狭长的眼底泛起淡淡地笑意。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洒下一片温暖的金黄。 晚上九点半,邹言载上姜海吟,离开了医院。 今晚,住我家吗 等红绿灯的时候,姜海吟纠结了半天,终于说出了口。 身旁的人偏头看了过来,似有些意外,又好像早在预料之中,只等着她邀约。 你那房子,隔音怎么样我是不在意,就怕你,放不开。 …… 姜海吟瞪大眼: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想跟你聊聊。 原本还算轻松的神色沉了下去,眉宇间隐约浮起几分烦躁。 我不想聊。 第271章 白月光 你…… 她刚想开口,推背感突然传来,安全带勒住胸口,后半句话被迫咽回了肚子里。 坐稳了。 什、什么 迈巴赫如离弦的箭,冲出路口,往前往驶去。 无数光影掠过男人紧绷的唇角和微锁的眉头,他手背上青筋微凸,锐利的眼时不时扫向后视镜。 姜海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立刻回头去看,两道强光直直地射进瞳孔。 别看了,抓紧。 温凉的掌心覆上双眼,随即把她里面一推。 又有两道强光从侧面照射过来,身后的车辆呈三角形,逐渐将迈巴赫包围。 车头频频撞向车屁股,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大雨。 车轮急速摩擦着湿滑的地面,屡次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姜海吟下意识抓住扶手,颤声道:积水太多,打滑了,你要不要……开慢点 她明白自己的提议很为难人。 可虽然被夹攻会出车祸,但在湿滑的道路上飞速行驶,好像翻车的几率会更大些,权衡一下,是不是应该…… 回答她的,是车身突如其来的一个侧滑。 咚! 左侧的车辆躲避不及,直接撞上弯道的护栏,飞了出去,滚下坡地。 雨幕中,立刻腾起袅袅黑烟。 没一会儿,熄灭了。 姜海吟回身扒在座位上,望着黑黢黢的豁口,仍然心有余悸。 这刚刚,要是自己的车不小心撞了上去…… 仿佛看穿她的心思,身旁传来淡淡的嗓音:相信我,不会发生那种意外。 她不禁想到去年,对方载着自己去山上看夜景的事情。 不过现实,不容许她多想,因为很快,剩下的两辆车卷土重来,并且比刚才要更加疯狂。 一次又一次的撞击,铁皮迸发出火花。 引擎的高温,把雨水蒸发成了白雾。 他们追逐着驶入跨江大桥,这个时间段,桥上几乎没有其他车辆,后方的人越发肆无忌惮。 姜海吟看到那两辆车的车窗降下一半,抛出一根细长的东西。 是铁链。 她心头一跳,想提醒邹言,又怕打扰到对方。 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忽然感觉车身慢了下来。 只见男人单手控盘,一手换挡,迈巴赫以掩耳不及迅雷地速度,从中间空隙处快速后退,紧接着,又是一个甩尾—— 原本夺命的铁链此刻倒成了帮凶,连接着两辆车,就像甩出去的流星锤似的,先是原地打转,随即越转越近,最终抱团缠在一起,一同冲出栏杆,坠入湍急的江水中。 呯! 沉闷的水声远远传来,宣告着这场危机的解除。 迈巴赫没有停留,立刻驶离现场,将混乱甩在了身后。 十一点,修长的身影站在屋檐下。 邹言打完电话,交代好事情后,转身回到车旁,屈指敲了敲车窗。 坐在副驾驶的女人慢慢抬起头,仍然有些愣愣地,显然还没有完全回过神。 车窗半降,他表情怪异:你不会想吐吗 每次开车,只要稍微失控一点,就算是苟子鑫那样强壮的体魄,都会受不住,半路上就抱住了垃圾桶。 没想到,她居然能扛下来。 姜海吟摇摇头:还……还好。 可能被吓得忘记害怕,也可能满脑子都是担心,根本顾不上身体的不舒服。 邹言拉开车门,淡淡道:那走吧。 喔。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楼道口,前方的人突然顿住脚步,此刻的姜海吟手软脚软,自然是一头撞了上去。 她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知道肯定会被扶住。 果然和预料的一样,只不过男人只用了一只手,等她站稳,就又松开了。 动作十分迅速,像是要避什么嫌一般。 姜海吟心里面暗暗翻了个白眼,不过眼下不是计较这种小事的时候,她拉住对方的衣袖,小声急问道:为什么会有人要杀你他们…… 呵。一声嗤笑,打断了她的话。 你笑什么 她睁大圆眸,满脸不明所以。 经过刚才的事,你竟然还觉得,我是受害者 邹言勾起唇角,眸底泛着笑意,却没有什么温度,大雨冲刷着地面,楼道外垂下雨帘,他转身迈步走近,忽然伸出手,任凭冰冷的雨水滴落掌心。 他们之所以要来杀我,是因为,他们的老大被我弄死了,不过很可惜,这几个显然也是废物,每个人都以为我会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抱歉,其实我从来都不是,姜海吟,我一直想问你,过去的你,究竟喜欢我什么呢 我…… 白月光,对吧在你心里,我就是你人生尽头的光亮,代表着希望,像月亮般,遥不可及,所以你才会在临死之前,试图搏一把,你想短暂的拥有,你期盼的光明,可后来,你发现……你错了。 他侧过脸,昏黄的路灯照出讥讽的神色。 狭长的眼眸半垂,眸底冰冷的光,刺得姜海吟说不出话。 他说得没错,确实是这样。 一个人,越是缺什么,越是向往什么。 当她发现,对方并不如自己想象得那么完美的时候,的确失望过,可…… 欧震也是蠢,费尽心思,只想让我的双手沾染上鲜血,以为那样,就能把我慢慢拉进他的地狱,从而掌控我,却不知道,我的手……早就不干净了。 邹言返身回到她面前,被雨水浸泡到冰冷的指尖捏住小巧的下颌。 他弯下腰,清冽地气息吹拂着唇角,却没有吻上,一声似笑非笑地叹息响起:姜海吟,你真的很好哄骗,只是对你好一点,你就又心软了,但我没空继续陪你玩游戏了,今晚的事,算是给你长个教训,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好运的,不想死的话,离我远点。 撂下最后一句话,他直起身打算离开,谁知脖子突然被用力勾住,紧接着嘴唇传来一阵刺痛。 邹言,你混蛋! 昏暗中,女人的眼眶红红的。 即使骂人,嗓音也细细软软。 骂完,她狠狠一推,头也不回地跑了。 第272章 报仇 邹言坐进车内,车窗上倒映出自己模糊的面孔。 抬手摸上唇瓣,伤口其实很小,已经干涸结痂了。 他皱起眉,毫不迟疑地撕开那层皮,粘稠的液体一下子又涌了出来。 拧起的眉头舒展开,他舔了舔伤口,露出了满意地笑容。 凌晨两点,大厅内,一众人面色慌张,六神无主。 哐当! 大门被推开,陶卫林板着脸走了进来:怎么回事 您总算来了! 力哥死了! 大伙儿呼啦一下涌了过去,七嘴八舌地把这段时间的遭遇说了一遍。 你们说什么赵力死了!陶卫林难以置信道。 如果说,自己是曾国诚的左膀,那么赵力也算得上是支右臂。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那么善后的事,都是赵力带人去做的。 这人表面上看起来懒懒散散的,实际上凶悍狡诈得很,再加上背后有曾老撑腰,谁敢动他 是海州风帮干的,但我们后来有查到,他们也是受人挑拨,以为力哥在故意针对他们。 没错,我们好不容易把背后的人挖了出来,弟兄们就想要给力哥报仇,可派出去三辆车子……竟是一辆,都没能回得来! 陶先生,这事儿,您不能不管啊! 一听这话,陶卫林只觉得心烦。 他不喜欢去收拾别人的烂摊子,但要真不管也不行,毕竟曾老那边肯定会问。 说吧,是谁胆子这么大,连…… 一张照片递了过来,看清楚上面的人,他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怎么会是他! 陶先生,您认识 陶卫林一声冷哼:岂止是认识,他害得我差点儿进去,这次,我看他还怎么狡辩! 一大早,邹言驱车来到医院对面的酒店。 等待餐点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瞥了眼,戴上蓝牙耳机,苍老的声音传出。 邹先生,我以为,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你借着别人的手杀了我最得力的手下,以为我永远不会发现吗 曾老。他淡声道,如果您对我有那么一点了解,就应该知道,这件事,是我故意让你发现的。 ……什么意思 我这一生,朋友屈指可数,可你的手下偏偏伤了我最重要的友人,丝毫不顾及我的面子,昨晚甚至还想要我的命,当时我的女人也在车里,后来她吓得哭了整晚,这些事……我怎么可能不让您知道。 电话那端没了声音。 邹言并不急切,端起服务生送上的茶水,慢悠悠地抿了口。 过了会儿,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语气明显不一样了。 刚刚,我仔细问过了,是那帮兔崽子不懂事,既然如此,死便死了,是他们活该,后续我会叫人处理,绝对不给二少你带去一点麻烦,至于姜小姐那边,我也会让人送上礼物,赔礼道歉,还请二少原谅。 他轻嗤了声,没说话。 不过……曾国诚话锋一转,赵力的死,是不是有点冤枉了毕竟是你那位朋友先招惹的是非,如果不采取措施,让他继续查下去,我这边…… 冤枉可我觉得,正是你这位手下的行为,让我不得不怀疑,我们之间的合作是否真诚,当初我帮苟家翻身的事情,你们内部应该有所耳闻,明明知道却还是对苟子鑫下手,这说明什么 这时,酒店服务生走了过来:先生,您的早点。 嗯。 邹言接过打包袋,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继续道:说明没把我放在眼里,但凡赵力通过您这边,稍微提醒下我,那么整件事就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悄无声息的结束,可他偏偏选择了直接制造车祸,杀人灭口,现在闹大了,别说警方那边不会善罢甘休,我这边,也是意难平哪。 曾国诚一惊,怎么也没想到,这记镖打出去,居然成了回旋镖,眼见着就要扎到自己身上。 他连忙道:二少,你误会了,这件事我并不知情,完全是赵力的自作主张,他隐瞒不报,明显把你我都没有放在眼里,这么说来,还要多谢你让我发现,回头我会好好管教他们,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件了,你朋友那边,还请帮忙……解释解释,说点好话。 挂掉电话,曾国诚面无表情,陶卫林凑过来刚想说点什么,被一个巴掌扇偏了脸。 曾老,姓邹的这小子他就是故意的,他在报复咱们啊,您可不能被他三言两语就…… 闭嘴! 曾国诚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你个蠢货,说话说不清楚,还加油添醋,既然知道这位邹二少是个什么脾性,你就不该再招惹他! 陶卫林揉着脸颊,闷声道:那赵力和那些人的死,我们就不追究了 追究个屁!赵力是因为不小心搅进了恶势力的纷争才死的,你说是他邹璟言做的,有证据吗人家根本没动手! 再说昨晚的事,完全可以说是正当防卫,你要是捅开了,那就是想把我们自己送进去! 曾国诚拍着沙发扶手,发了好大一通火,揉着太阳穴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现在,这个人,是咱们打开市场,最重要的一步棋,昨天欧震刚发来消息,说第一批货已经运出去了,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他竖起手指,比划了个数字,接着道:美金。 陶卫林睁大双眼。 提起这个,曾国诚的脸色好转了几分:我知道,你总觉得那个姓邹的没那么简单,其实我有同样的感觉,可眼下,我们必须要容忍,等以后,他完全没有利用价值了,再对付也不迟,懂了吗 是是,曾老您放心,以后办事,我一定小心再小心…… 邹言敲开病房门的时候,苟子鑫也已经起床了。 苟少很自律,试图快速找回自己失去的蓬勃之力,可身体不由心,刚做了两个下蹲,就开始眼前发黑,摇摇欲坠。 来吃早饭。 什么你居然给我带了早饭! 苟律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原本想着,心意到就好,当看见满桌子佳肴时,震惊之情顿时又上了一个台阶。 我靠,今天什么情况,你有喜了啊 他一边没心没肺地囔囔着,一边抄起筷子,开始狼吞虎咽。 第273章 谢礼 嗯。 苟子鑫塞下最后一口吐司,又把粥碗喝了个底朝天,才后知后觉发现,对方不仅没反驳,还承认了。 他望着好友眼底淡淡的笑意,怔怔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邹言没回答,起身往门外走,经过时抬手拍了拍苟子鑫的肩膀:休息得差不多了,就早点回所里吧。 啊喂,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没安好心,敢情是把我养好了,才能回去卖命是吧,喂,你别走,我跟你说…… 朝阳升起,医院的走廊上人来人往。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赌场。 姜荣生斜坐在沙发椅上,左手边的人喂水果,右手边的代发牌。 他连筹码都不用亲自去换,赢了会有人帮忙存,输了也有人帮忙取。 这就是VIP的待遇。 从战战兢兢,到乐在其中,只用了几天的时间。 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本来就该享受这样的对待,是女儿不够争气,那位邹二少给得太少。 姜老板,张嘴,啊。 美女荷官笑意盈盈,剥好葡萄送到嘴边。 姜荣生满意的咀嚼着,这时,身边人问他这盘下多少筹码。 姜老板手气这么好,不如全下了吧 他听着娇滴滴的声音,整个人像泡在温泉里,捏了把美女的腰臀,随即豪气地一挥手:下!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不停地发出震响,几次之后,他才察觉到,十分不耐烦地接起。 谁啊 老姜你不要命了是吧! 话筒里的怒吼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这都多久了,还不回来!再不回来,弟兄们就要亲自去找你了,到时候的下场,你是知道的! 后背立即浮起一层冷汗,姜荣生拨开美女的手,以尿遁为借口,匆匆去了卫生间。 躲在隔间里,他才小声道:没那么严重吧我跟力哥请过假,我塞给他两条华子呢! 对面冷笑一声:还力哥,他都已经死了好几天了! 啊怎么回事 别问了,赶紧回来,最近京市事情多,缺人手! 通话被切断,姜荣生心里十分不爽,但再不爽也得听话。 他回到大厅,拎起外套打算离开,走到门口被拦住。 有急事,剩下的筹码放着,改天再来玩。 拦他的人皮笑肉不笑:姜老板,哪里还有什么剩下的,截止刚刚,您的VIP透支额度已经全部用完,您想出这个门可以,麻烦结清欠款。 欠款!怎么可能!我账户里有六百多万,这些天我还赢了很多,你们别想胡说八道,我要见尚先生! 尚超走进房间,接过手下递来的消费单,他笑了笑,来到墙角,蹲下身,抬抬手指头:松开,怎么能这样对待姜老板呢。 就是,快放开我,我可是你们的VIP客人! 看到尚超,姜荣生仿佛看见了救星,可下一秒,那叠厚厚的消费单就到了他手里。 姜老板,我之前就说过,我们赌场是按规矩办事的,上次是误会,这次可不是,你的每一笔消费和输赢,明细都在这里,账目上的六百万,前几天就全部输掉了,这几天都是用的透支额度,两千万,也已经输光,你看,是刷卡还是支票 我、我没……我没花这么多…… 捏着纸张,姜荣生脑子嗡嗡地。 两千万 这会儿让他去哪里弄这么多钱! 别紧张,上次你给我看的照片,后来我家老板见过了,说的确是邹家的二少,如果你没有撒谎的话,那么,你就有救了。 望着对方恍然大悟地表情,尚超笑眯眯地说道:我知道,让你叫邹二少过来一趟有些为难,不如这样,打个电话给你女儿,让她亲自来接你,我们老板说了,只要你女儿到场,这笔账,就能一笔勾销。 ……真、真的 当然。 好! 陈家。 谢谢乖乖,林奶奶会尽快好起来的,到时候,再来这边玩儿。 林倩玲摸了摸邹林臻的小脑袋,满脸笑意却掩不住疲色。 一夜之间,她仿佛老了十几岁,原本只是微微花白的头发,如今竟白了大半,看上去像是变了个人。 姜海吟没有叨扰太久,闲聊几句便离开了。 牵着儿子走到门口,她下意识回头望去,妇人躺在大床上,偏头望向窗外。 深秋的阳光金灿灿地,照在花园里,非常温暖。 妇人不知想到什么,蓦然笑了起来。 淡淡地,充满了悲伤。 她忽然有种感觉,林倩玲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熬过这么多年,终于打算放下了。 到前面坐会儿陈品清提议道。 嗯。 正好,她想把自己的猜测,委婉地透露给对方。 三人来到阳台坐下,小林臻抱着果汁杯,坐在角落慢慢地吸。 陈品清听完姜海吟的话,叹了口气,道:我现在才知道,母亲当年有多么不容易,她不愿意我们背负仇恨,一个人默默承担了所有,如今仇人终于落网,她心里面肯定是会不好受的,没关系,这些天我会多陪陪她,等情绪过去,会好的,毕竟她不是一个人,还有我继父呢。 姜海吟觉得,对方仍然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但她终究不好明说,于是点了点头。 颖芝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她回家后,伯母的病情肯定能得到很大的改善。 对了,上次借住的事情,还没说谢谢。陈品清咳嗽两声,从口袋里掏出串钥匙,这套房子不算大,但在市中心,安保措施各方面还不错,比你现在住的要好一些,送给你,就当谢礼了,不值什么钱,别推辞。 姜海吟怎么可能不推辞。 京市的房价她是清楚的,又是市中心,再怎么小,两三百万跑不掉。 那么贵重的礼,她不可能收。 陈大哥,我和颖芝之间是朋友,现在你用金钱来掺和,我们以后还怎么当朋友 不是,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陈品清为难地抓了抓头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你说你现在住的那地方,倒不是多差啊,就是……租的,到底不是自个儿的家,住着多不踏实。 第274章 二堂嫂 还有那个姓邹的,占有欲挺强,实事是半点也不做,他不做,我……我作为你好朋友的哥哥,我都看不下去……总之,这房子你必须收下! 他不由分说,啪地一声,把钥匙扣在女人面前。 姜海吟皱了皱眉,先是瞥了眼仍在埋头吸果汁的儿子,而后压低嗓音,迟疑道:陈先生,你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实在没必要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品清有口难言,他觉得这种事,需要等风平浪静了,挑个绝佳的好日子,大家一起坐下来,慢慢聊。 他不好现在一下子就讲出来,显得很儿戏。 何况母亲那边还病着,万一一刺激,再昏厥过去,可怎么办 所以,他只能把真相憋在心里,但作为陈家的亲戚,本就该享受更好的生活。 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母子俩住在那种巴掌大的地方,所以才假借谢礼的名义。 没想到,这么一来,事情是越来越复杂了。 最后,在姜海吟的坚持下,陈品清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了钥匙,送出门时,认真道:过几天,等一切恢复正常,我们一起吃顿饭。 呃,好。 回去的路上,姜海吟思索着陈品清的种种的表现,仍觉得奇怪。 可对方确实不像另有所图的样子,仿佛只是单纯地想对他们母子俩好一些。 这时,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一声,是条快递到达的短消息。 她心里咯噔一下,沉了眸色。 若无其事地取走快递,打开房门后,姜海吟直接去了卧室。 快递小盒子平平无奇,只有她自己知道,里面有着什么。 拆掉包装,手心多了只小瓶子。 觉得烫手,又不得不握紧。 她拿出手机,刚准备点开通讯录,一个陌生号码拨了过来。 喂,是姜小姐吗 你是 男人沉声道:姜海吟小姐,你父亲说,你认识邹氏的人,他现在欠我们老板一大笔钱,看在邹家的面子上,你最好立刻过来一趟,否则这件事的收尾,恐怕会不怎么好看。 没等她回答,电话就挂断了。 紧接着,一条短信跳出,是地址。 姜海吟握紧手机,忽然间,有些想笑。 要不是对面没给自己说话的机会,她恨不得落井下石,告诉那些人,随便怎么处置,和自己无关。 最好断手断脚,丢到垃圾站,让姜荣生和那些垃圾永远待在一起! 叩叩。 妈妈,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门外传来小林臻关切的声音,她顿时冷静下来。 那毕竟是自己法律意义上的生父,没办法不闻不问,何况那人还在电话里提到了邹氏。 她……必须跑这一趟。 稍微收拾了下,姜海吟走出房门,对儿子道:你乖乖在家,妈妈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如果天黑之前没回来,你就打电话给你爸。 我……我没他的联系方式。 你有。 面对小男孩瞪大的双眼,她低声笑了笑,推门离开。 她又不是傻子。 有些事,当时蒙在鼓里。 过了这么久,也该想通了。 要不是身边有个小耳朵,在国外的那些日子里,邹言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对自己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应该生气吗 照理说,是应该。 没人喜欢这种,被身边人背叛的感觉。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又没办法去生气。 因为她心里明白,这其中不带有任何的恶意。 开车到指定的地点,出乎意料地,竟是一家茶楼。 报上姓名,小妹立即将她引到小楼后方,指着独门独院的建筑,道:请吧。 一推开门,一道吊着的身影映入眼帘。 身影看见她,立刻激动起来,大声喊道:小吟!我的宝贝女儿,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快让他们放了爸爸,快啊!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姜荣生挣扎,而二楼的窗口,有道视线也正盯着她。 邹少楠勾了勾手指头:把那老头的嘴堵上,人带上来。 是。 没一会儿,楼梯口传来轻盈地脚步声。 姜海吟抬起头,看到一张……还算英俊的面孔。 不过眉眼间阴沉沉的,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邪气。 你好啊,二堂嫂。 她一愣,刹那间,无数想法掠过脑子,最终她稳住心神,轻笑道:你叫错人了吧 怎么会叫错人。邹少楠跷起二郎腿,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在不断地转动着骰子。 姜海吟垂下眼睑,注意到对方掩在袖子里的另一只手,是残疾的。 仿佛没察觉她的视线,邹三少非常友好地招呼道:坐吧,都是自家人,别那么拘谨。 别致的小楼,精美的茶点,透亮的茶汤飘着幽幽香气,把对面这位衬得,好像真是什么儒雅的人。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邹少楠,家中排行老三,从小就跟在二哥身后长大,我们兄弟俩,感情非常的好。 非常两个字,加了重音。 对了,他平时有跟你提起过我吗 姜海吟摇了摇头。 这样啊…… 邹少楠表面惋惜,内心暗道果然如此。 他之所以敢这么胡编乱造的,就是抓准了二哥的性格。 那种冷心冷情的人,即使是枕边人,相信也不会掏心掏肺。 事实上,能有个枕边人,已经很奇迹了。 他装模作样地感慨道:二哥从小就很有主见,后来为追求梦想,离家出走,我们都很担心,现在终于回来了,可中间毕竟相隔了那么多年,终究是找不回当初的兄弟情了…… 姜海吟静静地望着对方,没插话,更没有表态。 邹少楠演了好一会儿,终于演到了重点,他叹了口气:打电话的是我的手下,他的口气不太好,我先代他,向你道歉。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姜先生是二堂嫂的父亲,按理说呢,都是自家人,这笔钱完全可以一笔勾销,可惜的是,虽然我叫你一声二堂嫂,但你毕竟没有经过邹家的认可,老爷子那边,没办法交代。 不如这样,你跟我回去,当着全家人的面,把你跟我二哥的关系展开来说说,这样,那两千多万,就可以不用还了。 第275章 别告诉他 见女人垂着眼睑,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微微倾身,再次劝道:这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难道你不想尽早得到邹家的承认吗只要说几句话,表个态就行,一举两得…… 呵呵……姜海吟忽然笑了起来。 在对方不解的眼神中,她悠悠问道:如果拒不还钱,按你们赌场的规矩,该怎么办 完全按规矩办事,那可就要受大罪了。邹少楠故意朝着窗口,拉高音量,具体的就不跟你细说了,总而言之,物尽其用,只要有人愿意买,连骨头都可以磨成粉,毕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嘛。 楼下,被塞住嘴巴的姜荣生浑身发抖,裤裆不争气地微微潮湿了。 这么凶残 是啊。邹少楠耸耸肩,一摊手,没办法,不这样的话,谁都能欠钱不还,那我这场子,还怎么运营下去 不怕他去报警 呵呵……二堂嫂,你也太天真了,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归法律管的,要真是那么非黑即白,咱们的人民公仆们,得多忙啊。男人挑起眉梢,笑了笑,我自然有办法,帮他们减轻工作量。 姜海吟点点头:很好,既然这样,那就按规矩办吧。 房间里的气氛霎时凝固了。 虽然邹少楠通过刚才楼下的一幕,对于父女俩的关系已经有了初步认知,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小白花一样清纯漂亮的女人,竟然如此心狠果断。 你当真不管他,任由他自生自灭 姜海吟轻嗤一声:我还能怎么管给多少输多少,我已经无能为力,他是个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是你的亲生父亲,闹大了可是会连累你的名声,到时候再传到邹家去……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提醒过你,你叫错人了,我根本不是你的什么二堂嫂,自然就无所谓在你们家的名声如何。 丢下这句,她站起身,打算离开。 邹少楠见状急了,大声道:你装什么装,你敢说你跟邹璟言没关系 她头也没回:嗯,我敢。 邹少楠站在窗口,望着远去的纤细背影,再也掩不住满脸的怒意。 不知好歹。他捏紧手里的骰子,从牙缝里迸出四个字。 老板,要不要我去把那女人直接绑过来 邹少楠偏头看向走近的下属,面无表情地用舌头顶了顶腮,突然抬脚猛地一踹。 下属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咬着牙没敢哼出声。 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出这种馊主意,也不看看现在的形势!以前可能还有点胜算,如今他邹璟言风头正旺,就算脚边的一条狗都得小心避开,我这迎头撞上去,是有多蠢 他脸色阴沉地下了楼,抬手示意拿出姜荣生嘴巴里的东西。 刚才你女儿的表现,你也都听在耳朵里,看在眼里了,不是我不给你机会,是你的至亲不给你活路,明明一两句话能解决的事儿,她偏偏不愿意,那我只能…… 别!别折磨我!姜荣生当即高喊出声,两千万我能拿到!我能解决!她不救我,我直接去找邹二少,我有办法,他肯定会给的! 邹少楠眼露怀疑:我二哥,就这么纵容你 是的,您相信我! 考虑了会儿,邹少楠一挥手:行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阿隆。 叫阿隆的手下立即上前,解开了捆绑的绳索。 姜荣生咧开嘴:谢谢,谢谢您,我…… 话没说完,阿隆捏住他的左手肘,快速下拉,往后一转—— 嘎嘣! 伴随着清脆的骨骼声,响起一道撕心裂肺地哭嚎。 啊——我的手!我的手…… 姜荣生疼得满地打滚,冷汗顺着脖颈直往下流淌,很快浸湿了前胸后背,没一会儿,整个人就像是从河里捞上来的一样。 你该不会以为,一点教训都没有,就这么放你走了吧那我邹三少的脸,往哪里搁 邹少楠蹲下身,笑看着对方:这只是一个很小的教训,老老实实的,别想着跟我玩花样。 记住了,要不是因为我们有些亲戚关系,今天你的手臂就不是拧断,而是消失。 回去以后,最好多劝劝你女儿,让她想通了随时来找我,我还是比较希望,她能成为我的二堂嫂。 真成了一家人,这往后,你就不止是VIP客户了,而是,自己人。 把一滩烂泥似的姜荣生送走后,下属不解道:老板,您也说了那女人不识好歹,就算进了邹家,恐怕也不会记得您的好。 你懂什么。邹少楠冷哼一声,我不需要她站在我这边,我只要她主动出现在邹家。 等着瞧吧,别看她今天这副样子,回头被逼急了,只能妥协。 女人都是自私的,不管她是为了她自己,还是她那个赌鬼老子,只要她站在邹氏大厅里一开口,我二哥身上,就有了永远摆脱不了的污点。 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哈哈哈哈…… 姜海吟一路飙车,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家里。 一推开门,她大声喊道:小臻! 妈妈小男孩急匆匆跑出,手里还拿着正在看的书。 你有发消息给你爸爸吗 没有。小林臻摇摇头,天还没黑。顿了顿,他垂下长长的眼睫毛,我听妈妈的话,妈妈别生气…… 我不是生气,我……她走到小男孩面前,蹲下,认真道,我知道,你是为了妈妈好,担心妈妈被人欺负,没人撑腰,但有些时候,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处理,人,都是有自尊和小秘密的,你能理解吗 嗯。 她伸出小拇指:别告诉他。 一大一小两根指头勾在一起。 好。 医院。 陈小姐,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病人刚注射了止痛药,里面有助眠的成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醒过来。护士好心提醒道。 第276章 你不怕我下毒吗 陈颖芝摇了摇头:我不累,待会儿再走,你先去忙吧。 见劝不动,房间里的人收拾好东西,推门离开了。 今天,是殷迟舟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一天。 而她自己,其实早就可以出院了,但还是想多待上一阵子。 陈颖芝知道,这是在占用医疗资源,是不对的。 可她难以克制。 每天都在对自己说,再多一天,等对方彻底脱离危险就回家。 一天又一天,连哥哥都起疑了。 她明白,这种行为很傻,且没有任何意义。 可一旦回家,就不可能天天跑过来了。 她纠结着,像个瘾君子,戒断后又重新染上。 空无一人的病房,独自坐在床边,才敢任由眼中的感情汹涌澎湃。 她颤抖着伸出手,刚想碰一碰男人好看的眉眼,突然传来叩叩两声。 门被推开,林倩玲的身影,站在外面。 妈咪 陈颖芝有些惊讶,更多的是慌乱。 她快速抹了把眼尾,掩藏起自己的情绪,笑着迎了过去:妈咪,你怎么过来了,身体没事了吧 没事。林倩玲望着女儿,眸色深深,陪妈咪去楼下走走,好吗 嗯! 护工送来厚衣服,披在陈颖芝肩头。 母女俩相互搀扶着,来到医院的人工花园。 一路上,林倩玲都没有说话,陈颖芝不禁有些忐忑,在湖心亭坐下后,刚想说几句俏皮的话调节下气氛,却被展臂抱住了。 是妈咪不好,妈咪对不起你…… 她吓了一跳:你在说什么呀,妈咪,你怎么了 要不是我执意送你去D国,你就不会被他们盯上……我的宝贝女儿,差点就回不来了……呜呜…… 其实她一开始是有点怨言的,后来又觉得,远离京市,远离他们,也没什么不好,或许就像姜海吟在短信里说的那样,能找个外国男朋友,开展全新的人生呢。 至于被绑架,一切都是命。 从另一面来说,自己变相的作为诱饵,将当年的嫌疑犯一网打尽,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妈咪,我这不是好好的么,爸爸在天有灵,会一直保佑我的,还有……继父,我现在才感受到,他真的很爱我们,把我们当亲生—— 别提他! 呃 林倩玲抹去眼泪,脸色有些不自然:我的意思,他居然和品清一起胡闹,这么大的事情,两人联手欺瞒着我,反正短时间内,我是不会原谅他的。 妈咪啊,你们可千万别因为我的事情产生嫌隙,继父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呢,就算他瞒着你,那也是怕你担心啊,你看你的身体,也确实不好对不对别生他的气了。 这么帮着他说话我记得,你以前一直不太喜欢他,不爱叫他继父,每次见面都很勉强的样子,你…… 哎呀,都说了是以前。陈颖芝拉起女人的手,以前年纪小,不懂事,俗话道,日久见人心嘛,加上这次……我的命,确实是他救回来的,有这样一个,不顾自身安危的继父,我还有什么好挑剔的,妈咪,你要幸福啊。 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妈咪就很幸福了。 嘻…… 母女俩亲亲热热地偎依在一起,欣赏着远处的夕阳。 医生说,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家吧 ……好。 下午四点,姜海吟正在排队买糕点。 刚开的网红店,她想多买一些,回去分一分。 差不多快轮到自己的时候,手机响了。 嘈杂中,耳机里传出熟悉的声音。 女儿,我们见一面,聊聊吧,如果你不愿意出来,那我就只能去找你了,京市虽然挺大,但真想找一个人,也不算难,你觉得呢 她沉默了会儿,道:好,今晚八点,地址待会儿我发给你。 切断通话后,她平静地点完单,拎起两大袋糕点离开。 秋冬的天黑得早,八点的时候,普通街道上的行人已经寥寥无几。 一家不起眼的小饭店,二楼包厢。 姜荣生摇摇摆摆推开门,看到女儿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子,挑了挑眉头。 我还以为,你会耍我。 有什么意义么,你现在跟在曾国诚身边做事,想查我的住址,还不是很容易。 你知道就好。他满意地坐了下来,怎么想起来,挑在这种地方 姜海吟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顺路。 哼,幸亏老子把你生得这么漂亮,能被有钱人看上,要不然就以你这倔性子…… 说重点。 我想说什么,你应该能猜得到……那是什么姜荣生眼睛一眯,指着后面桌子上放着的精美包装盒。 姜海吟似有些厌恶地用身子挡住:送人的,和你没关系。 一听她这么说,姜荣生反倒来了兴趣,他起身走过去,抓起盒子翻看:哟,这么好的酒啊! 你放下,那是我…… 他抬手一推,顺势把酒裹进怀里,快步回到原先的位子上:看你那小气劲儿,不就是几万块钱一瓶嘛,你傍了个那么有钱的男人,这点在你眼里算什么事儿,回头重买一瓶去,这瓶嘛,就当孝敬你爸的! 姜海吟冷声道:你就不怕我在酒里面下毒 要是现在摆在桌子上,主动敬的,姜荣生肯定要留个心眼,但这种情况下,他只会觉得对方是在故意吓唬自己。 不怕,杀人是要偿命的,你日子过得这么好,何必呢,对吧 他左手使不上劲儿,费了老大的力气,才把酒瓶子拧开。 凑上去闻了闻,肚子里的馋虫顿时直往外爬:嗯,真是好酒!有酒怎么能没菜呢,你约在这种地方,也不知道要叫上几个菜! 姜荣生有自知之明,自己扯着嗓子把老板叫上楼,当场点了几个,并催促道:快点儿上啊,我这等着喝呢! 哎,好好。 姜海吟望着那人举起酒杯,凑到嘴边,先是砸了咂,而后才呷了一大口。 喉咙鼓动,液体滑进了胃里。 她的心,也渐渐放下了。 第277章 如果我把视频,给邹二少看? 酒过三巡,姜荣生煞有其事地评价道:酒不错,就是菜差了点。 随后就哼了声:以你现在的身份,怎么着也该在五星级酒店开个包厢吧那些富豪世家都很注重脸面的,你这样对你亲爸,被人家看见了,会认为你不孝顺,狼心狗肺。 我说过,无所谓。姜海吟淡淡道。 真无所谓那我把你以前的那些事儿,捅到邹先生面前去,你也不在意 搁在膝盖上的手握紧成拳,她克制住眼底的愤怒:你想,告诉他什么 当然是把那些视频给他看,告诉他,你早被人玩过了,他上当受骗了,而且,你根本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乖巧无辜,你连亲生父亲都敢杀,心肠恶毒得很,你猜,我这么一说,那位邹二少还会宠着你,喜欢你吗 姜荣生翘起二郎腿,一边抿着小酒,一边摇头晃脑地说着。 听到最后一句,姜海吟心里面不禁有些想笑。 什么宠着,什么喜欢。 她和邹言之间,根本用不上这些词。 不过她没有反驳,只沉声道:他不会信的。 你就这么自信……哦,我知道了。姜荣生眼睛一眯,你的意思,他知道你是第一次,可那又怎么样,只要我随口提一嘴,说你曾经做过修复手术,不就行了。 中年人笑得猥琐又恶心:在这种事情上,男人永远是宁可信其有的,他们嘴上会说着同情你,而实际上呢,还不是会觉得你是个贱货,不干净。 女儿,爸爸也是男人,知道毁掉一个女人有多容易,你应该不想走到那一步的,所以啊,最好乖乖听话。 姜海吟深吸口气,摆出忍耐地表情:你想让我怎么做 当然是去到邹家,向他们证实你的存在,就算拿不到正式的身份,你也不能就这么轻易妥协,一直躲在暗处啊。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这样做,邹……邹二少会很生气他一旦生气,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姜荣生眼珠子一转,笃定道:怎么会呢,他那么爱你,就算生气也只是短时间的,顶多……顶多冷落一阵子,回头你撒个娇,说几句好话,他绝对不会放在心上的! 姜海吟撇开头,没再说话。 好了,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要听到好消息,否则……哼。 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姜荣生把嘴一抹,打算离开。 账你结一下,我就先走了。 说着,他拎起没喝完的半瓶酒。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姜海吟猛地回过神,冲过去拦住对方的脚步。 你先别走…… 她假意推搡,实际上目标是那瓶酒。 如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对方把证据带回家。 姜荣生猝不及防,酒瓶子应声落地。 呯! 玻璃渣混合着酒液,四处飞溅。 与此同时,姜海吟也被用力一甩,跌坐在了地上。 我再警告你一次,三天,别以为老子在开玩笑! 姜荣生完全没把柔弱的女儿放在眼里,气冲冲地丢下这句,大步离开了小饭馆。 这么大的动静,楼下的老板不可能没听见。 满肚子疑惑地赶到包厢门口,小心翼翼地叩了叩:请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姜海吟抬起手,划破的掌心沁出血珠,微微一用力,就连成线,顺着手腕往下滑。 她连哼都没哼一声,快速起身,抽了两张面纸,摁住伤口。 稍微收拾下仪容,走过去拉开包厢门。 实在抱歉,麻烦结一下账,如果有损坏,我照价赔偿。 回去的路上,坐在出租车后面,姜荣生还在骂骂咧咧着,为刚才被打破的好酒感到惋惜。 不过转念一想待会儿要做的事,又觉得无所谓了。 区区几万块的酒,自己以后想喝多少就能多少。 他不傻,其实也想过,邹二少会因此翻脸。 有些事,一旦挑破,带来的影响是很大的,那个叫邹少楠说得好听,肯定没按什么好心。 不过,豪门相争这种戏码,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他要做的,就是在恰当的时机,夹缝求存,多捞些好处。 所以,他不仅要在邹家三少那边,得到免去两千万的机会,还要趁着金主对女儿的疼宠还在,最后敲上一笔。 打定主意后,姜荣生绞尽脑汁地编辑好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本以为要到明天才能有回应,没想到很快,对方就回复道:【十点半,老地方见】 择日不如撞日,正合他意。 回到出租屋,姜荣生立刻钻进卧室,从床底下拖出只皮箱。 这些年,他四处漂泊,居无定所,除了银行卡里贫瘠的数字,全部家当几乎都在这里面了。 包括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挑出几张存储卡,往口袋里一揣,剩下的放回箱子。 老地方,自然是他第一次上门的那间精装公寓。 姜荣生熟门熟路地走进楼道口,等电梯的时候刷着手机,忽然后背被人推了下,他一个踉跄,恼怒地转过身。 干嘛! 对方吓了一跳,又觉得自己没错,梗着脖子道:电梯早来了,你不进去就别杵在门口挡路! 他回头,果然,电梯门正大开着。 什么时候到的他怎么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姜荣生疑惑地掏了掏耳朵,只当自己刷视频走了神,嘴上并不饶人:催什么催,我就想等一会儿不行啊! 对方懒得跟这种素质低的理论,恰巧另一辆电梯也来了,便径直走开。 嗤。 姜荣生冲着那人的背影,竖起一根中指。 电梯缓缓上升,期间耳膜微微鼓胀,机械运转声断断续续。 他甩甩头,又觉得没什么事了。 来到熟悉的门前,抬手按下门铃。 咔嗒。 防盗门弹开,无声地挪出一条缝。 昏暗的光,从里面倾泻出来,黑黢黢地,仿佛无尽地深渊,却又满是宝藏,诱人深入。 姜荣生迟疑地走了进去,客厅里,修长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茶几上照例放着两只玻璃杯。 第278章 能叫她一辈子听您的话 邹言端起手边那只,送到唇边,喝了口,淡声道:来了坐。 哎,哎。 其实对方的态度非常温和,但不知道为什么,姜荣生每次来,都会有种莫名的畏惧感。 这种感觉,他在别人那里从来没体会过。 甚至在赌场被打的时候,也只是普通的害怕而已。 这么晚了,给我发消息,因为什么 他望着男人淡漠矜贵的眉眼,搓了搓手,咧开一嘴的黄牙,道:前段时间出去玩了趟,不小心得罪了人,对方说,要两千万才肯放过我…… 握着玻璃杯的手指顿住,邹言掀起薄薄的眼皮,投来目光:我记得,我说过,那一千万是最后一次了。 我知道,我知道的,这不是情况有变嘛…… 他往后一靠,交叠起一双长腿,微微抬起下颌:抱歉,我不会再给你钱。 为什么两千万对于您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我发誓,这次以后,我一定不会再来打扰您了! 赌徒的话,能有可信度 邹言几不可闻地冷笑一声,面上没有任何动容的迹象:如果你过来,只是想要钱,那么你可以离开了。 等等,我不是来要钱的,其实,我是来卖东西的! 卖什么 姜荣生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存储卡,晃了晃:您可以先看,看过之后,再决定要不要买。 不要……放开我……呜呜……放开我…… 画面里,少女稚嫩的脸在镜头里晃动。 漂亮的面容泪如雨下,仿佛破碎的小雏菊,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着。 唉,那时候家里面出了点状况,她是自愿帮我的,没想过一晃多年过去,她现在也算是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了,您说这要是放到网上去,她这辈子的名声…… 姜荣生一边觑着男人的脸色,一边点开另一段。 画面上的少女仿佛变了个人,表情凶狠,随着噗呲一声,鲜血喷溅上脸颊。 乍一看,宛如嗜血的恶魔。 我就教训了她和她妈妈几句,她就要杀我,邹先生,您是律师,您觉得,凭这段视频,我是不是能起诉她就算是父女,也不妨碍我告她故意伤害的,对吧 邹言垂下眼睑,望着中年人满脸的狡诈和眼中毫不掩饰的、令人作呕的贪念。 他突然笑了起来,一副饶有兴致地模样。 对,你完全可以告她,就算过去这么多年,仍然在时效内,只要请个稍微好点的律师,一告一个准,能叫她身败名裂。 姜荣生露出得意地表情,即将到嘴的肥肉,使得他没觉得对方的笑有什么不对劲。 他装模作样地叹口气,道:唉,可我毕竟是她的爸爸,事情不好做得那么绝嘛,这次要不是情况实在紧急,我也不会拿出来。 说着,他忽然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给出建议:邹先生,您只需要花两千万,我就把储存卡给您,然后将手上剩余的备份全部毁掉,到时候,这就会成为您专属的把柄,能叫她一辈子听您的话,这笔买卖对于您来说,真的很合算啊…… 呯! 玻璃杯突然爆裂,水洒了一地,也把姜荣生给吓了一跳。 这质量,呵,坏了也好,是该换了。邹言低笑一声,站起身,抬起满是鲜血的左手,我进去包扎一下,你随意。 哎,好、好…… 高大的背影进了最里面的房间,姜荣生抓起面前的水杯灌了一大口,下意识捏了捏,喃喃自语道:这不挺厚实的么…… 几分钟后,邹言走了出来,一边给自己的手缠绕着绷带,一边淡声道:钱可以给你,备份呢 我都带来了! 四五张存储卡,一把抓出来,撒在茶几上。 他摇了摇头:我不信,我需要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姜荣生挠了挠后脑勺,一口应下:好! 他自然没想着把全部的备份都交出去。 两千万是不少了,但万事得留一手。 何况那是唯一拿捏女儿的筹码,他怎么可能愿意轻易毁掉。 将钥匙插进钥匙孔里的时候,姜荣生埋头思考着,待会儿如果真被搜到皮箱,要怎样蒙混过关,或者争取悄悄藏起几份。 肩膀突然被重重地拍了下,他惊得啊了声,不过声音卡在喉咙里,居然没喊得出来,像哑了一般。 他疑惑又恐慌地捏着自己的脖子,使劲咳嗽了好几下,才勉强得以重新发声。 对着邹言,姜荣生自然不敢跟刚才在电梯口的时候一样狂妄,他客客气气地问道:您……有什么其他事儿吗 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没错过对方异样的反应。 邹言收回手:没什么,你一个人住 咔嗒。 门开了,姜荣生按下开关,屋子里一下子亮堂起来。 对,我倒是想买呢,但京市的房价您也知道,我那三瓜两枣,能买什么好地段,只能暂时先租着住,这地方虽然不大,但也算是单门独院。他说得委屈,往里走了几步,回身招呼道,您先—— 脖子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根本没看得清是什么导致的,眼前一黑,随即晕了过去。 醒来时,身在卧室里。 准确地说,是被束缚在一张椅子上。 房门开着,客厅里明晃晃的吊灯已经关掉了,只有床头柜上的台灯亮着,散发着幽幽昏黄。 姜荣生想要挣扎,可耳朵里嗡嗡地,连带着脑仁都在隐隐作痛。 他甩了甩脑袋,张开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地嘶吼。 前几次可能还觉得是意外,此时此刻,忽然感到了严重的不对劲。 他的耳朵,为什么好像听不真切了 还有他的嗓子,为什么没办法发出声音! 姜荣生挣得满脸猪肝色,汗水直流,拼命挪动着椅子,发出咚咚咚地撞击声。 忽然,椅子腿真撞到了什么重物,他低头一看,是自己的皮箱。 嗒,嗒,嗒…… 这时,门外传来不紧不慢地脚步声。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走近,男人一手拎着只袋子,另一手握着什么东西。 姜荣生仔细一看,是一只沉甸甸地扳手。 第279章 折磨 他双腿不由地发软,靠绳索的牵制力量,才没有从椅子上滑下去。 男人走近了,手一松,塑料袋落地,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引起姜荣生又是好一阵战栗。 邹言眼皮都没掀起一点,只半蹲下去,举起手里的扳手,对准皮箱密码锁,用力砸了下去—— 咔嗒! 锁头应声变形,他将扳手随意丢开,拉扯几下,看上去非常坚固的行李箱便敞了开来,露出里面零零散散的物件。 他伸出手,一样一样地查看,最后从夹缝里抽出张泛黄的老照片。 典型的一家三口照,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双马尾,圆眸又大又亮,站在父母中间,冲着镜头笑得甜甜的。 覆着薄茧的拇指轻轻抚过那张俏生生的小脸蛋,邹言微勾了下唇角,从塑料袋里摸出把剪刀。 接着,在姜荣生诧异的眼神中,仔仔细细地把照片修剪成了两半。 把只有母女俩的半张放进内衬口袋,然后点燃打火机,把剩下的半张烧成了灰烬。 姜荣生被这一系列奇奇怪怪地举动,弄得一惊一乍的。 不过渐渐地,倒是冷静了下来。 对方是个大人物,无非是不喜欢被威胁的滋味,想恐吓他一下。 要知道,他不仅是姜海吟的亲人,还是曾老的手下。 应该……不能真的拿他怎么样吧 姜荣生越想越稳,脸上的恐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笃定及不爽。 等这件事过去了,看他不想方设法地搞点小动静,也让这位邹二少享受享受担惊受怕地感觉。 那边,男人检查完箱子里的东西,似乎还算满意,露出一种类似轻松的神色,他转过身,刚巧捕捉到中年人眼中的不屑和恨意。 后者一颤,赶紧掩饰住,同时扬起讨好谄媚的笑容。 啊,啊…… 姜荣生一边沙哑地叫喊着,一边不住地点头哈腰,再冲着箱子使眼色,一副知道错了,再也不敢耍花样,任凭处置的表情。 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听说过你了……从一本,日记上,你觉得,我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主动给你钱 邹言拉过另一张椅子,在对面坐下,忽明忽暗地光打在俊美的面容上,有种诡异的美感,他显然并不需要得到对方的回应,自顾自继续往下说道:你以为,是封口费,对吗 姜荣生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你是有多看不起你的女儿,觉得她天生卑贱,就该是那种见不得光的身份 望着对方疑惑地神色,邹言深吸口气,闭了闭眼。 是,我也有一部分的责任,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更不是,她遇到我们,简直是太倒霉了…… 他感慨着,话锋一转:正如你说的,你是她的亲生父亲,虽然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想弄死你,但考虑到这层因素,我还是忍住了。 你贿赂物业经理,打听到门牌号,然后上门骚扰,你的每一次进出,监控都有记录,你的账户是我让人专门给你开的,每一笔进账,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取了多少钱,花在哪里,也都有记录。 本来,你还可以再享受一段时间的,可你偏偏伸手要了那一千万,加快了进程…… 邹言拿出烟盒,抽了一支叼在唇角。 啪。 蓝色的火苗蹿起,很快,烟雾袅袅。 他吸了一口,修长的指尖轻轻一弹,烟灰纷纷落地。 随后,他就没再碰,只夹在指间,任其慢慢地燃烧着。 数额差不多了,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送你进去,至少十几年的牢狱之灾,这次,谁都帮不了你。 姜荣生瞪大了双眼,咿咿啊啊的想说点什么,奈何一个完整的字音都蹦不出来,只能干着急。 其实原本,不需要这么复杂的,可那女人不喜欢我用一些极端的手法,她不喜欢……那我就不用,但是…… 烟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小半截,闪烁着猩红的火光,移到姜荣生眼皮子底下。 然后,用力摁在他的脖子上—— ! 哑掉的嗓子没办法嚎叫,只能发出断断续续地气音,像是窗户破了个小洞,飕飕地漏着风。 很快,空气里弥漫起皮肉烧焦的味道。 有一天,你赌输了,气急败坏地回到家中,而那天,恰巧是她拿成绩单的好日子,她兴高采烈地捧着好成绩走到你面前,想让你也高兴一点,而你呢,觉得厌烦,把烟头摁在她的手臂上,叫她闭嘴,幸好后来,处理及时,没有留下疤痕…… 烟头与皮肤分开,留下一个焦黄的印,姜荣生大口大口喘息,眼中满是惊惶,像是完全没听懂对方在说些什么。 啧,你居然已经忘记了。 邹言轻哼一声,似有些惋惜,却也没感到多意外。 他再次拨开地上的袋子,挑挑拣拣,拿出根细长的铁棍。 姜荣生看着有些眼熟,转念一想,这些好像都是自己工具箱里的东西。 有时候出去办事会带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助纣为虐的血迹。 此刻被别人握在手里,心里有点毛毛的。 还没等他想明白对方打算干什么,又一阵剧痛从胳膊处传来。 这次,比烟头烫伤还要严重。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冷汗顿时爬满了全身,歪头一看,自己的右手肘凸出一块,小臂呈不自然地状态耷拉着,显然是断了。 他倒吸口凉气,还没能缓过神,又一棍子落下,腿骨传来咯嘣一声轻响。 艹! 姜荣生无声地骂了句,疼痛使得整个人本能地绷直,却又因为被牢牢捆在椅子上而无法动弹,于是就跟得了癫痫一样,抽搐着一跳一跳地,像是供人取乐地滑稽小丑。 可惜唯一的观众并不满意。 邹言丢开铁棍,重新挑了件带铁钩的,掂了掂,淡声道:是你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懂得珍惜,为什么要让我看见那两段视频呢本来……你是可以完完整整进监狱的。 话音落,钩子消失。 拔出来时,一道血雾喷溅在面无表情地俊颜上。 第280章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啊……啊…… 姜荣生仿佛掉进油锅里的老鼠,不停地跳跃挣扎。 半个小时后,中年人歪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眼睛却睁得很大,还没有失去意识。 他全身上下布满了伤痕,但都很浅,并不致命。 可如果他能开口说话,肯定会要求给个了断。 毕竟此刻的感觉,真是生不如死。 呼……呼…… 姜荣生小口小口地喘着,每一次呼气和吸气,都令他浑身打颤。 两条修长的腿走到他面前,蹲下:疼吗 他点头,又摇头,眼泪和鼻涕早已经糊满了整张脸,铁锈味混着腥臊的气味,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传出,叫人作呕。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此时这样卑微。 歪着头,磕在地板上呯呯作响,只求能留自己一条生路。 放心,你不会死的。邹言微微一笑,死亡,其实是件很幸福的事,你曾经,让她那么疼,我怎么可能,轻易地送你去死呢。 打火机再次点燃,这次,直接抛向了行李箱。 火苗卷着内衬布,没一会儿就烧成了一团火球。 他拿出之前那几张存储卡,也丢进火里,塑料和金属发出噼里啪啦地声音。 焦黑的火点落在地板上,按理说应该会渐渐熄灭,可不知道为什么,呼啦一下,竟腾起一条火蛇,刷地一下直奔厨房方向去了。 姜荣生这才看清,地板上有一条蜿蜿蜒蜒的水痕,原来刚刚来的时候,对方就浇了油。 既然不打算要自己的命,那为什么又要弄成这样 正艰难地困惑着,身上的束缚忽然一松。 虽然解不解开绳子,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但这个行为,着实奇怪。 正发着愣,软绵绵的手掌里忽然被塞进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姜荣生低头一看,是把匕首。 他已经疼到浑身麻木,呆呆地望着那只修长有力的手反握住自己的,往对方腹部送去。 噗呲—— 鲜血喷溅在地板上,与他的混在了一起。 中年人的表情更加呆滞了。 他看着那张矜贵英俊的脸,打心底感到毛骨悚然。 这是个疯子。 真正地疯子。 啊…… 姜荣生从喉咙里发出绝望地悲鸣。 嘘。邹言竖起一根染血的手指,抵在唇边,别让她知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天蒙蒙亮的时候,姜海吟就醒了。 她心里头放着事情,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 不过这么早过去,会显得奇怪。 于是她先起床做了早饭,把儿子送去学校后,才来到姜荣生的住处。 一大早的,巷子里人来人往,几乎堵得水泄不通。 姜海吟只得把车停在路边,一路往里走。 一边走,一边把安排重新在脑子里复核了一遍。 这世上,所有事情都是相对的。 她是姜荣生的女儿,所以逃脱不了赡养义务。 那么相对的,她的父亲如果出了什么事,唯一的决策者,也只有她。 意外聋哑的中老年人,为了他的安全着想,只能将他看顾起来,不允许出门。 这种决定,无论闹到哪里去,都不会显得奇怪。 让一个人闭嘴的办法,有很多种。 这是她能想到的,影响最小且最有效的。 她可以忍气吞声地养姜荣生一辈子,但前提是,只祸害她一个人。 巷子里实在太挤了,挪了半天,几乎没动。 姜海吟只得打招呼道:麻烦让让…… 姑娘,别往前头去了,那边封起来了!热心肠的大妈劝道。 封起来她愣住,可我……我爸住里面啊。 你爸 这一声之后,周围人看她的眼神立马不对劲起来。 像是同情,又像是防备。 连大妈也不由地往后退了两步,迟疑道:我说姑娘,那其中一个真是你爸我怎么听说,他好像杀人了呢…… 结果厨房起火,把自己给烧成了重度伤残,啧,报应啊! 那小伙子真是福大命大哟…… 左一句右一句,听得姜海吟满头雾水。 她奋力拨开人群,终于挤到出事地点。 只见小院门大敞着,外面拉上了警戒线,里面的墙体黑乎乎地,明显被灼烧过。 尤其是厨房的位置,整扇窗户都烧得脱落了,半掉不掉地挂在那里。 房东正蹲在门口,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呜呜咽咽地哭:造孽哟,早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就不租给他了!现在可怎么办哟…… 姜海吟心里面有些难受,如果这事真是姜荣生做的,她作为亲人,确实有责任弥补对方的损失。 正迟疑着要不要立刻过去表个态,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走进视线内。 是张新民。 张律师走到房东身边,附耳几句,那中年妇人一下子就不哭了,睁大眼睛再三确认,然后抬手擦掉眼泪,跟在随行的另一位律师身后,三两步便不见了踪迹。 张新民又走向民警,出示了证件及文书。 工作人员们点点头,开始驱赶人群:散了吧啊都散了,没什么好看的,传播谣言是要被追究法律责任的,都回家吧,该干嘛干嘛! 见事情都处理完了,张律师满意地点点头,迈开步子往停在路边的汽车走去。 刚解锁,一道纤影拦在了面前。 姜律师好……好久不见。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事和邹言有什么关系姜海吟没心情跟他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呃,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接到律协的指示,才跑了这一趟,我…… 张新民正绞尽脑汁地编着话,却见对方忽然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今天不听到实话,我是不会离开的。姜海吟交叠起纤长的腿,环抱住双臂,语气柔和却坚定地说道。 张律师:…… 他真的,很不擅长撒谎啊。 又是医院。 不过这此,是家私人医院,私密性非常高。 张律师去前台登记,姜海吟就坐在大厅里等。 她原本是想站着的,可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双腿就开始发软,没人搀扶的话,连一秒钟都站不住。 姜律师,我们……可以上去了。 张新民迟疑着再次送出自己的胳膊肘,女人软绵绵的手搭上来的时候,肌肉一下子绷紧了。 他挺直后背望向前方,以保证自己的状态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上去,都像个坚定的工具人。 第281章 你是不是有病 到了病房门口,帮忙按下门把手后,张律师立刻后退两步。 抱歉,我……就不进去了。 姜海吟没勉强对方,扶着墙慢慢地挪了进去。 房间里拉着窗帘,只有缝隙处倾泻出淡淡地晨光。 平躺在床上的男人,双眼紧阖,本就冷白的皮肤,此刻看上去更加苍白,显现出少有的脆弱。 她颤抖着手,轻轻掀开薄被。 肌理分明的胸膛,正随着呼吸浅浅地起伏。 不过此刻,比起美色更扎眼的,是腹部的绷带。 缠绕了好几圈,却依然在隐约渗着鲜红。 她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纱布,手腕突然被攥住。 你怎么会在这里。 嗓音非常冷漠,任谁听了,都会以为他们之间是不熟的关系。 姜海吟偏头望去,男人只对视了一眼,就撇开了。 你故意的,对吗 鸦黑的长睫颤了下,没有否认:嗯。 她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下:为什么 贪得无厌,我忍无可忍了。 对于这个答案,女人没有给予任何反应。 这种时候,沉默会令空气凝滞。 邹言侧了下身,目光落在另一边的仪器上。 光滑的表面能反射出对方的身形,可惜看不清表情。 他继续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只是给了一些适当的教训,确保自己不再受到威胁,当然,等你父亲进去以后,我可以托人好好照顾他,让他在里面也能安度晚年…… 终究还是忍不住想要退一步。 他知道,有些事,特别是涉及到感情方面的,不能完全以自己的认知和判断去处理。 他生性淡漠,父母欠一尺,他一定会夺十丈,不会去顾及什么生养恩。 可这不适用于别人。 他有想过姜海吟会知道,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而且一下子就猜到,这是他在自导自演。 只是不清楚,她究竟猜到了多少。 突然之间,邹言的心中升起些名叫胆怯的情绪,他能感受到女人近在咫尺的视线,却迟迟不敢回望。 他害怕,从中看到厌恶和憎恨。 他是不是,又做错了 可他一点也不后悔,那种人渣父亲,就该落得这样的下场,其实在他看来,还远远不够…… 终于,邹言受不了这种无止尽的沉寂,抬眼看了过去。 谁知,看到一张爬满泪水的脸。 眼眶红红的,泪珠一串接着一串的往下掉,却没有半点声音。 他的心脏顿时像被人狠抓了一把,不顾腹部的疼痛,支撑着坐起身,慌张又冷硬地说道:两个小时之前,警方刚派人来过,故意伤害罪已经构成,没办法再翻供撤销,但……咳,可以从烧伤入手,申请保外就医…… 圆眸一眨,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 苍白的指尖攥紧床单,邹言咬着牙根,再次妥协:咳……去拿张纸过来,我现在就给你写一份谅解书。 姜海吟没动,死死盯着男人没什么血色的唇瓣,吸了吸鼻子:之前,我一直有些奇怪,你明明看得出来我爸他不是什么好人,为什么还是愿意给他那么多钱,现在我终于想通了。 姜荣生以为我是你豢养的情人,你便将计就计,引他上钩,想在达到一定金额的时候,用敲诈勒索罪之类的罪名,送他进去。 为什么计划变了呢是你等不及……不,是姜荣生,他的确贪得无厌。她抬手擦了下眼泪,冷笑道,昨晚给他吃定心丸还不够,还要到你这边来,捞最后一笔油水,他是不是……给你看过视频了 漠然地脸色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邹言垂下眼睑,淡淡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咳……如果你不想要谅解书,就离开,咳咳,我要休息了。 一定要这样吗 姜海吟嚯地站起身,望着男人避而不谈的样子,哽咽道:说着让我心死的话,又做着对我好的事,背着我解决那种人渣,帮我报仇,又担心我念着亲情会生气,宁可白挨这一刀,邹言,你总这样反反复复的,你累不累,你是不是……有病啊! 宽阔的肩头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下,他没回答,重新躺了回去,拉高被子,低哑地嗓音从被子下面传出:我要睡了。 我…… 她还想说什么,病房门被拉开,走进来一群人,为首的两名保镖客气却强势:请您离开。 姜海吟看了眼病床上默不作声的男人,以及走近的医生和护士,终究闭上嘴,快步离开了医院。 站在马路边上,风一吹,脸上凉飕飕的。 她这才回过神,忙到包里去翻找,这时,一小包面纸出现在眼前。 抬头一看,是跟过来的张新民。 谢谢。 我……送你回去吧。 好。 姜海吟坐进车后座,擦了擦脸,却没有补妆。 张律师瞥了眼后视镜,迟疑道:是送到,刚才那条小巷吗 嗯。 重回事发地,可能是临近中午,也可能是警方驱赶有效果,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人围观。 她下了车,却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去了附近的打印店。 二十分钟后,走向值守的工作人员,表明身份,并出示了相关证件。 我是名律师,受嫌疑人家属委托,我想看一下现场,麻烦你们派一人陪同。 这要求,合情合理且合乎规定,没法拒绝。 一名年轻的警官主动上前道:我陪你去,不过既然是律师,那应该知道,看归看,不可以碰任何东西,更不能偷藏,扰乱办案秩序。 我明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房子,姜海吟环视着屋内的情况。 其实烧得并不算太严重,只有厨房连接着卧室的方向,焦黑一片。 请问案发时间,确定了吗 年轻人想了想,回道:大概凌晨吧,幸亏发现得早,有人第一时间报了警。 听说犯罪嫌疑人烧伤比较严重,我还没有去医院看过,具体怎么回事,能麻烦告知一下吗 半夜抬出去的时候,那老小子全身都焦了,他好像是原本打算吓唬被害方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地,把油给弄洒了,一部分浇在了自己身上…… 第282章 后果无法预料 姜海吟一边听,一边四下查看。 卧室的火势似乎最大,床头柜,衣柜这些地方,已经烧成了碳化,一碰就碎。 地板也是,黑乎乎一大片,不知名的物体附着在上面,微微凸起。 这是什么 年轻警官顺着望去,解释道:那里原本应该有个行李箱,被烧到融化了。 看了一圈,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姜海吟谢过工作人员后,转身去了经办此案的侦查机构。 在半路上,她接到警方电话。 你的父亲姜荣生涉嫌一桩案件,目前正在XX医院,麻烦过来一趟。 她正等着这个电话,当即应了声好。 挂掉电话,她才突然想到,目前这个阶段,自己并没有调查取证的权利。 换句话说,她还看不到现场收集的物件。 姜海吟努力稳住心神,驱车前往指定的医院。 在小房间里接受过正常问话后,她被允许进病房探视。 病床上,姜荣生奄奄一息地躺着,精神似乎还不错,正冲着旁边的医生咿咿呀呀地囔着什么。 医生虽然听不懂,但也明白意思,摇头道:我知道你疼,但麻药不能多用,必须等晚上才能打。 说完,收拾好东西,转身离开了。 姜荣生气得直瞪眼,一转头,看到了自己女儿。 那双眼睛里立刻迸发出愤怒又恶毒的光芒,嘴巴开开合合。 姜海吟无视那些无声地怒骂,走过去坐下,并调整了下姿势。 她知道,后方有个摄像头正在运转,按照规定记录着这个房间里所发生的一切。 【现在医院说,你这嗓子可能是被熏哑的,当然,如果想治疗,需要我花钱】 她一边用手机打字,一边查看裸露在外面的皮肤。 大部分被包扎起来了,正不断往外渗着粘液,看不出什么。 可姜海吟有种莫名地直觉,这把火并不是单纯的为了给姜荣生带来不可磨灭的痛苦。 邹言这么做,应该还有其他原因。 【可我哪里还有什么钱,不都被你拿走去赌了么】 看见这句话,中年人瞪大眼睛,咚咚咚地敲起了床板。 【省省力气吧】 她背对着监控头,扯了扯唇角,再次把手机上的字送到对方眼前。 【我会花钱保住你的命,其他的,就别想了,其实不能说话,对于你来说,或许是件好事,别忘了,曾国诚】 姜荣生一僵,眼神慌乱。 【我说对了他要是知道你犯了事,第一时间想的,应该是怎么封住你的嘴吧】 姜海吟伸出手,帮忙调整了下歪掉的氧气罩。 【所以我劝你,不要想着去找曾老帮忙了,你现在能求助的,只有我,你唯一的亲人】 啊……啊…… 中年人张着嘴巴,发出可怜巴巴地哀嚎。 经过一晚上的折磨,他苍老了许多,这副卑微的样子,很具有迷惑性,容易让人心生同情,忘记他昔日的所作所为。 不过这其中,并不包括姜海吟。 别说这辈子,就算下辈子,她也会记得对方的恶行。 【你这种情况,其实是可以争取保外就医的,想让我帮你吗】 姜荣生双眼发亮,他颤颤巍巍伸出手,想去拽女儿的衣袖,被不动声色地避开。 【我只有一个条件】 姜海吟从包里拿出张纸,一手递过去,一手继续打字。 【认罪书,写下你十几年前做的那些事,以及误杀母亲的事实】 中年人怔住。 【反正就算数罪并罚,也不影响你作为病人的权利】 她诱惑着。 姜荣生有些犹豫。 【你别无选择】 打完这句后,她删掉便签,把那张纸和手机都放回包里,站起身,作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乒铃乓啷的声音。 她顿住脚步,眼眶有点发热。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再次坐进车里,已经是傍晚。 想到刚刚离开时,姜荣生那充满期待的眼神,不禁有点想笑。 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又怎样。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当自己是个孤儿了。 何况,她现在有了小臻。 她的宝贝儿子,才是她的血脉牵制。 第二天一早,姜海吟拎着保温桶去哪家私人医院,却被告知,不允许进入。 谁不肯我进去 你们有没有告诉他,我的名字 前台言语客气,态度却很坚决:抱歉,这就是邹先生的意思。 好,很好。 她闭了闭眼,转身离开,一脚油门直奔另一家医院。 苟子鑫刚从复健中心锻炼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满桌子热气腾腾的早点,肚子立刻发出好大地一声咕噜。 他随手丢开刚从食堂拿的包子,笑嘻嘻地说道:哎呀,我都差不多快好了,还带这么多吃的来干嘛,怪不好意思的…… 说是这么说,吃起来毫不含糊。 扫荡到一半的时候,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苟少放下手里的汤勺,看向坐在对面、一脸若有所思的女人。 这些,不是专门给我做的吧 姜海吟很坦率地承认道:邹言住院了,我没能送得进去,倒掉太浪费,所以想到了你。 哦哦,这样啊…… 大家都是熟人了,苟子鑫并不介意,觉得能沾到兄弟的光已经很幸福了。 知道内情之后,吃得更加踏实。 咕咚咕咚喝完一整碗汤,突然顿住:等等,你刚才说,老邹住院了! 嗯,受了伤,因为我。 哦……那也算,正常。 可他并不承认,而且把我赶出来了。 呃…… 苟律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麻烦,嘴里的汤,立马就不香了。 苟律,你还觉得,这正常吗 咳…… 姜海吟认真道:上次,你跟我说,让我对他再好一点,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还是那句话,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如果他有什么隐情,能不能请你告诉我 他……苟子鑫满脸为难。 那种事,到底要他怎么说 正因为他们是挚友,才会有私心。 其实他希望姜海吟永远不知道内情,永远把老邹当做一个普通人。 虽然很显然,就快要瞒不住了。 可他实在无法想象,当一切剖露在阳光底下的时候,对方不能接受,真正地转身离开,到时候,好友该怎么办。 后果无法预料。 第283章 是狂躁症吗 他只能扯了扯嘴角,再次打起哈哈:你不要想太多,老邹的性格嘛,一直是这样,直男癌晚期,你懂的,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先别理他,过几天就好了…… 是吗 姜海吟眼露迷茫。 可除了接受这样的解释,她也实在想不出,还能是什么原因了。 黑色的沃尔沃驶出大门,对街路边停着辆不起眼的轿车。 半开的车窗,伸出一只长焦镜头。 喀嚓,喀嚓。 车里的人看了眼拍出来的照片,拨通了手机。 差不多了,待会儿都给您传过去,好,您放心。 卫生间,温云虹坐在马桶上,一边翻看手机,一边勾起冷笑。 邹行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她咬着指尖,思考了会儿,回道:【当然是送他们母子俩去一个,除了我们,没有别人知道的地方】 邹行云:【出国】 【不,无论是私人飞机还是国际航班,他都能查得到,我们必须想一个万无一失的地方】 叩叩。 夫人,你在里面吗 温云虹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到地上去。 她飞快地补上一句【回头再说】,摁灭屏幕,动作利落地封进防水袋中,然后放进了水箱里。 做完这一切,才按下冲水键。 哗啦—— 她整理好衣服,拉开门:怎么了 何安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对方,淡声道:您在里面待的时间太久了,我担心您身体不舒服。 是有一点。温云虹捂住胸口,小安能帮我揉揉么 好啊。 陈家。 妈咪,医院那边打电话过来说,继父的病情好转了很多,要不我们早点接他回来住吧反正可以让李医生每天过来看看,家里毕竟比医院要舒服…… 女儿在旁边叽叽喳喳地建议着,林倩玲眼皮没抬,将手里的白玫瑰插进合适的地方,淡淡道:你要是真为了他好,就该听医嘱,伤筋动骨还要一百天,他那是挨了子弹,不是小毛病。 也是哦……陈颖芝点点头,望着母亲淡然的侧脸,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 其实这种感觉不是一天两天了,好像在她出国之前,就隐隐约约有了察觉。 妈咪和继父的感情,似乎出现了问题。 虽然在他们面前,两个人还是说说笑笑的,但萦绕的气氛变了。 不过很快,她又觉得是在胡思乱想,暗暗唾弃自己这种下意识朝坏处想的反应。 这时,陈品清走了过来:妈,我去一趟医院,关于小芝被绑架的事情,警方那边还需要多了解一些情况,你要不要一起 我就不去了,过几天有个宴会,非常重要,我和你方姨她们去定几套珠宝。林倩玲说着,看向一旁的陈颖芝,到时候你也要参加,待会儿跟我去。 妈咪,我首饰已经够多了,随便戴一些就好,不需要特地…… 需要的。 陈颖芝本来想跟哥哥一起去探望,见母亲坚持,只得歇了心思。 那行吧,我走了。陈品清瞥了眼妹妹,动了动嘴唇,终究没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开。 赶到医院,配合警方做完笔录,将人送走后,他回到病房。 殷迟舟躺在那里,面色苍白,双眼望向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芝她被妈咪拉走了,不是故意不来看望你的。 他收回视线,有些惊讶地看向说话的人。 陈品清神色复杂,微微撇开眼,低声道:谢谢你。 谢什么 救了我妹妹。 呵……殷迟舟轻笑一声,她是我继女,也是我的亲人,轮不到你来说谢谢。 可你根本——在对方略微疑惑的目光中,陈品清硬生生止住后半截话,粗声粗气道,你也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就别总继父继父的,把自个儿给叫老了。 但事实就是如此,至少……到目前为止。 望着男人感慨地笑模样,陈品清不禁升起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又觉得自己这样想很不应该,一时间满心烦躁。 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实在待不下去了,刚想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对了,你之前说那个姓邹的,他有什么问题来着 哪位姓邹的 就那个邹言,或者叫邹璟言的。 继子的态度,令殷迟舟感到诧异。 要知道先前自己说出那人的底细以及警告过不好惹之后,陈品清一直是谨慎且敬畏的。 这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不屑一顾了 就好像,被撬了墙角似的。 他迟疑道:邹家二少,三岁被确诊阿斯伯格综合征…… 这病,到底怎么回事是狂躁症吗会不会伤害别人 陈品清神情严肃,抛出一长串问题。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可以回去以后查看下相关学术资料,不过听说这种病很复杂,不能以刻板的印象去评定一个人,邹先生显然已经控制住了病情,经过前几次的合作,我认为…… 知道这件事的人,多吗陈品清冷不丁道。 殷迟舟微愣:当然不多,可以说是寥寥无几,当年邹家把这个消息压得很紧,经过这么多年,更是没多少人会记得……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无意中听说。 陈品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于这个回答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此时此刻,他更加在意的是,姜海吟知不知情。 既然是自家人,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往火坑里跳。 陈大少顿时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一些,他抖擞起精神,关照护工好好照顾殷迟舟,有情况随时联系,然而一脚直奔公司。 坐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开始进行网上搜索。 姜荣生的案件很快移送到了检察院。 犯罪嫌疑人自己可能并不清楚,姜海吟却是知道的。 这么迅速,肯定是受过关照了。 只是不知道,是邹言的手笔,还是其他人。 或者,两者都有 物证和相关资料,还有现场的一些照片,都在这里,目前只可以查阅,不能复印。工作人员放下东西,叮嘱道。 第284章 凭空消失了 好,谢谢。 姜海吟抱起沉甸甸地文件夹,来到角落,慢慢地翻看起来。 当初冬的暖阳透过玻璃爬上肩头,她终于确定了这场火灾的最终目的。 那些威胁过她的视频,那些曾经的噩梦,全部烧成了灰烬。 原本应该是藏在箱子里的,但谨慎如那个男人,把所有可能藏匿的地方,都点了火。 她合上文件夹,送还时,脸上不自觉扬起了笑。 工作人员一边诧异地打量,一边尽责地告诉她,想要正式调查取证,最早也要等到下周一。 到时候你可以早上来,这边会有人值班。 好。 姜海吟轻快地应了声,心里清楚,自己是不可能再去碰那些资料了。 这将是她经手过的,最轻松、最不负责任的一起代理案件。 今天出来,自然是又请了假。 本来是半天,这一高兴,索性直接休息一天。 至于工资,爱怎么扣怎么扣吧,反正她也不打算继续干下去了。 姜海吟先去学校接上儿子,然后驶向新开的超市,准备好好采购一番。 妈妈,今天是有客人要来小林臻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疑惑地扬起小脑袋。 她揉了揉小男孩的发顶,笑道:不,单纯地想庆祝一下。 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看情况。 小林臻眨眨眼,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姜海吟没多解释,推车到水产区,挑了两斤鲜活的大虾,请工作人员帮忙充好氧,又另外买了条虹鳟鱼。 加上其他的蔬菜和水果,林林总总,把小推车装得满满的。 母子俩兴冲冲地回到车旁,小林臻人小力气可不算小,主动帮忙把东西搬上汽车。 见儿子干得起劲,她也没阻止,笑着拿出手机,编辑好一条朋友圈。 发出去后,抬头一看,小男孩没有回来。 姜海吟疑惑地望向后备箱方向,唤道:小臻 仍然没有回应。 她拎起剩下的几小袋东西,抬脚走了过去。 现在才傍晚五点多,秋冬的太阳落得早,外面已经没什么光亮了,地下停车场更显黑暗。 后备箱里的小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先前拎过来的菜和食物,整整齐齐的码着。 孩子,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姜海吟顿时慌了神,也因此没有注意到身后突然传来的脚步声。 等察觉到什么时,已经迟了。 她一转头,一块气味古怪地毛巾迎面罩下。 唔…… 一声几不可闻地闷哼后,响起重物落地的动静,但不刺耳,完全没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几分钟后,一辆商务车缓缓驶出停车场。 而黑色沃尔沃的车轮下,水流得到处都是,几十只活虾跳跃着,渐渐地不动了。 雁姐,前面有辆车堵着门,咱们开不进去。 邹云雁睁开眼,歪头投去一瞥,懒懒地轻哼道:没嘴啊,不会叫他们让一让 司机是她刚收的小助理,二十出头,年轻得很,一听这话,脸皮立刻涨红了:对不起雁姐! 车靠边停稳,小助理一溜小跑过去。 邹云雁托起腮,目送着对方慌慌张张的背影,勾了勾唇角。 还是新人有点意思,不像公司里那些老皮条,她说一句,对面能顶上四五句,话里话外都是在摆老资格,瞧不起她是个女人。 看着看着,她的视线落在那辆挡路的商务车上。 后备车厢大敞着,几名青壮年正在合力搬动几只箱子。 从冒出的枝桠来看,里面是鲜花。 买这么多花,她这位二伯母还真是有闲情逸致,倒是一点也不像外面流传的那样,被收权后急得天天上火,咋咋呼呼活像个疯婆子。 可能是小助理的话起了作用,也有可能正巧搬完了花,很快,商务车就退出庭院,驶离了别墅区。 四小姐,您请坐,太太待会儿就来。 嗯。 邹云雁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 这间别墅,有些年头了。 她还是很小的时候,和父母来过几次,后来二堂哥离开,二伯父和二伯母越发貌合神离,各自有各自的住处,这里便闲置了。 没想到,时隔多年,二伯母还会愿意重新住进来。 以她对温云虹的了解,对方应该是拒绝的。 那么恐怕,是二堂哥的决定。 想到男人充满压迫性的目光,她不禁抖瑟了下。 虽然上次放了狠话,但实际上,邹云雁一直迟迟没敢有任何动作。 她是好强,却不会莽撞。 对于斗不过的人,她始终更倾向于合作。 只是,二堂哥的身上,太难有突破口了,也不知道这一趟,会不会有所收获…… 是小雁啊,今天你怎么有空过来 她抬起头,望见妇人从楼梯上慢慢走下。 即使是在自己家中,对方仍然打扮得珠光宝气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的温云虹似乎非常高兴,眉毛一直上挑着,一整个神采飞扬。 二伯母,下周三金威上市,中午有个宴,想请您过去一起热闹热闹。 金威我记得,你好像刚接手不久啊…… 是呢,运气好,刚巧赶上好时候,小赚了一笔。邹云雁谦虚地笑道,大家都通知到了,您这边电话一直打不通,所以我亲自过来说一声,我知道,二堂哥肯定是没空去的,您可千万要赏光啊。 好,我一定会去的。 傍晚时分,何安回来了,一进门就有人告诉他邹家四小姐前来拜访的消息。 他点点头,处理完其他事情后,转身进了卧房。 房间里没人,他皱起眉:太太呢 身后的佣人们面面相觑:夫人没有出门啊。 去找! 泡澡的浴室,没有。 化妆间,也没有。 众人正打算去二楼,一道身影从拐角处慢慢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束花。 温云虹像是没看见何安铁青的脸色,低头嗅了嗅半开的花苞,笑道:小安,这花开得可真美啊,我想送一束给我儿子,你能帮我联系一下他吗 第285章 一时的仁慈 【对他满怀感激,却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谢礼,只能亲自下厨,做一桌家常便饭,聊表心意】 配图,是超市的购物车。 邹言躺靠在病床上,对面摆着台电脑,正在进行视讯电话,身边还坐着几名公司的高管和秘书。 里里外外十几个人,正在等他做最后的决策。 而他,却被无意中翻到的朋友圈,吸引走了大半的注意力。 男人闭上眼,耳边是絮絮叨叨的车轱辘话,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个字。 他。 哪个他 陈品清还是……其他什么人 姜海吟对那个人笑了吗她居然……还要请那个人吃饭! 她想要做什么菜是不是也打听过,对方的喜好 虽然从她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对于姜荣生饱受苦楚还要被送进监狱这件事,是非常赞同且乐意的。 但会不会……每当夜晚从梦里醒来、转辗反侧的时候,还是觉得他太可怕,手段太残忍。 不,别怕他。 他没病,他可以控制住自己,他已经在想办法治疗,总有一天,一定能说出…… 邹总,您看寰宇那边…… 就按你们说得做。邹言放下手机,淡淡道,另外,温乔那边公事公办,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 众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道:他可是您的小舅啊,要真开除了,回头二太太那边怎么交代啊。 其他人立刻帮腔:温经理在寰宇干了很多年了,这次也只是犯了个小错误而已,回头让人事那边开个警告,罚点钱,您别真动气…… 说到底,他们倒不是真的求情,而是在给台阶。 台阶给得好,上司回头才能记得自己的好,这是职场规矩。 可惜,他们站错了立场。 邹言淡声道:既然你们都觉得他没错,那就一起查处。 啊大家傻眼了。 几分钟后,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他翻开手机,点开那个女人的头像,打字道:【秘书家里有事,今晚没人给我送饭】 看完一份文件了,对方还没有回复。 他想了想,拔掉针头,穿上衣服,决定亲自跑一趟。 一路上,邹言打了好几种腹稿。 做什么都很有信心的他,面对这种情况,仍然有些无措。 因为他好像从来没有做对过,网上那些应对方法,一旦放在他身上,似乎就不适用了。 当车抵达楼下时,他最后决定,还是使用苦肉计。 于是,把扣好的衣服解开一些,隐约露出里面的绷带。 男人刚要走进楼道口,忽然顿住脚步。 他回过头,视线落在楼前的停车位上。 那辆黑色的沃尔沃,并不在。 他快速后退几步,仰头望向楼上。 此刻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而熟悉的窗户和阳台,却是黑漆漆的。 姜海吟,没有回家。 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沸腾起来,他立刻打开久违的追踪器,当看到红点在超市附近闪烁时,一盆冰水仿佛从天而降。 她出事了。 邹言头一次痛恨起自己敏锐地直觉。 他一边驱车赶过去,一边在脑子里迅速整理起可疑的目标人物。 欧震和曾国诚那边 不,不会。 两周后,第二批货就要入海,他们还要依靠自己。 姜海吟的作用已经达到了,那些人没必要再拿她来要挟,在这种节骨眼上闹翻脸。 那是……邹少楠 也不是。 姜荣生目前在被调查中,随时可能牵扯出赌场的非法盈利,三弟此刻应该正夹着尾巴做人,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就飞奔过来跪在他面前求饶才对,怎么可能再做什么小动作。 难道……邹远良 邹言眯起眼,眸底迸发出阴鸷的光。 这段时间对方还算消停,加上他也比较忙,便没有去理会。 假如真是他的大堂哥,这次,索性直接解决掉。 刚准备让人去查一查,手机响了。 她要见你。 他冷声道:何安,你可以用喂药或者其他任何办法,我不想听见她的声音。 可是二少,她说,如果你不来,会后悔的,除了她,没人能帮你解决眼下的困境。 电话里一时间没了声音,只剩男人粗重地呼吸。 何安等了会儿,迟疑地问道:我是直接让她闭嘴,还是…… 十分钟后,给我开门。 当真只花了十分钟。 夜色浓重,老旧的别墅,难得迎来了它昔日的小主人。 邹言厌恶这个地方。 他知道,温云虹也非常讨厌这里,所以她回来之后,便被他送进来了。 美其名曰养老,实则失去自由。 只有在邹家不得不出席的宴会上,才有放风的资格。 他原本打算尽快处理掉对方,可在姜海吟走回身边之后,又重新制定了计划。 如果温云虹安安分分的,扮演好她慈母的角色,那么在他办完事情之前,还能享受几年。 可现在看来,是他错了。 他一时的仁慈,给自己带来了未知的痛苦。 一进门,就飘来饭菜的香气。 温云虹坐在餐桌边,微笑着招呼道:回来啦应该还没吃吧,快过来坐。 佣人们端上饭菜后,鱼贯离开,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两人。 你什么意思。邹言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冰冷。 见他这副样子,温云虹脸色的假笑也挂不住了,她轻哼一声:从小,你对我,就像对待仇人一样,我想尽办法,都得不到你的亲近,后来翅膀硬了,索性直接抛下我跑了…… 没关系,我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想不到你这样的怪物,也会有在意的东西。 说着,她拿出一些东西,放在了餐桌中间。 手机,一管血,还有一只孩子的鞋。 漆黑的瞳孔紧缩,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起。 最理智的表现,最完美的应对方法,第一时间浮现。 邹言心里清楚,自己就应该按照大脑所分析的去做。 无视那些东西,表现出不在意。 可身体却仿佛有另外的控制区域。 等他回过神时,已经一手抄起手机,另一只手卡在了温云虹的脖子上。 第286章 只要你足够听话 温云虹看着男人手指轻点,很快解开了屏锁,再三确认后,眼底的阴鸷越来越浓烈。 她脸色涨红,被掐得几乎晕厥过去,却是笑了起来。 呵呵……咳,呵呵…… 邹言握紧手机,用力闭上眼。 无论他现在再怎么掩饰,这第一时间的反应,已经令他丧失了主动权。 卡住脖颈的五指缓缓松开,他后退了半步,沉声道:你想要什么 温云虹没回答,她一点也不急,很享受此时的感觉,甚至在被松开后,还主动仰起头往前凑。 继续掐啊,你怎么不动手了只要杀了我,你就不用再受到我的控制,可我保证,你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见他们! 话音落,她扬起手。 啪! 邹言面无表情,冷白的脸皮上迅速浮起五指印。 呵呵……哈哈哈……温云虹满意地大笑起来,指了指对面的座椅,道,我们母子俩,好久没有坐在一起吃过饭了,有什么事,等吃完饭再说。 锋利地餐刀化开牛排,淡粉色的血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贵妇吃得津津有味,差不多七八分饱的时候,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不紧不慢道:我能有什么要求呢,不过是想跟儿子维系住亲情而已,你不配合,我不怪你,毕竟你生性凉薄,不懂得感恩。 我教不会你的东西,现在有人教会了你,我自然是感谢她的。 她叫姜海吟,对吧 很好听的名字,长得也漂亮。 果然正主和替身是没法比的,白芊哪里有她十分之一的清纯和灵动呢。 是妈妈错了,早知道,当初就应该…… 滋啦—— 叉尖划拉过瓷盘,发出刺耳的声响,打断了温云虹的侃侃而谈。 不过眼下的她,一点也不害怕。 相反的,对方越是这样,她越是高兴。 生气了 她知道你身上的问题吗 知道你几乎没有情绪感知,也就是说,哪怕她爱你爱得死去活来,你也只能回她一句谢谢。 你永远说不出喜欢,说不出爱,你对她只会有极端的占有欲和破坏欲,你看看你,拿起人家的手机,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就能直接输入密码,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在你心里,是个所有物。 虽然这是你能给的,最好的地位了,可是没有人,会愿意当别人手里的物品。 她是不是后悔过,是不是想过要逃离你 温云虹起身走了过去,伸出手,轻轻抚过男人的脸庞,一脸怜悯:我可怜的儿子,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一定在很努力的伪装吧。 邹言紧绷唇角,别过头。 伪装不下去的时候,怎么办避而不谈或者索性不理睬对方 鸦黑地长睫颤了颤。 温云虹再次笑了起来:放心,只要你足够听话,他们不仅能好好活着,而且她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好。 邹言抬起眼,平静地眸底藏着深不见底的幽色。 希望你能遵守承诺,别告诉她。 滴答,滴答…… 姜海吟勉强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 她甩了甩头,又缓了好一会儿,视线才渐渐变得清明。 失去意识之前的记忆涌进大脑,她立马哑着嗓子喊道:小臻……小臻! 没有回应。 四周实在太黑了,她打算爬起身,手往后撑的时候,忽然摸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体。 先是吓了一大跳,随即眯起眼仔细辨认。 居然是邹林臻,不过还在昏迷中。 她连忙扑过去,把人抱进怀里,抖着手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呼吸正常,除了手臂上有个针眼外,倒是没有其他明显的伤口。 宝宝……小臻……醒醒啊…… 她一边轻拍着小男孩,一边低声唤,心里火急火燎地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小人儿终于有了动静。 妈妈…… 她松了口气,低头猛亲了几下额头:没事了,妈妈在。 母子俩偎依在一起,即使是全然陌生的环境,也没那么心慌了。 干坐着不是办法。 两人分头摸索,没一会儿传来小林臻惊喜的声音。 妈妈,这里有一盏灯。 啪。 昏黄的灯光驱走了黑暗,他们才看清了自己所处的地方。 这是个独立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扇铁门。 家具少得可怜,一张铺在地上的床,一套桌椅,两只斗柜以及一些最基础的生活用品。 西角落有个小隔间,用来洗漱。 整间屋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很压抑。 妈妈,你饿吗,这里有吃的。 小林臻拉开其中一只柜子,里面满满当当存放了不少食物。 姜海吟拿起一袋面包,看了看生产日期。 很新鲜。 按正常消耗来计算,这些东西,足够他们母子俩吃上十天半个月。 一种古怪的感觉油然而生,但她暂时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咕噜,咕噜。 两人的肚子,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声音。 姜海吟拆开一个吃了两口,觉得没问题了,才递给儿子。 肚子填饱,力气也恢复了一些,寻找出路成了下一步要做的事。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只觉得好像又有点饿了,却仍然没有任何进展和发现。 只能大约猜测出,这是个地下室。 可通风口太小,就连瘦小的孩童也爬不进去。 至于铁门,更是无论怎么撬,都纹丝不动。 折腾半天,气得姜海吟一脚踹过去,结果差点崴了脚脖子。 铁门顿时发出哐地一声巨响,她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小林臻忙过来搀扶:妈妈,地上凉,你去床上歇会儿吧,声音这么大,那些人肯定能听见,待会儿就要来找咱们了…… 她跌坐在床铺上,忽然道:没错,总比干坐着强,小臻,去找个什么东西,一直敲门,敲到人来为止! 陈家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奇怪,人呢 陈颖芝自言自语着,又切回到微信页面,聊天记录仍停留在她那句招呼上。 第287章 他好像把你拉黑了 想了想,她起身往外走,脚步匆匆,差点与刚进门的陈品清撞上。 这么晚了,还出去 联系不上海吟,我知道人家有孩子有男人,我不应该天天黏着她,可这都两天了…… 什么两天没回你消息! 没想到哥哥反应这么大,陈大小姐吃了一惊:哥,你这是…… 陈品清自顾自拨通号码,在得到同样的提示音后,沉声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去她家看看…… 好,一起去,我开车! 这,不用了吧有可能人家只是手机坏了,或者其他什么情况,我去还好,你去是不是有点劳师动众…… 什么叫劳师动众!她可是你……是你最好的朋友,不是吗陈品清严肃反问。 三绕两绕的,陈颖芝稀里糊涂就上了哥哥的车。 在利航路,前面右拐…… 我知道。 陈品清利落打方向盘,连导航都不用看。 海吟的住处,你怎么会知道 这有什么,之前为了不错过你的消息,我可是在她家住过两晚的。 陈颖芝瞪大双眼:哥,虽然我也觉得海吟跟你更配一些,但你这样挖那位的墙角,不怕…… 胡说什么呢! 都睡到人家家里了,还说我胡说,哥,我是真没想到,你不仅迎难而上,下手还快,我是不介意姐妹变嫂子,小弟弟变侄子,我只是担心你哪天在回家的路上,会无缘无故消失,要不哥,今天你还是别去了,万一真撞上了,我也帮不了你…… 陈品清满脸无语,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再次警告:再乱说,下个月零花钱扣光,听见没 喔…… 陈颖芝拉长音调,她乜着眼偷偷打量自己的哥哥。 肯定有猫腻,但又好像,不是自己以为的那种事。 先不谈哥哥这副正经严肃的样子,姜海吟那边,也不像能接受的性格。 要真那么容易移情别恋,也就没那么多糟心事了。 兄妹俩各怀心思,来到小公寓楼下。 记住,你的嘴巴。 陈颖芝立刻两手一拉,做封口状。 按了十几分钟门铃,从迟疑到惊诧。 陈大小姐沉不住气了,撸起袖口刚准备砸门,被陈品清一把拉住。 你…… 你们在干什么啊 身后的门开了,走出一个满脸警惕的中年人。 不好意思,请问下这户人家…… 两三天没看见了,其他情况不知道,这房子应该是租出去的,想问啥去找房东吧! 中年人虽然语气很差,但该说的都说了,陈品清礼貌道谢后,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自己的秘书。 秘书一开始以为是什么大事,毕竟陈总还算仁慈,下班时间通常不会找她。 房东您确定只是要个联系方式 对。陈品清顿了顿,道,暂时是这样。 总裁秘书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当他们走到楼下时,已经有了回复。 陈总,房东说,这房子原本是他的没错,但前段时间租给那位姓姜的女人没多久,就被一个人给买走了,就是说,目前的房东,不是登记在册的这个,而是另有其人…… 陈品清听得脑子有点晕:所以现在的房东,到底是谁 呃,好像姓邹。 …… 房间里没有开灯,落地窗前,邹言在打电话。 ……对,没有出入境记录,如果是全程私家车,那就有点难查了,我会让他们加快速度,尽早给您答复。 挂掉电话,两条消息一前一后跳了出来。 【商务车找到了,在废品站,型号一致,但不知道是不是同一辆,那天从超市地下停车场出来以后的所有监控,都因为各种理由被销毁,邹先生,对方早有预谋,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邹总您放心,温经理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下面没人敢说什么】 他垂下手,望向无尽的夜色。 茶色玻璃反射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像是一点也不着急不难过不惊惶。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胸膛里的心脏跳得有多快多慌张。 嗡嗡—— 他快速翻开手机。 不是新消息,是一个不想看见的名字。 他沉默了片刻,差不多最后一声时,按下了接通键。 海吟和小臻是不是在你那边 对方开门见山,口气也不太好,直冲冲地鼓震着他的耳膜。 本就焦躁的情绪,在听到这两个名字时,更加地按耐不住,体内像有什么东西,在下一瞬就要破胸而出。 邹言深吸口气,勉强压下,淡声道:小陈总,这么晚了,你突然打电话过来找我兴师问罪,是不是有点奇怪 呵,还能有你怪陈品清冷哼一声,买下她租的房子,默不作声地成为她的房东,当面态度不冷不热,却在背后像个跟踪狂一样,这世上还有比你更奇怪的人 我和她的事,用不着你来插手,认清自己的位置。 我认得很清,邹言,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这个样子,是不可能跟她在一起的,我不会允许—— 喀嚓。 通话结束。 陈品清瞪着屏幕,如果有胡子,大概已经吹到天上去了。 居然敢挂我电话!他难以置信地对妹妹控诉道。 陈颖芝啧声:我倒觉得,幸好是在电话里。 要不然,就刚才那番狂妄发言,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怎么说,他们是不是在那边 没告诉我。 陈品清捋了下额前的头发,道:没关系,这次我一定会问个清楚。 您拨打的号码无法接通…… 电子提示音十分响亮,连陈颖芝都听见了。 呃,他好像,把你给拉黑了。 ……我知道。 现在怎么办 陈品清想了想,点开手机里的日程表:既然电话里说不清,那就当面谈,他现在是邹家人,想见面还不容易……喏,明天中午就有场宴,好像是为了庆祝金威公司上市,执行总裁可是他的四堂妹,应该会去吧 第288章 我儿子的,就是我的 他摸了摸下巴,果断道:我找人安排两个位置! 你好你好,这边请。 哟,这不是陈总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这位是…… 舍妹。 哎呀呀,原来是陈大小姐,这真人比照片还要漂亮呢! 一番寒暄后,人群散了。 陈颖芝走到角落,揉了揉笑到僵硬的脸部肌肉,啧声道:这个邹云雁也是不简单,这么快就能把一家新公司做到上市不说,整个京市上层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一大半都到场了,够有面子的。 你错了。陈品清抿了口香槟,双眼扫视着来往的宾客,原本的名单上,并没有这些人。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八成听到了什么风声,主动过来的,看的自然也不是邹四小姐的面子,颖芝,我们今天是来对地方了。 话音刚落,宴会正厅的门大开,一群人涌了进来,后面跟着十几名记者,一溜小跑着高举话筒。 二少,请问您今早发出的申明,是什么意思呢 外面传闻,您与您的母亲素来不合,今天你们一同出席宴会,是想要共同打破那些谣言吗 二太太,听说邹氏收回了您的所有执行权,对此,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温云虹停下脚步,看向发话的记者,皮笑肉不笑道:我觉得,没什么好澄清的,执行权是虚的,只有亲情才最真实,我这辈子,年轻的时候曾叱咤过商海,年纪大了,还有个这么出色的儿子陪在身边,已经很满足了。 再说了,我儿子的,不就是我的么,小言,妈妈说得对吗 周围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齐齐看向那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从他现身邹家到现在,也过去大半年了,从没见他在公众场合,与家中哪位长辈格外亲近过。 加上邹家二爷与二夫人的传闻,其实很多人都抱着看热闹的态度。 不被自己的儿子所认可,这是件多么可笑的事情。 邹言垂下眼睑,忽然走近了两步,温云虹下意识有点害怕,但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强逼着自己微笑抬头。 小言,妈妈的话…… 您说得都对。他俯下身,展开双臂轻轻拥抱了下,俨然是一名合格的儿子,在给予母亲足够的安抚。 刹那间,温云虹的腰背挺得更直了。 我今早发出的申明,意思很简单,也很明确。邹言环顾四周,扬声道,我的母亲,是我最亲的人,我会把我在邹氏所拥有的全部资产都赠送给她,以报答养育之恩,也省得有些人在外面胡言乱语,伤了她的心。 她是不姓邹,但她对邹家的功劳,一点也不比别人少, 宴会厅内顿时一片哗然,不远处,被夺走风头的邹云雁脸色尴尬,但她忍住了,走过去将他们迎到主位上,接着主持人开始走正常的流程。 角落里,陈氏兄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我只听说过,长辈提前放权,正值青壮年就把资产转移给父母的情况,还真是少见。陈品清若有所思。 陈颖芝拧起眉:我是觉得,他们根本不像正常的母子,反正我跟我妈咪不会这样,感觉好假。 邹家跟我们家,本来就不太一样,别看这位邹二少在外面挺厉害,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受到家主的器重,邹老太爷至今还捏着权力不放,自己端坐高位,看着下面的小辈斗来斗去,弄得父不父子不子的,真是可悲又可笑。 自家大哥很少发表这种言论,陈颖芝有点意外,但并不太认同:我觉得不是邹爷爷的错,谁叫邹家这么多小辈里,没几个真正有出息的呢,他老人家不放手,那是不想放吗是不敢吧。 行了,别人家的事,咱们管不着,他去洗手间了,走,咱们跟上。 呃,啊 陈大小姐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果汁杯,就这么被拽着去了通往洗手间的走廊。 咦,人呢 你确定他是到这边来了 当然—— 一只手伸出来,将陈品清拽进通道。 哥! 陈颖芝急忙追过去,通道里,修长的身影站在那里,一改平日里的漠然但有礼,像是连装都懒得装了,眸色阴冷地盯着他们,开口道:从一开始我就说过,不要多管闲事,这是第二次,如果有第三次,我不介意让你们陈家变得忙碌一些。 哦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 哥。陈颖芝轻扯了下,小声道,别忘了我们的主要目的。随即看向邹言,你不用一副敌对的表情,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担心海吟而已,你要是真的在意她,就应该尊重她,而不是动不动就介入她的正常社交生活,甚至……把她藏起来。 最后一句,似戳中了什么点。 男人忽然踉跄一步,靠向墙壁,好半天才轻声叹息道:我没有…… 你说什么 陈颖芝没听清,刚想走上前,被哥哥拉住。 别过去。 这时,外面传来嘈杂声。 邹言迈开长腿,往外走。 与他们擦肩而过时,低声丢下一句话:真想帮忙,就别再来找我。 当天晚上,老宅打来了电话。 邹言一点也不意外,直接从公司驱车过去了。 抵达时,邹应明刚吃完饭,正躺在庭院的躺椅上休息,听见脚步声,悠悠道:欧震那边,摸清楚多少了 五成。 眉头一皱,显然并不满意:怎么才五成 邹言不紧不慢道:欧震的警惕心非常高,就算是合作伙伴,也只会在一条线上来往,其他分路的情况,不会轻易透露,刚收买了几个人,等运第二批货的时候,相信可以知道更多的内幕。 嗯……听完这番话,邹应明的脸色才好转了一些,他睁开眼,招了招手,示意男人在自己对面坐下。 佣人走近,送上刚泡好的清茶。 第289章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快尝尝,今年的新茶。 邹言低头抿了口,他心里放着事,竟没品出任何味道,但还是点头道:嗯,不错。 有市无价的东西,居然只得到了你这么简单的评价,唉,爷爷本来还打算,把这一盒茶叶,送给你的。 邹应明伸出手,指尖在那只锡制茶叶罐上点了点,感慨道:整片茶园,就出了这五盒,你大伯讨要好几天了,我可是一口也没舍得给他喝呢。 邹言垂下眼睑,没说话。 站在旁边的管家想开口,被老爷子抬手制止。 小言,按理说,给你了,就是你的,你怎么处置,爷爷我不该问,可你的母亲,从来不是什么温柔持家的女人,她太过野心勃勃,你做出任何决定之前,应该多加考虑,别忘了,她曾经对你做过什么。 邹言望向对方,那双眼睛由于上了年纪略显浑浊,却十分清明,此刻正含着一丝疑惑,显然并不相信他会突然冲动。 他不动声色,淡淡道:当初,三叔为我母亲求情,把她从别庄接回来,其中的想法和用意,相信所有人都清楚。 我回到邹家后,从一开始的一无所有,到现在慢慢接手,他们也都看在眼里。 这种时候我做出这种决定,只是想堵住一些人的嘴。 我不会让他们的期望得逞,同时,也是为了整个邹氏的和睦,爷爷您觉得,我做错了吗 邹应明的疑虑被打消,又拉着聊了会儿家常,叮嘱他今晚睡在老宅后,起身先回去休息了。 邹言仍坐在庭院的椅子上,久久没动。 二少,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嗯。他摆摆手,示意身后的人都离开。 秋冬的月亮,分外孤冷,照在人身上,仿佛带着丝丝凉气。 其实回不回房的,又有什么区别。 他根本睡不着。 吴爷。回廊外隐约传来说话声。 家主呢 已经睡了,二少刚陪着说会儿话,可能有些累,您是有急事…… 算了,也不是很急,明天我再过来说吧,等等,你刚才说,二少陪着他人还在吗 呃,在的,不过…… 行了,你们去忙吧,我正好有事要找他! 哎,吴爷…… 吴世宗不顾身后人劝阻地表情,大摇大摆走进庭院。 你小子怎么回事钱多烧得慌我跟你讲,再过一段时间,我老婆可就要生了,到时候你别一毛钱的礼都拿不出来,要真那样,就别进门了! 这话说得很糙,带着赌气和烦躁的成分。 说完又有点后悔,瞥了眼男人的侧脸,走过去坐下,翻开一只干净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灌下去后,火气似乎浇灭了一点。 那报道,是真的吗 嗯。 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她毕竟是我妈。 我呸!吴世宗啐了口,吴叔说话难听啊,你把她当妈,她有把你当过儿子吗当年你那没出生的弟弟胎死腹中,就是老天爷对她的报应! 邹言勾了勾唇角:声音小点,爷爷睡了。 不是,真的,没有什么原因或者隐情吗 爷爷也这么问过。 吴世宗挑起眉:所以你的回答是 为了家族和睦。 ……你真的会在意这个 假的。 …… 邹言望着夜空,喃喃道:整个邹家,没有人会在意母子俩的死活,所有人只会在意名声脸面,以及可能获得的利益,就连爷爷,也不会例外,吴叔,只有我能救他们。 身边忽然传来一声抽泣。 吴世宗抹了把脸:臭小子,明知道你吴叔现在很感性,还说这种话,连家主都不告诉的事,偏偏告诉了我,除了拼了命帮你,我还能怎么办…… 谢谢你,吴叔。 别嘴上谢,以后要记得多照顾我儿子,我这年纪放在这里,很有可能哪天就先走了,在小辈里面,也只有你能…… 好了,与其说这些,不如早点回去睡觉,熬夜不仅损精气,还容易加速衰老。 吴世宗哽住:你这张嘴啊,真不知道人家怎么受得了你的。 她受得了,她说过,哪怕付出一切也要和我在一起,她当时那么疯狂,所以我信了。 嗤。吴世宗站起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也早点睡,既然是筹码,就不会出事,只不过需要多一点时间。 好。 庭院里恢复了宁静。 夜很深了,邹言仍然没有动。 他垂下双眼,紧扣着手指,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自欺欺人。 他的本性,姜海吟早就已经忍受不了。 这次事情过后,恐怕会更加想要逃得远远的。 如果温云虹再说了什么…… 他用力闭上眼,蜷缩起肩膀,各种各样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把他关到地下室去! 不听话,就别想出来! 是你!是你害死了你弟弟,你这个恶心的怪物,你这个凶手! 疼吗什么小少爷,连亲爸亲妈都讨厌你,这世上根本没人会喜欢你…… 居然连哭都不会哭啊,嘻嘻,有意思,这样吧,今天你什么时候哭出来,什么时候有饭吃…… 呯!咚咚! 回荡的声响停止后,铁门纹丝不动,外面也依然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呼……呼…… 姜海吟放下椅子,揉了揉有些阵痛的太阳穴,大口喘气。 妈妈,喝水。 她偏过头,是小林臻充满担忧地小脸。 谢谢宝宝。 喝完杯子里的水,姜海吟踉踉跄跄回到床边坐下,好半天后,嗡嗡作响的脑仁才得到了缓解。 她长叹一声: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粗略估计,他们已经被关在这里三四天了。 这期间,绑匪没有现身过一次。 无论他们怎么制造噪音,只差没把房子给拆了,都没引过来任何活物。 按理说不应该啊,哪家地下室会做得跟铜墙铁壁似的……如果说是专门为我和小臻打造的,又不太像……她自言自语着环顾四周。 第290章 要爱妈妈,不然是会死去的 太老旧了,这装修,最少有十年之久。 不过这精美的壁纸和地板,都是顶好的那种材质,一看就不便宜。 左思右想,始终没个结论。 目前最令她费解的是,为什么没人来谈判。 无论要钱财还是求事情报仇,总得先说清楚。 她曾读过那么多刑事案例,这种情况真是少之又少,几乎不可能出现。 除非,绑匪发生意外,死了 目光落在半敞的斗柜,不用看,里面还有算是充足的食物。 她摇了摇头。 不对。 她终于知道心里面那股古怪的感觉是什么了。 这明显是早就预测到了事态的发展,并做好了准备。 姜海吟的心陡然冷了下来,人对于未知的东西,总是会感到害怕的。 她以为,就算是再穷凶极恶的罪犯,只要拿捏住脆弱的点,也是能有生还希望的。 怕就怕,莫名其妙地死去,连努力的机会都没有。 全身的力气一下子仿佛被抽干了,她往后仰躺下去,手指头无意识地扣弄着墙纸。 等回过神时,那墙纸的边角已经被抠破了,露出原本雪白的墙面。 妈妈,好像有字。 小林臻忽然走了过来,把那个洞弄得更大了些。 赫然是一个死字。 姜海吟眼神一变,连忙把周围的也撕开。 很快,一行完整的字映入眼帘。 【要爱妈妈,不然是会死去的】 字体非常稚嫩,但一笔一划写得很工整。 母子俩愣住,慢慢地对视一眼。 难怪壁纸感觉比地板新一些,原来是后来才贴上去的。小林臻有板有眼地分析道。 姜海吟点点头,表示认同,不忘拍拍儿子的小脑袋,给予赞扬:小臻好棒,我都没注意呢。 小男孩有些羞涩地笑了笑,问道:妈妈,你觉得会是谁写的呢 我觉得……她环顾四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们不如把这些墙纸都撕掉看看,或许,能找出一些线索。 好! 说干就干。 两人合力将床铺推到中间,姜海吟翻出个小杯子,去卫生间弄了点水过来。 先把墙纸浸湿,泡上一泡,再撕起来,就容易多了。 随着壁纸的一点一点剥落,姜海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就像有个人握住她的心脏,在不断收紧。 【对不起妈妈,我错了】 【对不起……】 十几遍相同的话,像是在惩罚自己。 稚嫩地字体占据了床铺依靠着的小半面墙,在那之前,还有一些不太看得懂的涂鸦,应该是年纪更小的时候留下的。 那时候,或许无法写出完整的文字。 再往后看,字迹劲瘦了一些,笔头把墙面上的腻子都蹭掉了,可见用了很大的力气。 【不会哭,不会笑的人,是怪物】 【我是怪物】 【我不配做继承人,我应该帮助妈妈】 【我要有弟弟了,我可以为了弟弟去死】 【我们是至亲,我愿意为了他们奉献所有】 【我活着回来了,那个名叫弟弟的胚胎,没有了】 最后这句话被人用刀划掉了,勉勉强强才能读出来。 大部分人在看见这些字句的第一时间,大概都会认为,这是一个孩子被关禁闭后的真心剖白。 姜海吟却觉得,那些话,是有人想让他牢记住,根深蒂固地刻在脑子里。 唯独最后一句不是,所以被抹掉了。 除了醒目的字句,剩下的便是一些看不太懂的符号和图案,像是各种各样的公式。 虽然完全不知道对方是谁,连张照片也没有,但她的脑子里还是勾勒出了一个虚无的轮廓。 这个人冷静,孤僻,有着超出常人的睿智,又被禁锢在常人所不能承受的环境里。 如果还只是个小孩子,也太可怜了。 不过从这面墙的痕迹来看,应该已经过去很多很多年。 当初的孩子,要是现在还活着,肯定早成年了。 妈妈,所以是这个人把我们抓过来的他在这种地方受过苦,想让我们跟他一样 望着儿子严肃的小脸,姜海吟摇了摇头。 不知道。 可能是。 毕竟通常来说,古怪的犯罪分子都拥有的一个不幸的童年。 可她总有种莫名的感觉,那种脾性的人,并不会做出这种事。 因为不屑或者其他什么,总之…… 妈妈,有人过来了。小林臻压低嗓音,扯了扯她的衣袖。 果然,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越来越近,回音也渐渐变小,直到停在铁门外。 里面的人,这几天,过得还好吗 令姜海吟意外地是,对方居然是个女人。 从声线和语气上来看,年纪不轻,并且在社会上有些地位。 她想了想,开口道:你希望是好,还是不好 啧,心态居然这么好,我还以为你要哭着扑过来,求我放了你和你儿子呢,你的外表,可真有迷惑性啊,呵,我就说嘛……难怪了。 女人的话,跟打哑谜似的,听得姜海吟满头雾水。 她没急着询问,冷静道:我知道,你并不想让我们母子俩死,有什么要求就直说吧,别用什么攻心法了,无论你关我们多久,我都不会像你所希望的那样,心慌意乱,崩溃大哭。 我也不会。小林臻在旁边坚定地附和,他伸出小手,放进妈妈的掌心。 门外的人发出一声不置可否的轻哼,随即笑道:你说得没错,我怎么舍得你们死呢,再委屈一段时间吧,等过几天,我会给你们换一个春暖花开,更适合生活的地方,在那里,你们不用再吃干巴巴的食物,可以像正常人那样,快活地度过余生。 说完,女人一扭身,高跟鞋的声音再度响起。 见对方要走,姜海吟是真有些着急了,她扑向铁门,一边试图从缝隙里看清歹徒的长相,一边高声道: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说啊!无论什么都可以商量,或者你先把我儿子给放了,你提的任何要求我都答应! 别挣扎了,你们两个好好活着,便是我目前最想要的,呵呵呵…… 女人的笑声,久久回荡着,她勉强看到一道华贵的背影。 剪裁合体的套装裙,盘发的发卡上有一颗鸽子蛋那么大的钻石,即使是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足够耀眼夺目。 第291章 你把那个孩子给我 温云虹走出地下室,反手拉上厚重的门。 随着轰一声轻响,任何动静都被阻断在了里面。 这是她当年找专人订做的,为了帮儿子治疗的时候,不泄露出一丝响动,想不到多年后再次派上了用场。 她满意的笑了笑,守在外面的下属迎了过来:二太,怎么样,里面的人还活着 呵,活蹦乱跳的。温云虹轻嗤一声,问道,何安处理掉了 下属低下头:人不见了。 什么!她拧起眉,表情烦躁,这么小的事都办不好! 下属抖了抖,讨好道:他这是害怕得躲起来了,以后不会再伤害您,您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找他家人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回头肯定能逮着! 见贵妇脸色似好转了几分,继续恭维道:您这回翻身,可是要干大事的,那些小人物没什么好挂在心上的,他们以为您毫无防备,实际上您刚发现不对劲,就把我们这些跟在你身后的老人,第一时间都给弄走了。 您伪造出墙倒众人推的假象,骗过了所有人,忍辱负重这么些个日日夜夜……这次,您一定能拿到您想要的…… 行了,别拍马屁了。虽然满脸嫌弃,到底还是喜欢听这些话的,温云虹抬脚往外走,下属忙紧跟其后。 抓紧时间去办正事,叫各个公司的股东做好准备,听我的指示做事,事情成了,少不了他们的好处,对了,邹行云那边怎么说 呃,二爷说……他说…… 别吞吞吐吐的! 二爷的意思,前面的事情他帮过您,已经仁至义尽,后面……他不会再插手,如果东窗事发了,也请您,不要把他扯进来…… 好你个邹行云,几十年了,还是这么胆小怕事!他以为他什么都不做,就能置身事外吗真是笑话! 温云虹想了想,道:算了,先别去找他了,等回头万事俱备,他自然会站过来,他这个人就是根墙角草,哪里有好处往哪里倒,没办法,谁叫他投了个好胎呢。 她勾起讥讽地笑,坐进车内。 下属殷勤地关好车门,坐进驾驶座,车辆驶出去后,他望了眼后视镜,忍不住道:需不需要拨些人手,守在别墅四周万一二少查到这里,发现了那对母子…… 不可能。温云虹信心十足地打断,任何地方,他都可能去猜测,唯独那个地方,他是绝对不会踏入的。 是人都有下意识的排斥心态,那地方,算是他唯一的弱点,哦不,现在已经有第二个弱点了,我把两个弱点放在一起,效果翻倍。 她面露得意:我知道,他现在肯定在动用一切关系,背着我翻天覆地的查,出入境记录怕是要翻烂了,却不知道,其实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我打听到,他下周会继续去澳洲谈生意,到时候,我们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动手,把人给转移出去,这往后,无论他再怎么查,都不可能找得到了,呵呵呵呵…… 下属自然又是一阵吹捧,末了道: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安排妥当,绝对不出任何差池,是把母子俩运到同一个地方,还是分开 不,主要是那个女的,至于小孩子……我再考虑考虑。 温云虹滑开手机,列表里躺着一条已读的匿名短信。 【邹璟言的儿子是不是在你手上别担心,我没有其他意思,我想跟你做笔交易,你把那个孩子给我,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数不清的钱财,改头换面开始全新的生活,除掉看不顺眼的人……等等,只要你想,我就能做得到,考虑清楚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后面,有一串网络号码,查不到具体姓名。 其实温云虹是不屑一顾的,她现在正一路顺风而上,根本不把那些所谓的优渥条件放在眼里,也觉得完全不值得她去涉险做交易。 万一是个圈套,岂不是赔本的买卖。 当然了,她本身对那个小孩是没什么舍不得之类的感情。 亲孙子又怎样,来路不明,而且谁知道有没有遗传那个令人厌恶的怪病。 不过她觉得,小孩本身没太大的价值,毕竟儿子在意的,显然是那个女人,所以…… 指头动了动,终究没有按下删除键,而是把这条消息丢进了上锁的文件包里。 物尽所用,一向是她的做人准则。 先放着吧,万一呢。 某公寓。 童小姐,没什么问题了,这是退的押金,你点收下。 谢谢。 童冉拉起行李箱,慢慢地往楼梯口走去。 等电梯的时候,忍不住回头望了眼熟悉的门牌号。 虽然不是自己的房子,算不上什么小家,但承载着她这一生的自由和快乐。 如今,也该结束了。 电梯抵达楼下,她出了楼道口,先给姜海吟发去一条消息。 她的朋友很少,平时往来的除了同事就是患者。 姜海吟算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现在要离开了,她觉得不管怎么样,应该好好跟人家道个别,一起吃顿饭。 等回复的时候,她寄存好行李,又确认了一下班车的时间。 嗡嗡。 手机发出震响,童冉急忙拿起来看。 【人呢前天出院不来送我就算了,都出来两天了居然一条消息都没有,算啦,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不过有件事迫在眉睫,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我需要你帮忙检查下伤情恢复得如何,童护士长~】 一如既往地语调,是苟子鑫。 有几分耍无赖,还有几分混不吝,完全无法想象这是名律师。 不过童冉知道,对方是名很好的律师。 快三十岁的人了,还像个少年一样,一身正气,爱抱打不平。 指腹在屏幕上摩挲了下,并没有回复,而是把人直接拖进了黑名单。 姜海吟那边仍然没有动静,她犹豫了会儿,拨通了对方的号码。 无法接通。 已关机。 无论哪个社交软件,都没有反应。 第292章 偷车贼 童冉皱起眉,点开陈颖芝的微信。 【陈小姐你好,我找姜小姐有点事,但联系不上,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片刻后,跳出条消息:【约个地方,见面说吧】 她不明所以,但还是说了自己此刻所在的区域。 二十分钟后,她们约在了一家奶茶店。 店内窗明几亮,但如今大部分都走的外卖,所以并没有什么人选择堂食,里面只有寥寥无几的顾客。 靠窗的角落,两个不算太熟悉的女人,面对面坐着。 失踪了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陈颖芝拨弄着奶茶杯里的珍珠,严肃道,我怀疑,跟那个姓邹的有关,不过我暂时没有证据,我哥已经在查了。 一番话,把童冉说得直发愣。 姓邹的,是指之前那位……那位不是,小臻的爸爸吗 证据……谁犯罪了 你哥也……也认为,是邹先生,绑架了姜海吟 陈颖芝挠了下额头:哎呀,我一时半会儿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当然了,如果说,我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怀疑,我哥那绝对是百分百—— 正说着,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脸色微变。 有点线索了,我得去看看,好了,你先回去吧,等回头有好消息我再告诉你! 陈大小姐抄起奶茶杯,风风火火往外走,刚要拉开车门,一只手伸了过来,拽住她。 等等……童冉气喘吁吁,能、能带我一起去吗 你不是有急事吗,我看你背着个大包陈颖芝指了指她的肩膀。 童冉捏着背包带子,迟疑了会儿,还是坚定道:没有什么事,比确定姜海吟的安全更重要,我们也是朋友! 陈颖芝一挑眉:行,那上车吧。 一路疾驰,她们来到一片别墅区。 车辆没有多做停留,直接驶向地下停车库。 这里每户人家会有两个车位,想要再多一些也可以另外购买。 车位有专门的的地锁,外来车辆不允许停入。 A6728…… 陈颖芝一边念着数字,一边以低速行驶着,童冉知道不应该打扰对方,但她不想只坐在车里,也想帮忙,于是小声问道:这里连着地下室,你哥是有查到,海吟被绑在某个别墅的地下室了 陈大小姐刚想解释,忽然瞥见一辆车,激动得一拍方向盘:找到了! 车辆在角落熄了火,两道纤细的身影,猫着腰,一前一后贴墙走。 童冉在后方学着前面人的动作,莫名地紧张起来。 就是它。 昏暗的光线中,黑色沃尔沃静静地停在那里。 海吟平时经常开的车,我哥查到车牌号,一路追踪到这里,车在,人应该也就在附近了,我们先不要打草惊蛇,回头一起研究下,再做决定。 陈颖芝分析得头头是道,而童冉知道这件事总共没超过一个小时,此时此刻,除了点头附和外,也没有什么其他办法。 你拍照,我去看看。 好。 童冉后退几步,拿出手机,全方位各角度来了几张。 一眨眼,就看到陈颖芝扒着车窗,在努力做引体向上。 你干什么呀她惊讶道。 这车有个天窗,能看得更清楚点,呼……好久不健身了,这点高度我居然……呼…… 我来吧。 她把手机交给对方,挽起袖口,撑着引擎盖一翻身,就爬了上去。 随即在陈颖芝小声地惊呼中,利落地上了车顶。 厉害。陈大小姐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 她淡淡地笑了笑,将脸贴近玻璃,努力往里看。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车里面倒没什么特别的,后备箱……有几袋食物,露在外面的菜叶子,已经有些干瘪了,应该是失踪之前买的…… 失踪前,她在买菜陈颖芝开始觉得哪里不对劲,如果是姓邹的,不应该急到连菜都不拎上去啊…… 这时,童冉看到一小块痕迹,她眯起眼,招手道:把手机递给我。 打开手电筒模式,一束光洒下,将里面的状况照得更加清楚了些。 怎么,又有什么发现了陈颖芝踮起脚尖,也使劲往里勾着看。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你们在干什么! 啊!小心! 几分钟后,两名女孩被推搡着赶到了别墅的客厅里,一男一女两名佣人冲着她们指指点点。 年纪轻轻的,有手有脚,不学好,居然来偷车! 老实待着,等少爷过来了,有你们好看! 嘶…… 童冉低声抽气,一旁的陈颖芝急问道:你没事吧都怪我,早知道…… 没事,就崴了下,回头喷了药就能好。 看着她难受的样子,对面那两人还在义愤填膺的絮絮叨叨,陈大小姐暴脾气顿时上来了,双手叉腰,怒道:都给本小姐闭嘴!谁不学好谁偷车了行啊,赶紧叫你们少爷下来,我倒要看看是谁,还给我好看,待会儿你们一个个都别跑,都是帮凶! 这时,一道身影从楼梯走下。 男人脚步匆匆,头也没抬地说道:孙妈,我要出去一趟,有什么事等我爸回来处理…… 不行啊少爷,这两个女小偷,要偷您停在车库的那辆黑色沃尔沃,她们手段可凶残了,整个人都爬上了车顶,要不是我刚巧看到监控,拉着老李出去阻止,那车现在肯定已经被砸了…… 苟子鑫脚步一顿:沃尔沃 他的眼神顿时变得凌厉,转头一看,满脸的严肃变成了惊诧。 怎么是你们! 嘶,你轻点,还是我自己来吧。 脚踝都肿了,你怎么自己来坐着别动。苟少努力放轻手上的力道,脱掉鞋袜后,从医药箱里挑了瓶喷雾。 刚准备用,被一只手挡住:这个牌子效果不好。童冉表情认真。 他有些无奈,但还是问道:哪个牌子好用,你说,我让李叔立刻去买。 第293章 老邹也是受害者 不用了,我包里有。 行,车钥匙给我。 孙妈和李叔站在一旁,还处于小贼变贵客的震惊中,听到自家少爷拔高的声音才回过神,争先恐后道:我去拿! 开玩笑,少爷都亲自半跪下给对方上药了,他们必须赶紧做出些弥补啊! 最终,李叔动作迅速地夺得先机,一溜烟小跑去了地下车库。 孙妈只得另辟蹊径,去厨房弄了些女孩子们爱吃的,端了过来。 见状,陈大小姐缓了脸色。 其实这些佣人也是恪尽职守,没什么好责怪的,真正在意的,应该这个姓苟的律师。 她随手拿起块糕点,一边吃一边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待会儿要怎样撬开对方的嘴巴。 来了来了,找到了! 李叔抱着沉甸甸的背包走近,放下后抬手抹了下额头的薄汗,笑着打趣道:还挺重,这是要远行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苟子鑫一愣,看向道了声谢后开始俯身翻找东西的女人。 对方没什么波动的表情,令他有些疑惑,自己是不是真的多想了。 可刚刚一直拨不出去的电话,又在告诉他,李叔说的,应该是实情。 喏。 啊 童冉看着男人呆愣的样子,微微挑眉:不是你抢着要帮我 哦,对对。 苟子鑫暂时把那些想法都抛之脑后,喷完药,然后在指导下进行揉捏推拿。 这个力道怎么样 唔,还行,往左边一点……我又不是块豆腐,可以稍微用点力。 他低头看着握在掌心的脚,纤细小巧,白白嫩嫩,可不就是像豆腐一样,他咽了咽,低声道:好,我知道了。 一旁的陈颖芝已经吃到第三块糕点了,她擦擦嘴巴,喝了口茶水,望着面前的互动,露出意味深长地神色。 既然有交情,那就好办了。 好了,你把腿放在这个沙发凳子上,别乱动,中午想吃点什么我让他们去做,骨头汤是肯定要的,再来点…… 苟少正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着,忽然被一声淡淡地质问打断。 姜小姐在哪 他一怔,这才想起来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 抬手摸了摸鼻子,他笑道:我怎么会知道呢,她…… 别装了,难道你想说,那辆黑色沃尔沃是你的车!陈颖芝拍案而起,茶几上的水杯抖了三抖,刚刚那附近七八个车位都是你的吧几乎都是跑车,红黄橙绿青蓝紫,品味完全不搭,退一万步讲,你想偶尔换换口味,那么请你把行驶证出示一下! 可……可那车也不是姜海吟的啊,是老邹送给她…… 既然送给她了,为什么在你这里童冉接过话。 这件事,你们就别管了,好不好 不好。两个女孩异口同声道。 她们对视一眼,表情坚定。 苟子鑫按了按眉心,感到头有些疼。 别打听了,你们帮不上忙的,反正我向你们保证,这事邹言也是受害者…… 一听这话,陈颖芝觉得有松口的迹象,忙向童冉使了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 邹先生是你的朋友,你为他保密,理所应当,可我们也是姜海吟的朋友,她现在无缘无故消失了,你让我们心安理得的在家等消息,这可能吗换做是你,你会接受吗苟子鑫,你还是名律师,应该明白,谁是受害者这件事,不是由一方来评论的,我们都拥有知情权。 说得好!陈大小姐忍不住在旁边鼓掌。 苟律:…… 头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居然不是因为自己。 这种感觉,真不爽。 车,的确是邹言送过来,让我暂时保管的,至于姜小姐她……目前被关在一个还算安全的地方…… 又是姓邹的干的陈颖芝脱口道。 这次真不是!咳,前面就算有过,那也是人家的小情趣,咱们都不知道内情,就别妄加评论了。 陈颖芝环抱起手臂,偏头冷哼一声,表示并不认同。 小臻也在那边童冉突然问道。 苟子鑫略一迟疑,点了下头。 那我觉得,有必要让我看一下那辆沃尔沃的后备箱。 起初,仍然是不肯的。 于是童冉就站起身,拖着受伤的脚踝,拒绝别人的搀扶,一瘸一拐地往地下一层走。 陈大小姐虽然不忍心,但也看得出来,对方在使用苦肉计。 果然,没一会儿,苟少就投降了。 好好好,我去拿车钥匙,你赶紧坐下来消停会儿吧,亏你还是医护人员呢,就这么对自己,也不怕落个病根啥的…… 童冉目送男人碎碎念着离开,微微勾了下唇角。 喂,他在追你啊陈颖芝凑过来,怼了怼手肘。 没有,他这样子的,哪里需要花心思去追人,不过是单纯地好心,他对谁都可以很好,我并不是特别的那个。 语气轻松洒脱,里面的苦涩,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 陈颖芝刚想再说点什么,男人脚步匆匆地走近,先是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接着二话不说地弯下腰:来,我背你去。 后备箱弹起,一股淡淡的食物腐败的气息立刻弥漫开。 咳。陈颖芝用手扇了扇,一边凑过去翻看,一边吐槽道,也不知道把东西拿出去,再过几天,老鼠都要钻进来了。 邹言只让我代为保管下,其他的我也不敢动啊…… 听着这略为委屈的回答,童冉追问道:你的意思,姜海吟出事以后,邹先生就把车开过来了。 再次被套了话,苟律只得认命点头:对。 你们先让开些,手电筒。 童冉找到她先前看到并觉得不太对劲的地方,眯着眼仔细观察,又低头嗅了嗅,片刻后,冲着众人招了招手:剪刀。 没人知道她想干什么,但那副严肃认真的样子,令大家不由自主地配合。 后备箱皮垫被剪下来一小块,放进密封袋里。 我需要去一个地方,你们谁有空载我去 我! 我!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童冉看了看两人,果断道:一起吧。 争执一番,最后还是坐上了陈大小姐的车。 原因很简单。 沃尔沃没人敢动,苟少的车又太骚包。 第294章 要变天了 童冉原本想坐到副驾驶,被硬拉到了后排。 解释下,这怎么回事苟子鑫掏出手机,指着聊天页面上那个刺眼的感叹号。 正如你所见,我拉黑并删除了你。 男人捂住胸口,一副难以置信地表情:你那么温热的嘴巴里,怎么能讲出如此冰冷无情的话我哪里让你不满意了连个辩论的机会,都不给我! 童冉垂着眼,没说话。 难道……难道医院那边是有什么报告没给我看,比如车祸导致气血亏失,严重影响时长和……唔! 嘴巴被紧紧捂住,男人瞪大眼。 陈小姐还是个小姑娘,别在这儿口无遮拦,胡说八道!童冉低声警告道。 得到点头保证后,才松开手,重新坐好。 那你要不是嫌弃我,为什么拉黑啊…… 望着对方耷拉的眉眼,她很想问一句,他们之间是不是就只有那方面的关系,难道分开就不会因为其他吗 她不敢问。 害怕真得到一个疑惑的眼神和肯定的答复。 家里有点事,可能不会过来这边了。她淡淡道。 啊那你那个包,真是行李可你的房子…… 退租了,其他东西已经寄存,我本来打算,来跟姜海吟正式道个别的。 苟子鑫表情受伤,指控道:你跟她,都能当面道别,跟我却连句再见也不说,你也太…… 我跟她是朋友,跟你……呵,我以为,你看到提示语,就应该什么都明白了,毕竟当初我们约定过,任一方可以随时叫停。 童冉笑了笑:苟先生,你也知道的,我们并不是那种需要报备的关系,何况我不算是不辞而别,等过两天,你会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有封信,还有你给我买的那些内衣什么的,虽然比较私密,但我觉得太贵了,就不带走了,你自行处理吧。 你…… 到了。 陈颖芝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交谈戛然而止。 朴素的大门,进去后上了二楼,迎面是一股消毒水的气味。 小冉一名长相清秀的男人大步走近,满脸惊喜,你怎么过来了也不打个电话提前说一声,我好请个假一起出去吃顿饭…… 苟子鑫挡住那人伸过来的手,严肃道:吃饭就不必了,我们有正事要做。 这位是…… 哦,他们是我朋友,师兄,借个实验室用一下。 没问题,跟我来! 一行人往前走,苟少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咕哝道:早知道是要什么实验室,直接跟我说不就好了,费这功夫…… 进门后,童冉就开始穿戴,做准备工作。 需要我帮忙吗清秀男人客气问道。 不用了,谢谢你,师兄。 跟别人就满脸笑容,跟我就冷冰冰……苟少再次小声嘀咕,可惜没人在意。 童冉穿戴完毕,走过来对他们道:等我一会儿。 说完,就投身到实验中去了。 四十几分钟,也可能只有半小时,出来时,她的表情有些兴奋,也有些凝重。 我没有看错,果然是这样。 她报出一长串元素名称,在场的两人都没听懂。 这是一种成分,来自某种药物,简单来说,能使人在短时间内陷入昏迷。 陈颖芝恍然:你是说,迷药! 对,可以初步推断,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后备箱敞开着,凶手就躲在附近,他随身携带了一小瓶精纯提取剂,差不多快要动手的时候,倒在毛巾上,结果手忙脚乱中,不小心打翻了瓶子,掉落在皮垫上。 这种成分虽然没有腐蚀性,但渗入真皮皮质中,会变色,所以引起了我的注意。 苟子鑫叹了口气:是八九不离十,但可惜,你的这些分析,对事情没有任何帮助。 我不知道有没有帮助,但我想说的是,他们用这种迷药,可能会留下记录。 什么意思苟子鑫皱起眉。 你们都知道,正常来说,是买不到这种东西的,只有两种途径,黑市,或者自己制作,大部分人选择前者,而这个人,显然选择了后者。 童冉晃了晃手里的小瓶子:这种成分来自于一种不算常用的处方药,既然是处方药,那么就会有购买记录,如果找到对方,对邹先生来说,有点用处的话,以你们的人脉,相信并不难查到…… 你等等! 苟子鑫二话不说,直接拨通了邹言的私人电话,把情况复述了一遍,而后看向童冉,沉声道:那种处方药,叫什么名字 邹氏总部。 从早上七点开始,一直到下午三点,会议室的门总算开了。 股东和高管们鱼贯而出,神色各异。 有些人沉不住气,在电梯口就议论了起来。 这次好几个公司都差点陷入危机,幸好二少高瞻远瞩,及时拿出解决方案,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你不觉得太巧了吗等那批人全部裁掉,就等于大换血,这不是在逼着人站队吗! 及早站队有什么不好,总比像之前那样,整天战战兢兢地,不知道该怎么做强,索性一步到位,也就心定了…… 那你的意思,你已经决定站二少老爷子还没放手呢,你这样做,不是相当于扇了他老人家一巴掌! 我可没这么说,但放不放手,我看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了…… 这场会议落幕后,内部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家族里,每天都有人去老宅,试图讨个说法。 但说来也巧,邹应明并不在京市,而是飞去国外度假了。 扑了空的众人,每天吃不好睡不好,急得团团转,生怕一觉醒来,邹氏的天真的就变了。 而此刻的温云虹正看着下属传来的消息,乐得眉开眼笑。 一旁的邹行云望着她那副贪婪算计的样子,皱起眉。 在他的心里面,女人就该娇娇弱弱,或温柔小意,或妖娆动人,全身心的依附着男人。 刚结婚那阵子,对着妻子的脸,也还算喜欢。 后来发现真面目后,便只剩下满心厌恶了。 答应我的好处,什么时候给 第295章 她的儿子,确实是把锋利的刀 温云虹满脸的笑容顿时消失了,她一撇嘴,没好气地哼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这话什么意思,你想过河拆桥 这河过了吗,你就来要好处再说了,我不是已经给过你两百万…… 两百万,你打发要饭花子呢! 嘘,声音小点!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拨开百叶看了眼外面,回头瞪视道,别怪我没警告你,你最近最好收敛一些,要是让你儿子知道这事你也有参与,到时候倒霉的是你自己。 邹行云那对因为彻夜放纵而浑浊泛红的眼珠子转了转:老实说,姓姜的姑娘和我孙子,究竟被你藏哪里去了小言那么厉害,居然会找不到 呵,你就别问了,我不会告诉你的,我知道你也想拿来当要挟的筹码,但以你的智商,到最后极有可能什么都没捞到,还会被你儿子给玩死,所以老老实实待着,等我拿到我想要的,念在夫妻一场,会给你点肉汤喝的,别急。 送走气急败坏的丈夫,温云虹坐回电脑前。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各项数据以及最新动向,她不得不承认,儿子一旦发了疯的全力以赴,的确是把锋利的刀。 只可惜,折腾这么多年,这把刀才愿意被她所用。 差不多了…… 她喃喃着,眼中流露出狂热的光芒。 确实是要变天了,过不了多久,整个邹氏就会变成她一个人的傀儡。 晚六点,余强下了班。 拿出手机,给老婆发了条加班的消息后,开车去了酒吧。 强哥好! 强哥你来啦~ 他显然是这里的老熟客,一进门就有不少人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最近在哪里发大财啦,几乎天天来,你老婆没意见 余强喝了口酒,嗤笑道:我往家里拿那么多钱,她敢有意见! 喝着喝着,舌头开始打结,又拍着自个儿胸膛,继续吹嘘:要不是我够聪明够厉害,她能那么舒舒坦坦地躺在家里白吃白喝就带个孩子,还整天抱怨来抱怨去的,烦都烦死了! 这里没人批判他,只会有无数吹捧和美女酒保抛来的媚眼。 半夜,喝到尽兴,掏出手机叫了个代驾。 靠在车窗边上,刚打算打个盹儿,一道声音传来。 请问是余强先生吗 啊对。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这么快 好像电话才打了没半分钟吧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酒精令大脑迟钝,此时此刻他只想赶紧回家睡觉,于是也没多想,招招手,示意对方去驾驶座。 车窗升了起来,暖意加速了困顿。 刚开出去没多久,余强便就着酒劲儿会周公去了。 美梦做到一半,一股刺骨的凉意突然从天而降。 哗—— 余强猛地睁开眼。 空旷的厂房,生锈的铁链,四周乌漆嘛黑,只有一盏小灯在眼前晃啊晃。 伴随着脚步声,一道高壮的身影走近,单脚勾过条长凳,咚地踩住了,大半张脸出现在灯光下。 这张脸,余强不算太陌生。 虽然没资格打交道,但多少听过些传闻。 对方不姓邹,也不隶属于邹氏,只是单纯地,是老董事长身边的人。 据说年轻时混过,手上不干净,为人心狠手辣,外号活阎王。 看来,你认识我。 余强咽了咽,颤抖着开口:吴、吴爷…… 那就好办了。吴世宗点点头,说吧,那对母子现在人在哪里 什么母子啊,我不知……嗷! 中年汉子利落地转了转手里的小刀,皮笑肉不笑道:现在想起来了吗 余强睁着血红的眼睛,抖瑟着两条腿:吴爷,我记得您是董事长的人,您手伸得这么长,他老人家知道吗您就不怕……嗷! 又一声惨叫,吴世宗接过手下递来的白布,一边慢条斯理地擦去血迹,一边悠悠道:知道吗,你应该感谢我,今天要不是我来出面,你的下场会更惨,当然,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说着,他侧开身。 顺着视线,余强看到隐没在昏暗里的人。 身形高大修长,一双眸子闪烁着点点寒光。 莫名地,他打了个冷颤。 二、二少…… 眼神真好。吴世宗夸赞道,你想让你的二少,亲自出马么 不不……可、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只负责把人给迷晕了,送到指定地点以后,我就……就离开了…… 指定地点是哪里 清晖路和天虹路交接处,有个废弃的垃圾站……有辆车停在那里。 车牌号。 吴爷,这我是真不知道啊,我就是拿了点小钱帮忙运了趟货…… 呯! 吴世宗一脚踹过去,对方立刻连人带椅子摔在了地上,飞起一层灰尘。 说起来,你小子可真是有本事,还能自己制药呢。 我、我大学,学的化学…… 所以被温云虹看中,做了帮凶 余强蜷缩起身体,不说话。 吴世宗摆摆手,让手下塞住嘴巴,拖了下去。 这人你打算怎么办 邹言点起一支烟,夹在白皙的指间,那一点猩红在黑暗中忽隐忽现。 温云虹既然用他,肯定是撞破了什么,去查查过去半年里,公司里有没有谁得罪过他,找到证据后,直接报警,到时候跟这个案子合并,数罪并罚,起码二十年以上。 啧啧……吴世宗笑着摇头,不愧是你,这种时候了,还能这么冷静。 其他方式,她不喜欢。邹言吸了口烟,淡淡道。 唉,我戒了,你却抽上了,这算怎么回事儿。 邹言没接话,只道:吴叔,还得继续麻烦你,既然换过车,那么对于第二辆车的警惕性肯定没有前一辆高,调取那个时间段路口的所有监控,应该能有所发现。 行,等我好消息吧。 吴世宗拔腿刚要走,肩膀被按住。 没想过退休吗 想过啊。中年汉子咧开嘴,这不是在等你么,等你坐稳了位子,我就回家带孩子去。 第296章 偷听 邹言吸完最后一口烟,摁灭了烟蒂,淡声道:别等了,有机会就早点回去。 地下室。 妈妈,爸爸他会来救你的,别担心。 听着儿子认真的童言童语,姜海吟微微一笑,抬手揉了揉小脑袋。 她忽然想起,之前失忆时落难,儿子也是说的同样的话。 那时候觉得纯粹是安慰,现在仔细想来…… 她心中不禁一动,问道:你怎么这么肯定 那是因为……话说一半,漂亮的小脸蛋上划过一丝不易察觉地紧张,小林臻舔了舔小嘴巴,道,因为,我看得出来,爸爸很在意你,就算还是姜阿姨的时候,他对待你和对待别人的态度,都不一样。 这解释没毛病,可姜海吟还是觉得哪里的怪怪的。 不过这次,他来得有点慢……小男孩叹了口气,话语里似乎有点失望。 他也是个人,又不是万能的机器。 她望向黑黝黝的铁门,余光内尽是稚嫩的笔迹和扭曲的语句。 莫名地,耳边不由地回荡起邹言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姜海吟,我也不是什么都能算计到的。 不知道,他腹部的伤怎么样了,有没有痊愈 咳咳…… 邹言正在处理文件,手边开着视频通话,他时不时偏头咳两声,几次之后,电话那头的人忍不住了。 你怎么回事啊,这脸色,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还要白,都可以去演男鬼了!苟少的精神气儿明显恢复了,比喻信口就来,对了,之前姜小姐说你好像受伤了,卧槽,你该不会身上还带着伤吧 叩叩。 办公室门被推开,秘书走了进来,放下咖啡杯。 邹总,您要的美式,不加糖。 嗯。 秘书一离开,苟子鑫就忍不住又囔囔了起来:你居然喝咖啡还是美式不加糖!我的天…… 她去找过你 呃,对。 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一些闲聊。苟少摸了摸鼻子。 邹言放下咖啡杯:大学的时候不是也选修过心理学心虚撒谎就摸鼻子的行为,能不能控制一下 好吧,她好像开始有点怀疑你了,她觉得,你的一些举动,非常矛盾和反常,不像正常人…… 握着签字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捏得咯吱作响。 不过他面上看起来,依旧平静淡漠。 你告诉她了 我当然没有!苟子鑫顿了顿,道,但我觉得,这次如果能平平安安地将他们母子接回来,有些事,你还是主动坦诚些比较好,总好过……先从别人嘴里听到那种经过添油加醋后的话。 ……嗯,我会考虑。 挂掉电话后,邹言没了继续处理文件的心情。 他忽然想去抽根烟,虽然这是他曾经认为的无意义地懦弱举动。 叮。 电梯门开了,邹云雁脚踩八厘米的高跟鞋,拎着公文包走出。 她今天来找邹璟言,一则是有些文件需要对方签字,二则自然是想要缓和下关系,套套近乎。 就算坐不上第一把交椅,她也要争取当上长公主。 她想清楚了,对付大哥和三哥的那些做法,放在二哥身上,是不适应的,她打算尝试下其他路线。 走到办公室门口,发现里面没人,她随手拉住一名员工,问道:你们二少呢 邹总……好像去了露台。 行,忙去吧。 出了通道门,邹云雁一眼就望见那道挺拔的背影,刚准备开口打招呼,忽然看见另一个人向对方走近。 是爷爷的心腹,吴世宗。 这下,更加坚定了她不要以卵击石的决心。 这种时候,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最终她选择先在空调外机旁等着,也因此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声。 找到了,别克GL8,黑色。 让余强确认过了 对,那小子又被我教训了一顿,终于把最后一点细节给吐了出来,左侧车门有一道划痕,车尾灯一个亮,另一个稍暗……可惜那片区域监控不太全,追到湖西路口消失了。 那条路上有不少商铺,商家一般都有私人探头。 行,我马上就派几个小弟兄去打听……一定帮你把人安全带回来,下午你就安安心心去机场,澳洲那边也很重要…… 邹云雁听了个囫囵,但也大概弄明白了。 有个对二哥很重要的人被掳走了,涉事车辆是黑色的商务车,左侧有道划痕,车尾灯…… 蓦地,一幅画面在脑中浮现。 突兀的商务车横在别墅门口,大桶大桶的鲜花往里头搬运。 那桶……完全能装得下一个成年人啊。 一想到那栋别墅里住着的是谁,再联系最近的暗潮涌动和流言蜚语,邹四小姐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上前,而是踮起脚尖,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经过公司前台时,还特意嘱咐对方,别告诉邹璟言,自己来过。 晚九点,秋冬的街道上已经没多少行人。 邹云雁开着一辆不起眼的小车,独自踏上前往别墅的路途。 她要去证实一件事。 之所以没有直接透露,一方面是她从不干没把握的事,万一是自己看错了或者只是场乌龙,后果很难收场。 另一方面,她自然是有私心的。 提供消息和把人带回来,亲手送上。 显然是后者欠下的人情债,更重一些。 思索间,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邹云雁把车停在了几百米开外的地方,徒步走到别墅。 她鬼鬼祟祟,蹑手蹑脚,本以为四周或者里面会有保镖之类的守着,谁知道晃了半天,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这样,就更古怪了呢。 她绕着房子走了大半圈,在后院门前站定,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合适的工具。 很庆幸,作为邹家人,从小要学各种本领。 而她对一些机关锁扣的感兴趣,恰巧有位老师也喜欢钻研这个,便在课余时间学了一点。 荒废了这么多年,今天总算派上了用场。 随着齿轮转动,咔嗒一声,锁扣弹了出来。 小意思嘛。 邹云雁得意一笑,三两步走进了客厅。 第297章 又是个邹家人 起初,她还小心翼翼地,后来发现这房子里连个留住的佣人都没有的时候,便彻底松了口气。 这也太松懈了,真不像藏了人的样子…… 她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四处搜寻。 半个多小时后,终于把所有房间都看了一遍,可惜一无所获。 邹四小姐不禁有些烦躁,恨不得把每个橱柜也拉开来检查一番了。 正打算接受自己白费心思的事实,忽然,她瞥见一层楼梯里面有个小门。 怎么把地下室给忘了! 她一拍额头,恍然大悟,连忙小跑过去。 门上没锁,谨慎地走了进去,啪地按下吸顶灯。 里面很宽敞,杂物堆放得整整齐齐,放眼望去,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是再仔细一看,东南角那面墙,有一块长方形的颜色与其他地方的,多少有差异。 邹云雁迟疑着抬起手,轻轻一推—— 咔嗒。 厚重的门缓缓敞开,发出沉重地声响,无尽的黑暗迎面扑来,像深渊一般望不到头。 她拧开手电筒照了照,是楼梯。 嗒,嗒,嗒…… 空旷的回音告诉她,这个真正的地下室非常深,显然有后期重新挖掘过,看这新旧程度,最起码十几年了。 或许,远远不止。 邹云雁忽然有些犹豫,自己是不是该继续往前走。 脚步刚停下,前方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你关了我们这么久,总要让我知道原因吧 她一愣,脑子里滑过好几种猜测,最后清了清嗓子,问道:邹璟言和你,是什么关系 对面没了回应,过了会儿,疑惑道:你不是上次那个女人,你是……帮凶 上次那个女人 应该是中年人,富有,身份地位很高,你是谁是不小心踏进这里的吗,能不能救我们出去 感受到话语里的激动,与此同时,邹云雁总算看清了楼梯尽头是什么。 一间牢房一样的屋子。 你好你还在吗 里面的人催得很急,她再次问道:告诉我,你和邹璟言是什么关系 姜海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无法分辨对方是敌是友,至于关系,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显然,这个人很执着于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如果不说,似乎就没有出手的打算。 她正想给一个模棱两可的说法,身边的小林臻忽然大声道:他是我爸爸! 我X! 门外的女孩惊诧地骂了句脏话,随即道:你们等着啊! 框里哐啷的声音传来,姜海吟以为对方在撬门,正想问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突然只听咔嗒一下,只见无论她怎么折腾都纹丝不动的铁门,就这么大剌剌地弹开了。 手电筒的光照了进来,六目相对。 邹云雁的目光落在小林臻身上,挑起眉:别说,确实像啊……啧,连亲孙子都不放过,算了,在邹家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对方盯着他们喃喃自语的时候,姜海吟也迅速扫视了一个来回,心中很快有了定论。 是邹家人,应该和邹远良他们同辈,估计又是其中一个堂妹之类的亲戚。 走吧。邹云雁一招手。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到邹璟言了。 姜海吟却没急着走,道:请问,去哪 别是从火海跳进了狼群。 哟,不是傻白甜嘛,还怕我把你给卖了放心吧,我跟我二哥,没什么利益冲突,相反,我还想让你以后能帮我吹一吹枕边风呢。 邹四小姐笑得明艳,又低头看向邹林臻,伸出手想去摸小脑袋:还有你,小家伙。 小男孩往后退了半步,躲开那只手:抱歉,我不喜欢被别人碰到。 讨了个没趣,邹云雁表情讪讪地,缩回手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就知道,上次那个什么流产的未婚妻,只是个烟雾弹……早些年的时候,还说什么已经验过血,确定是个收养的孩子,之所以养着,不过是为了膈应邹家人……嗐,我二哥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做这种没有实际性意义的好心事嘛…… 姜海吟回望了眼屋子里的四面墙,拉起儿子的小手,跟了出去。 早就查到的事情,从别人口中听到,又是另一种感受。 不过她现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你知道,是谁把我们关在这里的吗 邹云雁已经出了通往地下室的小门,她站在楼梯口,回过头,手电筒的光照出一张诧异的脸庞:你当真什么都不清楚 嗯。 我的天哪……感叹的声音刚出口,嘴巴忽然被用力捂住。 嘘,外面有人。姜海吟紧贴着她的耳朵,小声道。 果然,随着两道车灯打在玻璃窗上,发动机的响动也由远及近。 前院的门开了,传来男人的交谈声。 待会儿动作都快点,温总说了,二少是八点的飞机,今晚一定要运走。 为什么不用之前那种药捂上就能走,省得烦。 都怪余强那小子,也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怎么都联系不上…… 嗤,咱们几个大男人,还拿捏不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也对,温总没说要小心对待,只要保证人活着就行…… 钥匙插进门锁里,开始拧动。 别怕,大不了我待会儿表明身份,他们不敢做什么的。 听着邹云雁自信满满的口气,姜海吟扫了眼对方的穿着打扮,以及身后的那只背包,关掉手电筒,迟疑道:你……确定 虎毒尚且不食子,但在邹家,并不适用。 想到二伯母最近积极高调的表现,邹四小姐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好吧,我不确定。 利益的驱使下,这些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最好的情况,大概是将她一起掳走关起来,等邹家彻底变了天,再放出来。 听着门锁的声音,姜海吟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邹云雁瞬间恍然:后门,快,跟我来。 好在都是比较冷静的性格,唯一的小孩子也不会吵闹。 当那几个男人走到楼梯附近时,他们一行人刚好猫着腰从后门鱼贯而出。 第298章 逼上绝路 我有开车,这边。 车停得有点远,一路小跑才抵达,邹云雁刚拿出车钥匙,忽然听到不远处一声高喊:人跑了!快去抓! 她到底只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被这么一嗓子吓得手一抖,钥匙顿时掉进了草丛里。 姜海吟当机立断夺过手电筒,塞进邹林臻手里,叮嘱道:帮忙照着,打低一点。 说完,立刻弯腰去摸索。 邹云雁呆愣了会儿,才像回过神一般,也赶紧去找。 哪儿去了呢,我记得明明就掉在这里…… 他们跑不远的,快去找! 王哥,后门也被撬了,是有人来救走他们的! 什么! 说话声越来越近,小男孩抖了抖,下意识要关掉手电,被一只温暖的手按住朝下,随即传来轻微地金属碰撞声。 姜海吟反手按掉开关,刚打算把钥匙抛给邹云雁,却听有人高喊道:在那边!他们有车! 她二话不说,钻进驾驶座,一边发动一边果断招呼道:上车! 几乎没等她开口,小林臻就拉开后车座的门,利落地爬了上去。 邹四小姐,倒成了最后一个。 喂,你能行吗望着姜海吟那张脸,邹云雁有些怀疑,要不还是我——哇! 车身如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姜海吟调整了下后视镜,提醒道:系好安全带。 我——啊!邹四小姐拽着安全带,整个人差点飞起来,你一定要开这么快吗! 他们追上来了。 开着开着,驶向了大路。 前方陡然出现一个标牌,远远地看过去,赫然是个岔路口。 往哪边开她大声问道。 邹云雁一脸茫然:这,我也不清楚啊! 其实她平时很少开车出去的。 前有司机,后有保镖,更谈不上需要自己看路。 也就几条固定路线比较熟,一旦离开,便摸不着头脑了。 你等我查一查啊…… 她举起手机,发现信号不太好,于是打开了车窗。 这时,车轮硌到一个石块,姜海吟望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车辆,没有减速,于是一个颠簸,啪叽—— 我的手机! 邹云雁倒不是心疼那几万块的手机,而是目前来看,这是他们唯一的通讯搜索工具了。 算了,用导航吧 来不及了,坐好! 妈妈,当心! 小林臻话音刚落,姜海吟突然踩下刹车。 与此同时,两辆车一左一右包抄过来,却没想到会夹了个空。 轰隆一声,车头狠狠地贴在了一起。 由于惯性,两辆车一起甩出去半圈后,撞在了护栏上,直接把左边的路口给堵住了。 既然老天爷帮忙做出了决定,姜海吟毫不迟疑地一打方向盘,朝右边的道路拐去。 副驾驶座上,双手吊握着车把手的邹四小姐,已经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好半天才清了清嗓子,弱弱道:你这是……二哥他,教过你 姜海吟想了想,点头:算是吧。 她没有邹言那么厉害,但是个好学生。 虽然没能百分百复原,可刚刚那一脚刹车,应该也算模仿成功了。 你是不知道,二哥他十几岁的时候玩过一段时间赛车,尤其是摩托车,开得非常好,当然了,他几乎没什么不擅长的。 听说用化名参加过几次比赛,次次夺冠。 我那时候还很小,就看过一次,但记忆犹新,他从比赛场上来下的时候,别人都很兴奋或者后怕的样子,唯独他,一脸冷傲,哦不对,应该说是面无表情,就好像只是去菜市场溜了一圈而已……呃怎么又加速了! 虽然姜海吟很想继续听下去,但不得不咬紧牙关,道:他们又追上来了。 邹云雁回过头去看,道路尽头,有几道熟悉的灯光,在若隐若现。 紧接着,又一句噩耗传来。 油箱快见底了。 ……说起来,这辆车已经在我家车库里停了有大半年。 以前好像是佣人买菜开的,现在有了其他代步车,所以…… 出来前,她只觉得款式低调,压根没看过油箱! 怎么办她下意识问道。 姜海吟打开远光灯看了看四周,指着左前方道:那里有片村庄,我们去躲一躲。 小路崎岖,汽车颠簸了一段路,拐进了一个院子。 院子的门大敞着,两边堆满了稻草,还有一些农具。 三人下了车,姜海吟看到角落有卷篷布,便冲着邹云雁比划了下,轻声道:这里应该是共用的谷场,没人管,我们用那个先把车盖住,回头找个没人的地方蹲一晚,熬到天亮,他们就不敢明目张胆的抓我们了。 行。 也确实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了。 两个女人抬起沉甸甸地篷布,刚走了没两步,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照了过来。 小林臻立刻跑到姜海吟身边,展开双臂,满脸谨慎地挡在前方。 你们谁啊竟然敢三更半夜的来偷东西! 谁偷你东西了不是我说,这儿乱七八糟的所有加起来,还没我一只耳环贵呢。 邹云雁捋了捋头发,昂起头,从鼻孔里喷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这模样,与陈颖芝竟有几分想象,或者说,更甚。 姜海吟暗叹口气,赶在对方发火前安抚道:老人家,我们遇到点急事,想暂时停放一个晚上,明早就离开,行吗 不行!干瘦的老头儿一手提着探照灯,一手赶鸭子似的拼命挥舞着,走走走,赶紧走,这里不欢迎你们,再不走,我就把大家伙儿都叫起来,别怪咱们不客气! 一听这话,姜海吟皱起了眉头, 再这么闹下去,就要藏不住了。 一旦被追上,那些人三言两语的编个理由,这些村民肯定更加不会站在他们这边。 可要是开着车继续往前走,剩下的油根本走不了多远。 她这边正为难着,那边邹云雁却像听见什么有趣的事情,来了劲儿。 还把大家伙儿都叫起来,你一个老头儿,能有那本事 第299章 我二哥最听我二嫂的话了 那老人家也是个倔脾气,当即一拍大腿:你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 姜海吟扶额:不是,你…… 还没自我介绍,邹云雁。 呃,云雁,要不,我们还是赶紧跑吧车先不要了…… 想跑往哪里跑!随着一声高喝,乌央乌央的人群围拢过来,个个眼神不善。 姜海吟咽了咽,拉着儿子往后退了两步。 这来的速度,也太快了! 村口,两辆车噗噗喷着黑灰色的尾气往前开。 那女人也太虎了吧差点把弟兄们害死! 等抓到了,你们别拦着,我一定要她好看! 说话的人捂着半边脸,指缝里还残留着血迹,显然被撞得不轻。 事实上,除了司机,其他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磕碰。 只要不弄死就行! 还有那个小孩,他把一包不知道什么东西扔了过来,刚好砸我脸上,我眼睛都快瞎了…… 放心吧,我已经看过地形了,这个村子就只有一条大路进出,大周已经绕到后面去了,前后夹攻,他们绝对跑不掉! 一车人正摩拳擦掌着,前方突然一道黑影。 咯吱—— 一个急刹。 幸好,这次都系上了安全带。 不过拉扯感,还是牵动了伤口,疼得几人龇牙咧嘴的。 王哥降下车窗,冲着黑影吼道:找死啊!大半夜的横在路中间,不想死就赶紧滚开! 这里是马家村,不欢迎外人,该滚的是你们。 王哥眯起眼睛,这才发现,是个削瘦的老头儿,他完全没把对方放在眼里,嗤笑一声: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我再说一遍,让开,否则别怪兄弟们不客气! 话音刚落,又有几人从暗处走了出来。 渐渐地,人越来越多,每个人手里头都拿着棍棒或者锄头之类农具,其中还有几个高壮的汉子,在这秋冬的晚上就穿了个马甲,露出来的肌肉随着呼吸在抖动。 见这阵仗,车里的人都有点发怵。 他们是亡命之徒,但也不是真的不要命。 何况,要真闹到警局去,对谁都没好处。 王哥,要不…… 走! 汽车麻溜地掉了个头,沿着原路返回,没一会儿,车灯就在黑暗中成了两个小亮点,直到消失不见。 老头露出满意地表情,提上探照灯,七拐八拐来到一户人家门前。 推门进去时,屋子里头正热闹着。 哎哟,这小娃儿长得可真俊!妈妈也漂亮,您是他…… 我嘛,是他小姑姑。 怪不得,脸模子也有几分相似呢!来来来,快吃,多吃点,这个天冷得哟! 老婆婆一回头看到自家丈夫,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了过去:咋样啊 桌旁的三人闻言也抬起了头。 老头拍了拍身上的灰,神色倨傲地说道:咱马家村的人是好惹的别说那只有一辆车,就算七八辆也不怕,里面有三个男的,个个贼眉鼠眼的,确实不像好人,都已经灰溜溜地滚了! 姜海吟松了口气:谢谢你了,马村长。 哎呀,谢什么呀,顺手的小事!马婆婆推了老头一把,暗斥他不要总板着张老脸吓唬人,转头冲着邹林臻笑眯眯道,锅里的鸡汤该滚了,我去端了来,待会儿一定要多喝上几碗啊,瞧这小脸白的,可怜的娃儿…… 谢谢婆婆。 邹云雁对着满桌的农家乐没什么兴趣,她勉强喝完杯子里的热水,擦了擦手,道:剩下的钱,回头我让你给你送来。 我不要钱。老头儿从口袋里掏出那一沓子票子,放在桌边。 怎么,想坐地起价 当然不是。老头捏着和钱一起递来的名片,道,前段时间,有人把咱们村子旁边的几亩荒地给买了,建了几座厂房,看上去没什么,可是那下水口排出的污水又臭又脏,流到田里和河里,庄稼不行了,鱼死了一大片,要不是现在吃喝都用的自来水,这人怕是也要跟着遭殃啊…… 能找的人都找过了,可谁都不管不问的,我寻思着,既然你是邹氏的人,肯定有权有势,能跟上头的一些人说上话,能不能帮帮忙,解决一下我们马家村的困境 这个……邹云雁有些迟疑。 她平时没管过这方面的事情,没什么把握。 其实完全可以一口应下,回头再说, 但面对老人恳切的眼神,倒不敢随便给承诺了。 这时,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珠子一转,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你算找对人了,但不应该找我,能帮你的,只有我二哥,而我二哥,最听我二嫂的话了,所以你啊,要对她尊敬点哦。 姜海吟还没来得及解释自己不是什么二嫂,马村长那边就已经跪下去磕头了。 她只得赶紧把人拉了起来,保证会尽全力。 哎,好。老头抹了抹眼角,那你们安心歇着,我叫几个小子去村口守着,免得后半夜他们偷摸着进来闹事……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似乎因为烦心的事有了转机,老村长的脚步仿佛变得轻快了许多。 姜海吟皱起眉,回过神之后,忽然觉得这事听起来,有点耳熟。 旁边的邹云雁以为她在为难,啧了声,道:放心吧,这种事落在我二哥手上,就不叫事儿,以他现在的地位,估计都不用出面,一个电话就搞定了。 他……什么地位 嗯你不知道吗哦也对,你一直被关着呢。邹四小姐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段时间,二哥跟疯了一样,扳倒了很多高管和股东,强势夺走了百分之二十几的股份,已经远远超过了大哥。 每次开会,公司内部的人都瑟瑟发抖,生怕下一个倒霉的会是自己,我估摸着,我二哥他啊现在睡觉都睁着半只眼。邹云雁举起杯子,像喝咖啡一样,优雅地抿了口,笑得花枝乱颤,呵呵呵……因为啊,仇敌太多。 第300章 没想到,你比远良他们更狠 这也没办法的事情,他往上爬得太快了,自然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望着对方不以为然地表情,姜海吟久久说不出话,谁知道下一句,令她更加震惊。 我想他之所以这么急切,应该是为了你,哦对,还有你的儿子,毕竟罪魁祸首可不是普通人,刚刚你也听见了吧温总,那是他的母亲,也就是我的二伯母,温云虹。 他妈妈……亲生的 应该是吧你见到正脸儿就明白了,不太可能是抱养的。邹云雁对着灯光一边看自己的美甲有没有受损,一边轻哼道。 那为什么……姜海吟抿紧了唇角。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其实原因很简单吧 她和邹言本就不是一路人,人家妈妈不同意,想把自己送走,也是很正常的。 虽然手段极端了些…… 你可千万别以为是什么正常的门不当户不对。 她抬起头,望向对方意味不明地的笑脸。 我那位二伯母啊,野心可大着呢,你啊,也别管那么多了,只要记住一点,是我救了你,和你的儿子。 之后,无论她再怎么旁敲侧击,都没有从邹云雁口中再挖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或者,对方知道的内情,其实也很有限。 这位邹四小姐,虽然不像其他两位堂兄那样阴险,可同样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出手相救的目的,并不单纯。 所以,说出口的话,可能在故弄玄虚,引起她的信赖感和亲近欲。 喝碗鸡汤,他们就在村长家的炕上将就着躺下了。 姜海吟给儿子掖了掖被角,知道身后的邹云雁并没有睡着。 她不禁再次想到陈颖芝,如果是对方,这会儿肯定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同样是豪门世家的女儿,表面相似,内里截然相反。 她看向窗外,天色黑蒙蒙的。 夜已经很深了,一切似乎已经归于平静。 同一片夜空下,熄了火的车停在路边。 好,我知道了。 王哥挂掉电话,脸色不太好,一旁的手下问道:大周那边怎么说 能怎么说,盯死了也没看见半个影子! 难道,已经偷偷跑了 不可能!王哥斩钉截铁道,基本上是前脚的后脚,两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能跑到哪里去肯定还在那村子里。 都怪那死老头,要不咱们早逮着人了! 王哥握着手机,犹豫了很久,一咬牙:我来问问温总,该怎么办。 打电话的结果,自然是得到了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 温云虹一边快速穿衣服,一边道:瞪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着,人要是真的跑了,你们应该知道下场! 凌晨两点多,她带着几名心腹,直奔别墅。 天亮之前,必须销毁证据,做好两手打算。 然而车刚停稳,她就后悔了。 深更半夜,别墅的门大敞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到门口,那双冰冷的、毫无温情的双眼直盯着自己,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温云虹不由地打了个寒颤,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我亲爱的儿子,你怎么会来这边,怎么,想妈妈了 一只纸箱子抛到面前,装满了吃剩下的食物包装袋。 就这是你说的,有好好照顾他们 每一个字都像是结了冰,劈头盖脸地砸来。 看这数量你也应该知道,我并没有饿着他们啊。 温云虹知道,此刻的男人正处于失控的边缘,一只手就能掐死自己。 别忘了,他们可还在我的手上,别找了,人已经被我给转移了。 她强装镇定,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转身进了客厅。 忽然感到庆幸,要不是人跑了,此刻的自己早就没有了筹码。 不知道为什么,儿子似乎毫不知情。 可见,连老天爷都站在她这边。 就算对方忽然杀了个回马枪,没去澳洲,那又怎么样。 还不是晚了一步。 现在最重要的是,抢在儿子面前找到人。 当然了,为了防止竹篮打水一场空,有些事,得再抓点紧了。 你今天出现这里,已经违反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她坐在沙发上,先发制人地说道。 呵。邹言扯了扯唇角,所以 所以,我要加码,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明天上午九点的股东大会上,我要看到你成为邹氏最大的持股人,然后让我坐上董事长的位子。 你是不是有点异想天开了 是有点难度,但我知道,你能做到。温云虹笑了起来,当初老爷子把你带在身边,培养了那么多年,如今,是时候回报他老人家了,我也知道,他并没有出国,就在郊外的庄子里养着。 我亲爱的好儿子,妈妈等你好消息,难道你不想早点跟他们母子俩团聚吗,妈妈答应你,这次事情结束后,你就能见到他们,不,应该说,见到你的所有物。 邹言一离开,温云虹满脸的镇定便消失了。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立刻叫上几十个保镖,把那个村子给围住翻个底朝天。 可她也明白,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以自己儿子的敏锐程度,但凡做出一点点异常的举动,都会被发觉。 她强忍住躁动,逼迫自己坐进车里,发了条短信给章强他们,再次勒令,无论如何都要把人抓到。 然后一路驱车回到住处,没有再出门。 凌晨四点,郊外的别庄。 咚地一声,大门被踢开。 窗帘飘动,邹应明从红木大床上醒过来,睡眼惺忪地望着屏风外面的黑影。 谁啊 身影走近,乌黑的发衬着冷白的脸,宛如从地狱爬上来索命的使者。 是小言啊。老爷子仿佛没察觉到任何异样,笑了笑,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一份文件放在面前,还有一支签字笔。 咳咳……邹应明捂着嘴咳了几声,抬头看向外面。 外面的人不会来救你,别拖延时间了。 咳咳……我以为,你和远良他们不一样,没想到啊,你比他们更狠。 第301章 必须抓住 邹言垂着眼,眸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勾了下唇角,似有些自嘲,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冷冷道:签吧,天快亮了。 五点半,村里的公鸡开始打鸣。 姜海吟刚眯了会儿,被惊得一个激灵,忽然想起件事。 她应该报个平安的。 外面依稀传来脚步声,她轻手轻脚下了炕,推开木门。 昏暗的天色里,马村长正蹲在院子里抽旱烟,听见声音立刻转过身:醒啦是打算走了吗刚我去瞧了眼,那几个坏东西把车停在村口的马路牙子旁守着呢,你们要是这么出去,铁定要出事! 姜海吟点点头,道:我想打几个电话,能麻烦借个手机吗 手机……哦我……老头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对方健步如飞,她想叮嘱一句慢点儿,都没来得及。 很快,马村长捧着一台手机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喏,刚买的,这个好用! 姜海吟既感动又哭笑不得,先冲着那年轻人笑了笑,表示了感谢,而后走到一旁,拨通了邹言的私人号码。 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想着等接通后要说什么。 可一直到结束,都没有被接通。 心里有些乱,还有慌。 她定了定神,又拨通了陈颖芝的号码。 万幸,自己的记忆力还不错。 对方倒是快,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含糊的囔囔:大早上的打什么骚扰电话,骗子死全家! 说完就要挂,她连忙喊道:颖芝,是我! 沉默一瞬,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这还没完,紧接着又是噼里啪啦好一阵响动,像是撞倒了无数的东西,听得姜海吟眉头直皱。 你这是…… 哥!表姐她来电话啦! 表姐谁是表姐 正疑惑着,陈品清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方便说话吗人在哪一切还好吗那些畜生有没有欺负你和小臻给个定位,我们现在就去接你! 如此热情和激动,姜海吟一时间有点扛不住。 但眼下不是矫情的时候,她报出了大概方位,然后得知,这里距离陈家居然有两个多小时的路程。 好在我们的房子不在市区,要不然加上堵车,两小时都不一定能到!小芝,把我那台越野车的钥匙找出来,那个马力大,开得快…… 好! 脚步声杂乱又急迫,几乎要把她的说话声给掩盖掉了。 直到陈颖芝的嗓音再次凑近:姐,你现在安全吗 她对这个称呼还是很不习惯,干咳两声,把目前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末了问道:能不能帮我联系下邹言,我这边,电话打不通。 邹二少陈品清顿了顿,语气有点意味深长,他啊,应该今天一整天都不会有空接你的电话了,你还不知道吧邹家变天了,就在凌晨五点左右的时候,刚得到的消息,邹老爷子将名下所有股权转让给了邹璟言,这天还没亮呢,就这么急切地宣布,你猜是不是自愿的 这种人,手段如此狠辣,都已经完全不在意脸面了,今天过后,不知道要受到多少人的唾骂,比那个邹远良还不如,海吟,听哥哥的话,以后离他远点! 邹氏总部。 一大早,整栋大楼都弥漫着诡异的气氛。 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过了会儿,高管们纷纷走进会议室。 八点五十八分,人员全部到齐,只剩下主位和右手边的一个空位。 通常来说,主位是邹应明的。 可大家知道,今天老爷子不会来了,从此以后,邹氏将会正式被下一任接手。 虽然邹璟言的手段不够光彩,但对于他是个人能力,在座股东们的心里还是表示认可的。 只要他接下来,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呯! 会议室门被推开,先是两名凶神恶煞的保镖开道,随后是打扮得珠光宝气的温云虹。 她直接走向主位,原本都打算坐下了,想了想,神色有些不甘地往旁边挪了一个位子。 所有人脸色微变。 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修长的身影出现在晨光中,男人的头发有点长了,稍稍遮住了眉眼。 刚进来时,皮肤白得吓人,被暖阳一照,才勉强有了点人气。 黑漆漆地眼珠子,宛如两点寒光,众人原本还打算联手给个下马威什么的,此刻却有种毛骨悚然地感觉,只想着早点结束会议,早点回家睡回笼觉。 邹言在主位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淡声道:开始吧。 室内的灯光暗了下来,前方大屏亮起,照例开始新一轮汇报。 马家村路口。 王哥,咱们还继续等着吗天已经亮了。 王哥翻了翻手机,一咬牙:不等了,叫大周他们一起,带上家伙事,前后包抄,不就几十个愣头青么,咱们今天必须把那三个人带走,不能毁了温总的好事! 三人不是俩…… 旁人眼睛一斜:笨啊,忘了半夜救他们的那个女人了 也不知道是谁…… 管她是谁!这节骨眼上,都不可能放回去的! 说话间,车辆再次驶进了村子。 你们怎么又来了,停下来,停下!马村长站在前方,拼命挥动着双手。 王哥降下车窗,探出半颗脑袋,阴恻恻道:老头,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别以为我不敢撞,撞死你,顶多赔个十几二十万,就算把你们全村的人都撞死,咱们也赔得起!识相点,赶紧滚开! 村民们想像昨晚那样聚集成一堵人墙来阻止,可这回王哥是铁了心要进去,直接一踩油门,发出好大一声嗡响。 终究是肉做的,没人敢真的拿身体去挡。 僵持了会儿,就冲出个豁口。 王哥咧着嘴,把村民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没一会儿,和另一辆车汇合。 七八个大男人从后备箱翻出趁手的工具,浩浩荡荡开始翻找。 很快,就发现了车,刚巧把准备悄悄离开的人也堵了个正着。 第302章 三方汇聚 姜小姐,走吧,邹四小姐,没想到是您,既然如此,也一起去做个客吧 你们胆子可真大啊,连我也敢绑!邹云雁怒吼道。 王哥掏了掏耳朵:别搁这儿虚张声势了,没听过一句话吗,天高皇帝远,要怪就怪您自己,没事做非要插这一脚。 姜海吟冷眼看着对方,刚准备开口,马村长领着一行人气喘吁吁赶到,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 想把他们带走,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个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王哥抡起手上的扳手—— 我跟你们走! 邹云雁一惊,连忙拉住对方,小声道:你胡说什么呢,我昨晚就不该告诉你是温云虹干的,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这就是家里人在斗着玩儿啊,唉,像你这种没身价没背景的女人,果然缺心眼儿…… 难道要让不相干的人去替我们受伤吗姜海吟抬手拍了拍马村长的肩,示意他走到旁边去,然而偏头问道,几点了 她这副淡然的样子,令在场所有人不由地平静下来,连王哥他们也有些发愣。 七点二十五。 嗯,差不多。她点点头,看向前方,扬声道,你们温总原本的意思,应该是偷偷摸摸吧现在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不怕回去以后被她责骂 王哥昂起头,冷哼一声:昨儿半夜,我们可能还有些忌惮,这天越来越亮,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只要我把你们送到指定的地方,便是圆满完成了任务,等过了今天,就算把天捅破了,我们温总都不会放在眼里。 我看是牛皮吹破了天吧!邹云雁在后面不屑轻嗤。 姜海吟皱起眉:过了今天什么意思 别问了,拖延时间也没有用。 谁说没用的! 随着高吼,一辆越野车呼啸而至,停下时轮胎摩擦着泥土地,几乎冒起了肉眼可见的白烟。 邹云雁下意识啧了声。 大几万一条的进口轮胎,算是废了。 青年跃下驾驶座,拨开人群,大步走近。 王哥眯起眼,有些意外:陈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认识就好。陈品清连一分的笑容都没给,向来温和的面容难得的染上了寒意,不用我亲自赶了吧滚。 王哥脸色变了变,考虑到对方的身份,还是好声好气地说道:陈总,您误会了,那是邹家的四小姐,而另一位手里牵着的,则是咱们温总的亲孙子,这是家事,您…… 我这也是家事!陈品清冷声打断,我不管你什么温总不温总,总之,别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带走我陈家的人。 瞧您这说笑的,她不是姓姜么,什么时候跟您扯上亲戚关系了王哥搓了搓手,眼里透着阴沉,难道您这是摆明了,想跟邹氏作对 放你的狗屁!陈颖芝气喘吁吁的赶到,被哥哥瞪了一眼后,捂住嘴巴,等对方收回视线,才叉起小蛮腰,道,那是我表姐,亲表姐,懂吗! 姜海吟愣住了。 小林臻抬头去看妈妈,被摸了下小脑袋,他眨了眨眼,没乱问什么。 王哥的表情顿时有些慌,但他很快发现,陈家兄妹是独自前来的,后面什么人都没跟。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冲着身边的弟兄们使了个眼色,一边往前走,一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既然都是家里人,那么,就看谁……抢先一步了! 话音落,七八个人直冲了过去,抄起小孩和女人,就往车上拖。 村民们在马村长的指挥上,一拥而上试图抢人,奈何对方是亡命之徒,下手既狠又准,不少人被敲破了脑袋。 你躲远点! 陈品清大吼一声,把妹妹往旁边一推,弯起衬衫袖口,也挤了进去。 可惜他文质彬彬,从小只接受过高等教育,平时也顶多去去健身房,这会儿完全使不上力气。 众人推搡着,挣扎着,眼见着姜海吟他们就要被送进后车座,忽然一道巨响传来—— 呯! 这一声,大家都似曾相识。 但和电视里那些可不一样,仿佛贴在耳边,震得人心脏不由地发麻。 所有人都顿住了动作,王哥最先回过神,还想招呼弟兄们赶紧撤,冰凉的洞口抵在了太阳穴上。 继续啊,怎么不继续了 吴、吴爷……您、您老人家…… 呸!骂谁老人家呢 洞口顿时抵得更重了些,王哥双腿一抖瑟,差点当场尿了。 吴、吴爷,不,吴哥!您能不能先放下,先放下……有事好商量…… 商量个屁啊,让你那些孙子松开手,统统靠边站。吴世宗吊儿郎当地说道。 不是,这事儿,是二房家的事,您是家主那边的人,您…… 呯! 洞口朝上,又扣了一记。 这下,王哥是真的尿了。 站不站 站站站!王哥的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用力挥着手,示意弟兄们听话。 七八个大男人面面相觑,只能放开到手的人,一个个往田垄那边走去,抱头蹲了下来。 捆起来吧。 吴世宗往后退了两步,身后的手下们蜂拥上前,将全部人制服,推上了一辆皮卡车的后车厢。 马村长被这一系列事情弄懵了,颤颤巍巍道:你们是……警方 不是啦老人家。吴世宗吹了吹洞口的白烟,咧开嘴,这是玩具枪,高仿的。 说完,他单指一转,插进了后腰口袋,拢了拢衣服,看不见了。 至于是真是假,没人知道。 马村长一听,倒是松了口气:原来如此……随即竖起大拇指,对付这些臭不要脸的流氓地痞,确实要吓吓他们才行! 吴世宗笑了笑,迈开腿走向正在弯着腰给儿子拍灰尘的姜海吟,刚要开口说点什么,一道身影挡在了中间。 你好,陈品清。 他眯起眼,将青年上下一个扫视,恍然:陈家的大少爷,久仰久仰。 嗯,谢谢你的帮助,后会有期。 第303章 他不会害我 陈品清意思意思丢下这句话后,冲着陈颖芝抛去一个眼神,兄妹俩左右夹攻,搀扶着母子俩就打算离开。 慢着。吴世宗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邹家的事,自然交给你来善后和处理,而我,负责送他们回家,有问题吗陈大少爷挑眉反问。 那几个人不归我管,我熬了大半夜,赶到这地方来,自然是为了姜小姐。 姜海吟确定儿子没什么大碍后,刚巧听到这句,正准备走过来,却被陈品清拦住,抢先一步表态道:我知道谁让你来的,我也谢过你的相助了,如果你们真的为了他们母子俩好,就应该让我赶紧带他们离开这里,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再回家洗个热水澡,好好地睡上一觉,而不是凶神恶煞地挡在前方,一副要把他们带走送进狼口的架势,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允许的。 吴世宗简直气笑了,大手一挥,就要去抢人:我跟你说不清楚,反正今天姜小姐我必须要带走! 她不是你邹家的人,却是我陈家人,我劝你动手前掂量掂量! 放屁你!她什么时候变成你陈家的人了陈大少我也劝你一句,别惹不该惹的人,你现在觉得我凶神恶煞,真把那位惹火了,到头来你会觉得我才是最和蔼可亲的! 我知道你背景不干净,可别以为这样就能唬得住我,我警告你—— 放手!都住嘴! 女人的嘶吼声穿破上空,终于令争执中的双方安静下来。 但彼此,还保持着推搡的姿势。 姜海吟往后退了两步,揉了揉泛疼的太阳穴,有些气喘吁吁。 其实她夹在中间已经劝了很久,显然,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我认为……作为当事人,我应该……拥有选择权,对不对 吴世宗和陈品清互瞪了一眼,点点头。 前者想了想,没忍得住,又添上一句:我是不了解你和二少之间到底是个怎么回事,但我希望你能看在以往的情分上,跟我走一趟,他真的……情况不太好。 行,既然你开口了,那我也说一句。陈品清冷笑一声,确实,我也不了解全部的情况,但据我所知,情分应该已经耗尽了,毕竟以邹二少做过的那些事,现在还没进该进的地方待着,那就是我表妹的仁慈。 而且如果我没听错,那些想要绑架她的人,是温总派来的,温云虹,邹二少的亲妈,由此可知,这件祸事的来源,便是他自己。 还有什么情况不太好,说这种谎话,不会感到心虚今天可是他的好日子啊,等股东大会一结束,就会宣布谁是新任董事长,坐上那样的高位,还有什么不舒坦的呢 吴世宗是个大老粗,不喜欢这种舌枪唇战的场面,以他的脾气,早就一个拳头砸过去了,但对方姓陈,不得不说,确实有些顾忌。 这说也说不过,砸又不能砸,一时间憋得眼睛都红了:姜小姐,二少他真的…… 好,我知道了。 女人淡淡一句,吴爷以为是没戏了,整个人顿时如同丢失了魂魄般,垮下了双肩。 这可怎么办……怎么办…… 他喃喃着,神色不宁。 正考虑着要不要一狠心,先把人弄回去,回头无论是陈家找他麻烦还是小言那边怪罪,他再去扛,忽然听到女人又开口说道:颖芝,小臻麻烦你带回去照看会儿,我去一趟,忙完了会直接到陈家找你们的,别担心。 说完,转身过来,那双黑白分明的圆眸闪动着果断决然的光芒:走吧。 悍马在高架桥上飞驰,吴世宗伸手到置物箱里去翻。 翻出只烟盒,打开后,里面满满一盒香烟形状的糖果。 他眉头一皱,骂道臭婆娘,就爱管老子,这样下去,肺是保住了,回头怕不是要得糖尿病…… 话是这样说,但还是乖乖挑了一支,塞进嘴巴里咬着。 啜了两口,抬眼瞥向后视镜。 镜子里的女人发丝凌乱,卧蚕泛青,一张漂亮的脸蛋怯生生地,有种我见犹怜的美感,像是稍微一用力,就能将人给拧碎了。 不过显然,人不可貌相。 他砸了砸嘴巴,道:姜小姐,其实陈品清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你既然知道了这件事是二少母亲做的,为什么还敢跟我走就不怕……有什么其他阴谋 姜海吟正在想事情,闻言抬起头:之前,您帮邹言做过事,他很少请人帮忙的,那么,您肯定是他信任的人,至于其他阴谋…… 她淡淡地笑了笑:虽然到现在,我还不能确定他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但有一点能够肯定,他不会害我,如果连这点,我都怀疑,那……也太没良心了吧。 有意思…… 吴叔,能告诉我,邹氏目前的真实情况吗 一声吴叔,细细柔柔的,叫得吴世宗心里面直发软,忽然觉得生个女儿也挺好。 他轻咳两声,努力摆出威严地表情,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我觉得,二少不可能无缘无故背叛家主的。 嗯。姜海吟点点头,您没来之前,那几个人无意中说了几句话,我听着分析了下,有一个猜测。 什么 邹……邹璟言并不会自己坐上董事长的位子,他应该会把所有权利,让给他的母亲,也就是温总,温云虹,就在今天的股东大会上。 吴世宗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这臭小子…… 他立刻抓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一声又一声,始终无法接通。 妈的,那女人肯定是在会议室里安装了屏蔽信号的设备!男人低骂一声,把手机往旁边一掷,大声道:坐好了啊,我得再提提速了! 会议室。 ……下季度,预计整体浮动会上涨百分之…… 邱经理。温云虹扬声打断了男人的侃侃而谈,这种没什么意义的长篇大论,就不要在这种场合说了,回头直接写篇报告,交上来吧。 第304章 栽倒 威压之下,邱经理只得下了台。 而此刻,温云虹的耐性终于告罄,她转向旁边的男人,提醒道:二少,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还没有做时间不早了,快点开始吧。 一听这话,下面顿时躁动起来。 窃窃私语中,邹言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般,抬腕看了下时间,随即翻开手机—— 啪! 屏幕被重新按了回去,温云虹凑近了,有些咬牙切齿地小声道:想反悔别以为我不敢做什么,忘了那管血了吗那是你儿子的,你今天要是敢跟我玩猫腻,你信不信,下次送来的,就不止那一管了,而且,我会从她的心口取,不打任何麻醉…… 鸦黑的长睫颤了颤,苍白的皮肤下,青筋凸起。 生气了呵呵呵……很好,保持这种情绪,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他们的处置权,永远在你手中……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温云虹心一跳,本能地感觉到一丝危机,她死死抓住邹言的手臂,再次威胁道:快点! 咚!咚! 喧闹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依稀能听见一个男人中气十足的高吼:都瞎了狗眼了是吗!我吴世宗的路也敢拦! 咚! 大门被踹开了,推挤间,一道纤细地身影奋力拨开人群,扑进了会议室。 原本就有些脏乱的女人,此刻看起来更加狼狈。 股东和高管们眼露嫌弃,正要呵斥,坐在主位的男人却突然站起了身。 吱—— 真皮座椅的四条腿儿快速摩擦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声音。 邹总,您…… 邹言的眼中,看不见任何人。 他像是刚刚从噩梦中醒过来,终于回到了这个现实的世界里,一步一步,迈着比平日里略为快一些的步伐,走到了女人面前。 姜海吟以为,对方会一下子拥抱住自己,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深情,温柔地说一句话。 或者,直接是一个吻。 然而什么都没有。 她只看见那双仿佛浸泡在水中的漆黑眼珠动了动,好似有东西闪过。 还没等她看清楚是什么,那具高大的身形突然就迎面直直地栽了下来。 她慌忙抱住对方,隔着衣物感受到滚烫的体温,失声喊道:阿言——! 温云虹第一时间趁乱离开了会议室,驱车往自己住处驶去。 此时此刻,她已经顾不上去骂那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下属了,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邹行云。 喂,怎么,良心发现了,准备给打钱…… 快从你那个小情人的床上爬起来吧!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儿子疯了,等下就要杀到你那边去,现在赶紧把几个基金的账户密码给我,我先到国外去躲躲,安顿好了再给你—— 咔。 电话被挂掉,温云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一条消息跳了出来:【我早说过,一切事情跟我无关,你别想拉我下水,只要老爷子在,他就不可能敢对我怎么样,还想骗我的钱,做梦吧你!】 再去回拨,陷入了忙音,怎么都打不通了。 嘟嘟! 绿灯亮了,后面的汽车开始催促。 她气急败坏地丢开手机,一脚油门。 推门卧房门,从床底拖出行李箱,温云虹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起东西,一边绞尽脑汁地想着对策。 她以为万无一失,几乎没给自己留后路。 连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打得通,她也不敢乱求助了,免得被人给卖了。 不过走之前,她看到儿子面色难堪的倒了下去,估摸着公司那边正乱着,应该暂时没人来逮自己。 这么一想,心里面稍微松了几分。 她捏着手机,坐在床边,忽然想到一个人。 点开加锁的文件包,把对方的消息调出来,思考了几秒钟,输入道:【我现在把那孩子送给你,你能遵守承诺,给我笔钱,把我安全送出国吗】 对方像是守在附近,很快便发来了回复:【这是两个条件了】 【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而且我需要先看到一部分钱,作为定金!】 消息石沉大海,就在她打算退一步的时候,一条消息跳了出来:【账号】 过了两分钟,钱款到账的提示音响起。 温云虹一看数额,心中大喜。 其实钱只是一方面,她主要是想看看,对方是不是真有这个实力,还是只是想玩儿她。 【好,你等我消息】 那孩子现在所在的地方,刚巧有人告诉了她。 陈家虽然难进去,但也不是完全的水泄不通,一个刚上小学的孩子,弄出来不算难。 二十分钟后,她联系到人,也收拾好了行李。 拖起箱子,下到地下停车场。 放好东西,刚准备上车,忽然听到什么动静。 嗒,嗒,嗒…… 是脚步声。 她告诉自己不要疑神疑鬼的。 可这种情况下,根本没办法保持良好的心态。 昔日的贵妇,宛如惊弓之鸟,稍微一有风吹草动,心头就开始砰砰砰狂跳。 她仿佛又回到了天天喝药的那段时间。 这回,是真的精神脆弱了。 求生的本能,促使温云虹反应迅速,她不管三七二十一,跃上驾驶座,扣好安全带,往外驶去。 车库的黑暗,与出口外的明亮,形成了鲜明对比。 仿佛只要驶出那个出口,就能获得安全和光明—— 咚! 一辆黑车像埋伏在丛林的黑豹,突然蹿了出去,把车头给撞飞,原地转了两圈后,狠狠地嵌进了旁边的墙上。 玻璃碎了一地,夹杂着斑斑血迹。 温云虹挣扎着想去解开安全带,一道黑影笼罩而下。 她抬起头,先是打了个哆嗦,随即努力撑起笑容:小、小安,是你啊……我知道,你在为小言做事……看在我们之前的情分上,放我一马……好不好 何安蹲下身,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就不好奇,前段时间,我去了哪里吗 我……咳咳,我当然知道,你躲起来了嘛……你怕我报复你,其实我怎么会你呢……我知道,你只是受我儿子的指使,其实你…… 不,你错了,我没有躲,我一直在跟着你,时时刻刻,盯着你。 第305章 难怪你斗不过邹先生 温云虹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惊惶,她磕磕巴巴道:你、你在说什么啊,我们无冤无仇,当初也是你、你自愿……我没有逼你啊…… 自愿呵呵……哈哈哈……何安单手捂住脸,大笑起来,末了一摸脸,眼底透着浓浓地恨意,我是瞎了眼吗,大好的青春不要,跟你这么个老女人在一起 你也照照镜子,要不是为了报仇,要不是想要弄死你,谁会天天对着你那张老脸!我每次从你床上下来,我都会洗三次澡,抱着马桶吐上半天!他恶狠狠地怒骂着,恨不得用尽全世界最恶毒的语言。 温云虹气得全身发抖,这一激动,伤口的血流的更快了,她歪倒在碎玻璃渣里,喘着粗气:你……你到底是谁…… 我不姓何,我姓薛,薛胜这个名字,你还记得吗 女人不敢随意摇头,但满脸的茫然,还是出卖了她。 不记得了你凭什么不记得!何安伸出手,揪住对方的衣领拼命摇晃,跟疯了一般,那年,你温家的亲戚在公司里犯了事,你把我爸推出去当替罪羊,他多老实一个人啊,兢兢业业,踏踏实实,刚升了职位,想着努力工作好换个大房子给全家人住。 你找到他,设下了圈套,可他还以为是被你看中了才华,傻乎乎地去办事,前脚刚进去,后脚就被抓了,你贿赂了相关人员,无论他在牢里怎么哭诉怎么求助,都没人信他,我妈每一年都会去上诉,每一年! 第五年的时候,他终于扛不住了,选择了自杀,而我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赶去开庭的路上,这次她花光了积蓄,找了很好的律师,以为……以为能有转机了,谁知道……她神色恍惚,被转弯的大卡车撞到,当场身亡…… 我爸被判刑后,我姐就没上学了,她说我成绩更好,让我好好学习,后来爸妈都死了,为了生活,我也只能休学出来混,为了多赚一点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我姐为保护我,被打断了双腿,一辈子只能靠轮椅…… 回忆起那段苦不堪言的往事,何安双目赤红。 我们全家,被你害得这么惨,可你和你的那个亲戚,这么多年来,却一直舒舒服服过着,半点事都没有。 你甚至连我爸的名字都忘记了,亏我还费尽心思地换了姓,就怕被你认出来,哈哈哈哈…… 男人的笑,充满了讽刺和自嘲,还有一丝破碎的绝望。 温云虹害怕对方拉着自己同归于尽,忙死死扣住对方越收越紧的双手:别杀我,我可以弥补的!别杀我……只要你放过我,我愿意给你……很多很多的钱,你带着你姐姐去看医生,看最好的医生!这些钱,你们这辈子都花不完,你们再也不用……咳咳,不用吃苦了,相信我…… 笑声顿住了。 何安垂下眼,盯着女人充血泛紫的脸,慢慢地收回了手。 呼……呼……温云虹以为是有救了,大口喘气的同时,表情也逐渐放松,她竖起指头再次发誓,小安,是我对不起你,我保证…… 呵,难怪你斗不过邹先生。 ……什么意思 何安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眼神睥睨。 你太自以为是了,以为一切都还在你的控制中,却没想过人心是会变的。 他勾起嘴角,笑了起来:要是放在以前,我会选择鱼死网破,可现在不会了,邹先生说得没错,死亡才是解脱,而你,不配。 这些日子以来,我们收集了你所有的罪证,为的就是今天。 这时,远处传来警笛的声音,温云虹真正地慌乱起来,她拼了命地去拉扯安全带,好不容易解开后,不顾尖锐的玻璃片,手脚并用地开始往外爬。 何安也不阻止,就这么居高临下的望着对方,像在看一条狗。 你的余生将在牢里度过,那里,连一个最基本的独立卫生间都没有,对于养尊处优惯了的你来说,便是地狱,而我会在外面,好好活下去,每年都去探监,欣赏你在地狱里如何苟延残喘…… 呜呜……放过我吧,小安……求求你…… 温云虹已经受了重伤,根本爬不远,她只能求助眼前这个人,用滴着血的手揪住对方的裤腿,凄凄哀求。 自始至终,何安站在那里,没动一下。 他冷眼旁观着对方被拖起来戴上了手铐,塞进了警车里。 何先生是吗谢谢您的出手相助,假如犯罪嫌疑人逃出境,就很难逮捕到了。警方对他表示了感谢。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他转身准备离开,忽然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手机。 捡起后,看到不小心摔出的聊天页面,何安神色顿了顿,见周围没人注意到这边,便放进了裤口袋里。 坐进车里,打开播放软件,一首几十年前的老歌流泻而出。 这是他爸妈最喜欢的歌。 他从烟盒里抖出支烟,叼在嘴里。 手抖得厉害,点了好几次,打火机才点着了。 深深地吸了口,一脚油门,汽车驶入了光明的街道。 车窗半降,一路上,微风习习。 耳边,小提琴拉起了悠扬的旋律。 他仿佛看见老房子里,美丽的母亲在教父亲跳交谊舞,而他和姐姐,则在一旁拍着手,又笑又闹。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就像今天这样。 车在一幢小院前停下,他跌跌撞撞下了车,推门走进。 坐在轮椅上的女人正在侍弄着花草,听到声音转头看了过来。 姐姐…… 他哽咽一声,屈膝跪了下去,埋头环抱住对方。 女人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她轻轻放下花束,抬手摸了摸弟弟的头,也红了眼圈。 辛苦你了,小安…… 秋冬午后,静谧的小院。 姐弟恋相拥着,久久没有言语。 医院。 屋子里静悄悄地,床头的仪器发出规律的声响。 姜海吟拎了张椅子坐在床边,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 第306章 我是想问她几件事 在医生的劝说下,她简单梳洗过了,此刻头发披散着,还没有完全干透。 她垂眸望着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神色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事实上,当事人自己也不清楚。 她浑浑噩噩,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 陈氏兄妹走了进来,陈品清想上前,被妹妹一把拉住。 陈颖芝使了个眼神,示意退后,自己清了清嗓子,俯下身小声道:我不劝你回去休息,但你至少,要吃点东西吧不然,会撑不住的…… 姜海吟一怔,回过头,先是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接着视线下移,落在保温桶上。 吃东西 嗯嗯! 哦……好。 小桌旁,女人慢吞吞地往嘴巴里送着饭菜。 一口接着一口,倒是没停下,但看着有点怪怪的,像是人在魂不在。 陈颖芝皱起眉,用手肘怼了怼自家哥哥,以气音道:觉不觉得,这情形,有点……眼熟 仔细观察片刻,陈品清的脸色也不好了。 这分明像是,又要犯病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握住女人的肩膀:海吟,看着我,你看着我! 嘶…… 姜海吟被掐得生疼,手里的勺子应声落回保温桶,她惊讶地抬起眼:怎么了 你放松心情,千万不要想太多,医生不是说过了么,姓邹的他……咳,邹先生他没什么大碍,只是需要好好休息,他不是昏迷不醒,你别过分担心,如果你先倒下了…… 我知道,我没事…… 陈品清低吼着打断:说什么没事!你明明已经在发呆了! 那是因为,我在想一些事情。 ……真的 姜海吟眨了眨圆眸,满眼疑惑:不然呢 兄妹二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又为自己的乌龙而感到尴尬,于是一个拨弄手指头,另一个低头轻咳两声。 姜海吟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笑了笑:谢谢你们。 谢什么啊,都说了,是自家人。陈品清原本还想再侃侃而谈几句,可下一秒,却见对方又露出怔愣的表情,显然又回到自己的小世界里去了,他只得叹息一声,低声问道,到底在烦心什么事,能跟我说说吗 对啊对啊,别憋在心里面。陈颖芝在旁帮腔。 我在想,怎样才能……跟温云虹见一面。 那个恶毒的女人,有什么好见的!陈大小姐叉起小蛮腰,义愤填膺地骂道,你可别告诉我,因为她是邹二少的亲妈,你打算原谅她她利用你的时候,可没把你当未来儿媳,也没把小臻当亲孙子啊,你可不准糊涂! 姜海吟摇了摇头:不,我是想问她几件事,是邹言……或许永远不会告诉我的事。 一直没说话的陈品清开口道:目前邹家在压消息,温云虹身上牵扯出不少事,几十年的牢狱之灾是跑不掉的,但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被封锁得很紧,半点风声也没透出去,想必是做过公关了,要不然,你这边也不会这么清静。 相对的,在这种时候,想要会见,确实不容易,我可以帮你疏通疏通关系,试一试。 谢谢,其实也不太着急。姜海吟偏头看向病床,反正我暂时,大概是走不开的。 到最后,也没能把人劝回家。 陈氏兄妹只得叮嘱了几句,先行离开。 掩上门,透过小窗户,望着那道纤瘦的背影,陈颖芝说不清楚心里面是什么感受。 好像有点羡慕。 不管怎么样,对方能够正大光明的守在病床边,不用掩饰心中狂热的担忧和关心。 咳,今晚…… 怎么了她看向哥哥,嗓子不舒服吗,回去记得吃药。 我没病!别咒我行吗陈品清打着方向盘,语气有些烦躁。 她皱起眉:那你怎么了,欲言又止的样子。 咳,公司有点事,待会儿我送你回去以后……就不在家住了,今天晚上母亲应该也不在,只有你和殷迟舟两个人,你们……注意安全。 陈颖芝认真地想了想,摇头道:那我也去公司吧,正好把前段时间耽误的工作进度给补上。 不是,你…… 怎么了她歪头眨了眨眼,满脸无辜。 陈品清气结,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一下子泄了:算了,随你吧。 雄心壮志,到底挡不住老天爷的不给力。 刚到办公室没多久,外面狂风大作,整栋大厦都停电了。 陈颖芝原本想叫个车,刚巧碰到新上任的部门总监,对方很热情地表示,正好顺路,不如由他来捎上一程。 她望了眼随时要下暴雨的夜空,没有拒绝。 新总监姓时,只比她大个两三岁,年纪轻轻,前途无量。 当初招进来,她签字的时候还有些犹豫,没想到短短半个月,对方就做出了不错的业绩。 此刻坐在同一辆车里,也是表现得落落大方,丝毫没有因为她的身份而露出谄媚的神色。 时芩很会找话题,两人相谈盛欢,逗得陈颖芝笑声不断。 快要抵达时,青年道:好像有点下雨了,待会儿我停在路边,送你进去吧。 不用了吧只是小雨。 这可不是夏天,就算小雨,淋着了一吹风,也是会感冒的,反正几步路的距离,别推拒了。 望着那张爽朗的笑脸,陈颖芝只得点了点头:谢啦。 不用。时芩先下了车,从后备箱里取出把格子雨伞,撑开凑近。 她走到伞下,忍不住抬手看向伞面,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这是我妈给我放的,她老人家比较朴素。 啊,挺好的,这年头,像你这种年纪,事业有成,还愿意去照顾妈妈心情的男人,可不多了。她笑着随口夸赞道。 是、是吗…… 两人走到电动大门前,陈颖芝刚准备去按下按钮,对方忽然道:我朋友刚开了个玩剧本杀的馆,这周末,陈小姐要不要一起去 呃,你约我 第307章 交握的双手 我也约了秘书室的小李他们,人多才好玩,大家都是年轻人嘛,你刚刚不是说,喜欢悬疑类吗,那边有好几个探案本,很有趣的! 她想了想,这周末似乎也没什么安排,便点头道:行。 那我们先加个私人微信吧! 时芩说着,掏出了手机,正打算凑过去扫一扫,电动大门突然开了,同时,两盏车灯刷地亮起,隔着茫茫雨帘,打在两人身上。 陈颖芝眯起眼,抬手挡了下,看到有道身影正站在逆光处。 男人没有撑伞,头发似乎已经湿了,细长的链子从眼镜边垂落下来,随着风微微摆动着。 几乎是第一眼,她就知道对方是谁。 心口突地一跳,莫名地慌乱起来,缓了会儿,才觉得这份慌乱来得着实可笑。 于是,她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低头出示二维码。 时芩见状,也不去管那突如其来的车灯了,非常高兴地加上好友。 随后,把伞往她那边又偏了一些,两人一同走进院子后,他才发现站在车旁的男人,不禁吓了一跳。 这是……你的家里人 嗯,我继父。 车灯灭了,男人转身走到屋檐下,英挺的五官隐没在暗色中。 呃,伯父好。时芩犹豫着打了声招呼。 周围很黑,他看不清具体的样貌,只能依稀感觉到似乎挺年轻,正想无脑夸几句,却听对方突然问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这一开口,不仅身形年轻了,连声音听上去也顶多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 时芩初来乍到,并不知道陈氏家族的情况,愣了片刻,忙笑着回道:陈小姐这么有青春活力,不应该天天被公司的事务缠身,我就想着邀她一起出去玩玩,大家年纪差不多,比较有共同话题。 嗯,你可以走了。 这语气听上去,像是充满了敌意。 时芩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一想到父亲对于女儿的交友总是会比较谨慎,也就没太在意了。 他非常礼貌地道了,踏着轻快地步子离开了。 下一刻,陈颖芝转身进了客厅,正要上楼,手腕忽然被拽住。 男人的手指很凉,湿漉漉地,满是水汽,冰得她本能地一个抖瑟。 手指一僵,立刻松开。 抱歉。向来温润的嗓音,听上去竟有几分低沉和沙哑。 陈颖芝摩挲了下手臂,偏过头:有事吗 住院期间,为什么,没有来看我殷迟舟试图以轻快地语调来询问,可话一出口,发现掩饰得并不是很好。 她想说她看了,起初就差没在ICU附近再支张病床了,后来回了家,也会抽空去看几眼。 偷偷地,看完转身就走…… 嫣红的嘴唇咬了又咬,咬到微微泛白,陈颖芝强逼着自己耸耸肩,笑道:医院里有医生和护士,妈咪还给你请了专业陪护,我去干嘛呢,除了添乱,也干不了什么。 这样啊……殷迟舟沉默了会儿,点点头,也对。 听到附和的话,陈颖芝并不感到高兴。 她捋了把长发,甚至有些厌恶。 厌恶这种解不开理还乱的局面,厌恶自己的又当又立。 她深吸口气,道:对了,一直忘了正式跟你道声谢,虽然你是为了不让妈咪担心,但…… 不是。 什么 不只是为了你母亲,我……是真的担心你。 她一怔,下意识望向对方。 男人眉骨英挺,气质成熟,那双眼宛如古井,叫人想看清,却又看不清。 陈颖芝忽然笑了起来:我知道,继父您对我的爱,我会一辈子记在心里面,我也会永远敬爱您的。 我不需要你的敬爱。 她眼神飘忽,嘴里开始语无伦次:那你还想怎么样,总不至于……哈哈,想让我叫你一声爸吧哈哈哈…… 对方没了声音。 片刻后,殷迟舟轻叹了口气。 不说这个了,刚刚那个人,你跟他很熟吗 还行,刚招的总监,长得帅会来事儿,人不错。 那就是不熟,对于不熟的人,你不应该答应对方的邀约,万一他对你心怀不…… 哎呀,你好烦啊,我都这么大了,就算你是我亲爸,也不该管得这么严吧行啦,我好困了,去睡了! 丢下这句话,陈颖芝没再停留,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 脚步轻快,只有本人才知道,其实有多沉重和杂乱。 她好怕自己误会。 误会对方……是在介怀和吃醋。 邹言,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醒过来的。 一睁开眼,便是各种管子和仪器。 氧气罩后方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狭长的眸子四下搜寻,最终在自己床铺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女人窝在椅子上,似乎又清瘦了几分,雪白的脸蛋都没有他的手掌大,被披散的乌发遮去一小半。 此刻双眼紧闭,头歪向一旁,显然正在打瞌睡。 看到一半的书扣在膝头,原本盖在身上的薄毯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 睡梦中的女人并不安稳,也可能是有点冷,身子时不时颤抖一下。 他竭力地坐起身子,伸长手臂,勾起薄毯一角。 就在往上挪动的时候,夹在指间的检测仪掉了,机器立刻发出哔哔哔地警报声。 姜海吟被惊醒,猛地睁开眼,正好看到男人脸色苍白的倒下。 阿言! 她下意识扑过去,一把抓住对方的手。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本是无力的,却在她碰到的一瞬间,像是迸发出了无穷的力量,竟反客为主,将她的手包裹在了掌心。 紧紧地,甚至有些许痛意。 刺耳的警报声还在继续中,医生和护士呼啦一下全涌了进来。 女士,麻烦您让一让。其中一名护士见她一直杵在旁边,不得不出声提醒道。 啊,好。 姜海吟欲抽回手,结果发现居然抽不出来。 尝试着扳开手指,又怕弄疼了对方。 于是护士也过来帮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分开了交握住的双手。 第308章 担心 力气可真大啊,都把你的手掐红了…… 护士忍不住咕哝着,刚想问问为什么会这样,那边医生在叫帮忙了,便挥了挥手,示意姜海吟先出去等着。 出了病房,靠在医院的走廊上,窗外清新的空气从鼻腔钻进肺里,可姜海吟还是觉得胸口有点难受,仿佛处于缺氧的状态。 她抬起刚刚那只被紧紧攥住的手,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 想到男人再度昏迷前的眼神,她忽然有些后悔。 不应该强硬分开的,不应该拨开他的手。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她猛地转身回到病房里。 护士惊讶道: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让你在外面等…… 让我陪着他吧我会很安静的,很配合,不会打扰你们……姜海吟微微涨红了脸,知道自己这样显得很没有理智,甚至会给人一种干扰医疗的厌恶感。 但她就是觉得,邹言需要自己。 医生瞥了她一眼,点点头。 反正也只是做一些检查,陪同者能保持冷静的话,倒也没什么。 谢谢。 她吸吸鼻子,在床边蹲下,将自己的手重新塞进男人的掌心,略微用力地握了握。 仪器声越来越平缓,医生似有些讶异,又查看了几遍,喃喃自语道:血压和心率好像又正常了…… 最后,对着看护等人叮嘱过接下来需要注意的事项后,医生合上记录本,先行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眼仍蹲在那里的姜海吟,微微一怔,忽然间想通了什么。 或许,这个女人的陪伴,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由于体征趋于平稳,大部分仪器都撤掉了,但人又陷入了昏迷。 男人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皮肤也似乎不再那么苍白。 等下次再醒来的时候,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看护安慰她。 嗯。 一夜过去,第二天一早,姜海吟先匆匆回家一趟,拿了些东西,又去小学跟儿子说了几句,叮嘱他要乖乖听陈家人的话。 妈妈,陈叔叔真是我的表舅吗 啊 他让我这么叫他。小林臻认真道。 她想了想,摸摸儿子的小脑袋:可能是因为喜欢你吧,那你喜欢他们吗 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她不禁失笑,我看你对他们挺热情的啊。 小林臻摇摇头:不,那叫礼貌,爸爸说,不管你喜不喜欢对方,都要保持最基本的礼貌,但他没教过我,喜欢是什么感觉,都是我自己慢慢摸索的,所以除了妈妈以外,对于其他人,我也不太清楚。 姜海吟听得一愣一愣的,但她赶着回医院,也就没有多深究。 九点半,她拎着大包小包走近病房区。 这里是高档的私人医院,没什么病人,平时就非常安静。 但这会儿,好像有点安静过了头。 走到电梯口的这段时间内,竟是连半个医生护士都没看见。 电梯门开了,她刚准备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意思,让让,紧急情况,请让让! 她主动走到一旁,把位子让给了那些神情紧张的医护人员,疑惑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门合拢前,压低的议论声飘了出来。 到底找谁啊…… 谁知道呢,好像是个女人。 听说已经去调监控了…… 啧,院长就任由这么胡来啊 不然呢,对方可是…… 本想等下一班电梯,可姜海吟看着那数字迟迟不下来,便决定爬楼梯。 楼层不算高,但东西是有点重。 加上这几天没怎么休息好,她爬得有点慢。 好不容易上来了,撑着腰呼哧呼哧正喘着气,一抬头,看到整个走廊都挤满了人。 她愣住了,三步并两步上前,踮起脚尖往里面看。 当发现围堵的源头是邹言病房门口时,心猛地一沉,慌忙一边往里挤一边打招呼:不好意思!请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你进去干什么呢,这种时候,就不要凑热闹了啊……有人不满道。 不是的,那间病房里的人是我的……我的……她支吾了半天,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身份,又因为太过瘦弱而使不上力,顿时急得眼眶微微泛红。 责备她的人下意识回头瞥了眼,先是觉得挺漂亮,随即一怔,跟身边人咬起了耳朵。 是她吗 好像是…… 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紧接着,姜海吟发现所有人自动往后退了好几步,让开一条道来。 她不明所以,但眼下的情况不容许多想。 双手一松,大包小包掉在了地上,她刚要往前冲,一道身影突然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男人穿着病号服,手背上还挂着置留针。 这些天他瘦了许多,躺着的时候显得脆弱,这会儿清醒了,走动起来,又恢复了那份凌厉和冷漠,完全不像个病人。 去哪了 直到冰冷冷的三个字砸过来,姜海吟才恍然回神。 我……回家,还有小臻那边…… 为什么不接电话 她一愣,忙去翻口袋,口袋翻完了去翻包,最后站起身怯怯道:好像忘在家里了…… 男人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房间。 她舔了舔唇瓣,心里面有些欢喜,又有些落寞,弯腰打算去拎东西,却发现已经被几个人抢先一步送到病房里去了。 姜小姐,东西给您放柜子旁边了。 谢谢啊…… 不客气不客气…… 众人摆着手离开,脚步匆匆。 很快,病房里外就散了个干干净净,仿佛刚才的一幕,不过是她的臆想。 姜海吟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反手关上门。 走进里屋,她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抬眼一看,坐在床上的人已经打开了笔电,正准备办公。 淡淡的荧光照出一张严肃的面孔,连半个眼神也没有分过来。 想到陈品清无意中提到的,邹氏最近很乱,她便没有打扰,而是去倒了杯温水。 刚往床头的方向迈了两步,冷漠的声音突然响起:别过来! 第309章 出院 她吓了一跳,低头一看,发现地上有碎掉的玻璃,原本好像是个药瓶。 没关系,我扫一下就好。 说着,她放下杯子,转身去拿扫帚,然而对方再次冷声阻止道:说了别过来,这里不需要你。 姜海吟愣在原地,有些想不明白,前一刻明明做出担忧的举动,为什么下一刻就会恢复冷脸,语气不耐。 这时,清扫阿姨走了进来。 打扫完,邹言又开始办公,并且戴上了蓝牙耳机。 她站在旁边,像是被彻底遗忘了。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心冷肯定是有的,但她立刻安慰自己,可能是大病初愈,加上烦心事比较多。 等过一阵子,就会好转的。 公司的事,她帮不上忙,只能尽量做到减少存在感,不去添乱。 于是,姜海吟开始给自己找点事做。 虽然存款还是有的,但多挣点总没有坏处。 目前她还走不开,只能把执照挂到网上,找了个在线答疑的活。 这样既能赚钱,还能守在医院。 可渐渐地,她发现,邹言是真不需要自己的照顾,他宁可选择按铃让专业护工过来,却从没有叫过她一声。 醒来的第二天,越来越多的人围拢在他身边,坚持留在里屋的她,反倒显得格格不入,碍手碍脚。 不是没想过离开,但一来,邹言并没有明确说出赶她走的话,二来,每每想起他在会议室里昏迷前,盯着自己的眼神,以及那天醒来紧紧攥住的手,她就狠不下心去赌这口气。 夜幕降临,姜海吟睡在外面沙发上,盯着黑黢黢的夜空,翻来覆去地想,她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假如换一个人呢…… 她又觉得,好像不行。 一颗心在仿佛放在火上炙烤,折腾来折腾去,接近凌晨时分,才有了困意。 睡之前,她不忘先蹑手蹑脚地去了里屋,帮邹言掖好被子,然后哀叹着自己的可悲,居然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接近对方。 俯下身,忿忿不平地在那张薄唇上轻咬了口。 她一边咕哝一边躺下,拉高被子,进入了梦乡。 嗡。 手机发出一声震响。 邹言睁开眼,扫过屏幕上的消息,起身披上外套下了床。 他脚步很轻,无声无息地出了门,来到医院顶楼。 夜风呼呼地吹着,何安摁灭手里的烟头,迎了过来:邹先生,看您身体没事,我就放心了,谢谢您帮忙找的医生,明天我就打算带着我姐过去,以后……可能不会回这边了,所以,想来跟您道个别。 嗯。 谢谢您,当初要不是您拦着,我肯定已经……我要是进去了,我姐,也就活不了了,是您救了我们姐弟,我……我一开始居然还质疑您,我真的…… 面对对方激动的表情,邹言神色依旧淡然,打断道: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只是因为你当时最入她的眼,才找了你,和其他无关,既然事情解决了,离开也好。 说完,他转身想走,何安抹了把脸,忙开口唤住:等等邹先生! 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件事,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只手机,递了过去,这是温云虹的手机,我已经破解了,里面有段聊天记录,我觉得有必要给您看看。 邹言滑动着屏幕,指关节微微泛白。 有人想要您的儿子,本来我想查清楚以后再告诉您,当做谢礼的,但……何安有些羞愧地低下头,以我的能力,实在查不出来,温云虹这边的情况,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到风声,我害怕打草惊蛇,就没有继续深入,您……可以找位专业人士,试一试。 好,谢谢。 咔嗒。 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气,沙发上的人睡得正沉,半点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修长的双腿在沙发前站定,高大的身躯遮住了洒进来的朦胧月光,投下阴影,将裹在被子里的纤瘦身躯完全笼罩住。 邹言伸出手,抚上女人脸。 指腹立即感受到肌肤的细腻,与此同时,对方也由于这份凉意打了个冷颤。 他慌忙缩回手,有些无措地搓了搓指尖。 不想吵醒对方,因为醒来之后面临的就是交谈。 他不屑于逃避,也从未逃避过什么,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旭日东升,穿过薄薄的窗纱,照在沙发上。 感受到强光,眼皮动了动,姜海吟打了个哈欠,撑着坐起身。 到底比不上床,躺久了,腰真有点酸痛。 其实里面的房间还有张陪护的床,但没人敢睡。 姜海吟挠了挠微乱的长发,考虑着今晚要不是还是厚起面皮好了。 反正那张忽冷忽热的脸,她也不是第一次见。 或许,今天恰巧转了性子,脾气变好了呢 这么想着,她掀开被子站起身,凑过去探头探脑地扒着门,打算想看看里面的情况。 床上没有人。 她一惊,叫道:邹言! 阳台门开了,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对方已经脱掉病号服,换上了笔挺的大衣。 邹言眯着眼,上下一个扫视,随后淡淡道:我要出院了。 出院!她瞪大眼,可医生说…… 男人迈开长腿,撒身而过。 她连忙追了过去:哎,你等等,给我十分钟,不,五分钟! 虽然邹言动作很快,但她终究还是追赶上,并抢先一步坐进了对方的车里。 面对投来的冷漠视线,她弯起圆眸,讨好地笑了笑。 那个,你开车可以吗要不……我来 男人没有回答,利落挂挡,一个甩尾出了停车库,以实际行动,证明他完全没问题。 一路上,姜海吟无数次想引起话题,奈何对方依然电话不断。 好不容易得了空,她刚张嘴,车轮咯吱一声,停下了。 随即,一串钥匙递送到眼前。 如果你愿意,可以带小臻暂时住这边,密码还是之前那个,当然,你也可以换一个,这是备用钥匙。 姜海吟看了眼窗外面,这才发现已经身在一栋小区楼下。 第310章 惩罚 不是鸿园,是最早的那间公寓。 见她迟迟未伸手来接,邹言挑起眉:不愿意那算了。说着,便打算收回。 愿意! 姜海吟扑过去,扒拉着修长的指尖,一把夺过。 她忙着抢,没注意到男人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愿意是最好不过了。 如果实在不愿意,他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虽然都是自己的房子,但放在眼皮子底下,总归好一些。 那你…… 她想问,对方会不会过来住,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好笑。 这人现在身价上千亿,估计有数不清的豪宅供他挑选,怎么可能回来跟她挤。 你想说什么邹言眸色沉沉。 没什么。 她推门下车,想了想,又转身道:这几天我可能还是要回去住的,毕竟房东那边还没有打招呼…… 不用了。 呃 房东那边……我已经让人说过了,东西也不用你去搬。 姜海吟站在楼下,目送着迈巴赫驶远,她抬头看了眼身后的公寓楼,低低地叹了口气。 正如邹言所说,根本不需要她动手。 推开门,几大包私人物品已经放在了玄关旁。 房子里有定期清洁,一切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就好像一直有人住着一样。 比起鸿园,她确实更喜欢这边。 有一种,正常的感觉。 正常的生活,正常的相处,正常的人生。 可偏偏,总是奢望。 她甩了甩头,开始收拾和整理,分门别类的放好东西后,又上网做了会儿答疑,然后拎起门口的车钥匙,到楼下开车去接孩子。 依旧是那辆沃尔沃。 车内也做过了全面清理,还铺上了全新的脚垫,像是为了让她遗忘那段不好的经历。 对于再次搬家这件事,邹林臻适应良好。 晚上,小男孩爬上自己睡了好几年的床,平静地跟妈妈道过后,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姜海吟以为自己要睡不着,结果闭上眼再睁开,已经是天亮。 她坐起身,环顾四周。 邹言没有来过。 老宅。 堂屋正中的院子,高大的身形跪在那里,已经过去整整一个上午。 房间里,邹应明躺在摇椅上,一边听着评戏,一边单手打着拍子,另一只手,则在慢悠悠地转动着两个翡翠玉球。 价值连城的翡翠时不时发出磕碰的脆响,叫人听得心口不禁泛疼。 吴世宗像驴子一样来回转了好几圈,站在窗台旁往下头看了眼,实在忍不住了,回头道:家主,该认的错也认了,整件事小言处理得很好,并没有对邹氏造成多大的影响,他这刚刚出院,您看是不是……差不多了 邹应明阖上眼,过了会儿,才淡声道: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吗事情虽然是假的,但他邹璟言所走的每一步棋都是真的,也就是说,他确实有这个能力,把邹氏上下搅得天翻地覆。 那也不全是他做的啊,是温云虹这么多年埋在公司的内部的根基太深,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掀起如此大的风浪,这回全都挖出来了,也是件好事,不是吗再说了,小言有能力,您应该感到欣慰啊…… 邹应明抬起眼,望向对方,深沉的目光盯得吴世宗嘴角的笑容开始发僵,而后蓦地笑了起来:呵呵呵……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感到很欣慰,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必须要给下面人一些交代,否则,就算他真正坐上了我的位子,也没办法服众。 啊,对对…… 吴世宗连声附和着,又瞥了眼院子里跪得笔直的身形,无声地叹了口气。 温云虹被彻底扳倒了,邹行云是保了下来,但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再那么安逸舒服。 这些,对于那个人来说,也不知道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中午,太阳越来越烈,纵使是深秋,一直照着,人也会头昏眼花。 管家领着一群人往里走,都是邹家的族亲,邹远良和邹云雁自然也在其中。 院子里的情况,众人尽收眼底。 年长的心中有数,不予评价。 呵,我还以为多牛逼,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邹远良冷哼道。 邹云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快别笑话别人了,你自个儿连个竹篮子都没有,这个季度的报表都很难看吧还是赶紧想想,待会儿见了爷爷,应该怎么说才能不被骂。 你! 对于这个妹妹,邹远良几乎没什么办法。 邹家人都睚眦必报,邹云雁也不例外,但大家至少还会维持表面的平和,可对方却连一点面子也不给。 偏偏是个女孩子家,伶牙俐齿的,长辈们也不觉得有什么,自己就不好多计较,每次只能吃个闷亏。 目送邹远良愤愤走远,邹云雁回头看向那道身影,琢磨了会儿,目露遗憾地摇了摇头。 十分钟后,管家小跑着出来:二少,家主请您进去。 邹言站起身,解开两粒衣扣,接过佣人递上的毛巾。 出乎意料地,客厅里并没有其他人。 邹应明拄着手杖坐在沙发上,招呼道:坐。 他望着对方淡然的举动,忽然道:我很好奇,如果那天,那位姜小姐没有出现在会议室,你是不是真的会把邹氏,就这么交到温云虹手上 会。邹言毫不犹豫地点头。 纵使有心理准备,老爷子还是忍不住感到心一梗。 他重重地一拄手杖,怒道:你这是在拿整个邹氏,当儿戏吗!咳咳咳…… 佣人忙端上一只冒着热气的碗,碗里面黑乎乎的,像是药汁。 邹应明吹了吹,一饮而尽,抚着胸口慢慢地平缓下来,他语重心长道:你也看见了,我的日子,不多了,可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能放下心啊,邹氏的家主,不只是在管理和业务上有能力就能当好的,有些事,你必须学会取舍…… 说了半天,邹言始终没有多余的反应。 老爷子似有些无奈,叹息道:最近,你先别去公司了。 第311章 认亲 好。 你回答得这么干脆,就一点也不在意 怎么会,我很在意。他微微勾起唇角,否则,我为什么要回来呢。 中午的宴会,邹言没有参加。 该看的也都看见了,于是邹应明便没有强求,只叮嘱说趁着这个空闲的机会,赶紧把欧震那边给解决了,也算是将功补过。 等明年开了春,这个位子,可真就是由你来坐了啊。 他不置可否,转身离开了老宅。 出了门,吴世宗正蹲在石狮子旁,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一见他,站起了身,晃晃悠悠地往角落走。 他顿了顿,跟了过去。 还记得之前,你让我查过的一个号码吗 汇丰路84号。 没错。吴世宗看了看四周,凑近了压低嗓音道,很奇怪,虽然号码不同,但是来源居然一样,用专业人士的话来说,就是什么同一个端口。 邹言眯起眼:你的意思,当初给我提供消息的,和这次试图与温云虹合作,想要掳走我儿子的,是同一个人 是啊!吴世宗一拍大腿,你说这,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事情,怎么会……我怀疑我找的那个人不靠谱,要不等等我,我再让人查查去。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刚放了我长假,接下来我有得是时间。 什…… 听到音调拔高,邹言立马抽出那支烟,塞进对方嘴巴里。 唔!吴世宗叼着烟,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嚼了两口,赶紧吐出来,低声道,不是,那你就这样接受了虽然说你手上那些股份来得不够道德,但毕竟在你手上了啊,这种关键时刻,你怎么能…… 好了,你一个快要退休的人,就别操心了。 他拍了拍男人的肩,顺手抽走剩下的烟,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喂,那是我小弟刚塞给我的,我还没闻够呢! 已经一身的烟味了,当心回去挨批。 有吗吴世宗哈口气在手心闻了闻,自言自语道,没有啊…… 猛地反应过来,咧着嘴笑:臭小子,学会捉弄人了。 邹言上了车,手机发出跳出条短消息。 邹云雁:【哥,你怎么不来一起吃饭啊】 原本不打算回,但一想到那晚如果不是对方接走了姜海吟,等自己赶到时,可能已经不知道被送上了哪艘船。 虽然没帮上什么忙,可总归是打了个时间差。 【不了,下次。】 这句话发出后,对面跟疯了似的,嗡嗡嗡连发了好几条。 他随意扫了眼,都是些没什么价值的废话。 欲丢到一旁,忽然又想到刚才吴世宗的话,拇指摩挲了下屏幕,输入道:【汇丰路84号,真不是你的私宅】 这次,过了好一会儿,对面才回复道:【我刚才仔细查了查,才发现,那边还真有套房子,不过是很早很早之前的事情了,说实话,我早就忘了,怎么,那房子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听说你最近在和永畅竞争一个项目案,对方上半年的财务报表明显不对,可能存在偷税漏税的现象,建议你从这方面入手,制造些话题】 【谢谢二哥!!】 握着手机,邹言微微皱眉,沉了眸色。 陈家。 姜海吟被陈颖芝蒙上双眼,推着往里走。 到底什么事情啊,神神秘秘的。 哎呀,待会儿你就知道了!陈颖芝不忘回头叮嘱自家哥哥,把小臻的眼睛也蒙好了! 陈品清与站在身边的小男孩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这种幼稚的小游戏,也就这两个女人乐意玩。 但谁叫她们在家里的地位比较高呢,叹过气之后,还是得配合。 我自己来吧。 邹林臻拒绝了帮助,自己绑好黑色布条,然后老老实实道:其实下面的缝隙能看得见路,不用搀扶了,谢谢。 陈品清:…… 这孩子的性格,真的和他父亲很像。 不过,比他那个讨人厌的爸又多了丝温柔,显然是遗传到了妈妈的好基因。 这么一想,心里面的无语就变成了欣赏。 好一个独立自主,有思想有能力的小朋友! 那你自己当心点。 嗯。 几个人穿过客厅,来到后院,耳边传来林倩玲高兴的声音:哎呀,都来啦,快快快…… 随着呯地一声,眼睛上的布条被解开,隔着漫天的飘带,姜海吟看见了正前方的横幅。 《有缘千里来相逢,亲人团聚乐淘淘》 陈大少也是第一次看见,直接震惊了:这是谁定制的横幅 是我。林倩玲昂起下巴,怎么了,有意见 ……没。 哼。 陈夫人今天穿了一身团花簇锦的旗袍,显得气色很好,她来到姜海吟面前,打量着还处于懵怔中的她,喃喃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难怪这么合眼缘,原来……是因为长得像小娟啊,瞧这双眼睛,跟我多像…… 陈颖芝也蹦蹦跳跳地凑了过来,挽住她的手臂:这下好了,我们不止是好朋友好闺蜜,还是表姐妹!亲上加亲! 你也是乱用词儿。陈品清忍不住插话道。 反正就这个意思嘛! 表姐妹姜海吟眨眨眼,之前那样叫,不是为了拉近关系,找个借口,好正大光明的救我和小臻吗 当时故意说出来,是有这个想法。陈品清解释道,但借口有很多种,如果不是真有这层关系,我们也不会用。 可…… 孩子,你的妈妈,是不是叫林梅娟 是,您……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我亲妹妹啊……林倩玲颤抖着手,拿出一张相片,你看,这是你妈妈,年轻的时候,这是我…… 一旦说开,很多事情,陆陆续续就对上了。 比如她记忆里,妈妈曾经提过的老家的方位。 妈妈也曾说过,有个姐姐,感情很好,对方不愿意听从父母的安排,很早就离开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一直没有回来过。 第312章 他怎么会允许你来找我 你妈妈她……有没有埋怨过我一走了之,丢下她一个人,敬孝道,忙家事…… 姜海吟摇了摇头:妈妈只说过,走得好,只怪她没有勇气。 那小娟她现在……虽然知道八成不在人世了,否则也不会任由女儿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闯荡,林倩玲还是不死心地想问个清楚。 我妈……姜海吟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正犹豫着,对方忽然道:你姓姜那你爸爸,他叫什么不会这么巧吧……不可能…… 她不明白林倩玲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但既然是一家人,也不想隐瞒什么,于是把当年的事大概地说了一遍。 她尽可能简单地描述,不想太过渲染,让对方难过。 可林倩玲听完,眼泪还是刷地一下涌了出来,她扶着额头差点当场摔倒,被几个人一拥而上搀住。 快快快,先坐下。 妈咪,你别吓我啊! 深呼吸,都过去了,都已经过去了……姜海吟抚着她的胸口安慰道,被一把反握住手,紧紧地攥着。 都怪我,怪我啊……姜荣生那个畜生,原本要娶的是我,他当时有钱,开了家小公司,你外公外婆被他三言两语骗得团团转,就要把我嫁给他,我不愿意,所以…… 林倩玲低下头,眼泪砸在姜海吟的手背上:我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把小娟推出去,要是知道这样,我就不逃了……我的错,是我害了小娟,是我害死了她啊…… 说着说着,女人闭上眼,从椅子上栽倒下去。 众人吓了一跳,连忙七手八脚的将其送回房间,又请来家庭医生做了诊断,确定没什么大碍后,大家才松了口气。 陈颖芝端着切好的蛋糕,来到吊椅旁,啪地打开一听啤酒,递了过去:来一罐 姜海吟正望着夜空发呆,闻言没有拒绝:谢谢。 有些事,真是上天注定的,我说我怎么总是毫无怨言的想要帮你,原来,注定我欠你的。 别这么说,我没有这么觉得,我相信我妈也没有。 两人相视一眼,笑了笑,举起罐子轻轻一碰。 过了会儿,陈颖芝忿忿地一拍自己脑袋:我们认识这么久,怎么就没早点发现呢!如果早知道咱们是亲戚关系,知道你有个那么不靠谱的爸,有我们陈家撑腰,铁定不让他那么欺负你,你也不用受那么多苦! 姜海吟却道:幸好那时候不知道,否则,他会想吸血虫一样,扒着你们不放的。 哼,那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命!别看哥哥平时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实际上,他可不是好惹的,以后你也有哥哥了,我告诉你,他这个人啊,特别的护短,尤其妹控,从小到大…… 咳。一声轻咳在两人身后响起,又背着我,说什么坏话 陈颖芝一愣,转过身,眨巴着眼睛:才没有,我这是在跟表姐夸你呢。 行了。陈品清拎着妹妹的后衣领,将对方拎起身后,往旁边一推,去陪着妈,我跟海吟有话要说。 喔。陈颖芝走出两步,回头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小声喊道,咱们晚点再聊哦~ 姜海吟笑了起来,回了个好。 别理她,这丫头想一出是一出,根本不管别人的心情。 我却觉得,她就是看我心情不好,才想着陪我聊聊天,安慰安慰我。 陈品清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其实家里面也有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但一直处不到一块儿去,也就只有你,能理解她包容她,有血缘的羁绊,固然是一方面,但最主要的,还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 这话我赞同,有的时候,亲人,不如路人。 你受苦了。 姜海吟失笑道:你过来,应该不是也想来安慰我吧 不全是。他把手里的资料袋递了过去,刚办好的手续,你可以随时提出会见。 她忙接过,打开翻看起来。 作为律师,她深知这些手续有多么难办,尤其在这种节骨眼上。 对方要扛下来的,不仅是来自公检法的压力,还有邹家的。 不用道谢,这是哥哥应该做的。陈品清抢在她开口前说道,另外,我知道这件事你不想让姓邹的知道,所以到时候你提前说一声,我会帮忙做些安排。 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 姜海吟红着眼眶,小声道:谢谢,哥。 陈大少高兴地应道:哎。 其实没什么好准备的,也不需要等待时机。 第二天,姜海吟就决定前往。 她没有开那辆沃尔沃,而是坐上了大巴,一路摇摇晃晃,来到了看守所。 一切都很顺利,没有任何为难和阻碍。 温云虹被提出来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要见的是谁,当看到是她,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惊讶过后,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没想到,我是真没想到……哈哈哈…… 姜海吟打断道: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 温云虹挑起眉:谁让你来的哦不,应该说,他怎么会允许你来找我 这个他是谁,彼此心知肚明。 姜海吟不打算回答,她自顾自问道:那间地下室里,墙上的字,是谁写的 你的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温云虹往后一靠,跷起腿,带起一片咣啷声,她微微抬起下颌,笑得意味深长,大胆的说出来吧,不要觉得不可思议。 是邹言。 那栋别墅,是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字里行间的妈妈,就是对面这个女人。 一阵酸涩顿时冲上喉咙,姜海吟咽了咽唾液,拼命压制住。 你为什么,要那样对他 为什么温云虹嗤了声,这样吧,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首先,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夫妻爱人还是男女朋友 其次,他有没有说过喜欢你,爱你,或者,表达过其他情感方面的言语 最后…… 她放下腿,往前俯身,隔着桌子直盯着姜海吟的眼睛:你敢说,你从来没觉得他,有哪里不对劲吗 第313章 你有把他当做活生生的人来看吗 这一系列问题砸下来,姜海吟几乎无话可说。 她不想让对方看穿,可惜到底不够老练,神情的僵硬还是被尽收眼底。 温云虹两只手臂撑在桌面上,声音像从远方吹来的冷风,阴恻恻地:不想说没关系,我来帮你回答…… 他从没有在任何场合,承认过与你之间的关系,甚至没有试图建立起类似关系的念头。 他没说过喜欢你,更别提爱你,至于情话,或许有照本宣读,谁不会呢当然,如果连这个都没有,那我只能说,你太可悲了,都没有敷衍的价值。 你曾经不止一次的觉得他的思维和情绪异于常人,否则,你今天也不会费尽心思的,跑到这里来找我。 女人歪头勾起一边的唇角,这副神态,与邹言竟有七八分相似。 我答对了,是吗 姜海吟垂下眼睑,蜷缩起手指,又下意识将手藏到桌子底下。 这一举动,温云虹自然是没错过。 从戴上手铐的那刻起,她就知道,没希望了,自己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她的骄傲,迫使她恨不得自尽。 可四周的人看守得特别紧,就像是有人特意打过招呼,她连死都没机会,只能这么干熬着。 但没想到,老天爷带给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她的儿子,为了守住秘密,连唾手可得的邹氏都能随意相让,而她今天,偏偏要剖开一切,让他豢养的女人好好看看。 真正的邹璟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们可是母子啊,俗话道母子连心,她怎么能让最亲的儿子披着道貌岸然地皮,在外面逍遥自在呢。 温云虹低低地怪笑两声,掩藏起眼底的恶意,突然转换了语气,温声道:姜小姐,你觉得我不去善待自己的亲生儿子,还把他关在那种阴暗的房间里,是个自私、狠毒的母亲,可你有没有想过,这背后的原因…… 姜海吟抬起头,望向对方。 我这个儿子,生下来,就患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阿斯伯格综合征,这是对外的说法,事实上,他的情况比较复杂…… 姜海吟一怔,瞳孔放大。 当初那份诊断书上怎么说的来着……唔,让我想想啊,百分之四十的反社会性人格,百分之三十的情感障碍症,另外,还有一些乱七八糟其他的病症…… 不,不可能……姜海吟握紧双手,辩驳道,虽然我对这方面不算多了解,但也知道你说的那些……他根本不像是…… 那是因为,他很聪明,非常聪明,他的高智商是他的保护伞,让他明白,怎样做才能迅速伪装起自己。温云虹语气诱哄,像个帮忙开解的导师,何况你好好想想,他平时,真的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相关症状吗 反社会性人格,暴躁,易怒,行为过激…… 情感障碍,对别人的感情,无法回应…… 姜海吟不禁想到那晚,邹言摁着自己贴在玻璃上,欣赏着陆茂筠怎么被抓,又是怎么被卡车撞倒。 鲜血喷溅的场景,他一点也不害怕,相反地,投映在那双狭长的眼眸里,跳跃着兴奋的眸光。 她又想到自己无数次的表白和渴望,而收到的,永远是沉默和回避。 看来,你已经有感觉了。温云虹假模假样地叹息道,作为母亲,我也很苦恼啊,我只能慢慢地教,用尽各种办法,试图去改变他,纠正他。 他几乎没什么害怕的东西,我就把他关在改造过的地下室里,那里无论怎么喊叫,都不会有人听见,他在那里,可以好好反思。 可他还是不听话,在外面被记者问喜不喜欢妈妈时,故意沉默,害得我丢尽了脸面,于是我请来医生,一遍又一遍地用电击疗法,帮他固定思维…… 可依然,徒劳无功。 温云虹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任何不对,难得碰到个可以敞开来倾诉的机会,她恨不得用这世上最恶毒的语言,来发泄这么多年积累的愤懑。 那么小,就只会阴冷冷地盯着人,像条没有温度的蛇,恶心……不,不是蛇,他是个怪物,不会笑,更不会哭,不是怪物又是什么如果他能一直听话,也就算了,偏偏他总想摆脱我,对于生他养他的人,非但不感恩,还恩将仇报…… 呯! 够了! 守在外面的狱警探头往里看,对面的同伴使了个眼色,示意不用管。 姜海吟撑着桌面,双眼微红,胸膛剧烈起伏。 这一声,吓了温云虹一跳。 她下意识抱住头,转而想到这里不是牢房里头,对面也不是能够训斥她的人,于是又慢慢地放下手,整了整衣领。 你还在同情他 不,我爱他。 ……温云虹先是一愣,随后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有意思,他连我这个亲生母亲,都不放在眼里,想尽办法来对付我,联合外人把我送进牢里,你居然……还敢爱他 他现在护着你,那是因为,他在把你当做所有物,懂吗就跟他曾经养过的那条小狗一样,等有一天,他失去兴趣了,到时候就算你死了,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甚至于,哪天你真的惹恼了他,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拧断你的脖子,躺在这种怪物身边,你不怕吗……啊! 一支笔用力掷了过来,擦着温云虹的额头而过,留下一点浅色的红印,但足够令她闭嘴。 姜海吟刷地站起身,她从没有像此时此刻这么生气过,连牙齿都在咯咯打颤。 如果手里握着的是把刀子,刚才可能也已经不管不顾地扔过去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 这种人,怎么能如此地可恨无耻…… 别在这里叫屈了,因为你罪有应得,你说他从没有把你当做母亲,那你呢,你话里话外都在侮辱他,你有把他当做活生生的人来看吗 第314章 笨蛋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是姜海吟邹言偏执沉沦学长晚上见是由作者:姜海吟邹言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是姜海吟邹言偏执沉沦学长晚上见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315章 他很珍惜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是姜海吟邹言偏执沉沦学长晚上见是由作者:姜海吟邹言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是姜海吟邹言偏执沉沦学长晚上见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316章 想变成正常人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是姜海吟邹言偏执沉沦学长晚上见是由作者:姜海吟邹言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是姜海吟邹言偏执沉沦学长晚上见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317章 一起吃中饭 别说短时间内不能外出,就算一辈子不出来,其实也没什么的! 怀里的小孩像是也感受即将有好事发生,从破毯子里伸出小脑袋。 老者望着那张瘦巴巴的小脸,虽然蜡黄蜡黄的,但看起来还算健康。 一双眼睛像黑葡萄,脖子上挂了根红绳。 他露出一个满意地微笑,拎起车钥匙晃了晃,招呼道:走吧,上车。 几个人离开后,刚刚围在旁边看热闹的群众闲聊了起来。 这老头是谁啊,这么爱管闲事。 听说是个什么教授,人家那是有爱心。 这个月,我已经见他救助过三四对亲人了,都是带着孩子或者带着老人的。 在这种地方做慈善,啧,他那个什么工厂,真的不会倒闭吗 应该运行得还不错,至少,我没见那些人回来过。 过了会儿,人群散了。 小镇再次陷入寂静中,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天早上,姜海吟醒过来的时候,邹言已经不在了。 床铺被睡相不好的自己弄得一团乱,一时间她也分不清对方有没有在身边躺过。 只是当她走进客厅的时候,依稀觉得好像少了很多东西。 比如,玄关的装饰画和花瓶,还有茶几上的净水壶,以及……好像连垃圾桶的颜色,都不太一样了 不过她也没多在意,因为脑子里塞满了其他事。 在沙发上静坐了几分钟后,姜海吟打开充电结束的手机。 九点十三分,消息和未接电话,陆陆续续地跳了出来。 大部分是工作上的,还有几条是陈家人的关怀。 没有一条是邹言发来的。 她并不意外。 如果几句真心剖白就能换来对方的回应和感动,他们也就不会彼此折磨这么久了。 这是条无比艰辛和漫长的道路。 姜海吟深吸口气,调整了下情绪,准备做个长期的规划。 没有被爱过的人,自然不懂得怎么爱人。 其实在这方面,她也是个摸着石头过河的新手。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翻找着资料做了些笔记,抬头一看,已经快十二点了。 手机依然静悄悄地,她没再犹豫,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四五声后,接通了。 有事 吃过中饭了吗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对方似乎没听清,顿了顿,又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姜海吟绕着自己耳边的头发丝儿,思考了两秒钟,道:我饿了,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电话另一头,邹言正坐在警局的会议室里,手边摆着份刚打开的餐盒。 他沉吟片刻,低声道:我时间不多,待会儿发个地址给你,你直接开车过来。 好啊! 听着话筒里传出的细软嗓音,明晃晃地喜悦,毫不掩饰,他下意识勾起了唇角。 挂掉电话,收获一群目光。 坐在主位的领导看向身边的王浩,后者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状况,他只知道刚才那个笑容配上那张脸,令他有点……瘆得慌。 咳,邹先生,请问您这是有什么私事,需要去处理吗 邹言合上饭盒,站起身:对,我家夫人来找我,一起用午餐。 众人:…… 男人根本不管别人什么眼神,打过招呼后,便推门离开了。 他这是什么态度嘛!王浩被队友拉着,手舞足蹈地控诉,一屋子的人在谈正事,他却要去陪个女人吃饭,怎么,盒饭不是饭啊,不能吃亏我还特地让人给他买的最贵的!四十五块钱一份呢,他居然不吃! 好啦好啦,人家不吃,队长你吃嘛,又不会浪费咯…… 王浩挣开束缚,一屁股坐回椅子,哼道:还不赶紧拿过来! 是是是…… 王浩几筷子把满满当当的荤菜分了个干净,不忘给老领导加了只鸡腿。 老领导叹了口气:浩子啊,不是我说你,你那暴脾气真应该改改了,邹先生在安排上是在辅助咱们办事,可从前几次来看,他一个人,几乎能干完你们所有人的活,你对他,必须多一点尊重和礼让…… 王浩埋头干饭,不说话。 目前大鱼已经游进了网,但想逮起来,仍然不容易,作为唯一的饵,邹先生在这起重大案件中,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接下来,你们需要更加紧密的配合他,明白吗 所有人立刻放下筷子,齐声道:明白! 约定的地点,既不是高档的五星级餐厅,也不是什么特色私厨,只是路边一个比较干净整洁的饭店。 有点像之前在律所时,曾经去吃过的那家。 姜海吟走进包厢时,邹言已经在烫洗碗筷了。 修长的手指白皙如玉,指尖微微泛着红,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还是那么的赏心悦目。 恍惚间,她仿佛又变成了姜助理。 只是这一次,心里面没有了那种刀架在脖子上,小心翼翼地感觉。 她凑了过去,笑眯眯地问道:菜点了吗 温热的柔软和熟悉的馨香,一并出现在触手可碰的位置,擦拭筷尖的动作微微一顿,邹言维持着表面的冷静,淡淡道:你点。 也好。 姜海吟叫来服务员,在平板上划拉了几下后,又偎依了过来,紧贴着男人的手肘。 我是按照你的习惯点的,但我不清楚是不是准确,你看看 邹言觉得,她好像是故意的。 故意在大庭广众下,靠得这么近。 肾上腺素渐渐脱离了控制,他感到不可思议,又有些无可奈何。 大脑里一边快速做出分析,一边淡然回复道:都可以。 这是实话,他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但对方却不依不饶:不行,你今天一定要告诉我,你究竟更爱吃什么,我怀疑我之前得到的消息,不够准确。 肾上腺素已经快冲到顶峰。 邹言发现自己这会儿根本不想吃饭了,他满脑子都是各种场景。 封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将她按在圆桌上。 第318章 她的眼睛,是这世上最漂亮的星星 或者窗台。 她今天穿的是裙子,很方便。 可现实中,他只是冷着脸,口气不耐地说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有意义吗 每当说出这种话的时候,对方的脸色都会变,眼底会滑过一丝受伤的情绪。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就是很爱看。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真的很可恶。 姜海吟骂他混蛋,没有骂错…… 当然有意义了! 想象中的不满和质问没有出现,细软的嗓音依然是轻快地,含着一点害羞。 因为我爱你啊,所以想多了解你,以前的不算,从今天开始,重新了解,好不好 邹言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掀起薄薄的眼皮,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蛋,黑白分明的圆眸亮晶晶地,里面像是藏着星星。 他曾经见过的,最漂亮的星星。 喉结滚了滚,有什么东西仿佛消停了,他听见自己低低地应了声。 好。 最后,还是按照姜海吟最初的想法点完了菜。 端上来之后,她尝了一口,很小声地说道:这道宫保鸡丁没有我烧得好吃哎。 邹言瞥了眼嫣红的嘴唇,咽下口中的食物:嗯,晚上我还想吃。 真的女人托着腮,一脸欣喜,你的意思,晚上能早点回家吃饭那我待会儿就去买菜! 回家 他垂下眼睑:可以早一点。回家。 刚吃完饭,邹言便起身打算离开。 姜海吟也没有再留他,刚才在饭桌上,手机一直嗡嗡响个不停,她知道,肯定是有急事。 不过在出门前,她轻拽了下他的领带,然后点起脚尖,吻在了脸颊上。 早安吻,通常来说,一对正常的男女交往,都是会有的,早上没见到你人,这会儿补上。 男人站在原地,似乎愣住了,下一秒,眉头微微皱起。 她以为,对方会对于交往这个词,予以质疑和评判。 谁知,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冷冷道:为什么要亲脸 ……因为是早安吻啊。 接吻,不是应该亲嘴吗 有谁会这么一本正经地抛出这种问题! 姜海吟哭笑不得,只能红着脸颊小声咬耳朵:不是说了重新开始吗没人刚开始就亲嘴巴的!懂吗 他不懂。 直到重新坐在会议室里,邹言还是不太明白。 按照他的理解,既然说了很爱他,就应该直接进入到重点。 不过……亲脸颊的感觉,也不算坏。 他忍不住假借着摸下巴的动作,摸了摸刚才被亲的地方。 好吧,他已经开始期待明天早上了。 饶是思绪转了几道弯,那张脸上仍是什么都没显。 周围人一无所知,只当这位昔日律界黑马,如今的邹氏新任太子爷,正在认真地翻阅着手里刚拿到的文件。 邹先生。老领导喝了口茶,放下手里的大茶缸,悠悠道,对于最新的指示,您有什么看法吗 邹言没说话,点了点手机,将一条消息投送到了前方的大屏幕上。 【三天后,2点,不见不散】 会议室里顿时躁动起来。 王浩瞪大眼:三天后前几天不是刚进行了二次交易这么快! 可能因为上一次情况特殊,邹先生没亲自在场,他们不敢运那些重要的东西。 王队,你觉得他们这次会运什么,够判了吗 王浩皱起眉,看向老领导:闫局,这样拖着也不是个办法,要不我们…… 六成以上的可能性,抓进去半个月后,以证据不足被保释出来,如果这是你们想看到的结果,尽管动手。 大家看向说话的人。 邹言面色平静:这便是我个人的看法,仅供参考。 唔……邹先生的话,很有道理啊。老领导捏了捏眉心,但我们的确时间有限,不能一直陪着干熬,必须适当地主动出击了。 好,帮我准备两箱真货。 众人哗然,面面相觑。 老领导攥紧了茶杯把手:您这是……什么意思 邹言交叠起长腿,往后一靠:如果信得过我,就在今晚之前准备好,其他的,别问。 ……给我十分钟。 老领导起身掏出手机,走出会议室。 十分钟后,他推开门回到座位,拿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沉声道:王浩,按照邹先生要求的去办。 是! 京市第三中心小学门口,车来车往。 妈妈,你是说,今天晚上,爸爸会过来,和我们一起吃晚饭 对啊,我菜都买好了,很多好吃的哦! 姜海吟牵着儿子的手,母子俩一路闲聊,来到车旁。 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起初她并没有在意。 直到驶离学校,经过第一个红绿灯的时候,才点开来看。 【今晚出差,大概一周左右回来】 漾着笑靥的脸顿时垮了。 她没跟之前一样端着,直接一个电话甩了过去,劈头盖脸道:骗子! 声音很软,不像在骂人,倒像是撒娇。 邹言听了个措手不及,毫无防备。 这一天,对于他而言,接触得确实过于频繁了。 不是因为什么目的而在一起,只是时不时简单地聊几句,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邹言握着手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然而,没等他开口,对方像是想通了,语气变得更加柔软:是很重要的事,对吗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很担心你,阿言,你什么时候离开京市,我给你送点东西,好不好 我可能,没有空…… 没关系啊,你有没有信得过的人,我交给他也是一样的。 晚七点,仓库里,所有人在紧锣密鼓地做着准备工作。 邹先生,您要的货。 邹言拨开覆盖在上面的稻草,掩藏在下面的东西露出真面貌,乌黑的金属发出冰冷的光泽。 目前市面上最喜欢的型号,外面很缺。王浩在旁边解释道。 邹言挑了一支,单手拆开又快速组装好,全程花了不到十秒。 握在掌心里掂了掂,他点头道:嗯,还可以。 第319章 这是我夫人给我准备的 王浩目瞪口呆,直到下属悄悄推了下自己,才回过神:不是,你这熟练程度是不是有点…… 队长! 两个人推着小推车,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报告队长!东西都准备好了。 王浩瞥了眼邹言漠然地侧脸,摸了摸下巴,把后半句话噎了回去,指示道:十分钟后,出发。 是! 其中一个人拎着只纸袋子走了过来:邹先生,这是您的。 邹言微微一愣,随即伸手接过:好,谢谢。 他打开看了一眼,并没有拿出来,旁边的王浩顿时好奇到不行。 但是以他们之间的交情,不方便多问,于是只能将这份好奇心放回了肚子里。 晚十一点,一艘货轮静静地离开了港口,全力往途经点驶去。 伴着海浪的撞击声,王浩睡了个还算安稳的好觉。 从业多年,他已经练就了随地休息的技能,何况船舱的环境还挺不错。 洗漱完毕,他伸了个懒腰走上甲板,来到供应早餐的地方。 本以为自己起得够早,没想到那道高大的身影已经坐在靠窗的位子。 黑色大衣,脖子上围了条驼色围巾。 其实不奇怪,毕竟正在步入冬季,尤其是在海上,确实挺冷。 但不知道为什么,王浩瞅着那条看上去非常柔软温暖的围巾,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总而言之,和这个人的气质,不太配。 他转身去拿了点吃的,走到桌子对面,主动打招呼道:早啊。 邹言没抬眼,轻点了下头:早。 空位很多,王队长原本不打算挤在一起,但那摆在桌面上的盒子,吸引了他的目光。 淡蓝色的便当盒,很大一只,有三层。 用保鲜膜裹好的饭团,还有各色糕点,捏成正好一口的大小,一个接着一个,满满当当,相当诱人。 王浩看着自己盘子里的豆子和干面包,不觉咽了下口水。 咳,船上厨师给您加的餐 男人掀起薄薄的眼皮,投来淡淡一瞥:不,是我夫人给我准备的。 夫人第二次听到这个称呼了。 王浩的脑子转了一圈,觉得自己近期好像没听说邹氏有办喜事,不过他本身就不太关注那些新闻,只当是错过了。 他直勾勾盯着那些食物,有些生硬地打趣道:都说千金大小姐五谷不分,没想到邹先生这么好福气,娶了一个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夫人…… 她姓姜。 呃 王队长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您是说,这是姜律师送的 嗯。 邹言又拿起只饭团,王浩甚至能看见里面夹着的鱼籽,他忍不住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既然是姜律师的手艺,那么我…… 勺子刚伸过去,盒子就被盖上了。 邹言利落地收拾好,用纸巾擦过嘴角,淡淡道:王队长找我,有事 …… 王浩捏着勺子柄,舌头顶了顶腮帮。 他总不好说,没什么大事,单纯就是嘴馋 咳。他有些尴尬地收回手,笑了笑,上次,还以为姜律师是您的……呵呵,原来,二位已经结婚了…… 没有。 啊 但并不妨碍,这是既定的事实。 一听这话,王浩的眼神顿时变了,没再吭声,埋头开始吃豆子。 什么事实,分明就是个渣男。 两人各怀想法,一起用完了这顿早餐,恰好,第一个途经点也到了。 除了最下面一层不允许动以外,工人们开始正常的装卸货。 临近中午的时候,差不多完工,巡查队来做最后的检查。 邹言站在二层,望着七八名穿着制服的人直往船这边赶,脚步匆忙,神情严肃。 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眉头微微皱起。 这时,手机响了。 竟是邹云雁打来的。 二哥,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前两天,我无意中听到一点消息,三哥把手上那块鸽血红出掉了,我当时觉得奇怪,就派人去打听了下,结果,发现他给南港的人送了礼,你今天是不是会经过那边我怕……他想给你使绊子啊。 好,知道了。 挂掉电话,邹言立刻转身往下层走,看到伪装成工人的王浩带着一群下属蹲在角落抽烟,脚步一转,三两步来到对方面前。 帮我找个东西。 王浩掸了掸烟灰:邹老板,货已经搬完了,现在是休息时间……呃! 修长白皙的手揪住衣领,将他一整个提了起来,那张面无表情地脸逼近。 去船舱,帮我找个东西,如果让下面那帮人先找到,这次的计划,就会提前结束。 王队长立马紧张起来,也不装模作样了,压低嗓音问道: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但应该,足以让我惹上大麻烦,给你十分钟。 丢下这句话,邹言松开手,整了整松散的围巾,往船头走去。 王浩叼着烟,暗骂了一句。 堂堂大队长,居然被当做跑腿的来使唤了。 虽然满心不甘愿,但到底不敢拿大局来冒险,他一脚踩灭烟头,冲着身后招手道:走! 让开!统统都让开! 例行检查,全部靠边站! 为首的姓罗,大概四十岁上下,板着张脸,派头十足。 工头躬身道:货物的审批手续都在这里,请您过目。 罗东随意地翻了翻,嗯了声,接着要继续往里走。 工头忙抬手拦住:手续您已经看过了,是不是……说着,递上一包好烟,时间就是金钱啊,这些可都是邹氏的货,要是耽误了,回头老板怪罪下来…… 这番话里,有软有硬,偏偏对方软硬不吃,抬手狠狠一推:我管你谁家的货,我这是按规矩办事! 工头一个踉跄,眼见着要摔倒,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轻轻托了把后背。 老板!工头回身看到来人,意出望外,他们…… 邹言抬了抬手,打住了即将出口的告状,淡淡道:不知道所谓的规矩,是哪条哪例 第320章 幼稚的行为 邹二少。 罗东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十分恭敬地样子,不过并没有退让,而是拿出张纸抖开,显然早有准备。 您看,半夜接到的举报,今早上面刚下达的命令,我这真是奉命行事啊,还请您谅解。 举报什么 这就不能告诉您了,要是被上面知道,我这身皮,可就穿不住了。罗东一副为难地样子,再次点头哈腰,还请您行个方便。 船上船下,无数双眼睛盯着邹言,他后退半步:请吧,不过…… 罗东的脚刚迈出去,听到后半句话,又小心翼翼地顿住:什么 我这刚装好的货,被你们一翻,如果坏了…… 放心。他赶紧道,这批货有正规手续,我是清楚的,咱们要查的,是您的船,而且您放心,我这些人都是有数的,绝对不会弄乱了您的东西。俯身凑过去,耳语一句,就是简单地,走个过场。 嗯。邹言微微颔首。 这句话,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 时间也差不多了,他没有再阻拦,目送着那群人目标明确地奔向船舱。 接下来,就要看那位王警官的表现了。 希望对方不要辜负肩膀上,肩章的等级。 房间内,王警官正在争分夺秒。 他说他有大麻烦,那肯定是他自己的住处,妈的,这地方为什么这么大! 比较起来,自己昨晚睡的,只能叫鸟笼子。 王浩一边愤慨着资本家的可恶,一边根本犯罪心理学的分析,在有可能的几个地方进行翻找。 不能太明显,又不会过于隐秘,否则对于收到传话的人太困难…… 最终,他来到卫生间,推开墙上的玻璃,露出后面的储物格。 抬手敲了敲隔板。 双眼一亮。 手指老练地顺着缝隙抠弄,很快扒开一边。 王浩伸手进去摸索,摸到一小袋东西。 他的脸色顿时变了。 王队,有人过来了!下属匆匆赶来。 嗯,你先出去。 王浩侧了下身体,挡住对方的视线,脱下鞋子,将东西塞了进去,然后快速摆弄起镜子,恢复原状。 本来想从其他地方绕路去甲板,但刚出门,罗东他们就已经出现在拐角处。 他只能当机立断,掏出扳手开始捣弄旁边的管道,爬上爬下,敲得咣咣直响。 罗东皱起眉,旁边的人立刻呵斥道:吵死了,没看到我们在办事 可这个管道有些老化了,必须及时修理……王浩扯了扯身上的皮夹克,特意几天没刮的胡子,使得他看上去和船工这个身份很贴合。 滚滚滚!那人没好气地直挥手。 听到这话,王浩他们才不甘不愿地转身往楼梯口走,擦身而过时,罗东突然抬手挡住。 等一下,你刚刚,是不是从那间房里出来的 王浩回头看了眼邹言的房门,满脸无辜:没啊,我一直在修管道,你可不能污蔑我,随便进别人房间,我是要丢工作的。 是么。罗东一个眼色,身后立刻窜出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王浩。 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上下一个摸索,什么都没有。 罗东只当自己多想了,示意下属们放开后,撕开刚才工头塞过来的烟,抽出一支递给王浩:好了,消消气,我这也是,按规矩办事,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没有干不该干的事,就没什么好怕的。 王浩也没压制住自己的脾气,翻了个白眼,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拔腿走人。 上了甲板,他立刻飞奔起来,远远地望见邹言正站在船舷边,望着大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邹先生。 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一前一后往角落走去。 刚远离众人的目光,王浩就一把将对方摁在过道上,恶狠狠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管你是律师还是什么太子爷,我告诉你,任何人都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犯罪! 面对警告,邹言完全不为所惧,他静静地看着对方,拂开那只手,拍了拍围巾上不存在的灰尘,表情里隐约透出一股嫌弃地意味。 王浩的眼角抽了抽,随即听到对方淡淡道:看样子是找到东西了,那正好,我要报警。 ……谁 邹少楠,我三叔的儿子。 那不是你的亲堂弟!王浩瞪大眼。 律法面前,人人平等,我愿意大义灭亲,后续证据,等我回来以后会继续提交,至于王警官你搜出来的东西,不必给我了,就当做证物直接带回去吧。 半小时后,罗东领着一众人,黑着脸走了出来。 邹言还是那副淡然地表情:检查完了 对。罗东磨了磨后槽牙,勉强笑道,看来是有人在搞恶作剧,这件事,改天我会上报…… 不用改天,现在就可以着手调查了,罗队你可能对我这个人还不够了解,在我这里,没有恶作剧,只有睚眦必报。 说着,邹言叫了一个人的名字,交代道:跟罗队回去,盯着调查进程,如果有不相干的人阻止你,打电话到京市。 是,老板。 罗东的脸色,刷地白了。 耽搁近一个小时,闹剧终于结束。 货轮再次起航,王浩忍不住道:邹先生,您那位堂弟,胆子可真不小啊,这种事都敢做 邹言几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有些人,拿着把刀,就会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想彻底解决这种人,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递上那把刀子。 没想到,事情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有王浩这么一掺和,就算三叔在爷爷面前把头磕破了,也保不住邹少楠了。 距离他的目标,终于又近了一步。 夜晚,货轮终于离开内海,驶向望不到尽头的天海交界处。 邹言穿着睡袍,靠坐在大床上,手边放着一沓信封,标着数字。 昨天晚上,他已经看过一封了。 不是什么很有价值的话,大概是告诉他,等拆到最后一封的时候,他们就可以见面了。 非常幼稚的行为,也没什么意义。 但他还是照做了。 第321章 羞耻心(钻石加更) 【没有我的夜晚,你会感到寂寞吗】 【我会】 【如果当初我勇敢一点就好了】 【如果高中的时候,我就主动上前,提出与你做朋友就好了】 【你大概率会拒绝,甚至看都不看我一眼】 【但没关系,我可以死缠烂打】 【我会给你带香喷喷的早饭,跟你聊有趣的话题,放学的时候,一起回家,走到分岔路口再分开】 【我还想拥抱你,与你手牵手,你试过十指交缠的感觉吗听说指尖能直接通往心脏】 【只要你不是真正地,想要拒绝我】 【我知道,你不是】 【阿言,我没有你聪明,没有你出色,更没有和你一样显赫的身世,我会自卑,我拥有得不多,可只要你想要,我愿意给你,我全部的爱】 【另外,小臻也很爱你】 【明晚见】 他看了两遍,闭上眼,仿佛看到女人站在自己面前。 对方穿着一件水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在洁白纤细的小腿边摆荡。 她的头发很长,披散在肩头,被风吹得扬起。 阿言。 女人回过头,声音怯怯地,乌黑的圆眸流转着羞涩又痴迷的光。 他走了过去,站在对方身后。 其实此时此刻,他的大脑还算平静,可他发现身体似乎不听使唤了。 他无法克制地低下头,轻嗅着肌肤上散发出的,熟悉的味道。 嘴唇从耳后往肩头滑动,感受着细腻与光滑。 他更是无法克制地伸出了手,将对方搂进怀里,后背紧贴着胸膛。 他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头最低阶的兽。 逐渐地丧失理智,露出利齿。 最终,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狠狠地咬下去,留下深刻的印记,以证明自己的拥有。 而是轻轻地,舔了舔。 他听见冰冷的胸口发出了类似鼓点的声音。 咚、咚、咚…… 哗啦—— 邹言面无表情地关掉水龙头,拧干裤子。 这种事情,在青春期都很少发生。 而如今,他已经步入而立之年。 罕见地羞耻心将他包围。 他决定,将这笔账,算在那个女人头上。 货轮在茫茫的海面航行了近两天,临近傍晚,终于抵达了小岛。 下了船,邹言进入到黑色的房屋里休息。 凌晨两天左右,一声汽笛声响起。 除了最底下一层,其他都可以用。 欧震闻言,挑起眉:邹二少这是,还接了别人的货 自己的。 哦我能知道,是什么吗 抱歉,不能。 两人面对面,一股隐秘地较劲在空气中弥漫开。 过了会儿,欧震自己先笑了:行行,反正也不差那一层的量,我让他们挤一挤,堆得再紧一些,幸好这次的货,重量比较轻。 嗯。 工人们开始搬货,欧震往后一躺,将脚跷在栏杆上,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嘴:好像有些生面孔啊,新招的 邹言不答反问:怎么,欧老板不满意我手底下的人,想帮我管管 那倒不是。欧震笑着摆手,二少看人那么准,哪轮得到我来质疑,只是不瞒你说,我这个人吧,有个很特别的地方,对人的脸过目不忘,尤其是仇人,所以一旦看到不顺眼的,我就喜欢琢磨。 后半夜,王浩的舱房门被敲响。 他探出头,左右看了两眼,将人迎了进来。 怎么这个点过来 明天一早,到第一个卸货港口后,带上你的人,全部撤。 什么!他惊了,随即觉得自己嗓音太高,连忙压低了,道,你在开玩笑吗我们都走了,谁来保护你还有下面那两箱子货,回头出了大事,根本没人能担得起! 你们如果不走,那有很大的一部分可能性是,一起死在公海里。 王浩愣住: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这话,得问你自己。邹言眸色有点冷,你们中间,有谁跟欧震打过交道 ……我,三年前,在北边,可那只是过了个眼,连照面都算不上…… 他认出你了,如果你坚持留下,那我只能退出。邹言握住门把手,偏头道,抱歉,我不会把自己置于明知的危险中。 离开王浩的房间,走到半路上,他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很轻,但一直跟在后面。 他停下,假装系鞋带。 视线往后,瞥见转角处有道黑影。 他勾了勾唇角,起身来到楼梯口,快速下到最底层。 守舱门的人正在打瞌睡,听到一声轻咳后惊醒。 二少! 有人来过吗他问道。 有,说是走错路了,被我们给赶回去了。 嗯。他点点头,扬声道,做得很好,记住,不准让任何人进去。 您放心! 邹言离开后,那道黑影子立刻从夹角跳了下来。 赫然是欧震。 他拿出对讲机,没一会儿,五六名壮汉无声无息出现,他一招手,当即朝着看门的人冲去。 众人只来得及发出短促地呼救,就失去了意识。 舱门有锁,但难不倒他欧震。 越是这样,他就越是好奇。 甚至不顾后果,不怕因此得罪了邹璟言。 终于,真相展现在他的眼前。 啧啧,没想到啊…… 乌黑的金属,散发着美丽又神秘的光泽,欧震连连咋舌。 没想到,他邹二少这么厉害,真人不露相啊,这么好的货色,他居然能弄得到,既然如此,我干嘛还要大费周章的,跟别人合作呢……关键是,他这货,是真很不错啊…… 欣赏了好一会儿后,就在身后人以为自家老板会直接搬走时,欧震却把东西放了回去,并退出底舱,示意关上门。 面对手下不解地眼神,他笑了笑:不急,等到了公海,再慢慢谈。 第322章 焦虑 不走了 不走了。 京市下了场大雨,天气变得更冷了。 午后的街道上,依然没有多少行人。 咖啡店里,两个女人坐在落地窗前,各捧着一杯热可可,一边啜饮,一边欣赏着初冬的萧条。 陈颖芝对着玻璃呼出口白雾,笑了笑:自从上次以后,妈咪现在恨不得时时刻刻把我拴在裤腰带上。 想到那起惊险的事件,姜海吟也不免感到心有余悸:到审查起诉阶段了吗 差不多了吧,反正那些人都送进去了,这辈子也别想再出来。陈颖芝喝了口热可可,眼眶有些泛红,她抬手抹了抹,嘴硬道,好烫,被熏到了。 姜海吟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下次去扫墓,记得叫上我和小臻。 那当然。陈颖芝吸了吸鼻子,我爸肯定很喜欢你,也谢谢你,救了他的女儿。 救你的不是我,是殷迟…… 两人对上眼神,都不说话了。 姜海吟舔了舔唇瓣,叹口气:还爱着他吗 沉默了许久,陈颖芝摇摇头,低声道:我不知道,其实有时候我挺唾弃自己的,你说说,那么多年轻干净的男孩子不去喜欢,偏偏喜欢个老男人,啧……书上说,缺爱的女孩会比较容易爱上年纪大的,可我觉得……我还好 姨母和表哥那么爱你,你确实不缺。 唉,算了,别说我了,说说你吧,最近怎么样 姜海吟放下杯子,勾了勾唇角:还不错,至少,终于找到了答案和可以突破的目标,颖芝,其实有句话真的很对,一个人喜不喜欢你,爱不爱你,不要完全看他怎么说,主要看他怎么做。 陈颖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我刚听到个消息,温云虹在监狱里面闹得挺厉害,放出消息说有非常辛密且劲爆的内幕要公布,有些媒体已经在考虑派记者前去采访。 邹家不会让她得逞的。 这时,手机响了,是设置好的提醒闹铃。 我得接小臻了,改天再聚。姜海吟拎起包包。 好。陈颖芝挥挥手,她没急着离开,托起腮开始发呆。 天阴沉沉的,车轮摩擦过地面,卷起片片枯叶。 对于温云虹的事,刚才说得很笃定,事实上,姜海吟心里面也是没底。 以她目前所了解的情况来看,邹家上下,几乎没什么人是站在邹言这边的。 或者说,他们内部的每个人,都一直在斗。 如今,邹言手握大部分权力,站在了顶峰,便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整个家族的声誉,固然重要。 可如果能借此将邹言拉下台,相信没有人不乐意。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他们甚至,会悄悄地与温云虹达成协议…… 姜海吟越想越害怕,她想立刻跟邹言说这件事,又担心这样一来,等于变相承认了自己也知情。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根本联系不上对方。 等红绿灯的时候,她点开聊天页面。 邹言发来的最后一句话,是三天前的那个傍晚。 【东西已经收到,信号不好,大概率会失联,有事找苟子鑫,发生无法解决的紧急情况,可以找吴叔,他会帮你】 之前,无论她发消息还是打电话,对面都没有了回复。 她大约能猜到,男人肯定在办一件很重要的事。 类似于上次在海上的经历。 勾心斗角又充满了危险。 这种关键时刻,她不应该去打扰,令对方分心。 收起手机,姜海吟调整了下心态,告诉自己不要太焦虑。 不过她打算待会儿打个电话给那位吴叔,至少先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温云虹目前的情况。 叭叭。 后面传来催促声,她猛然回神,连忙踩下油门。 顺利地接上孩子后,姜海吟决定直接在外面吃晚饭。 这几天她本就心神不宁,加上刚刚得知的消息,更是提不起烹饪的心情。 而她的儿子显然很好养,表示怎样都可以,一切听从她的意愿。 那我们去吃披萨吧,方便又快捷。 好。 点完单,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 等待的过程中,姜海吟无意识地拨弄着手指。 忽然,手背被轻轻按住。 她疑惑抬头,对上一双与自己相似的乌黑圆眸。 妈妈,不用担心,等爸爸忙完了,就会来找你的。 小林臻表情严肃,一本正经,并不觉得说出这种安慰的话有哪里奇怪,可听的人,却感到有点羞耻。 嗯,他……嗯,你乖乖坐着,我再去买两支冰淇淋! 姜海吟逃了,被亲生儿子时刻见证着自己的爱情,这种滋味,真是复杂。 前前后后,心态变化这么大,也不知道小孩子怎么想她的。 临近饭点,披萨店里越来越忙。 姜海吟正排着队,忽然看到一对男女推开侧门走了进来。 男的有四十几岁了,长相普通,腆着肚子,不过打扮非常贵气,手上的金表链子至少有两指宽。 旁边的年轻女孩主动挽着他的手臂,亲亲热热的,甜美的笑容中掺着明显的讨好。 是白芊。 没想到,她们又碰面了。 比起上次,女孩的气色好了许多,看上去过得还算不错。 很快,对方也发现了她,脸色变了变,神情顿时有些不自然。 身边的男人察觉到了什么,顺着视线看了过来,随口问道:你姐姐 当然不是!白芊立刻否认,像是怕姜海吟不高兴,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随即补上一句,是朋友。 乍一看,你们长得还真是有点像,不过仔细看,又不太像了,当然了,你更合我的胃口。 男人捏住白芊的下巴,宠溺一笑,可那双眼睛却在不停地上下扫视着姜海吟。 眼中流露出的神色,令人非常不舒服。 姜海吟不认为跟他们没什么好聊的,刚好轮到自己,拿上冰淇淋便转身离开了。 不去跟你的朋友打声招呼吗身后传来那男人充满惋惜的声音。 不用了,也不太熟,电影要开始了,咱们快走吧…… 回到座位上,再抬头去看,那对男女已经没了踪影。 看来白芊真的很担心自己会说点什么。 第323章 发现秘密 显然,对方是多虑了。 曾经的所作所为,已经自作自受,她不至于落井下石,去破坏一段看起来并不美好的姻缘。 姜海吟把冰淇淋递给儿子,自己也低头舔了口。 当凉意滑入喉管,有什么东西忽然划过大脑。 她一愣,拼命抓住那丝错过的感觉。 那个男人,好像说她和白芊……长得像 她皱起眉,恍恍惚惚中,温云虹最后那句嘶吼,从被忽略的记忆里拉扯了出来。 早知道,我从一开始就应该把你挖出来的!找了个替身结果被他玩得团团转,养硬了翅膀…… 替身。 谁是谁的,替身 妈妈,你的冰淇淋要化了。 乳白色的奶油滴落在手指上,冰冰凉凉的。 她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儿子,望着那张漂亮稚嫩的小脸蛋,一个同样被忽略了很久的问题自脑中浮现。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你妈妈的说实话。 小男孩怔住了。 乌黑的长睫颤了颤,他眼神飘忽,表情为难。 好半天,才垂下头,抖着嗓音小声道:对不起妈妈,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其实,我很早……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半小时后,他们回到公寓。 小林臻牵着她的手来到书房:我不记得我那时候多大了,只记得有一天下午,也像今天这样,天阴沉沉的…… 五年前。 一道闷雷炸响,把小床上的小男童给惊醒了。 他用肉肉的小手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唤道:爸爸…… 没人回应他。 四周静悄悄地,仿佛只有他一个人在。 小男孩没哭也没闹,他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自己吸吸鼻子,很快调整好情绪,蹬着两条小短腿,滑下了床沿,然后踉踉跄跄地往客厅里走去。 挑高式的落地窗外,又一道闪电划过天空。 小男童吓得跌坐在地上,却立刻倔强地咬住嘴唇。 爸爸…… 颤抖的小嗓子里,已经有了哭腔。 这时,有一间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对于小孩子来说,就像黑暗中的指明灯,他立马爬起来,摇摇晃晃地靠近,推开了书房门。 书房他是来过的。 事实上,从记事开始,这里是他最常待着的地方。 爸爸通常会坐在那张很大的桌子前,盯着那块发光的屏幕,时不时拿出长方形的盒子,跟盒子里的人讲话。 而他,就在旁边爬来爬去。 只要不去搞破坏,爸爸一般不会搭理他。 所以有时候,他会故意调皮。 但爸爸分给他的时间,依然很少很少…… 小男孩眨眨眼,抬头望着墙面上突然出现的黑洞。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书房里面,还有道门。 好奇心是人类的天性,他很快把找爸爸这件事抛之脑后,迈着小腿儿,哒哒地小跑了进去。 然后,他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爸爸,以及满墙的照片。 她们是谁 男人回过头,向来冷漠的眸底浮起一丝波动。 她们是同一个人,你的母亲。 听完,姜海吟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看着面前红着眼眶,低头不语的男孩,磕磕巴巴道:那、那就是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就知道我…… 是的。 那为什么…… 我恨你。小林臻抬起眼,鼻头红红的,强忍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为什么不要我,别人都有妈妈……是我不够听话,不够乖吗 为什么你明明回来了,却不打算认我…… 可是,你又对我那么好,你笑起来很美,像太阳一样,暖暖的。 我既怨恨着你,又希望能留下你。 后来……爸爸跟我说,允许我跟着你,交换条件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告诉他,你的最新消息和动向……同时,不要提起,早就知道你是我妈妈的事实…… 睫毛湿漉漉的,戳着眼睛有点痛,小男孩想要抬手去抹眼睛,却被拦住。 姜海吟蹲下身,用纸巾轻轻擦拭,温声问道:为什么不可以告诉我 我、我不知道…… 虽然妈妈的态度依然温和,但小林臻还是越想越害怕,他怯怯地伸出手,攥住女人的衣服,哽咽道:你……你会讨厌我吗会不会……不要我了 小臻,我永远不会讨厌你,不要你。 那……你还是不要爸爸,对吗 不,你们两个我都要。 她展开双臂,将小小的身躯搂进怀里,拍了拍颤抖的后背:你能自己回房间待会儿吗,我想去那里面看看。 好。 姜海吟依照儿子所说的那样,按住书架上的装饰物,用力一推。 咔嗒。 墙壁上的隐形门果然开了。 一走进去,头上的感应灯立刻亮起,照出一条昏暗的窄道。 道路尽头是一个大约十几平米的房间。 不算压抑,甚至还有天窗。 此刻外面又下起了雨,雨点滴滴答答砸在窗户上,像泪珠一样缓缓滚落,留下长长地水痕。 房间里十分整洁,一排排的书,却是与外面那些法律法规完全不同的种类。 大多是外文,有些语言是她所不了解的。 但能依稀看出,基本上都与犯罪有关。 她随意抽了一本,血腥冰冷的描述,被用红笔划下过批注。 而另一面墙上,则全部是自己的照片。 从小学到大学,所有的合影和学校要求的照相,她这个人,被单独裁剪了下来。 每张照片旁边,都标注了获取的途径,拍照时的时间和地点。 桌面上,摊开一本笔记。 劲瘦飘逸的字体,记载了她的成长经历,以及对她的性格分析。 只要是能调查出来的,都在墙上或者纸上。 包括但不限于,她误诊的癌症报告单,饮食喜好,一些小习惯,内衣的尺码…… 姜海吟拉开抽屉,再次大吃一惊。 当年没有带走的旧物,她藏在床底下的物品,年少时没有送出去的情书和日记…… 保存得很好,几乎没有破损。 她跌坐在椅子上,慢慢翻看起那本笔记。 通篇没有任何涉及内心情感的坦白,只有一句语意不清的话。 【她以为,我为什么想把她送进监狱】 没有答案。 一如既往地猜不透。 但她隐约能够确定,与正义和憎恶,毫无关系。 第324章 我现在就去帮您干掉他 不知不觉,翻到最后一页。 【只要我宣布订婚,她就会来】 笃定的语气,彰显着对整件事情的把控。 姜海吟盯着那行字,从头到尾串联着回想了一遍,发现……原来打一开始,自己就入了瓮。 说不清心里面是什么感觉。 这个屋子里的种种,并不能证明邹言爱上了她,但至少能说明,他的关注和感兴趣,远远比她以为的还要久。 她本以为,他是在多年后的一次次纠缠中,深陷了进去。 没想到,全是目的和规划。 所以,他对她,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情 很可惜,或许当事人这辈子都无法给她答案。 但她已经不想去纠结了。 如果正如对方之前所说的那样,恨才能长久,那么她愿意被他记恨一辈子。 将东西恢复到原状,姜海吟起身打算离开,忽然发现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有一些眼熟的物品。 一条花色熟悉的毛巾。 内衣裤,像是她在鸿园时常穿的那两套。 虽然叠得整整齐齐,但…… 联想到用途,姜海吟撇开眼,脸颊发烫,想骂一句变态又不太舍得。 不过这么一来,倒是冲淡了那些复杂的情绪。 她一口气跑了出去,快速关上门。 刚回到客厅,儿童房的门缝里,就探出一颗小脑袋。 小心翼翼地,两只漂亮地圆眸怯怯地眨了眨,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一下子睁大:妈妈,你怎么了你的脸好红! 姜海吟:…… 咳。她清了清嗓子,道,好了,差不多该洗洗睡了,以后那个地方……咳,你别进去了,知道吗 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儿子能正常点,别被带偏了。 小林臻听话地点点头。 只要妈妈不生气,他什么都可以答应。 当天晚上,姜海吟做了个梦。 梦里面,她又回到那间房间。 不过这次,角落的单人沙发上不再空荡荡,而是有道高大修长的身影。 听到脚步声,男人掀起薄薄的眼皮,眸底漾着水光,眼角有些泛红,像是有些着急,又有点委屈。 俊美中带着破碎感。 诱人极了。 她没忍得住,也不太想忍,走上前,跪了下去,抬起头凝望着那张脸,轻轻道:我来帮你。 最后,她被压在桌子上,那些老照片在眼前晃动。 与此同时,低哑的嗓音钻入耳中:是你先招惹的我,为什么要逃为什么不来找我姜海吟,跟我一起下地狱吧,好吗…… 灼烧的浪潮中,她听见自己支离破碎的声音:……好啊。 X港口。 老板,没找到人,我打听了一下,有一批工人会在这边下船,大概是混进去离开了,怎么办,要不要我…… 算了。欧震抬起手,都说猫逮耗子,在我这里,却是反过来的,既然被吓走,目的也算达到,别追了,接下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是。 旁边的心腹凑过来道:老板,您说,这件事,那位邹二少他知不知道会不会…… 欧震皱起眉,背着手来回转了几圈,摇了摇头:我想不出,这么做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商人重利,我倒是觉得另有所图才是他主动接近我的目的。 您的意思是…… 我的生意,邹家,也想分一杯羹,邹二少这是想拿我,去当投名状呢。 那我现在就去帮您干掉他!心腹奋起往门口走,被欧震一把拦住。 这么冲动做什么,我也只是猜测,更何况,就算是事实也没什么,对方是个聪明人,大局和走势摆在面前,会知道该怎么做,好了,把家伙都收起来,待会儿见了面,千万别给我露出破绽来,听明白了吗 是!老板。 按照行程规划,货轮差不多该返程了。 夕阳西下,海面上波光粼粼,时不时有海鸟掠过水面,美好的画面令人心情平静。 欧震走到餐桌旁,手下立刻帮忙拉开椅子,很快端上了佳肴。 他瞥了眼对面盘子里的点心,问道:为什么我没有那个 主厨面露为难:没有准备相关食材,邹先生……或许是自带的。 哦欧震饶有兴致地挑起眉,二少,介意我尝尝吗 话是问句,事实上手里的刀叉已经举起来了。 这么一块小小的糕点,他不认为会被拒绝。 介意。毫不犹豫地口吻。 欧震一愣,手顿在半空中,眼底露出一丝诧异,他半开玩笑地说道:二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嗯,不便分享。邹言神色淡淡,不为所动。 欧震再次看向那几块糕点,琢磨出了一点头绪。 不够精致,脱模的痕迹很重,显然是位算不上大厨的人,手工做的。 他笑了笑,道:懂了,君子不夺人所好。 邹言举起咖啡杯:多谢。 接下来,只听到刀叉的碰撞声,一切相安无事。 当太阳大半落入海平面的时候,欧震点开手机里的一段视频,递了过去。 背景是仓库,很大,双方人马各占据一边。 一只木箱搬了过来,啪地打开,满满一箱货物。 相对的,另一只密码箱也推了过去,全是金条。 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满意地神色,握手道别,交易完成。 邹言垂着眼,眉头皱起: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二少,我欧某的一部分实力。 他不动声色: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不过是合作这条航线…… 照这么说,你家老爷子并不知道你也想吃这碗饭欧震打断道。 话音落,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四周静得可怕,连海鸟都不见了踪影,只剩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欧震的脑门上,抵着冰凉的洞口。 而邹言的身后,同样有两支。 主厨和船佣们早就藏了起来,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那天去底层的人,是你。 对,是我。欧震切下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咀嚼着,你看,我并没有私吞,所以是不是应该,先把枪放下 第325章 道貌岸然的疯子 洞口没有丝毫偏移,邹言冷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就想得到一个答案,这件事,邹应明他知不知情 沉默。 好好,我明白了……欧震放下刀叉,举起双手,同时示意自己的手下们,都退出去,二少是不会伤害我的。 等众人全部离开后,欧震微笑道:现在,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了吗 白皙的指尖一勾,那把小巧的乌黑便消失在了袖口,仿佛从没有出现过。 邹言整了整大衣的领口,淡淡道:你的生意,我爷爷是有兴趣,但我没有,我只想做我自己的事。 你不打算讨好他,争取早点把邹氏拿到手欧震试探着问。 呵,邹氏算什么,不过是块踏板而已,想必你也听说了,前段时间,我收购了不少股份,现在我的手里,握有决定性的话语权,仅次于我爷爷。邹言欠了欠身,交叠起长腿,眼中流露出不可一世地傲然,只要我想要,一切唾手可得。 你真不想要 我只想要……邹璟言的邹。 欧震挑起眉:野心不小啊。他往后一靠,朗声道,合作吧,二少。 欧老板,以我们之间的关系,只能是这条航线,至于其他的,我不想,也不需要和任何人合作。 邹言吃完盘子里的点心,擦了擦唇角,起身道:我累了,先去休息,明天早上就不送你下船了。 刚走两步,门口出现了一群人。 欧老板,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别忘了,这可是我的船。 那又怎么样。欧震耸耸肩,你现在不妨看看外面的风景,还觉得眼熟吗 邹言偏过头,望向窗外。 按理说,沿着港口往北,这个时间应该已经能看见远处的山脉了。 可此刻仍然一片茫茫,波涛逐渐汹涌,海浪越来越高,彰显着他们正处于深海之上。 这里是公海,下面有数不清的鲨鱼,如果发生点什么意外,相信没人会感到奇怪,加上你船底的那两箱子样货,就算邹老爷子知道了,也只会赶紧撇清关系,而不会为你做主,所以二少,不管你原本打算和谁谈生意,现在就取消,改跟我。 欧震叩了叩手机上那段播放完毕的视频: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我有其他选择吗邹言面无表情道。 十分抱歉,没有。欧震又指了指他面前的空盘子,想想你刚才吃的点心,很美味对吧我想,你应该不希望以后再也吃不到吧做点心的人,还在等着你回去。 夕阳完全没入海平线,最后一束光消失。 餐厅的射灯照在邹言身上,他的脸一半在亮处,一半隐于阴影中。 合作可以,但我要亲眼看看欧老板真正地实力,如果连这点诚意都拿不出来,那就不用谈了,其实我还挺想试试与鲨鱼共游的感觉,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能力送我去。 话音未落,身影挟着风逼近,欧震立刻去掏,手还没碰到裤口袋,脖子已经被用力往后勒住,紧接着,冰凉的洞口再次紧紧抵在太阳穴上。 等门口那群人反应过来想要开枪,却发现自己的老板已经变成了靶子。 别动。 邹言大半副身躯包括头部,都藏在欧震后方,他时刻注意着角度,踢开阳台门,拖着对方来到甲板上。 夜晚的海风霎时迎面吹来,呼呼地直往口鼻和耳朵里面灌。 欧震被摁在船边,上半身悬空,脑袋后面硬邦邦的硌得疼,他不敢太用力的挣扎,只能大声道:二少,有话好好说!我都已经答应你了,别、别这样…… 你答应,那我们可以算是达成了初步约定,但一码归一码,你偷看我的货,还威胁我,这个账,必须先算清了。 男人的声音贴着耳边,像是小刀子在皮肤上摩擦,欧震这才明白,自己招惹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道貌岸然的疯子。 他忙颤着声音道:我只是试探一下,并不是真的想为难你……你看,之前那件事,我可是一直在帮你隐瞒着,二少,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以后更会是最好的合作伙伴,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呃! 身体又往下滑了一寸,肋骨也压得更疼了,欧震嘶嘶地抽着凉气,听到那低沉的嗓音越发阴鸷。 我再说一遍,我不喜欢被人威胁,否则你应该知道,怎样才能让一个人彻底地闭嘴。 我知道……咳咳,我知道…… 压迫的力量消失了,手下们连忙冲了过去,七手八脚地把自家老板扒拉下来。 您没事吧要不要…… 滚开!欧震推开搀扶,他的自尊不允许自己看起来非常狼狈,深呼吸几口气后,稳住身形,他勉强咧开嘴,笑道,是我欧某有眼无珠……没想到,二少才是真正值得打交道的人……呼,既然如此,那就,顺道去我的老家看看吧。 第二天中午,货轮在一个偏僻的码头停稳。 下了船,三四辆敞篷越野车停在路边。 欧震微微躬身,做了个手势:请吧。 邹言没有上任何一辆车,径直走到最后面,用英文对驾驶员道:我自己开。 那人迟疑地看向欧震,后者微微点头。 对船上的负责人交代过几句后,邹言便拎着一只轻便的行李包,坐进了驾驶座。 车队缓缓启动,距离码头越来越远,差不多两个多小时后,面前的景象逐渐变得荒凉。 宽阔的路面延生至望不到尽头的地方,两边满眼的黄沙和土坡,还有屹立的石林。 行驶到某个岔路口,前方响起一声呼哨。 欧震站在车后座,用力挥了挥手,指着左前方的石林,大声道:二少,就快到了,千万跟紧啦! 远看犹如竹笋的石林,近看才发现,其实高达三四米。 一支支,仿佛利刃,插在这片苍茫的黄土地里。 车队穿行其中,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像一条水蛇,在急速游动。 邹言加大油门,与倒数第二辆车,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地距离。 第326章 早知道,要她不那么爱自己了 老板,那小子车技太好了,甩不开啊。 欧震磨了磨后槽牙,眯眼看了下前方,阴沉着脸下令道:跟阿峰他们说,Z路线走魔鬼坡。 手下有些迟疑:现在这个季节,那边很危险的,万一…… 没有万一!欧震低吼道,没看见他刚才差点弄死我吗!我驾驭不住的人,不应该活着!必须要一次成功,否则让他起了警觉,就麻烦了。 您放心,那种地方,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爬不出来的! 说话间,车队越过了山坡,进入一片盆地一样的凹坑。 这里的石林更加高大巍峨,错落有致。 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块,以及动物的白骨。 时不时有一两只秃鹫飞过,站在那高高地石头顶端,俯瞰着下方的人类。 邹言摸了摸腰间的定位器,眉头微微皱起。 又一个小坡度,当前方车屁股消失在视线里的时候,他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但已经迟了。 车速太快,他一脚刹车也止不住惯性。 冲出去时,看到前面两辆车已经往两旁分开,留给自己一块空地。 刹那间,他什么都明白了,当即解开安全带,单手拉住车架,一咬牙,翻了上去。 轰隆—— 车身重重地拍进沙地里,却没有翻滚,而是开始快速下沉。 邹言紧紧扒住,整个人几乎贴在车顶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四周忽然刮起了大风。 风沙迎面直扑而来,吹起他脖子里的围巾,刚好遮住了口鼻。 邹璟言!其实我挺欣赏你的,但可惜,你的出现,对于我来说,是个威胁,所以抱歉了! 第一辆车重新绕了回来,停在流沙的外沿,欧震站在车里,高声进行着最后的胜利感言。 放弃挣扎吧,至今还没有人能活着从魔鬼沙里逃出来,你也不会是那个例外!不过合作一场,我可以帮你,给你那位小情人捎句话,如何 呵,她不是我的情人,从来都不是……她不喜欢,依附我而生…… 邹言轻嗤着低语,冷静地伸手摸到车后座摸索,摸到了牵引绳。 你说什么大点儿声,传错了话,可别怪我啊! 他抬头望着不远处那道嚣张的身影,知道对方正在欣赏着自己的垂死挣扎。 这就是罪犯的心态。 我快没力气了,你走近点!他一边气喘吁吁地高喊着,一边快速打了个活扣,然后把另一头绑在自己腰上。 隔着风沙,欧震看不清对方的动作,只当是摇摇欲坠。 听到那急促地声音,他乐了,身边人也都笑了起来。 邹二少,我知道你临死还想捞个垫背的,但你别忘了,这里是我的老巢,我怎么可能被你算计……呃! 几乎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欧震整个人突然往前飞起,重重地扑在了沙地里,然后……开始慢慢地下沉。 老板您没事吧 老板!您坚持住啊! 一群人冲了过去,又在半路上纷纷刹住脚步。 魔鬼沙在动…… 不能去,去了会死的…… 欧震试图解开身上的锁扣,可越是挣扎,那扣束缚得越紧,勒得他几乎喘不上气,只能停下动作,大声吼道:一群废物!还不赶紧想办法救我! 众人面面相觑,互相推脱,没一个人敢迈步。 邹言望着这一幕,有些烦躁地啧了声:把车门卸下来,铺在沙面上,一个人绑上绳索爬过来,他那边的沙子运动得比较慢,完全来得及。 虽然欧震心里面不甘愿,但不得不承认这话很有道理,于是冲着他那帮手下再次喊道:还不赶紧照做! 哦哦! 大家大梦初醒般,慌忙去拆车门。 欧震紧盯着,心里暗暗盘算,等手下一抓住自己,就从对方腰间抽出小刀,割掉自己身上的绳子。 忽然,他感到一股力量猛拽了下,下沉的速度顿时加快了几分,他神色一顿,怒道:邹璟言,你要干什么!你把我弄死了,你也别想活! 我只是想提醒你,别耍花招,否则,我一定会拉你陪葬。 …… 好不容易,卸下了两扇门,刚准备铺过去,天边忽然飘来一大片乌云,不远处的沙丘像是活了般,竟然在移动。 那是什么有人惊道,是被风吹的吗 知情的人脸色苍白如纸:不,是魔鬼发怒了,它要……吞了我们,走,快走! 说话者扔下车门,头也不回地爬上越野车。 其他人也渐渐反应过来,一个个连滚带爬,踉跄逃生。 欧震心急如焚,连声嘶吼道:回来!都给我滚回来!谁救我,我就奖励他一百万!不,五百万! 没人回头。 因为整个盆地已经以秒为速度单位,开始涌动和塌陷。 有钱,也要有命才能花。 回来!你们这些废物!都给老子滚回……咳咳…… 邹言站起身,此刻脚下的汽车已经陷进去了一半,他眯起眼,打量着四周的情形,把系在腰间的绳子解了下来,抓在手里。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确实是他也始料未及的。 久违的死亡,离得这么近。 向来无所畏惧的心,竟产生了一丝颤抖。 他在害怕。 不是害怕死亡本身,而是怕……爱他的人会伤心。 之前他只是手上受了点伤,那女人都能掉眼泪。 如果他真的死了…… 忽然之间,邹言有点后悔,早知道来之前,要求对方暂时不要爱自己了。 不爱的话,就不会难过了吧 就像那段时间,她决定离开他…… 现实不容许他多想,翻涌的沙丘很快来到了面前。 他扯上围巾,紧紧地捂住口鼻,果断地跳了下去—— 呜——呜—— 风沙飞扬,昏天黑地,像有猛兽在咆哮,试图将这片区域里的所有活物都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风沙停了,天也恢复了湛蓝色。 一切戛然而止。 陷入流沙的车辆,以及疾奔而去的众人,全都没有了踪迹。 这片苍茫的野域里,只有石林依然屹立着。 第327章 邹先生死了 秃鹫扑腾着翅膀飞过。 等待着下一批食物的到来。 艹!什么情况!立刻靠岸!大林,老马,你们跟着我,一起去找人! 王队,别冲动! 下属拦在王浩面前,急切道:命令还没下来,我们没有资格在这片区域擅自行动! 跟踪器没信号了,人肯定是出事了,你搁这儿跟我谈资格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下属没有松开手,表情为难。 王浩狠踢了下旁边的箱子,烦躁地猛抓两把头发:他不是我们的同事,他只是个普通人,虽然我一直不怎么喜欢他的性格,但他那种家世,还愿意冒那么大的风险……我、我怎么跟姜律师交代啊! 这和那位姜律师,又有什么关系…… 王浩滑开手机,丢到众人面前。 【王队长您好,我是姜海吟,上次您说的表彰什么的,我就不用了,我只想拜托您一件事,帮我照顾一下阿言,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只是看上去厉害,其实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麻烦了,谢谢您】 所有人都沉默了。 王队!电话打通了,上面刚给下达了临时审批,给我们12个小时! 王浩一凛,将夹克拉链拉到顶,高声道:两分钟后,出发! 京市。 妈妈,老师说,下个月学校会举办校庆活动,但我不想参加。 为什么啊 因为是古风专题,到时候需要穿汉服,我觉得很奇怪。 一点也不奇怪,汉服就是我们华国的传统服饰,它代表着……姜海吟顿住脚步,跟儿子普及了一番传统文化的教育,通常来说,还会举办猜灯谜,投壶等活动,很有意思的,对了,需要家长陪同参加吗 邹林臻垂下眼睑:需要的,老师说……最好是妈妈和爸爸,都到场。 嗯,我知道了。她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等你爸爸回来,这件事,我会当面跟他说的。 漂亮的圆眸亮了一点点: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姜海吟看了眼日历,笑道:快了。 圆眸立刻又亮了一点,随即黯淡下去,小男孩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语气淡淡:其实他不来,也没关系的。 小臻。 嗯 他抬起头,望见母亲温柔的笑颜。 你爸爸他一个人,抚养了你六年,就像你之前说的,虽然不够好,但也绝没有虐待过你,不管他最初,出于什么目的,这么多年的付出不是假的,他可能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爱你,所以,我们再多给他一点时间,好吗 其实这番话的意思,小林臻依然不太懂,但他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驱车回到公寓,下了车,姜海吟就看到楼下有道眼熟的身影在徘徊。 对方一身皮夹克,戴着鸭舌帽,嘴里叼着一支烟,烦躁地转了转去,手里还拿着个敞口的咖啡杯。 吸完烟,便把烟头摁到杯子里。 走近了才发现,里面竟然已经有七八只烟蒂了。 王队长 男人猛地抬头,看见她的一瞬间,脸上划过紧张地神色。 王浩瞥了眼俊秀的小男孩,微微一愣,随后清了清嗓子:咳,姜律师,能……单独聊聊吗 好。姜海吟低头对儿子道,小臻,你先上楼去做作业,妈妈待会儿就来。 邹林臻不动声色地将这个陌生的男人上下打量一遍,目光落在对方腰侧凸起的形状上,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点点头:好的妈妈。 离开前,还冲着王浩,主动打了声招呼:叔叔好。 哎,好好……王浩的表情更加局促,他搓了搓手指,磕磕巴巴道,你、你儿子 嗯。 那他爸爸…… 姜海吟微微一笑:当然是阿言。 噢…… 看着对方欲言又止的样子,她的心莫名沉了几分,手脚开始发凉,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于是扯了扯唇角,追问道:王队长,你今天过来找我,是……又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没关系的,你尽管说,阿言那边我会…… 邹先生死了。 ……你,说什……么 王浩深吸口气,差点捏破手里的咖啡杯:他跟着欧震去了老巢,半路上经过一个叫魔鬼坡的地方,遭到陷害,滑进了流沙里面,加上突如其来的一场风暴……我们找了十二个小时……陷得实在太深了,没能带他回来,抱歉。 呵,王队,别跟我开玩笑了。 没有…… 我说了!别开这种玩笑! 王浩怔怔地望着女人,那张温柔漂亮的面孔在一瞬间变得狰狞又疯狂。 对不起。 他不应该下船的,如果一直跟在后面,或许就不会发生意外。 别说对不起,别说……是你们搞错了,他不会有事的,是你们搞错了…… 王浩想强调自己和队友们已经尽力搜寻,绝对不可能错过任何生还的可能,可话到嘴边,终究没有说出口。 对于在世的亲人来说,缥缈的希望,有时候是努力活下去的动力。 就当自己骗自己也好,他不需要去打破。 对了,这是我们唯一找到的东西,你看看,是不是……你送他的。 姜海吟恍恍惚惚地接过袋子,并没有当场打开,王浩走近一步,低声道:这件事,邹家那边还不知情,毕竟当初邹先生与我们合作是保密的,所以整个流程走下来,需要再过个两三天,我先一步告诉你,还请你,不要透露合作的内幕,目前对外说法是,正常贸易过程中的……意外身亡。 意外…… 姜海吟喃喃着,转身往楼道口走去。 纤细的背影摇摇晃晃,王浩没忍心再多叨扰,把捏到变形的杯子丢进垃圾桶后,匆匆离开了。 这种消息,他不是第一次传达。 每次都会面对一张张破碎的脸。 没有谁能够一下子接受,但他相信,时间总能带走一切。 幸好,她还有个儿子。 第328章 你这是在托孤吗 咔嗒。 房门开了。 伏在书桌前的邹林臻忍不住竖起耳朵,偷听起外面的动静。 似乎一切正常。 他莫名地,松了口气。 客厅里,姜海吟死死咬住下唇,走进卧室,反手关上门,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才敢稍稍松开牙齿,发出痛苦地泣音。 手里的袋子发出摩挲的声音,她想起王浩的话,僵硬地打开。 一条驼色围巾,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颤抖着手,拿了出来。 拍掉表面的浮尘,将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口气。 许是心理作用,她觉得针织毛料里,还残留着熟悉地味道。 是男人身上冷冽干净的气息。 她终于忍不住了。 抱着围巾,恸哭起来。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呢。 那么厉害的人,不可能就这样离开她。 不可能…… 俗话道,眼见为实。 姜海吟抬起头,用力抹了下脸,吸了吸鼻子,掏出手机拨通了苟子鑫的电话。 苟律,想请你帮个忙。 嗯你说,别客气。 我想去塔索加州和考拉卡山脉交界的地方,当地人叫那边魔鬼坡,最快几天能到另外我可能需要请几个信得过的向导…… 等等,等等……苟子鑫放下手里卷宗,一边单手输入资料到电脑里进行查询,一边问道,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吗 抱歉,我……暂时不想说。 行,那你等等啊,这个……我说实话,我不赞成你去,不是偏远的问题,那地方太危险了…… 不管多危险,我都要去!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别问了,求你,让我去吧,帮帮我…… 忽然之间,苟子鑫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他想问,是不是老邹出事了,可听着女人努力压抑的哽咽,又问不出口。 如果真的是邹言出事了,对方此刻肯定比自己还要惊惶和无措。 他必须冷静,在这种时候,无条件的支持。 行,你给我一个晚上的时候,我好好查一查,明早给你答复。 挂掉电话,姜海吟又缓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时,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 她爬起身,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走到儿童房门口,敲了敲门:小臻,刚刚有点累,我……不小心睡着了,我们晚上简单地下碗面吃,好么 我都可以的妈妈。邹林臻跳下座椅,噔噔噔跑到门口。 客厅里没开灯,他看不清母亲的脸,但能感受到对方似乎一直在隐隐颤抖着。 他主动握住女人的手,发现指尖冰凉。 小男孩抬起头:妈妈,既然你累了,就继续回房间休息吧,我来煮面。 你……会吗 我会煮方便面啊,放心吧。 他态度坚决地把女人推回卧室,转身进自己房间,从抽屉里拿出电话手表揣进兜里,然后去了厨房。 往锅里倒入冷水,盖上锅盖,等水开的功夫,他拨通了那个只有他才知道的号码。 是爸爸留给他的,私人号码。 一遍又一遍,直到面块下了锅,煮得软烂,都没有被接通。 小男孩呆呆地站在原地,许久之后,给对面发送了一条消息。 【爸爸,妈妈刚刚哭了,你快回来吧】 凌晨五点,一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店。 冬季的早晨寒风瑟瑟,冷得刺骨,这个点几乎没有客人。 营业员有些好奇地瞥了眼坐在角落的男女,打了个哈欠后,继续缩到柜台下面去了。 这是地图,你先看看。 这是物资清单,今天上午之前,我会帮你准备好。 但出入境手续方面,最快也要后天……那地方,甚至不能算是个国家,所以,普通人很难办下来,我会托关系尽快。 姜海吟点点头:好。 另外,向导我暂时找了两个…… 会不会有点少 确实,但没办法。苟子鑫捏了捏眉心,说实话,那种地方,根本没人愿意带路,就连当地人都避之不及,给多少钱都不肯。 他压低嗓音:有些人是愿意,但不能要,到时候进了石林,他们想做什么,咱们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唉,这两个人是刚退役下来的,几年前曾出入过那里,对地形还算熟悉,以我的能力,只能找到他们了。 说着,他伸出手:护照,还有申报的资料表。 姜海吟连忙打开挎包,翻找出来,递了过去。 快六点了,太阳还是没有一点升起来的预兆,天灰蒙蒙的。 她喝了一口热咖啡,苦涩的味道顺着食管滑进胃里,勉强减缓了一点大脑的抽疼。 忽然,她伸出手,按住了苟子鑫面前的另一本护照:你做什么 登记信息啊。 不是,为什么还要登记你自己的 苟子鑫放下手机,神情严肃:无论出于昔日同事兼朋友的立场,还是……老邹的关系,我都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 苟律,你是独生子。姜海吟红着眼眶,笑了笑,而且,我还想把小臻托付给你呢,你可是他的干爹。 但我…… 他只有你这么一个干爹,我知道,从小到大,你最疼他。 苟子鑫抖了抖嘴唇,低声道:你这是在……托孤吗 她垂下眼,没有回答。 六点半,外面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姜海吟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我等你消息。 目送着纤细的背影走入人群中,直至消失不见,苟子鑫烦躁地丢开手机,往后一仰。 屏幕上,聊天框还在闪烁着。 【您的意思,假装向导,带着你们到那附近,陪着去逛一圈就行,对吗】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根据姜海吟的要求,加上之前听邹言隐约提起的一些事,他能猜到一个大概。 他不认为,姜海吟孤身前去能改变什么或者发现什么。 一个女人出现在那种地方,和去送死,没有多大的区别。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走进绝境,尤其是在好友生死不明的情况下。 第329章 请不要阻止我 如果老邹真的……不在了。 那他更要竭尽全力地帮忙守护好对方唯一在乎的女人和孩子。 所以他原本想,陪着演一场戏,了却心愿就好。 可姜海吟显然和他认知里的那些女人不同,她只是看上去柔弱,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容易糊弄和蒙骗。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走在大街上,眼前是口中呼出的白雾,两边也氤氲着家家户户和早餐店里散发出来的热气,姜海吟只觉得自己仿佛踩在云端上,满世界都在打转。 她深一脚浅一脚,踉跄着冲向无人的小巷,撑住墙壁,俯身吐了出来。 其实没吐出什么。 肚子里空空的,只有刚喝下的那半杯咖啡。 胃部像是被放了把火,一直灼烧到喉咙。 难受极了。 她倚着墙角,捂住脸,拼命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哭有什么用。 她必须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尽快去到那边。 无论如何,她都要找到那个男人。 带他回来。 回京市,回他们的家。 他没有死。 他不会这么容易就死掉的…… 在那边! 表姐! 姜海吟恍恍惚惚地抬起头,看见苟子鑫正领着陈颖芝匆匆跑来。 她颤抖着手,想要拿出纸巾擦一擦脸,维持住体面,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心态很好,完全撑得住。 可她做不到。 指尖勾着包的搭扣,怎么都使不上劲儿。 她只能冲着那两道模糊地身影苦笑一声,眼前骤然一黑,失去了意识。 表姐! 陈颖芝一把抱住栽倒的女人,吓得不轻:你怎么了随即转向苟子鑫,大声质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哎呀,我能做什么啊。苟律既着急又无奈,弯下腰催促道,别说了,快快,先扶到我背上来。 两人七手八脚地,把人背起来后,直奔马路对面。 送进车里后,陈颖芝提议道:送医院吧! 她应该只是晕过去了,要不先去我家看看。 你家你家能有什么啊,要去也是去我家啊,我有家庭医生,我可以打电话叫他上门! 苟子鑫想说这种时候就别比家产了,他懒得多解释,一脚油门蹿了出去:系好安全带! 童冉被叫下来的时候,还穿着睡衣。 当她与陈颖芝瞪大的双眼对上,一丝不自然地神色顿时爬上脸庞。 下一秒,她看见双眼紧闭的姜海吟,连忙走了过去,一边俯身检查,一边交代道:把我的医药箱拿过来,再冲个热水袋。 好。 苟子鑫二话不说,转身去了客厅,陈颖芝站在一旁,憋了半天,忍不住开口问道:她没事吧 身体没大碍,就是精神上不太好…… 这时,医药箱递了过来,童冉拿出听诊器,按在胸口,又翻看了眼白及舌苔,直起身,下了结论:郁气攻心,还有点低血糖,需要安神静养个两三天。 说着,她推针上了吊瓶。 刚挂上,苟子鑫恰好送来热水袋。 陈颖芝望着对方仔细地用毛巾将热水袋裹住,然后放在输液管的下方,并靠着姜海吟的手臂,她吁了口气,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打算陪着。 你们怎么会碰上童冉问道。 唉,小臻那孩子,一大早给我打电话,说妈妈出去了,自己实在不放心,希望我能跟过去看看情况,他昨晚偷听到了一个大概的方位,我便开车去找啊,转了好几圈,就看到……看到这位苟律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桌上摆着的杯碟显然是双人份,我进去一问,催着他一起出来追人,后来就…… 陈颖芝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幸好赶得及时,否则她晕在哪里,一时半会儿的都没人能发现。 苟子鑫一听这话,立刻道:是我疏忽了,我现在让人去把小臻接过来住…… 不用了,我妈咪已经带他回去了。 那多不方便啊,还是我…… 没什么不方便的。陈颖芝打断道,没听见我叫她表姐吗,我们可是名正言顺的亲戚。 啊苟少呆住了。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好了,我们还是先出去吧,别打扰病人休息了。童冉低声道,另外,或许应该聊聊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好对症下药,这是心病,得心药医。 我不同意她去! 陈大小姐一拍茶几,瓷器跟着抖了几抖。 另外两人垂着眼,没说话,但显然也是这个想法。 活着的人更重要,何必为了一具尸骨去冒险! 童冉捧着茶杯喝了口,叹道:她的性格本就是执拗,如果一味阻止,恐怕…… 可带回来安葬又能怎么样原谅我说话难听,她才二十多岁,还有大把的好岁月,我会劝她接受现实…… 可那不是现实。 众人一惊,齐齐回头。 姜海吟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手上还挂着针头。 你怎么能自己拔了!童冉急急忙忙去跑过去摁住,快速止血。 姜海吟任由对方动作,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她一步一步,走到客厅里,神色十分坚定:他没有死,我再说一遍,邹言没有死。 陈颖芝慢慢地站起身:对不起海吟,我不是故意想伤你的心,可是……那样的气候和环境,是人都知道结局,何况,还是警方通知的你。 你可以哭,可以发火可以摔东西,哪怕把整个房子都砸了烧了,我都愿意陪着你,但你不能做完全丧失理智的事情,你还有小臻,还有我们…… 可他只有我。 除了苟子鑫,其他人对于这句话,显然并没有多少触动。 姜海吟也不需要他们的理解,她一字一顿道:你们可以不帮助我,但请不要阻止我。 说完,她转身打算往外走。 姜海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啊!你看看你现在什么状态,你很可能在路上就会病倒,而且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你需要付出的不光是劳力,还有大量的金钱,你知不知道,在那种地方想运出一具尸骨…… 我说了!他没有死!! 第330章 独自行动 陈颖芝愣在原地,认识这么久,她还从来没见过对方如此歇斯底里地样子。 吼完,姜海吟也愣住了。 喉咙又酸又痛,她咽了咽,慢吞吞地说道:我很好,不用你们操心,刚刚在梦里面,阿言还来找过我,他说他有点冷,想让我给他送条围巾,我就知道,他很喜欢那条围巾……我要去找他,他在等我……我必须去找他,你们都不明白……不明白…… 呜……陈颖芝捂住嘴巴,偏过头去。 她怎么会不明白,只要代入一下自己心里面最重要的人,她也会疯掉。 可作为朋友,作为姐妹,这种时候,她只能说着恶毒的话,做出绝情的事。 即便事后会被记恨,她也要竭力阻止。 姜海吟推开大门,刚跨出去一只脚,脖子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她回过头,看到几张紧张又无奈地面孔。 你们…… 双腿一软,再次陷入了昏迷中。 抬着送回床上,盖好柔软温暖的被子,陈颖芝盯着童冉手里的针筒,神色恹恹:有副作用吗 没有,只是镇定剂,能让她再好好地再睡上一觉,她需要休息。 ……她会恨我们的。 没关系,是我动的手,要恨就恨我一个人好了,你们是亲人,没有隔夜仇。 陈颖芝有些惊讶地望着对方,摇了摇头,但没再多说什么。 那她就交给你们了,我先回陈家去,小臻那孩子比较早熟懂事,我怕他担心。 好,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下午的时候,姜海吟醒过来一次。 苟家的佣人把饭菜送了进去,过一个小时以后进去收,童冉就站在门口,往里望去。 女人正侧躺在了床上,背对着,呼吸平缓。 她又看了眼端出来的餐盘,吃掉七八分。 这样子,情绪似乎已经恢复了。 她掩上房门,走到客厅里,对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道:这事你打算怎么办一直关着,也不是个办法。 苟子鑫抹了把脸:我打算自己去。 你……不是说,根本没找到向导吗 是没有,主要是时间上来不及,我准备去了再找,碰碰运气。他抬起头,笑了笑,我是个大男人,只要足够谨慎,遇到危险的可能性比你们女人小得多,把他接回来,无论是……什么样的状态,接回来,才能安心。 童冉抿紧唇瓣,半晌之后,淡淡道:你不用跟我汇报什么,你是自由的,包括你的命。 这么狠心啊……亏我为了把你抢过来,挨了你爸好一顿打,到现在……嘶,伤口还疼呢。 那你还去!她忍不住脱口道。 那是我兄弟,我不能不管他。 苟子鑫拉过女孩的手,凑到唇边吻了吻,脸上挂着不正经地笑,眼底的神色却很认真:小冉,帮我准备些急救的药物,然后乖乖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他用力一拽,不顾对方的冷脸,将其紧紧搂进怀里。 我向你保证,我一定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半夜十一点多,整栋别墅陷入了寂静中。 黑暗中,姜海吟坐起身,拽过角落的背包,打开。 里面除了身份证、护照、手机和零钱等,还有几张银行卡。 其中一张,是邹言给她的。 黑色的,镶嵌着简洁地金色字体,看上去与普通的银行卡截然不同。 不记得什么时候给的了。 她甚至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 只记得当时邹言一脸漠然地丢了过来,口吻淡淡的告诉她,想用就用,无论多大的数额,都不需要来问他。 说实话,那副样子,不像是给她钱花,倒像是放贷的。 不过她不缺,所以也就没碰过。 现在,她打算动用这笔钱,做点什么了。 就算全世界都反对,她也要去。 白天的表现,果然令所有人放松了警惕。 房门没上锁,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没有去拉开大门,而是去打开了窗户。 她不敢有丝毫的疏忽,万一那门上的保险锁有提醒装置,那么计划就会落空。 窗户很大,翻出去倒也不难。 她一口气跑出别墅区,叫了辆车。 这么晚了,小姐想去哪 商场,超市,目前还在营业中,能买到户外运动装备的地方。 这你算找对人了,我可是全市通,坐稳了,十五分钟后就能到! 好在京市是个大都市,即使是深夜,也有不少营业的场所,甚至于里面仍然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姜海吟直奔区域,也多亏了苟子鑫之前的那张清单,她很快就选好了想要的东西。 结账的时候,收营员调侃道:买这么多东西,姑娘这是打算一个人去挑战极限运动啊 她礼貌地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随后找了个更衣室,换上轻便的服装,把剩下的装备统统塞进包里,背在了身上。 她对着镜子,扎起马尾,戴上鸭舌帽,接着拆开新买的手机,换好卡。 出了商场,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姜海吟又叫了辆车,这次,是直奔机场。 清晨,一夜没怎么睡好的童冉从床上坐起来,发现另一边已经空了。 她一惊,赤着脚就奔出了门。 苟子鑫! 来了!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没一会儿,一道身影出现,手里拎着只硕大的双肩包。 瞧你脸色发白的样子,是不是以为我已经走了苟子鑫勾起唇角,昨晚我答应过你,走之前一定会跟你道别的,我不会食言,宝贝儿。 听到这亲昵的称呼,童冉并没有露出羞涩地表情。 相反,还有些排斥。 她撇开眼,淡淡否认道:没有,我只是做了个噩梦,我想……去看看海吟。 说完,转身往最里面的房间走去。 全身上下,就嘴巴嘴硬。苟子鑫耸耸肩,弯腰一边继续整理东西,一边叮嘱道,你轻点,别吵醒了她。 差不多弄完了,拉上拉链,一抬头,发现房门大敞着,而童冉则站在门口,双眼直直地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怎么了不是让你轻点,你怎么把门都—— 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苟律也呆住了。 他动了动嘴唇,下意识吐出两个字:完了。 第331章 困难重重 F国,D.A安保公司。 嘿,小姑娘,你走错地方了,购物的商场出了门往左拐,这里不是你…… 这两个人是你们公司的吗 姜海吟举起手机,屏幕上有张照片,是之前她拍的,那对伪装成情侣的保镖合影。 前台的目光立刻变了。 迟疑中带着谨慎。 你找他们……有事 她没直接回复,只拿出那张黑卡,递了过去:麻烦帮我查一下,这张卡的额度。 查完额度,姜海吟被请进了顶层的至尊会客厅。 二十分钟后,他们就能到,您想先来点香槟吗还是葡萄酒,或者……热可可负责人的视线停在她泛白的嘴唇上,建议道。 热可可,谢谢。 不客气,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负责人单手交叉胸前,行过礼后退下了。 随着热饮一起端上来的,还有几块马卡龙和一小块黑森林。 姜海吟没有拒绝。 一路奔波加上内心焦急,眼下的她,急需糖分来维持良好的身体机能。 吃完最后一口马卡龙,门外也有了动静。 回头客还是个华国的漂亮小姑娘哦迈克尔,你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吗…… 青年推门走了进来,只一眼,就立马捂住脸往后退,嘴里连连叫道:哦天啊,上帝,我不是故意违约的! 他身后的女人也吓了一跳,刚想逃,温柔却强硬地嗓音传来。 请进来,坐下。 咚! 与此同时,他们的负责人迈克尔在外面毫不客气地甩上门,并落了锁。 一张沙发,两个板凳,三个人面面相视。 姜海吟开门见山,说出了诉求。 听完之后,两人的表情松弛了几分。 你特意过来,这就为了这件事 是,对我来说,很重要。 男人和女人对视一眼,换上认真严肃的表情。 十分抱歉,这个任务我们没办法接。 姜海吟急切道:价钱可以随便开,只要我付得起…… 不不不,亲爱的,你先别激动,你听我说。女人见她神情不太对劲,连忙起身走了过去,蹲在她面前,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和汤米都很喜欢你,你是我们相处过的,最温柔最善良的客户,你招待我们的中餐,我们还一直惦记着呢,我们真的有把你当做朋友。 所以……姜海吟吸了吸鼻子,不能破个例吗 正因为是朋友,我们才更要为你负责,而不是只看钱。叫汤米的男人接过话,你说的地方,我们不熟,去了只能起到简单的保护作用,而你需要的,显然是一队靠谱的向导。 可我不知道去哪里找…… 交给我们吧,会帮你想办法的。女人站起身,按住她纤弱的肩膀,待会儿出去,你就说不满意,半小时后,国王大道上的汉堡店,我们在那边会面。 好。 怎么样,尊贵的小姐,请问您打算聘请几位呢 姜海吟拿出一只信封,里面是咨询费用以及一笔不菲地小费。 谢谢您的款待,我想我可能暂时不需要了。 啊 迈克尔虽然对于那两个人没留住客户有些不满,但捏着厚厚地信封,也没了多少火气,最后只简单的抱怨了几句。 对方一离开,汤米和嘉德就下了楼。 叮铃铃—— 汉堡店门口的铃铛响起,柜台后面的老板抬起头,一见是他们,立刻朝着楼上努了努嘴。 谢了,皮德尔。 汤米挥挥手,冲着老朋友打了个招呼。 天边的残阳透过老旧的窗户照射进来,屋子里亮堂堂的。 可坐在窗边的女人,脸色却依然苍白,整个人像是呈半透明状。 汤米还是想不明白,这样一个小兔子一样的女人,是怎么敢有那种念头的。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在对面坐下,然后从包里掏出笔记本,撕下一张纸,开始写写画画。 这里距离边境,只有300多公里,但路不好走,非常颠簸。 关口严格,等过了境,他们才能来接你。 三男两女,都是当地的土著居民,人品你放心,不过当然,费用还是要付的,这都是脑袋别再裤腰带上的事情,他们也是为了养家糊口,才来接这份卖命钱。 我知道。姜海吟用力点头。 你有办理好那边的相关证件吗 ……没有。 笔头顿住,汤米瞪大眼:你在开玩笑 时间太久,我等不及了,你们……有办法吗 你是想让我们帮你偷……咳,亲爱的,我们是正规安保,不干那种事的。嘉德面露难色。 姜海吟垂下眼睑,沉默半晌,忽然道:你们等我一下。 其实她原本,并不想找吴叔。 原因无他,对方毕竟是邹家的人。 邹言走之前跟她说,如果遇到大事,可以找吴世宗。 可她觉得,大事也要看是什么事。 如果邹言失踪这件事,在邹家传开了,她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打这个电话。 喂。 姜海吟捏着手机,手心有些出汗。 吴叔好。 你好啊,怎么了,这一大早的,打算请吴叔喝茶 她咬了咬下唇,索性一口气道:我要过一个边境关口,想请您帮忙! ……哪儿 她报出地名,电话那头顿时陷入了沉默。 可以吗我很急,如果不是没有办法,我也不会来麻烦您,我…… 好,我知道了,你想什么时候过 当然是越快越好!我现在距离边境就三个多小时路程! 啧,你当这是请客吃饭啊,三小时…… 吴叔! 她抱着手机,嗓音颤抖又无助。 又是一阵沉默。 最终,传来吴世宗无奈地叹息:好啦好啦,老子欠你们的,三小时就三小时,到了再联系。 她喜极而泣,抬手一抹眼角:哎!谢谢吴叔! 第332章 我相信他 切断通话后,吴世宗思考了片刻,最后打算找自己的老战友帮忙。 一转身,看见邹应明一手把玩着翡翠玉球,一手提着只鸟笼,正站在不远处。 家主。 谁啊,这一大早的。 他刚想如实说,不知怎么地,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儿,又咽了下去:嗐,一个老朋友,让我帮他点小忙。 邹应明点点头,没有多追问,走近两步,沉声道:我让你订购的设备和仪器,怎么样了 M国那边已经发来支付尾款的邮件,差不多下个月底就能提货,到时候是运到京市来,还是…… 唔,到时候会给你地址的。 吴世宗忙道:好的,我会一直盯着那边的,绝不会耽误了您的计划。 行了,去吧。 邹应明扬起手,穿过拱门,忽然又回过头,问道:这都一周多了,小言那边怎么没有消息 吴世宗一愣,联想到刚才的电话,里面不禁有些嘀咕,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可能是哪里耽搁了,船运嘛,时间上本来就不一定,何况二少还是带着任务去的,或许遇到了什么特殊的事情。 嗯,有什么情况,要及时告诉我。 好,您放心。 进了里屋,佣人接过鸟笼挂在窗前,邹应明坐在躺椅上,晃了两晃,开口道:阿辰。 一名长相平平无奇的男人走近,他的步子很轻,几乎听不见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一身中山装,体型清瘦,却能在弯腰间,看到露出的脖颈下方,肌肉勃发。 家主。 去查一查,刚刚吴世宗的那通电话,是谁打给他的。 是。 汉堡店二楼。 嘉德摘下脖子里的项链,放到姜海吟手里。 那是一条黑绳子,串着某种动物的牙齿。 这是巨蜥的牙,能保你平安。 姜海吟哪里好意思收,连忙推辞。 收下吧,这是嘉德有次出任务的时候得的,差点废掉半条手臂。一旁的汤米道,魔鬼坡连着的沙漠很大,不知道你去了会遇到什么,在当地人心里,巨蜥是沙漠霸主,能主宰一切,这种时候,宁可相信古老的传说。 谢谢。 姜海吟珍重地戴上,把打磨过的牙齿吊坠放进衣服里,贴近胸口的位置。 好了,既然一切准备就绪,那就出发吧。汤米抬腕看了下手表,合上笔记本,宣布道。 一个半小时后。 哇—— 嘉德跳下车,来到路边:嘿,你还好吗 呕……咳咳,没事,很好…… 高挑的女人打量着那纤瘦的身板,叹息着摇了摇头,她递上瓶装水,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姜海吟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大口,剩下的洗了把脸,站起身,抬手一抹脸上的水渍,圆眸在昏暗的光线里黑得发亮,我可以的,只是还没有适应,呼……现在好多了,继续上路吧! 嘉德坐进副驾驶,汤米投来询问的目光,她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 除了最初离开F国时,那段踏着夕阳的大道,后面几乎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没有路灯,没有住户,可以算得上荒无人烟。 好在有两个还算熟悉的人陪同着。 不过姜海吟知道,既然走上这条路,就要摆脱依靠别人的想法,尽可能地靠自己。 当几道光在前方出现时,她知道,该说再见了。 那边就是关卡,我们会在这里等你一会儿,假如……我是说假如,你那位叔叔帮不了你,那就回来,记住,千万别想着硬闯或者铤而走险,回来之后,我们再另外想办法。嘉德叮嘱道。 嗯。 两个女人短暂地拥抱了下,姜海吟背上包,果断地拉开车门。 嘿,能问你个问题吗汤米在身后开口道。 她转过头:什么 为什么千里迢迢,跑来找我们我的意思是,你那么有钱,完全可以…… 因为他曾经雇佣你们来到过我的身边,而我相信他。姜海吟笑了笑,再次说道,谢谢。 身后的车灯帮她照亮了未知的路,她顶着寒风,踩着碎石子,咯吱咯吱地大步往前走。 直到被拦下。 出示证件。 黑黢黢的洞口直对着她的脑袋。 姜海吟不禁庆幸,那次在游轮上,邹言带自己玩过射击。 至少此时此刻面对时,不会吓到双腿发软。 她把几张纸钞夹在护照里,一并递了过去,按照吴世宗交代的那样,什么也没多说。 那人对着灯光看了半天,又瞥了她好几眼。 她捏紧背包带,心里面砰砰直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有十几分钟,也可能只有短短几分钟,护照塞回手心,与此同时,一声吆喝在耳边响起。 走了,快走! 一股力量从肩头传来,姜海吟被推搡着,跌跌撞撞出了关卡。 咣啷! 铁门重重地关上,她这才有了一种真实的感觉。 突然想起什么,她连忙掏出小手电,对着来时的路,关掉又打开,重复了三次。 几秒钟后,黑暗中也显现出同样的信号。 她笑了笑。 明知道汤米和嘉德看不见,还是举高手臂挥了挥,然后转过身,继续她的征程。 她需要在九点之前,走到一个叫塔米的地方。 向导们会在那里,等着她。 这一路,和嘉德所说的差不多,虽然很荒凉很偏僻,但还算安全。 没人,也没有野兽。 仿佛只有她一个活物。 说不恐惧是假的。 但争分夺秒地迫切,促使她几乎拨不出空余的心情来害怕。 当亮光再次出现,也就预示着,目的地到了。 叩叩。 门一开,屋子里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五双眼睛,无论男女,都是棕褐色的肤色,看上去就不好惹。 这时,身形最矮小的女人走了过来,露出一个充满友好地笑容:你好,汤米的朋友 姜海吟咽了咽:对。 哦上帝,不可思议,居然是个华国小妞,汤米那家伙,脑壳怕不是坏掉了!不知是谁,在角落咕哝了句。 第333章 他是我的爱人 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很快,或许以为姜海吟听不懂。 但可惜,她听得一清二楚。 我不是小妞,我姓姜,你们可以叫我姜女士,感谢大家前来帮忙,不过我们华国人喜欢公私分明,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雇主,只要足够尽心尽力,事情完成后,在约定的报酬上,我还会额外给予奖励,但如果认为我好糊弄好欺负…… 姜海吟肃着脸,环顾四周:那我会把这个人踢出队伍,同时把他的那份,分给其他人。 话音落,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连蹲在角落的两名男性都站起了身,收起戏谑地表情。 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吗,什么时候能出发 五分钟后。 行。 姜海吟十分矜持地点了下头,转身走出屋子。 冷风一吹,她才知道,自己整个后背都在冒汗。 熟人介绍的尚且如此,她无法想象,如果随便在当地找几个,会发生什么。 如果邹言在这儿就好了。 他只需要往那边一站,什么都不用说,就能镇住全场。 想到男人那张俊美漠然的面孔,姜海吟又有点想哭。 她揉了揉红通通地鼻尖,拼命把眼泪憋了回去。 深夜,两辆老旧的皮卡在公路上穿行。 姜海吟盖着毛毯,缩在车后座的角落里,身体随着颠簸摇摇晃晃。 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她猛地睁开眼。 哦,抱歉。是最初搭话的那个矮个子女人,名叫莉娜,她缩回手,笑着解释道,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看你似乎不太舒服。 咳。姜海吟稍稍坐起身,拉了拉毛毯,我没事,谢谢。 如果有难受的地方,请一定要说,我们带了药品。 那……咳咳,麻烦给我晕车药和止痛药。 莉娜傻眼:不是,这两个药,应该不能一起吃吧 她刚想去问别人,被拉住。 算了,止痛药就好,我胃有点不舒服。姜海吟扯了扯唇角。 昏暗的光线下,她垂着巴掌大的脸,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白猫,眼睛里却又散发着倔强的光。 很快,莉娜端来了温水,同时递上一板药。 姜海吟眯着眸子,仔细看过说明书后,才抠出一片儿,丢进嘴巴里,咽了下去。 看着她的举动,莉娜觉得好笑,也没说什么,接过喝完的杯子,伸手摸了下额头:唔,有点热。 我睡一觉就好了。 对方有些急切地解释着,像是害怕因为生病而被原路送回去。 莉娜点点头:明天早上会到山脉入口,如果你的病情没有加重,咱们就继续。 好。 话音落,姜海吟就闭上了眼睛。 她一定会好转的。 一定能。 北半球时间,早上六点半,车队停在路边,进行整休。 一整晚,大家轮流驾驶,精神还都不错。 对于他们而言,这种强度不算什么。 嘿莉娜,我们的大小姐还没醒有人调侃道。 莉娜漱完口,洗了把脸,从纸袋子里拿出只干巴巴的面包塞进嘴巴里,一边吃一边道:亚诺,对人家放尊重点,当心拿不到钱。 亚诺双手一摊:我怎么不尊重了,我叫她大小姐哎! 说话间,莉娜拉开了车门,冷风呼啸着灌了进去,缩成一团的人顿时抖得更厉害了。 姜女士,你还好吗 好……我很好!姜海吟条件反射般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衣物,几点了还有多久能到目的地我们可能需要再加快点时间…… 等等,嘿,等一等……莉娜半强制地按住她,拎过医疗箱,拿出体温计,啧,39.2℃,比昨晚烧得更严重了。 可我不觉得难受啊,你这个体温计是不是坏的我真没有哪里不舒服,别浪费时间了好不好,我没事的,快点上路吧! 姜海吟攥住对方的手臂,哑着嗓子说了一长串话,漂亮的眼睛里泛起一点水光。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直到外面响起拍打的声音。 怎么样了啊,可以继续前进吗 莉娜感觉到手臂被抓得更紧了些,她知道,自己应该坚决地说不行,告诉对方,在这种地方生病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们只想赚钱,不想闹出人命。 一旦出了大事,对信誉很有影响,以后可能都很难接到活了。 作为向导,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原则,绝不能感情用事。 你要找的这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爱人。 呯呯! 外面再次催促道:莉娜 你需要打一针,可能会有点疼。 姜海吟用力点头:没关系! 这一针,真的很痛。 药水推进去的时候,滚烫的皮肤迅速浮起了一层冷汗。 但自始至终,姜海吟都没有哼一声。 好了,就快好了……莉娜忍不住摸了摸那汗湿的长发,给予一些安抚。 她有个妹妹,和对方差不多大。 打完针,姜海吟只缓了一会儿,就要了个面包,开始小口小口地啃。 有肉吗她问。 你这会儿,能吃得下莉娜惊奇道。 能。 吃不下也得吃。 只有储存足够的能量,才能战胜病魔,扛过去。 姜海吟接过肉干,咬不动就撕碎了再嚼,咽不下去,就多喝点水。 进入山脉后,公路更加难走。 期间,他们还遇到了一些猛兽。 姜海吟并没有看见,莉娜让她待在车里别动,自己挎上装备翻到了车斗里。 然后,她就听见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嘶吼声。 最后,渐渐地趋于平静。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刚想爬到窗户边上瞄一眼,车门突然被拉开了。 一股混合着血腥味的风沙刮了进来,呛得她忍不住又干呕了几下。 抱歉,我……你受伤了! 没事,这都是小伤。 莉娜快速地脱下外套和打底,刚想去拿医药箱,却发现对方已经准备好了纱布和药品。 你别动,我来吧。 ……谢谢了。 姜海吟包扎得很仔细,丝毫没有因为手指碰到血污而露出任何嫌弃的表情。 第334章 他活着 收拾好东西后,她又踉跄着下了车,去帮助其他受伤的人。 大家齐心协力,倒是没耽搁多久。 半个多小时后,再次上了路。 莉娜失血有点多,和她并排坐在后面缓一缓。 我能问问,为什么非要走这条路吗,既然这么危险……姜海吟犹豫了会儿,开口问道。 因为想要去到你说的那个地方,只有两条路,一条是绕山路,而另一条是水路。正在开车的司机接过话匣子。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叫甘烈,一路上沉默寡言的,这还是姜海吟第一次听他说话。 走水路是不可能了,那需要很大的船,所以我们只能绕过前面的山脉,这边几乎是无人区,有几只野兽也很正常,你不用太担心,这片我们很熟,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够解决的。 没错。莉娜笑着附和,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对了,你怎么样了 姜海吟后知后觉地一摸额头:退烧了。 还真是,气色看上去好了许多。 多亏了你们。 不。莉娜摇摇头,是你自己很厉害。 从白天开到天黑,车队不得不停下来稍作休整。 篝火冉冉,前方是黑漆漆地荒原,后方是连绵的山脉。 那一座座山,像巨人般,蹲守在黑暗中,给人一种浓重地压迫感。 姜海吟虽然很着急,但也知道,适当的休息是必须的。 其他人围着火堆说说笑笑,她便摆了张椅子,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独自仰望着星空。 一只小铜壶出现在眼前,晃了晃。 来一口莉娜问道。 不了,我不太喝酒…… 这酒不醉人,暖身子用的,这个季节,每一天的气温都在变化,会越来越冷,有时候早上还穿着皮夹克,下午就能下雪,不想再生病的话,最好喝点。 好。 抿了一小口,辛辣地滋味立刻在口腔蔓延,又顺着食管一路烧进了胃里。 不得不说,确实暖了许多。 姜海吟低下头,又抿了一小口。 这一壶送你了。莉娜拍拍手,站起身,记得加钱哦! 好。她郑重应道。 这种时候,如果钱能够解决一切困难和险境,让她很快找到邹言,一起安全回家。 她愿意倾尽所有。 就这么走走停停,终于在第二天中午,来到了传说中的魔鬼坡。 慢点开,提高警惕,一旦遇到风沙,立即撤退!莉娜在对讲机里做着指示。 姜海吟降下一半的车窗,望着远方。 此刻的天空万里无云,晴朗极了,很难想象这种地方会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 流沙坑就在前边。 姜海吟一怔,心底忽然升起了名为胆怯的情绪。 她努力稳住颤抖的手,推开车门。 高耸的石林,美丽的盆地,恍惚间,像是来到了旅游胜地。 但地上的森森白骨,又在提醒着她,这是片吃人的魔鬼地。 有汽车的零配件,还很新。甘烈拿着几块铁皮和橡胶走了过来,应该是几天前刚吞进去的。 汽车都变成了这样,何况是人 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惋惜和了然的表情,但姜海吟却高声道:分散开来,去四周找找,尤其是那些石林后面,或者能挡风沙的山洞,请大家认真努力地找一找! 雇主下了令,不得不听。 虽然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在做无用功。 亚诺张嘴刚想说几句,被莉娜一拍肩膀:行了,让你找你就找,姜女士不会亏待我们。 哼,有钱了不起……男人咕哝着走远。 莉娜回头看了眼女人,对方正在沙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神色焦急,四处张望,摔倒了又爬起来。 她给甘烈递了个眼神,示意对方要保护好雇主,随后自己朝着东边走去。 从太阳烈烈,找到夕阳垂落,没有任何收获。 另外几个人顾及姜海吟的心情,没说什么,亚诺终于忍不住,囔囔了起来:差不多该回去了吧这鬼地方到了晚上那就是地狱!我们想活着挣到钱,你不能拖着我们一起给那人陪葬吧 听到陪葬两个字,姜海吟气得浑身打颤。 可他们确实已经快要把盆地翻了个遍。 这种情况下,她内心一直坚持的信念逐渐濒临崩溃。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难道就这样离开吗 她不甘心,不甘心啊…… 女人跪倒在沙地里,浑身弥漫着绝望地气息。 莉娜望了眼远方的天色,纵使满心不忍,也不得出声道:姜女士,要不我们还是…… 突然,一道手机铃声响起。 大家懵了,面面相觑。 这鬼地方,怎么可能接得到电话! 姜海吟却没感到意外,她特意换掉的手机带卫星通话功能,价格昂贵,但确实好用。 屏幕上没有来电显示,号码也是经过加密的。 她有些疑惑地接通,对面传来王浩兴奋地嗓音:邹先生可能没死! 我们刚刚收到追踪器的警报提示,你可能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简单来说,就是虽然追踪器坏了,但只要打开它,触发内部的一个按钮,就能发射一种信号,无论多远,我们的设备都能接收到它,并确定位置。 这就意味着,邹先生还活着,并且这么做了,虽然,也有误触的可能,比如被鸟啄之类的…… 不,他活着。姜海吟坚定地打断。 足够了,哪怕是一点点的希望,都足够了。 对对,是这样的,我们经过研究决定,等上面审批的文件下来后,就立刻派出一支救援小队,与此同时,邹家那边也已经内部告知过了,他们应该也会拿出相应的方案和措施…… 坐标。 什么 信号发射的方位坐标。 不是,姜律师,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知道了也没什么意义,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必须从长计议,它涉及到多方…… 我现在就在魔鬼坡,你告诉我具体位置,我自己去救他。 第335章 激动 电话那头的声音消失了,连呼吸都仿佛被迫停止。 姜海吟拿开手机,使了个眼色,莉娜立刻举起贝雷塔687,冲着天空扣了一记。 呯! 秃鹫惊得大叫,扑腾着翅膀飞远了。 这下,王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姜律师,你疯了吗!你怎么去的谁陪着你去的,身边都有些什么人,你知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你—— 王队长,如果你不愿意说,就别浪费我的时间了,我找别人问。 你! 此时此刻,王浩终于明白一个道理。 不是一类人,不进一家门。 最终,姜海吟还是拿到了坐标,并得到承诺,如果有变动,会随时告知。 说到底,王浩心里有愧,不得不妥协。 你带了卫星电话,对吗 是。 那……保持联络吧。 千言万语的叮嘱,最后化作这四个字。 因为远水救不了近火,要真遇上什么,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挂掉电话,姜海吟环顾站在四周的人,把最新的消息讲了一遍。 可当时约定的地点,是到魔鬼坡。有人提出疑议。 我知道,我们可以继续下一个合约,钱另算。她诚恳道,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我不干!亚诺啐了口,指着远处道,坐标在沙漠深处,如果说魔鬼坡还能留半条命,那地方就是九死一生,还要拖着你这么个累赘,这个钱我不挣! 好。姜海吟点点头,拿起手机,点了几下,把屏幕展示给大家看,尾款已经都打过去了,装备和食物包含在我支付的款项里,我会给你们留一小部分,剩下的,我带走。 还是那句话,自愿原则,愿意跟我一起去的,报酬肯定不会少,不愿意的,我也不强求。 好半天,没人动。 她闭了闭眼,径直走到车旁,拽下一个小拖车,把零零散散的东西一股脑全部塞了进去。 先背上双肩包,再挎上小拖车的背绳,打开定位,朝着前方走去。 所有的东西,像座山压在肩头,仿佛下一秒就会把她给压垮。 可那团黑影始终在前行着,没有一刻的迟疑或停留。 姜海吟是激动的,是喜悦的。 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闯鬼门关,对于她而言,却是去拥抱希望。 她谨记着下午时甘烈提起的那些沙漠行走注意事项,保持着高度警惕。 太阳渐渐落了下去,脚下的沙子终于不再滚烫,但黑暗来袭,随之而来的,是大自然带来的恐惧。 姜海吟按下肩头的探照灯,调整好角度。 她盯着手机上那个不断闪动的红点,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近了,又近了一点。 走快点,再快一些…… 突然,一个踩空,身体一歪,深蓝色的天空混着黄沙在眼前翻滚。 滚到坡地,便再也没能爬起来。 嗷呜—— 什么东西! 欧震猛然惊醒,他本能地弹坐起身,又抱住大腿,抽着凉气仰躺了回去。 嘶……我的腿…… 低头一看,裤子血迹斑斑,大腿上扎着的东西有点眼熟。 是他那件价值三万的保暖内衣。 挣扎着坐起身,靠向身后的石壁,欧震甩了甩头,这才看清目前的状况。 很小的石洞,或者说,只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挡风口。 最多三平米大小,黄沙在上方飞舞着,他就窝在最里面。 靠近外面的地方,生着一堆火,一件皮大衣充作大半的门帘,勉强挡住风沙。 那大衣也是他的,今年新款。 欧震摩挲着自个儿的胳膊,咧了咧嘴。 刚想吼一嗓子问是哪个王八蛋把自己给扒了丢在这里,被骂的人掀开帘子,弯腰进来了。 邹言淡淡地瞥了对方一眼,没多意外。 他用几根枯树枝把手里剥了皮的动物串起来,架到火堆上烤。 接着拿过一只布包解开,里面有十几枚带刺的果子,李子大小,青黄色微微泛红。 欧震不觉咽了下口水,问道:这是什么 仙人掌果。 一颗丢了过来,他赶紧用衣服包着接住,正犹豫着到底能不能吃,却见对方已经剥开果皮,低头咬了口。 汁水清楚可见,他不再迟疑,依瓢画葫芦。 唔唔,真不错! 很快,一颗下了肚,迟钝地大脑也反应过来。 欧震终于回想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了。 你……为什么救我 邹言把动物翻了个面,拿起第二只果子继续剥开,直到吃完了,擦了擦指尖,才回答道:欧老板,我是真心想要与你合作的。 欧震愣住了。 他垂下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一阵香味飘来。 本能地循着望去,那动物已经被烤得滋滋冒油。 邹言用小刀割下一块,慢条斯理地享用起来,那姿态,十分优雅,不像是坐在沙洞内,倒像是坐在奢华的西餐厅。 想吃,就自己过来弄。 冷冷一句,对于此刻的欧震来说,却仿佛天籁之音。 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来不及用刀,直接上手撕。 撕下整整一大块,大口大口地啃食。 没放任何调料,其实味道算不上多好。 但他之所以有现在的成就,也是刀口舔血过来的,算不上什么天生贵气的人。 完全明白在这鬼地方,能有口肉吃,有多么的不容易。 正因为如此,对方愿意与自己分享,就更显得难能可贵。 俗话道,患难见真情。 想起那帮贪生怕死的手下,饶是欧震,此时也不免心有触动。 吃饱喝足后,他捧着肚子,叹了口气:二少,是我欧某对不起你,没想到你能以德报怨到这种地步,我发誓,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兄弟,出去之后,哥哥带你发财,有福同享,绝不含糊! 邹言没什么表示,垂着眸子,自顾自把剩下的肉分成小块小块的,包好塞进旁边的行李袋里。 欧震不禁有些着急:真的,这次我绝对不骗你! 拉拉链的动作顿住,邹言抬起眼,神色依旧淡淡地:称兄道弟就算了,只希望下次,你会按照约定,真正地带我去看看你的实力,不过目前你的那帮兄弟大概以为你已经死了,不知道等你回去,一切还在不在。 第336章 受伤 呵,他们不敢。 话虽这么说,但看得出来,欧震也是有些心急和顾虑的。 我们现在在哪 不清楚。 怎么会不清楚!欧震立刻去翻自己的裤口袋,掏出一只小巧的仪器,发现没什么反应,又大力敲了好几下,最后骂了一句,摔在地上。 妈的,还说是什么高级货,紧急关头一点用没有! 都坏了。邹言淡淡道。 什么意思 他扬起手机:所有的电子设备,要么被压坏了,要么芯片受到了损伤,救援是叫不到了,只能靠自己走出去,不过据我这一路上的观察,我们此刻的位置,距离原本的石林,至少有二三十公里。 这么远怎么可能!欧震失声惊道。 邹言掰断几根枯树枝丢进火堆,保持着火苗的旺盛。 那边流沙不止会‘吃人’,风暴来袭的时候,它们会进行某种运动,从整个盆地来看,越往中间,运动的幅度越小,所以当时我们所在的沙眼,反而是最安全的。 我只是没想到,这种安全不仅保住了我们的性命,还像魔方一样,把我们运到了另一边。 呵,很有意思,不是么 欧震瞪大眼,都这种时候了,对方居然还笑得出来。 不清楚方位,没有任何电子设备,那我们怎么出去! 等明早风停了再说。 邹言竖起大衣领,扣紧纽扣,往后一靠,闭上了双眼。 可……欧震还想再聊点什么,却见对方似乎已经睡着了,只得往火堆旁边蜷了蜷,也躺下了。 风沙吼了一整晚,洞内的两个人看似睡着,实则都是半睡半醒的状态。 临到早上的时候,才稍微眯了会儿。 当眼皮感受到灼热,邹言睁开眼,瞳孔受到刺激,骤然一缩。 他抬起手,皱着眉头挡了下。 手腕上的蓝宝石表面依然透亮,显示着此刻的时间是当地六点半。 他拉开行李袋,再次整理了下现有的物品。 有用的东西不多,少量的药品、食物和水。 他心知肚明,别看昨天晚上欧震感动得恨不得当场拜把子,在接下来的路程中,一旦出现需要相争的情况,必定会绞尽脑汁地弄死他,以保证自己能够活下去。 不过,幸好他早有准备。 不动声色地将腹部的绷带松开,换好药后,重新扎紧。 当时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受伤了,所以趁着欧震还在昏迷中,毫不迟疑地抓起旁边散落的铁片,戳进了对方的大腿。 接着,在对方痛苦但清醒的目光中,进行了救援和包扎,最后目送着再度昏厥。 这样一来,他的被动性便减少了许多。 扣好衣服,邹言摸向口袋里那个圆形的硬物,想了想,收回手,没有再按。 这时,欧震也醒了。 唔……我怎么觉得我这条腿,好像肿了…… 我看看。 哎,好好。 邹言装模作样地查看了一番,淡声道:暂时没什么问题,你等会儿。 他转身走了出去,回来时,手里拎着根扭曲的铁棍,看上去也是越野车的零配件之一。 试试看,能不能走。 欧震感激地接过,努力支持起身体,往前挪了两步。 可以! 太阳从东边升起,经过商议,大约估算出码头的方位在东南,所以他们决定先朝着东走。 夜晚的沙漠有多冷,白天就有多热。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一早上,比在平地上走上一整天还要累。 呼……不行了,休息下吧欧震要求道。 嗯。 邹言似有些不愿意,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附近恰好有几块巨石,落下一片片阴影。 两人各自挑了一块,靠坐下来。 欧震拧开瓶装水,十分珍惜地抿了一小口。 他闭上眼,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心里面盘算着昨晚看到的情况。 邹言的包里,总共有四瓶水。 眼下他分到了一瓶,还剩三瓶。 二三十公里的路,其实不算很遥远,按照目前的速度,傍晚时分应该就看见公路了。 所以,一切尚有余地。 欧震放下心,擦了擦脸上的汗,闭上眼。 另一边,邹言解开一粒钮扣,摸向腹部。 拿出来时,指尖染上了淡淡地红色。 用沙子搓掉那层血迹,他又倒了一点水,洗干净指尖。 从包里拿出一只盒子打开,里面的糕点已经碎成了渣。 他捻了一些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香甜地滋味很快在口腔里蔓延,又顺着喉咙滑进了胃里。 甜食,果然能令人产生幸福感。 邹言勾起唇角,觉得腹部的伤口好像确实没有那么疼了。 傍晚,他们第三次休息。 四周仍然是苍茫一片,一望无际。 没有公路,更别提任何建筑的影子。 瓶装水空了两个,肉干倒是还有不少,但没人咽得下去。 欧震将手插进沙子深处,拔出来后捻了捻指头,粗喘着说道:确实不远了,我们再走快点。 天完全黑了,邹言举起手里的电筒,照向远方。 四周的景色和白天一样,没有任何变动,他们就像是在原地打转一般。 他果断关掉手电,不再浪费电池,提议道:先找个地方休息,明早再说。 虽然比起炎热,夜晚似乎更加适合赶路。 但这种情况,并不适用于沙漠。 因为这里的野兽们,同样喜欢在夜间行动。 两个身上带着血腥气的人,相当于行走的诱饵。 欧震也明白这个道理,虽然心里很急,还是忍住躁动,表示了赞同。 今晚没什么风沙,但也没找到昨晚那种可以躲避的地方。 他们只能找了截烂木头,作为遮挡物。 事到如今,欧震也算反应过来了,他干笑两声,道:没想到邹老弟对这里的地形和气候挺了解的,来过 这片沙漠没有。邹言摇摇头,否则早就该出去了。 欧震在心里面暗道一句可别吹牛了,嘴上道:二少真是见多识广,佩服佩服。 他笑了笑,又道:其实当初我把我的总部建在附近,正是看中了这边复杂的地形,我知道,有些苍蝇一直在盯着我,可他们始终找不到证据,也根本抓不到我。 第337章 天黑之前,你就能看见他了 我对你跟谁打交道没兴趣,我只想做好我自己的生意。 放心,消息传回去以后,曾老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来救我的,只是时间问题,对了,邹家也该收到消息了,不知道是我的人先来,还是他们先到…… 邹言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他按住腹部,调匀呼吸。 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了,并且有开始愈合的倾向。 从小到大,他的自愈能力总比旁人稍微强一些。 这也是他能活到现在的原因之一。 耳边,欧震的自言自语越来越低,他头枕着手臂,冷眼望着夜空。 不会有人来救他的。 邹家那帮人,恨不得他立刻去死。 爷爷可能会出手,但从权衡利弊到付出行动,总要有段时间。 没有谁会愿意来这种地方,白白送命。 比起情感,他更愿意相信利益。 而唯一与他有利益挂钩的,只有警方。 也不知道王浩有没有收到他发出的信号,不过就算收到了,他们也不可能轻易出手。 上级审批,各种程序,他再了解不过。 他们还要拿出一个完美的方案,规避暴露他身份的可能,以便出来之后,继续与欧震打交道。 想到这里,他微微皱起眉。 华国警方还是很讲人道主义的,在大局面前,依然会选择生命为重。 不过他不需要。 假如警方没有办法,只能直接过来援救,那么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就等于功亏一篑。 冒着危险救下欧震的命,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眉宇间染上一丝烦躁,他坐起身,又拿出糕点盒。 这次,他忍不住吃了两口。 想吃第三口的时候,还是忍住了,盖好盖子,放回原位。 不知道还要过多久,才能见到做糕点的人。 之前,他为了刺激欧震,说等回去之后,一切可能已经变了天。 忽然之间,他联想到自己。 姜海吟大概率也已经从王浩那里听到了他的噩耗,伤心是必然的,可情感这种东西,据说很容易变得平淡,乃至消失。 等他回到京市,会不会她的身边,多了一个陪她走过低谷的人 她真的,能等到他安然回国吗 如果到时候,他杀了那个人,还能不能得到她的原谅和爱…… 朦胧中,姜海吟感觉到耳边一直有人在讲话。 脑子里的嗡鸣声平息后,声音渐渐变得清晰。 莉娜,你为什么要帮她 我这可不是为了帮她,我是想多挣点钱。 得了吧,你从不冒险。 好吧,不过其实我也不算说谎,我真的不是在帮她,你就当我是在……圆梦吧,那时候,如果我有她这份勇气和毅力,很有可能,我的爱人就能回到我的身边,而不是葬身在那片沙漠里,等我死去的那天,连尸骨都无法陪我一同安眠…… 咳咳…… 她醒了! 姜海吟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帐篷里,身下是还算柔软的气垫,头部被垫高了,两张熟悉地面孔在眼前晃动。 是莉娜和甘烈。 姜女士,你走得也太快了,我们就晚了一小会儿,你便没了身影,幸好莉娜善于追踪,否则你恐怕要用沙子当被子,盖上一整晚了。甘烈笑眯眯地说道。 她想坐起身,立刻感到一阵眩晕。 躺下,快躺下。莉娜连忙阻止,我已经给你进行了包扎和处理,但肯定还存在着轻微脑震荡的后遗症,最好保持平躺或者侧卧,到明天早上,就能好转了。 可我…… 想要救你的爱人,首先你得活着。莉娜语重心长地打断道。 ……谢谢。 有两位当地人的守护,姜海吟睡得很安心。 她努力地养足精神,第二天天一亮,就迅速爬起了身。 你没事了 对,我很好。她轻快地转了个圈,动动手脚,让对方明白,自己绝对不是在逞强。 莉娜皱起眉,眼露怀疑,却又看不出任何异样。 说实话,她愿意称之为医学奇迹。 从那么高的沙坡滚下来,撞到头,还能这么活蹦乱跳的,简直不可思议。 她所说的好转,可不是指这个样子。 原本她都已经做好准备,打算让甘烈一路背着走了。 好了,快点吧。 姜海吟背上双肩包,顶着头上的白色绷带,率先往前走去。 剩下的两人只得拖上物资和装备,大步跟上。 三个人开始朝着沙漠深处进发。 有莉娜他们带路,姜海吟几乎不用看卫星定位,效率提高了很多。 身后的山脉越来越远,几个坡之后,居然看不见了,就像消失在了地平线。 但她并不觉得害怕,毕竟这代表着,自己距离沙漠深处越来越近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又接到了王浩的电话。 新坐标,他应该在移动,往东南方向移动,就在你的右前方,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你们就能碰面! 真的吗 挂掉电话,姜海吟又看向莉娜,再度问道:他真的就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吗! 根据坐标来看,是这样的,而且我知道一条比较近的路,咱们可以穿过去,运气好的话,天黑之前,你就能看见他了。 太好了莉娜!太好了甘烈!她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两人,又笑又跳,抬起头时,眼眶红红的,她忽然有些害怕,小心翼翼地问道,他还活着,对吗这不是一场梦。 对,这不是梦。莉娜肯定道,她的目光滑过女人苍白憔悴的脸庞,落在那干裂出血的嘴唇上。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见到对方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作为一个局外人,她都觉得心酸和不忍。 来,喝点水,再吃点东西。甘烈凑过来道。 姜海吟刚要接,忽然想起什么,连连摆手:不不,还是省下来吧,他肯定非常缺水,我还不渴…… 不,你必须喝。莉娜从甘烈手里拿来东西,半强硬地塞了过去,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你现在倒下,就再也见不到你的爱人了,对了,你背包里到底塞了些什么,是吃的吗 嗯,是的。 那怎么从来没见你拿出来过 姜海吟啃了口压缩饼干,摇摇头:不是我自己吃的,是给他准备的, 第338章 奔跑 舒适保暖的衣物,包装精美的点心,各种罐头……所有东西都是最好的,鼓鼓囊囊一大包。 莉娜有些震惊:你的爱人是男人还是女人 ……为什么这么问。 抱歉,我印象里和所接触的男人,都比较……野蛮一点,实在没见过活得如此精致的,在这种地方,还需要这么讲究,他……身份很尊贵 嗯。姜海吟笑了笑,他值得最好的。 莉娜不吱声了。 事实上,她开始怀疑,那个移动的坐标是不是真的代表着存活。 她实在无法想象,从没吃过苦的富家少爷,能在魔鬼沙漠里熬过这么多天。 莉娜,我休息好了,我们走吧。 姜海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她拍掉手上的饼干屑,转身整理了下行装,重新背起。 起初几天还会觉得肩膀痛,最近已经没知觉了。 何况她此刻劲头十足,除了盯着屏幕上两个红点之间不断缩短的距离,根本不会去在意其他事。 然而,傍晚时分,当他们终于爬上了高耸的沙丘,手机里发出嘀嘀的提示音。 两个红点重合了。 可放眼望去,没有看见半个活物的身影。 残阳下,沙面还是那么滚烫,姜海吟却觉得浑身冰凉。 她茫然无措地环顾四周,大声喊道:阿言—— 风沙刮过,将干哑的嗓音吹散了。 邹言猛地睁开眼,坐起了身。 动作牵扯到伤口,他低低地嘶了声。 四周静悄悄地,沙子里时不时传出虫子爬行时的响动。 这是他被困在沙漠里的第十四天。 水,早就喝完了。 现在只剩下一些仙人掌和果子,还能作为补充水分的途径。 但这一片的仙人掌也越来越少了,今天一整天都没有遇到。 更坏的消息是,捡不到枯树枝,没办法生火。 到了晚上,周围就跟冰窖差不多,只能把自己埋进沙子里,勉强取暖。 他刚刚又梦到姜海吟了。 没想到,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里,在身体极度疲累的情况下,他还能频繁地梦见对方。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他不由地觉得,苟子鑫曾说过的喜欢这个词,不足以表达他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或许,还要再深一点。 他揉了揉眉心,长舒口气,刚要阖上眼再小睡一会儿,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子。 是欧震。 他不动声色,看着对方摸到自己身边,迫不及待地将行李袋拉开一点,伸手进去掏。 捣鼓半天,掏出一些根茎和果子,躲到一旁开始吸吮啃食。 果然如此。 邹言没感到意外,也没打算拆穿。 目前情况尚在可控的范围,只要欧震不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他都能容忍。 吃完了,黑影似乎仍然不满足,再次慢慢地挪了过来。 半蹲的身影投映在沙地上,一只手摸向裤腿,缓缓抽出了一把短匕。 邹言无声地冷笑,不觉有些烦躁。 不知足,简直在浪费他的时间。 在撕破脸面和直接要了对方性命之间犹豫了会儿,最后决定选择后者。 如果不能按计划来利用,那就只能干掉一个算一个了。 反正死在这地方,没人会知道。 就算之后警方把欧震挖了出来,他也可以说是正当防卫。 正准备下手,一道急切地嗓音划破宁静。 快醒醒! 紧接着,肩膀被用力一推。 邹言装作初醒的模样,睁开眼,却见欧震一脸惊恐地盯着他身后。 顺着望去,他的呼吸也乱了一拍。 三双绿色的眼睛,是阿拉伯狼。 灰色皮毛,体型不大,但非常凶残。 由于环境的造就,它们奔跑速度快,耐力足,比起一般的狼还要难对付。 幸好,只有三只。 万物皆有灵,狼也有一套自己的利害分析,它们没有轻举妄动地上前,而是停留在几米开外,一时间,双方陷入了对峙中。 我起来撒尿的,刚好看见它们,怎么办欧震小声问道。 有武器吗 有,一把匕首。 邹言瞥了眼,淡淡道:让它们看见,最好的情况,是它们自己离开,否则,就用你手里的刀,杀了。 记住,别跑,别把后背暴露给它们。 欧震咽了咽唾液。 杀人,他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过去那些背叛他,或者挡了路的人,会像牲畜一样被捆得严实了,丢到他面前。 杀狼这种野兽,他却是头一次。 不过欧震也不是什么孬种,他保持着身形弓起,紧紧盯着那些绿色的眼睛。 两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不好惹的气场,三头狼显然踌躇起来,原地走动,其中有两头甚至有了后退的意图。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为首的狼忽然嗅到什么,抽了抽鼻子,随即咧开了满嘴的白牙。 邹言眉头一紧,抄起地上的石块。 与此同时,黑影迎面扑来。 咚地一声闷响,石块狠狠地砸在了狼首上,鲜血迸出。 灰狼就地打了个滚,似通晓人性般,阴森森的眼神直盯着邹言的腹部,一丝涎液流了下来,显然兽性被完全激发,今天不吃到生肉不会罢休。 而另一边,欧震手起刀落,却是戳了个空,只擦破了一点狼皮。 那狼回过头,一口咬在了手臂上。 啊!艹! 欧震哀嚎一声,再次出手。 这回,刀尖刺进了狼腹,尖锐地牙齿也从皮肉里拔了出来。 他本能地爬起身,慌不择路地往前跑去,全然把刚刚听到的警告抛在了脑后。 这一跑,几头狼瞬间改变了目标。 连邹言面前的这头也舔了下狼牙,毫不犹豫地去追赶欧震了。 救命啊!邹璟言!邹老弟!救救我—— 今晚的沙漠很美,月色皎洁,可惜欧震没有心思去欣赏。 靠着这点光线,他踉踉跄跄地在沙丘上奔跑。 大腿上的伤口因此崩开了,鲜血滴滴答答流了一路。 求生的意志力,促使他爆发出极大的潜力。 当利爪搭上后背,立刻回身一刀。 噗呲—— 狼血溅在沙面上,与他的血混在了一起。 还没等他露出得意的神色,另一头狼瞅准时机,扑向露出的脖颈。 第339章 一头扎进怀里 刀还插在狼肚子里,一时间收不回来,欧震惊恐地瞪大眼,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灰狼沉甸甸地扑压在他身上,抽搐了几下,一动不动了。 他用力推开,发现这个畜牲全身完好,只有脑袋耷拉在一旁。 原来是脖子被拧断了。 走了。 一只手伸到面前。 欧震望着高大的身影,喃喃道:你又救了我一次。 嗷呜…… 剩下的两头狼走到同伴身边,一边嚎叫一边打转。 邹言再次出声催促,欧震连忙握住对方的手,勉强站起身。 刚站稳,他感受到脚下猛地一震,刚想说点什么,踩着的那块沙地突然塌陷。 刚要松开的手下意识抓住就近的物体,邹言毫无准备,被生生拖了下去。 嗷呜—— 两头狼哀悼完毕,便想要找仇人算账。 可一转身,整片沙漠空荡荡的,哪里还有猎物的影子。 它们的眼中立刻露出敬畏和恐惧,连同伴的尸体也不要了,垂着尾巴颠颠地跑开了。 电话一挂断,莉娜就开口问道:你那位朋友怎么说 姜海吟摇了摇头:他说……坐标没有错,就是这里。 一旁久未出声的甘烈开口道:那只有两种情况了。 第一种,某种鸟类或者兽类吞下误触的追踪器,飞到了这里,死掉,尸体被风沙掩埋。 另一种……你想找的人,就在这里。 长眠在这片沙地下面。 不可能!姜海吟高声反驳道,从时间上来看,他大约是一天前来到这片区域的,怎么可能…… 很正常。莉娜无奈打断,你可能对于这里的风沙速度不了解,事实上,只要躺下三到四个小时,就会像消失了一样。她顿了顿,低声道,抱歉。 双腿一软,姜海吟跌坐在沙地里。 忽然,她像疯了一样,脱下背包,开始徒手刨挖,嘴里念叨道:能找到的,一定能找到,他就在这附近,就在这里…… 莉娜连忙扑过去,拉住她:姜,别这样!住手!你会受伤的…… 放开我!我可以找到他的!放开我! 瘦弱的女人像只母狮子,莉娜竟然差点拉不住,她手脚并用地压制住对方,却几度被掀开。 最后,两个女人几乎在沙地里扭打了起来。 甘烈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又不知道该怎么劝阻,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天快黑了,停下,停下吧…… 呼……呼…… 姜海吟脱了力。 她仰躺着,睁大圆眸。 天空已经不怎么亮了,灰蓝色的,隐约有几颗星星在闪烁,很美。 两行温热的水痕顺着眼角滑落,但很快就蒸发掉了,没有在沙地上留下任何痕迹。 对不起,莉娜…… 她蜷缩起来,将脸埋进双手里。 莉娜叹了口气:不用跟我道歉,保护好你,是我的职责,如果你今天不想离开,那我们就再留一晚,等你心情稍微好一点了,再走。 可……甘烈欲言又止,终究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开始生火搭帐篷。 天色完全黑了。 姜海吟侧躺在帐篷里,一动不动。 今晚格外安静,许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外面的人没有聊天,只有火苗舔舐着燃料,传来的轻微响动。 后半夜时,莉娜进了帐篷,在一旁睡下。 她终于熬不下去,拉开拉链,走了出去。 甘烈正坐在火堆旁守夜,见她一声不吭地往沙丘后方走,以为是想去方便,就没有开口。 其实姜海吟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来这里之前,她确实抱着赴死的决心。 说她不够理智也好,自私也罢,她只知道,如果自己不来这一趟,这辈子都会活在痛苦中。 她成功了。 翻越几千公里来到了这里。 可上天并没有看到她的努力,好运也没有降临。 她似乎不得不接受事实。 接受,邹言已经不在这世上。 今晚的星空特别明亮,姜海吟缩进黑暗里,环抱住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她仿佛回到了刚上高中的那段日子里,不知道自己未来的目标。 好像无论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完全没有意义。 她努力地去想念儿子,只有这样,才能抑制住躺平的想法——她也想被埋葬在这片沙漠里,永永远远地和那个人在一起。 姜,姜 莉娜掀开帐篷,问甘烈道:她人呢 去了那边。甘烈努了努嘴,可能是肚子不舒服。 多久了 大概……十几二十分钟吧。 该死的!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待这么久! 甘烈被骂得有些莫名:你不是说,要给女士多一点空间,再说了,如果真遇到什么危险情况,我肯定能听见的。 莉娜懒得跟个大直男废话,立刻穿上外套和鞋子,匆匆赶了过去。 姜你在哪里 听到喊声,姜海吟抹了把脸,慢吞吞地站起身。 她刚想回应,忽然,有什么东西闯入了视线。 像是两个人。 一个摇摇晃晃,步履蹒跚,还拄着根棍子。 另一个虽然也有些踉跄,但身姿还算挺拔。 黑夜里,大衣的下摆正随着晚风飞扬,露出一双笔直的长腿。 男人右手拎着一只行李袋,拉链的锁头在星光的照耀下,一闪一闪的。 都说,如果对一个人足够熟悉,基本上第一眼就能认出。 可此时此刻,姜海吟却不敢认。 直到那个人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楚轮廓,她的心脏才开始狂跳起来。 阿言…… 她喃喃着,迈开步子。 结果腿一软,摔在了地上。 她吃力地爬起身,再次唤道:阿言……阿言! 一声比一声高,她飞奔了起来,像一只欢快地鸟儿。 第二声之后,挺拔的身形就顿在原地。 男人眯起眼,望见一个黑影子扑了过来。 那么纤瘦,那么弱小,却十分坚持。 跌跌撞撞,没有一秒钟停留,直到一头扎进自己怀里。 浑身的肌肉本能地紧绷,却又因为熟悉的触感和味道,而放松下来,甚至像有自我意识般,展开双臂,主动抱住了对方。 第340章 抱紧一点 阿言……阿言…… 女人搂得很紧,双手揪着他的大衣,攥得死死地,仿佛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他的腹部被挤压得有点疼,但并不想推开。 你怎么……会在……这里 薄唇开合,很普通的字眼,从喉咙里挤出来,却非常艰难。 邹言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就像那年被绑架,其实他也隐约期待过,会被绑匪叫出去,然后在围栏的另一端,看到熟悉地身影。 可自始至终,都没有。 从那时候起,他就懂得了,一味地顺从是没用的。 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就必须变得强大。 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可这一次,似乎不是梦。 怀里的身躯如此柔软,又如此温暖,体温像是穿过了厚厚的衣物,灼烧着他的胸口。 烫得他想要逃离,又迈不开脚步。 姜海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仰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拉起男人的手,催促道:跟我来,快。 他们来到火堆旁坐下,姜海吟拉开大背包的拉链,开始往外面掏东西。 这个水可以补充电解质,你快喝点。 肯定几天没吃盐了吧这里有午餐肉罐头,我还给你带了面包,虽然是袋装的,但也可以夹着吃,很香的…… 哦对了,把衣服换下来吧,我给你带了全套的户外运动装,轻便保暖…… 还有这个。 她拿出那条驼色的围巾,笑眯眯地示意对方低下头。 帮忙戴好后,调整到最舒适的围度。 真好。 她轻叹了声,再次偎依过去,将脸埋进男人的颈间,蹭了蹭:原来这么合适啊,真好…… 然后,就没了动静。 邹言低头一看,女人已经睡着了。 原本还有巴掌大的小脸,短短十几天,瘦得几乎脱了相。 雪白的皮肤晒得深了许多,还覆着细沙,摸起来不再光滑。 眼窝下方,卧着两抹明显的青黑。 他将人打横抱起,弯腰进了帐篷。 脱掉鞋袜,一股浓重地血腥味立刻迎面扑来。 十只脚趾,已经血肉模糊,皮肉几乎连在了一起。 摘掉手套,掌心和指尖,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 他用干净的布沾了些水,一点一点,仔细地擦干净脸庞,擦到额头时,看到一大块淤青,鼓起的肿包还没消下去。 擦到下巴和脖颈时,又瞥见一点红。 解开衣领,拨开一点,白皙的肩头,同样磨破了皮,勒出几道青紫…… 这么一番动作下来,躺在睡袋里的人,居然依然睡得深沉,连哼都没哼一下。 邹言慢慢地拉好睡袋,坐在一旁,垂眼盯着自己的指尖。 突然,一阵刺痛从心脏的位置传来。 他本能地抬手捂住,又感到十分茫然。 这种感觉,他曾经体会过。 那次姜海吟当着他的面,把匕首捅进胸口,他穿着沾满鲜血的衣服,站在医院的走廊里。 可这次是为什么呢 明明还没有生命危险,可他的心脏仍然很疼,很疼…… 疼痛之余,又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酸涩。 就像西餐里的柠檬片,咬一口,在口腔里炸开。 不,不是那种感受。 邹言用力闭上眼,重重地喘了口气。 走出帐篷,一道身影挡在面前。 你受伤了。莉娜沉声道,我是姜请来的向导,也懂一些急救护理,请让我来为你包扎吧。 不需要。他声音淡淡,瞥了对方一眼,既然是雇佣兵,那应该知道,什么不该说。 莉娜一怔,她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位华国男人,似乎有点误解。 刀尖上舔血而生的人,都有种保命的直觉。 她直觉,对方绝不是什么善茬。 好,我明白了。 邹言看向火堆那边,另外一名青年正一脸警惕地盯着自己,而欧震则已经抱着压缩饼干和水,在拼命地狼吞虎咽了。 他收回目光,对莉娜道:告诉我,她这一路的经历。 夜深了,天空渐渐转为藏青色。 莉娜喝了两口水,润了润嗓子,道:这是我所知道的,之前的事情,你恐怕要问本人,不过我猜,她不一定会愿意说。 为什么 她有些奇怪地看了眼对方:当然是因为,怕你担心了,她深爱着你,自然只想把最好的一面呈现给你,把痛苦的另一面藏起来。 原来……这就是深爱。 邹言喃喃着回过头,眸光穿过夜色,投在那顶小小的帐篷上。 他想,自己应该也渴望着,能像这样深爱着那个女人。 姜海吟醒来的时候,发现眼前的沙漠在晃动。 有些疑惑地甩了甩头,这才看清,原来不是地面在动,而是她正趴在宽阔的后背上,被人背着前行。 不用看,都知道是邹言。 同样是风吹日晒这么多天,她觉得自己都快臭了,可男人像是不会流汗一样,闻起来依然清清爽爽的。 还是熟悉地气息。 要不是衣服上残留着沙尘,她几乎要对方是刚从隔壁城镇赶过来的。 她趴了回去,将脸埋进围巾里,深深地吸了口气。 是真的。 他真的,活着回到她的身边了。 醒了 低沉地嗓音透过胸腔,鼓震着她的耳膜。 啊呃,嗯……姜海吟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道,你肯定也很累了,快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啪。 臀部被轻拍了下,同时托举着往上颠了颠。 别乱动。 姜海吟一愣,余光瞄见甘烈一脸好奇地表情,脸颊腾地红了。 虽然邹言经常不做人,但在大庭广众下,这种行为还是很少见的。 你……你干什么啊。 听着细细软软地嗓音,邹言很想说些什么。 可话语滑到嘴边,他又不太满意。 他试图说一些动听的,但大脑无法组织,思来想去,忽然记起手机里的备注名,想到吴世宗说过的话,脱口道:宝宝,抱紧一点。 什么 姜海吟没听清。 或者说她其实是有听到一些字音,但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邹言一顿,改口成了原本要说的:我让你抓紧一点,能减少我的负重。 第341章 心疼 ……喔。 果然是听错了。 休息时,太阳爬上了头顶。 姜海吟喝了口水,有些艰难地吞咽下去,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的啊,这是到哪里了 莉娜瞄了眼那张冷峻的侧脸:后半夜吧,我领你们从峡谷那条路走,更近一点,能直接去机场。 那你们一直没有休息 没事的,不累。 一旁的欧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怎么可能不累,要不是说他这条腿再不赶紧医治就会废掉,他才不会答应急赶着上路。 姜海吟这才察觉到欧震的存在,她忽然想起什么,凑到邹言耳边低声提醒道:王浩他们,可能会来找你。 要是碰了面,就尴尬了。 嗯,我知道,已经联系过他了。 听到这句话,她放下心。 水还能勉强喝下去,食物只咬了两口,实在没力气咀嚼,浑身每块骨头都仿佛在咯吱作响,每处关节的缝隙处都泛着疼痛。 浓重地疲惫再次袭来,她也不客气,直接将脑袋歪靠在男人的肩膀上,不忘咕哝道:走之前,要叫醒我,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 好。 邹言垂下眼,发现对方已经睡着了。 近在咫尺的唇色淡淡的,没有什么血色。 他用擦拭干净的拇指抹了抹,终于看到一点嫣红,却也摸到了脸颊上的烫意。 发烧了。 他立即起身,脱掉外套裹住纤弱的身躯,驮到背上,两只过长的衣袖垂到前面,打了个结,刚好起到固定的作用。 甘烈手里的肉干只啃了一半,见对方这番动作,愣住了:这就走了才休息了两分钟。 莉娜拧紧瓶盖,沉声道:走吧,再不去医院,姜有生命危险。 她也是昨晚才知道,那个倔强的女人其实早就满身的伤痛,只是一直强忍着,半个字都没说。 虽然可能知道了也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但她确实没有当好这个向导。 甘烈没再发出异议,两人快速收拾好东西,快步启程。 欧震刚打算躺下,见状大声抗议道:喂,这也太赶了吧喂! 没人搭理他。 大腿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解开扎带一看,已经有些溃烂了。 他暗骂了句,只能挣扎着起身,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邹老弟,稍微走慢点啊,等等我…… 圣蒂斯机场,原本只是个小机场,属于私营的性质。 周围人烟稀少,闲的时候,大半个月都见不到一架飞机。 可这两天,异常繁忙。 先是来了一位姓陈的,紧接着,又来了一帮看上去就不好惹的,最后这位,表情不耐烦,手笔却很大,直接把机场给包了。 没想到啊,居然会在这里碰到陈总,让块地方给您是没问题,只是很好奇,这是有什么急事,需要您亲自过来 邹大少你不也来了么,你这又是为什么陈品清皮笑肉不笑,往前一步,挡住了对方看向妹妹的视线。 提到这事,邹远良就满肚子火。 之前警方突然上门,说是邹璟言出事了,需要配合救援。 当时他就在老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面简直不要太爽。 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表示了关心和伤心,安慰各位长辈和老爷子不要太过焦虑,二堂弟吉人自有天相。 谁知道到最后,这件事居然落在了自己头上。 这几天,他被迫东奔西走。 坏消息是,那人消失了十几天,居然没死。 好消息是,这种麻烦的日子,今天终于要结束了。 事情既然已经做了,那必须得给自己留个好名声,邹远良一脸感慨地叹息道:没办法啊,弟弟有难,做兄长的怎么能不竭力奔走呢,好在有惊无险,也不枉费我这几天,吃吃不下,睡睡不好的。 陈品清忍不住冷笑一声:看出来了,天天躺着找人,只动动嘴皮子,运动量这么小,难怪吃不下。 ……邹远良一噎,表情差点失控,干笑两声,道,陈总不够意思,只问我,自己却不作答。 自然也是来接家里人的,我姐姐。陈颖芝插了一嘴,随即催促自家哥哥,时间差不多了,车应该到了吧要不我们去外面看看。 好,那就先失陪了。 目送着兄妹俩离去,目光在陈大小姐的腰身上溜了一圈,邹远良没在意什么接家里人,只暗暗觉得,没娶到对方,有些可惜。 如今这个局面,即使要联姻,这门亲事,恐怕是落不到自己头上了。 不过,他也绝不会让二弟得逞。 收回目光时,恰巧与第三方人马的领头对上视线。 对方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似有些不屑。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人,居然敢挑衅他 邹远良心中有怒,连带着在陈家那边没出掉的恶气,他招了招手,对身后人道:把他们赶出去。 是,老板。 傍晚,一辆皮卡颠簸着驶近。 刚停稳,陈家兄妹走上前去,却发现人并不在后座。 开车的,是个皮肤黝黑的当地女人,朝着后方努了努嘴。 这时,一道身影从车斗翻越下来,随后抱出一个裹得厚厚的物体。 乌黑的乱发衬着苍白的脸,脸颊上却泛起两坨红晕。 显然已经陷入昏迷中,奄奄一息。 表姐! 陈颖芝冲过去,刚想伸手,扑了个空。 你什么意思啊!她怒意冲冲地瞪着对方。 不能怪陈大小姐敌意这么重,追根究底,要不是面前这个男人,姜海吟绝不可能变成这样。 别碰她。 邹言冷冷地丢下三个字,大步往前走去。 这种时候,不合适争执。 陈颖芝不是那种不分轻重的人,当即道:哥,快联系附近的医院,让他们赶紧派最好的医生过来! 还用你说。陈品清扬了扬手里的电话,十分钟后到。 邹言刚走进候机大厅,两拨人一前一后涌了过来。 您没事,真是太好了!欧震的心腹激动得热泪盈眶,转头冲着小弟们吼道,有没有点眼力!还不赶紧去搬张沙发椅来,没看见老板受伤了吗,就让他站着跟大家讲话! 第342章 她说过,很爱我,离不开我 乱哄哄的人群立马将欧震围住,殷勤地忙前忙后。 另一拨人则来到邹言面前,哭丧着脸七嘴八舌地告状道:二少,那些人胆大包天,把大少给掳走了! 大少这些天为了找您,吃了不少苦,身体本就虚弱,您可要救救他啊! 欧震脸一沉:怎么回事 心腹半点不慌:老板,是他们先招惹我们的,他们耍阴招,想阻止弟兄们接您,这怎么忍 就是,邹家了不起啊,居然敢欺辱到咱们欧老板头上来,必须给点颜色瞧瞧!周围人附和道。 机场本来就被我们大少给包了,赶你们走是应该的! 放屁!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啊,场地费我们也有给,凭什么—— 好了。欧震一拍沙发椅的扶手,高声道,都闭嘴。 他看向邹言,微笑道:我猜,这大概是个误会,邹老弟,你觉得呢 按规矩办,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 这话一出,双方人马都愣住了。 欧老板亲自给阶梯下,这人居然不下。 二少,您…… 邹远良的手下拦在前方还想说点什么,腹部忽然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整个人飞起,咚地一声撞向墙壁。 趴在地上,半天没爬得起来。 都滚开。邹言冷眼一扫,众人下意识往后退,没人敢再啰嗦。 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房间,他弯下腰地将怀里人放到床上。 刚好,医疗队也到了。 大夫放下仪器,正准备上前做检查,手臂突然被按住。 她滚下过坡地,脊椎可能受伤了,动作轻一点。 好,我明白。 得到保证后,邹言才走到一旁坐下。 陈氏兄妹对视一眼,总算明白为什么刚刚不在车后座,而是去到后货箱里吹冷风。 还算有点人性。陈颖芝低哼道。 陈品清却仍然不买账:有什么好感动的,这不是他应该做的么,害得海吟受这么大的罪,这事可没完。 无论他们怎么议论,坐在角落的男人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那双狭长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床上,宛如一尊雕塑。 直到大夫取下听筒,走了过来。 经过初步诊断,病人还算幸运,伤势虽然严重,但大多是皮外伤,脊椎确实有轻微损伤,应该不需要做手术,你们要是不放心,等回国后再做个全身检查…… 那现在这情况,能坐飞机吗陈颖芝急问道。 能,不过最好能够躺着,环境宽敞一点。 哥,我们的是直升机,怎么办 陈品清皱起眉,正考虑着调配一架小型飞机来,需要多长时间,一直没说话的男人开口道:不用你们费心,她跟我走。 不可能。陈颖芝斩钉截铁道,她是我表姐,算是半个陈家人,肯定交由我们照顾,你算什么 陈大小姐故意这么说,想替好姐妹报一下无名无分的仇,谁知对方这回没有沉默。 她爱的人,她说过,很爱我,离不开我。 陈氏兄妹:…… 这股子理直气壮且不要脸的气场,算怎么回事 邹言却不管对面这两人精彩缤纷的脸色,自顾自继续道:她醒来的第一眼,肯定想要看见我,而不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我有点想砍人。陈大小姐咬着后槽牙,小声道。 我也是。 可是哥,你打不过他。 …… 这时,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一波又一波,吵吵囔囔。 能从零星的字眼里得知,与那位邹大少有关。 陈品清冷声道:这种情况,你确定能走得开 没什么走不开的,与我无关。邹言神色淡淡。 我觉得,你还是先解决好家事,别让我的表妹,再受到无妄之灾。 没指望对方能听进去的,没想到说完之后,那张漠然的面容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邹言掀起薄薄的眼皮,道:我留下,你们坐邹家的飞机,直飞京市。 说完,他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陈颖芝双手一摊,瞪大眼:他吃错药啦,这么好说话 哼。陈品清不置可否,对妹妹道,别傻站在那儿了,还不快让手底下的人去安排,尽可能快地登机,这边条件太恶劣了,必须赶紧回去。 二十分钟后,一架小型飞机徐徐滑向湛蓝色的天空,没入云朵间,不见了踪影。 邹言收回视线,看向欧震:走吧,欧老板,希望你言而有信。 你那位堂兄…… 他也该吃点苦头了。 哈哈哈……好!欧震大笑道,我就喜欢邹老弟这种恩怨分明的性格,你放心,毕竟是你们邹家的人,我不会做得太过分,只让弟兄们稍微教训一二,省得回头邹应明那边,你不好交代。 随意。 他这是真心话。 如果能借助欧震的手,除掉邹远良,也未尝不可。 只可惜,对方怕是不敢。 两人上了另一架飞机,内部奢华的程度,比起邹家,不遑多让。 起飞后,邹言道:借用一下浴室。 欧震正坐在沙发上,抻着那条伤腿,一边喝着威士忌,一边盯着手下帮自己重新上药和包扎,闻言头也不抬道:当然可以,你就当是自己的飞机,需要什么尽管交代,让他们去给你办。 锁上浴室门,先是检查四周和边角,确实没有摄像头和监听设备之后,邹言脱掉上衣。 镜子里,反射出男人修长精实的上半身。 冷白的皮肤满是青紫色淤痕,腹部肌理分明,随着呼吸,一缕鲜血慢慢渗出,姜荣生留下的疤痕已经脱落,但旁边又添了道新的。 大概是卷进沙坑时,被汽车的铁皮刮伤了。 幸好不算太深,发现后又立即进行了简单地处理。 本来都要长出新肉了,这两天急着赶路,没有及时换药,伤口便再度裂开,甚至有些发炎。 他打开手提袋,拿出姜海吟带来的药品。 非常齐全,连一次性针筒都有。 翻出一小瓶消炎止痛的药水,咬住压脉带一端,束紧臂膀,给自己注射了一针。 第343章 我厌恶除了她以外的任何女人 颈侧青筋鼓胀,他仰头靠向墙壁,缓了会儿,终于舒服了许多。 他伸手打开花洒,在哗哗地水流声中,一边单手解开皮带扣,一边用卫星电话拨通了王浩的号码。 姜小姐…… 是我。 ……虽然对方死而复生,王浩打心眼里高兴,但说实在的,对于这个人,仍然不太乐意打交道。 不过显然,邹言也有同样的想法。 把手机给你旁边那位,计划有变,我现在就在去往欧震老巢的飞机上,你们做好准备,必须一网打尽,同时封锁好消息,别让曾国诚有所提防,机会没有第二次。 …… 对面沉默了两秒,一道有些苍老的嗓音响起。 邹先生,您这样,身体吃得消吗 邹言轻笑一声:谢谢领导关心,我这边没问题,你们那边最好别让我失望。 可我们,原本没打算这么快…… 你们打算了这么多年,还有什么没准备好的他的声音有些冷,带着不容置喙地态度,拖得太久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办,没时间陪你们继续耗下去,怎么说,是要放弃吗 他在赌,对方不可能拒绝。 果然,坚定的回答传来:当然不,邹先生,在我们到达之前,请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电话挂掉,浴室里也已经热气腾腾,白雾袅绕。 男人赤条条地走到花洒下方,任由水流冲去身上的脏污和血渍。 伤口洗得发白,带来阵阵刺痛,他却毫不在意。 甚至因此,感到肾上腺素在飙升。 如果姜海吟在这里就好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拢起,脑中浮现出那个女人健康时的模样。 甜美的笑,嫣红的唇,说话的时候,粉色的舌尖在洁白的贝齿里,若隐若现。 那纤细的后腰,自己一只手几乎就能掐住…… 叩叩。 邹言套上休闲衫,拉开门。 欧震拄着手杖站在门外,若有所思道:洗这么久 说话间,他已经把里面扫视了一遍,忽然抽动鼻子,嗅了嗅空气里的气味。 似乎有点血腥味,仔细一想,又不是。 欧震的表情顿时变得玩味起来:年轻个十几岁就是不一样啊,奔波这么多天,居然还有这个心思 啧,也对,姜小姐一直在身边呢,可惜伤得太重,看得到吃不到。 不过话说回来,她对你,可真是情深义重啊……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有个女孩,对我也这么好,可惜啊,我那岳丈的势力对我更有帮助。 邹言勾起唇角,笑了笑:后来呢 后来啊,死了。 两人闲聊着,来到窗边坐下。 两名金发碧眼的美女送上晚餐,欧震搂住其中一个,按坐在自己腿上,笑道:远水解不了近渴,要是喜欢,待会儿下了飞机,她可以跟你回房间。 不用了。 我知道你忌讳什么,放心,很干净的。 邹言放下刀叉,神色淡淡:我说了,不用。 呵呵,难道你在担心,姜小姐知道以后会生气欧震揶揄道。 不。 哦那你…… 我厌恶除了她以外的任何女人。 …… 欧震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不禁愣了下。 那一开始的时候,你不是还能接受 邹言举起手里的高脚杯,晃了晃:我接受了吗你也说了,那是一开始,当时,谁不是在逢场作戏呢,欧老板,你现在才算真正地认识我。 哈哈哈……我很荣幸!欧震隔空碰了下杯,然后把自己搂着的那个也赶走了。 对于他来说,女人从来都是调剂品和投其所好的贡品,而不是必需品。 两小时后,飞机降落。 数不清的仓库,矗立的建筑。 即使是在夜晚,依然能看得出来,这片地方有多么庞大。 猎猎地晚风中,欧震展开手臂:欢迎来到我的王国! 邹言提出,想先参观一下,再去休息。 当然可以。 手下推来电动轮椅,欧震坐了进去,控制着驶向最大的仓库。 走到门口,几个人拿着检测仪器迎了过来。 不好意思邹老弟,这是规矩,连我也不例外。 邹言脸上不见丝毫惊慌,他慢慢地抬起双臂,任由对方来来回回地检查。 请进。 此时,追踪器正躺在草丛里,无声地发送着信号。 几个仓库参观完毕,邹言心中有了数。 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道:不愧是欧老板,怪不得能引起全国的经济波动,这份实力,连邹氏都自愧不如。 全国算什么,我的目标可是全球。 欧震往后一靠,眸光微沉:不知道二少那批货,源头是哪里,每年能提供多少量 源头你就不必打听了,这种事,相信没有谁会说实话,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能吃得下,想要多少,有多少。 当真 邹言微微一笑:绝无虚言。 这时,四个人抬着两箱子货走了过来。 好,这些是你的,我现在物归原主,但下个月,我要先订两千箱,就这个型号,能出货吗 邹言掀开箱子盖,随意挑了一支,快速拆下,又组装起来,灵活地手法令在场的每个人都相信,他是真的在做这行,而不是什么门外汉。 下个月他歪头想了下,摇了摇头,不行,太赶了,最快也要半年。 欧震闻言,却没有生气,而是一口应了下来:半年就半年,只要货对版,我绝对不会亏待了你。 邹言把手里的丢了回去,起身道:那就说定了,今天太晚了,明早签合同吧。 好,明早见。 目送着对方离去,手下凑了过来:老板,您怎么可以给他从一个月放到半年这么久啊,就算他救过您的命,也不能…… 你懂什么!欧震叱了句,意味深长道,我刚刚是在诈他呢,如果一开始他就满口答应,那肯定有问题,两千箱,只有真正懂这行的人,才知道工期,半年,差不多。 第344章 你会有这么好心? 这一晚,邹言休息得还算不错。 第二天一大早,他慢条斯理地用完早餐,得知欧震还在睡,便提出先去探望一下邹远良。 听说他闹得挺厉害,我这位堂哥的性格,你们可能不了解,记仇得很,并不会顾全大局,如果我不去安抚一下,之后回了邹家,恐怕要对你们老板不利。 听他这么一说,手下的最后一丝迟疑也被打消,立刻领着去了关押的地方。 有点类似于中世纪的水牢,到处弥漫着腐败的气味,时不时还会有一两只老鼠正大光明地穿过。 邹言接过手帕,捂住口鼻。 看来,欧震也是个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角色。 邹远良这回,是踢到铁板了。 他完全能够想象得到,对方此刻的状态。 大概率是已经气疯了。 他这位堂哥,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头,每年家族里规定的进修项目,是能逃就逃,能躲就躲。 这种地方,对于邹远良来说,应该和地狱没多大区别。 不过很凑巧,倒是方便了他接下来想要做的事。 环境是差了点,但我们可没虐待他,吃喝都是正常供给的,老板说了,等您离开的那天,会一并放了。 手下一边解释,一边将钥匙插进了铁门里。 刚一推开,一只椅子扔了过来。 邹言侧过身,那几名手下身手也不错,全都避开了。 椅子撞到门上,反弹回来,把地上的餐具砸了个稀碎,一口未动的饭菜四溅,空气里的味道顿时更加难闻了。 你们胆子真大啊,有本事连饭也别给我送,把我饿死算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告诉那个姓欧的,赶紧想想怎么跟我赔礼道歉吧,这事没完! 邹远良蹲坐在角落里,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似咸菜。 脸色发黄,神情烦躁,两只眼睛熬得红通通。 身体本就有点虚,现在看起来更憔悴了。 堂堂贵公子,直接沦为了乞丐。 呸!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威胁我们老板要不是看在邹二少的份上,就给你送猪食了,饿上你几天,看你傲不傲气,吃不吃! 手下啐了口,看向邹言:您先劝劝看,如果始终不识时务,还是这副样子,回头欧老板自有其他办法对付他,不用跟他太过客气! 好。 其他人退了出去,邹言关上铁门,居高临下地望着对方。 看什么看!邹远良面色狰狞,我可是为了救你才跑到那种鬼地方,碰见那帮子野蛮人,你明明认识他们,能说得上话,却不救我,你这么做,回头让爷爷和家里长辈们知道了,一定饶不了你! 话音未落,邹言手一扬,丢了个什么东西过去。 邹远良下意识接住,定睛一看,是手机。 干什么 等我走了,你就打电话。 你该不会以为我没想过吧这里他妈的根本没有信号! 这支可以。 邹远良一愣,仔细研究下,发现是支卫星电话。 他皱起眉,满眼疑惑:你会有这么好心 说实话,我并不想救你,可正如你所说,你是爷爷他们派来的,不带回去,没法交代。 邹言的神情透着不耐和厌烦,但邹远良还是觉得不对劲。 既然想救我,一开始为什么不出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机场的时候说了,我的事跟你没关系!还有,你自己为什么不打电话 呵。 你笑什么! 邹言勾起唇角:我笑堂兄你变聪明了,只可惜爷爷还不够信任你,他老人家什么都不说,所以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招惹的是谁,也不清楚,我为什么会跟他打交道。 好了,我不能待得太久,手机给你,你自己选择怎么做吧,但要记住,动静小一点,别抢了我的风头。 撂下这句话后,他推开门,大步离开。 怎么样手下迎了过来。 估计是想通了吧。 邹言越过对方继续往前走,手下站在原地,回过头。 透过铁门的缝隙,他看到邹远良屈起双膝,头垂得低低地,不知在想些什么,但确实没有再继续闹腾。 觉得自己顺手办了件利落事,手下满意地走远。 而在他背后,邹远良抬起头,咧开一个阴恻恻地、充满算计的笑容。 既然他们担心,那就把事情搅得更大一些吧。 临近当地时间十点,欧震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回到自己的地盘,自然是无比的放松。 受伤的大腿得到妥善治疗,已经好转了许多。 他舒舒服服地吃完饭,问道:邹二少呢 手下正要将今早发生的事情告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传来。 老板!监控室检测到异常,有人对外拨打了报警电话! 什么 欧震皱起眉,倒是没慌张,他冷笑一声,道:封锁内部,立刻去排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上赶着找死! 他坐上电动轮椅,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你刚刚说,邹二少现在人在哪 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一搅合,手下也顾不上汇报邹远良那边的消息了,忙道:应该在房间里。 走,去看看。 邹言正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 房间门被咚地推开时,他只从报纸后方抬起头,瞥了眼来人,又垂下眸子。 合同准备好了 邹老弟,实在不好意思,内部出了贼,可能需要搜一下你这里。 不等邹言开口,欧震挥了下手,身后的人立即翻找起来。 床上床下,边边角角,行李袋自然也没有放过。 最后几个人前来汇报:老板,没有发现。 邹言站起身,主动摊开手:要不然,你们再搜一下身 这多不好意思啊。欧震笑了笑,眼底并没有什么温度,嘴里说着抱歉的话,却不曾阻止手下的动作。 搜完了,确实没有任何通讯设备。 邹言脸上的笑意渐渐化作一片冰冷:欧老板,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今天你如果不能给出一个很好的解释,那么合同,也就没必要签了。 第345章 我没打算回去 邹老弟,别这样嘛,一场误会!欧震笑了起来,回头训斥道,你们怎么做事的!不知道邹二少是我刚认的兄弟吗以后见到他,就和见到我一样!还不赶紧滚下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看见你们就心烦! 一群人灰头土脸地离开,邹言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他走到阳台上重新坐下,交叠起长腿,抖开报纸。 欧震变了变脸色,冲着身旁使了个眼色。 没一会儿,心腹捧着只木质盒子走了过来。 耽误邹老弟的时间,导致你不能及时回国与姜小姐团聚,是我欧某的错,这个,就当做赔罪的礼物。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大约五克拉的鸽血红。 价值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这种品质的原石,在国内几乎是见不到的。 没有哪个女人不爱宝石,无论是项链还是戒指,有了这块鸽血红,就能为姜小姐做出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首饰,她肯定很开心。 邹言拿起那枚钻石,眼神隐有波动。 见状,欧震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有点心疼,但既缓解了矛盾,又投其所好,也算值得。 气氛刚有所缓解,外面又传来嘈杂声。 不好了老板!有警察!我们被包围了啊—— 欧震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是不是詹威他们走个过场而已,你们慌什么慌! 不、不是的!是华国人!是华国的警方! 一听这话,欧震的脸色刷地变了。 这时,脚步声越来越近。 听得出来,训练有素,整齐划一。 他嚯地站起身,连轮椅也不需要了,迈开腿打算跑。 咚! 坚固的铁围栏从天而降,拦住了欧震的脚步,将整个房间一分为二。 他的手下们全在外面,而他自己,则和邹言关在了阳台这边。 邹老弟,你干什么! 不错的机关,特意安排我住这个房间,真是有心了,刚巧,昨晚之前我还在想,怎么才能困住你这只老狐狸,一直到警方出现,结果刚刚,被我无意中发现了这个。 邹言扬起手,一拳直接把隐藏的内置按钮砸了个粉碎。 你! 欧震的眼睛顿时瞪成了铜铃。 你……你这是为什么啊你是警察不、不可能,你明明就是邹家人,顶多算是个律师……你一个律师,给他们卖什么命啊! 我没给任何人卖命,只是单纯地,想要你的命。邹言一步一步走近,把对方逼坐在了沙发椅上,他双手插在休闲裤兜里,唇角上扬,眸底却满是阴鸷,确切地来说,是你和曾国诚的命。 我不明白,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们明明可以一起—— 你不该惹我的朋友。他淡声打断道,从你们入侵我的生活,试图毁掉我律所的那刻起,就注定了这个结局。 全部抓起来! 说!欧震在哪儿! 嘶吼声,枪击声,越来越近。 欧震抖瑟着双腿,不顾一切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攥住邹言的裤腿,恳求道:二少,帮帮我吧,别把我交出去!只要你再救我这一次,我发誓,以后我的就是你的,当初搞你的是曾国诚,我完全不知情的啊! 放了我,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想要曾国诚的命,我也可以—— 我不需要你帮。邹言踢开对方,又伸手揪住衣领,像拎一条丧家犬一样,将其拎起身并按坐了回去,放心,整件事情里的所有人,一个都跑不掉。 其实你应该感到庆幸,这段时间以来,我的心情挺不错,否则,你不可能只瘸条腿等着被抓,甚至……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来解决。 他直起身,掏出条手帕,一边擦拭着指尖,一边淡笑道:你们的血太脏了,我不想沾上,她会不高兴的。 目光瞥向桌子上的鸽血红,眸底浮起一丝嫌恶:就像这块宝石,她绝对不会喜欢。 里面的人,放下武器,把手举起来! 大部队已经抵达门口,欧震面如死灰,脸上的肉都在抖动:没想到……没想到我居然会折在你的手里…… 这叫他怎么想得到! 根本不符合正常人的心理逻辑! 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邹言俯下身,低声道,你应该跟我爷爷合作的,他对你的生意,是真的感兴趣,要不然澳洲那些海岛,他也不会交给我做饵,只可惜,他不知道,我只对你的命感兴趣。 欧震咬紧后槽牙,突然伸手到怀里一掏,乌黑的洞口直对着邹言的太阳穴:那就一起去死吧! 把枪放下! 王浩冲了进来,瞄准嫌疑人的手臂,刚准备扣动扳机,却听到呯地一声,随即是凄厉地嚎叫。 我的手!我的手…… 欧震的右手呈诡异地姿势朝后扭曲着,黑黢黢的洞口冒着烟,肩膀上鲜血淋漓,显然被自己射出的子弹给击中了。 王浩一愣,还没等他按规定说出提醒的话,邹言已经后退两步,并举起了双手。 警官,你也看到了,我是在正当防卫。 王浩:…… 他现在怀疑对方早就发现欧震拔枪,这是故意当着大家的面,在公报私仇。 几分钟后,机关被破坏,铁栅栏徐徐升起。 警方人马一涌而上,将奄奄一息的欧震捉拿归案。 傍晚时分,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押送上车,连只苍蝇都没能跑得掉。 王浩安排完所有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走到一辆SUV旁,拉开后车座的门,坐了进去。 车内,邹言正在看报纸。 那模样,优雅怡然,仿佛置身于高档的英伦餐厅。 就是手边缺杯红茶或者咖啡。 王浩暗暗翻了个白眼,轻咳一声,道:你可能暂时还回不了国,需要留在这里,协助调查一段时间,最少三天。 我没打算回去。 王浩闻言,挑起一边的眉毛:你不是说有事情要去办我以为你很急。 嗯,确实,但这边如果不彻底解决掉,后续会更麻烦,所以在曾国诚落网之前,我不会离开。邹言叠起报纸,放到一边,你们准备怎么审讯欧震要是他不打算狗咬狗,以你们手头上的证据,恐怕没办法逮捕曾国诚。 第346章 邹璟言,你这个阴险小人 提起这茬,王队长自信满满:我办案十多年,什么人没打过交道,只要人在我手里,就有得是办法,撬开他们的嘴巴! 临时搭建的审讯室内,灯亮了一整晚。 第二天,天边泛起鱼肚白。 邹言从外面跑了一圈回来,迎面遇上水牢里的人在被解救。 他们中间的大部分,得罪过欧震,等着被凌虐。 还有些,是尚有利用价值的富商。 剩下的,也有臭名昭著的罪犯,不过立场不同而已。 邹远良走在最后面,他脸上挂着重见天日后的兴奋,使劲儿蹦跶着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份,被警员用枪指着,又推了回去。 急什么,一个一个来,盘问清楚了,自然会放你们离开! 我要洗澡!还要吃饭!澳龙和和牛什么的,你们看着上,品级我就不计较了!你们最好识时务,不然等我回了国,让你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我可是邹家的大少,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而且是我报的警!是我! 一名警员实在听不下去,讥讽道:你以为你是谁啊,一个电话就能把咱们叫过来,就为了救你一个人 什么意思邹远良皱起眉,我在电话里头说得很清楚了,我被一个叫欧震的人囚禁关押了,他这么嚣张,肯定还有其他的犯罪行为,你们…… 警员还想再说点什么,一道修长的身影走近。 他立刻道:邹先生。 虽然上级没有明说,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次的抓捕行动之所以能如此顺利,面前这个男人可以说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嫌犯的防备心太重了。 是他,凭一己之力,深入到他们几年都无法攻破的老窝。 这样的人,值得敬佩。 所有警员整齐划一的敬礼,邹言微微点了下头,淡声道:这位是我的堂兄,半路上得罪了欧震,才被关押在这里,我能带走吗 原来是您的家人!小警员恍然,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亲自过去替邹远良解开手铐,然后接过同事手里的纸和笔,递了过去,在这里签上字,就可以了。 哼。 邹远良乜着眼,不屑地轻嗤了声,倒没再矫情。 这几天吃的苦够多了,实在没力气继续折腾。 大笔一挥写下名字后,他走到邹言身边,昂起头:飞机什么时候到 对方没回答,只道:跟我来。 他们走进一栋建筑,邹言推开其中一间房的门:好好洗个澡,吃个饭,休息一会儿,到时间自然会叫你。 态度这么好,邹远良心里面不禁有点嘀咕,随即想到大概是在忌惮邹家那边,又放松下来。 澡洗了,衣服换了,这时饭菜也送到了。 没有他想吃的澳龙和牛,只是简单的盒饭。 挑挑拣拣随意吃了几口,寻思着待会儿上了飞机再好好享用一餐,外加喝几杯。 邹远良走到门口,按下门把手。 咔嗒。 他难以置信,大声道:开门!谁把门锁上了快给我开门! 邹璟言!你这个阴险小人!你他妈放我出去—— 门板被拍得咣咣作响,可惜没人听得见。 大部分人都在忙碌,进行收尾工作。 而高层们则是仍聚在审讯室内外,急得焦头烂额。 你他妈到底说不说! 王浩踢飞欧震对面的椅子,一脚踩在对方胸口上。 呃!咳咳…… 王队!下属们吓了一跳,纷纷想要冲过来阻止,却被呵斥了回去。 王浩抬腕看了眼表,一咬牙:把监控给我关了。 王队,这不符合规矩…… 欧震咧开嘴:听见没王队,还不快把你的脚拿开当心回头被你的领导批评,哈哈哈…… 关了! 角落的红点消失,王浩揪起对方的衣领,恶狠狠道:批评算什么,哪怕被降职,被开除,我今天也要把你的嘴巴撬开! 一个多小时后,王浩气喘吁吁地靠在墙上。 欧震蜷缩在椅子上,看起来安然无恙,实际上全是内伤。 但他还是笑着的,啐了口血沫,挑衅道:来啊王队,这就不行了想空手套白狼啊,怎么可能呢!咳咳……我告诉你,没好处,我是不可能开口的,我又不是傻子…… 你犯的那些罪,死个十七八回都不够的,还想谈条件王浩气笑了,再说了,你有谈条件的资格吗!行,这样吧,如果你愿意指认曾国诚,我可以向上级申请,在最后执行判决的时候,让你选一种比较舒服的死法,怎么样 欧震嗤笑一声,直接拒绝:不怎么样。 你他妈—— 来啊,继续啊,有本事把我打死,死之前能拖个警察当垫背的,我也不亏! 王队!不能再冲动了! 为一个渣滓赔上前途不值得!肯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大家死死抱住王浩,左一句右一句地劝着。 欧震望着这一幕,笑得更加欢快,忽然他想到什么,大声道:对了,我倒是有件事要揭发,不知道算不算重大立功 你说。王浩粗喘口气,眼睛发红。 我要揭发邹璟言,邹家二少,他曾经杀过一个人,犯案过程,被我无意中拍了下来,铁证如山。 虽然他是为了接近我,才会阴差阳错地中了圈套,被迫犯下罪行,但你们华国的法律,不都讲究个实事求是么,犯了罪,就一定要判刑。 哦,我还知道,你们之间好像有点私交,但你别想帮他隐瞒,这件事,如果你不上报,等回了国,我也会写信,叫我的律师团队去办,呵呵呵……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要在牢里见到他了,哈哈哈…… 欧震得意洋洋的模样,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大家看向王浩,生怕对方真气出个好歹来,谁知男人却是露出了进来之后的第一个笑容。 呵呵…… 王队…… 这别不是已经气疯了吧 还不赶紧去把人给抓起来,想装聋作哑,可不行哦。欧震咧开嘴,牙齿上还在不停地渗着血,他丝毫不在意。 第347章 一句比一句骂得难听 可下一句话,令他脸上得意和狂妄全都消失了。 胡赛,对吧 你……你怎么知道! 你到现在还没有明白,是谁中了谁的圈套吗哈哈……真可笑啊! 欧震顿时激动起来,挣得椅子哐哐作响:什么意思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胡赛没死,刚掉下去,就被我们捞上来了呢。 不可能!这不可能!王八蛋……邹璟言你这个王八蛋!我要杀了你—— 小张,小程,看着他,有新动向随时跟我汇报。 是! 听着身后传来的咆哮声,王浩昂起头,总算有了扳回一局的舒爽感。 他倚靠着走廊上的石柱,低头点了支烟。 可惜这份爽感没能持续多久,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 喂,领导,对……还没有……再给我几天,我保证……好,我明白,您放心,好…… 挂掉电话,他又深吸了两口,摁掉烟蒂刚准备转身回审讯室,一抬头,瞥见不远处的修长身影。 怎么,国内那边扛不住了还剩多少时间 王浩闭了闭眼,觉得嘴巴里么泛苦:不到12个小时。 看来曾国诚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是啊,领导的压力也很大,实在不行,只能先回国了,不管怎么样,解决一个是一个,坏事做多了,早晚有一天会遭报应。 邹言缓步走近:为什么要把希望寄托在报应上。 那我他妈的还能怎么办!王浩忍不住失声低吼道,我他妈什么办法都用上了,那家伙就是根老油条,什么都不怕! 他当然不怕,因为他知道,不管怎么做,都是死刑。邹言皱了皱眉,他的家人在哪 王浩知道他想问什么,叹了口气:没用的,早查过了,都在国外,至于其他的,欧震身边就没有固定的女伴,根本没什么可以拿捏的。 邹言沉吟了会儿,道:我这边倒是有个推测,但不知道能不能查出什么,大概十六七年前,他第一次来华国,遇到过一个女人,对方出身低微,他们度过了一段欢乐的时光,后来他离开了,和现任妻子结婚生子,但他依然忘不掉这个女人,他心有亏欠,对方却不想与他这种人再有牵扯…… 王队长呆住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确定只是推测,而不是欧震他亲口告诉你的 在飞机上,欧震提到过一句,他说曾经有个女孩,对他也是全心全意的,可惜他为了岳丈家的权势,辜负了对方,他说后来,那个女孩死了,但我认为,他口中的死亡,其实是一种下意识的保护。 王浩躁动起来,搓着手道:你这么一说……这么一说……二十几年前…… 查一下当年的出入境记录,他的私人账户,然后再找几个身边的人,审问一下相关的…… 知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王队长跑出去几米开外,突然顿住脚步,回头一挥手,大声道,谢了邹律! 邹言不置可否。 谢不谢的,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早点办完事。 几个小时后,王浩再次走进审讯室,这次,他一改前态,完全是扬眉吐气,啪地一声,将一叠照片和纸张,甩到了欧震面前。 梁杏华,十七年前,和你有过一段露水姻缘,后来你随便找了个理由,抛弃了她。 十年后,你再次来到华国,这时候的你,已经接了你岳父的班,钱和权都有了,却和妻子不太和睦。 有一天,你又见到了梁杏华,昔日的美好涌上心头,你想要再续前缘,可对方狠狠地拒绝了你。 你不止一次的前去纠缠,甚至还主动往她的账户里打了很多钱,依然得不到原谅…… 你想说什么欧震不耐烦地打断,神情充满讥讽,你们该不会想拿她来威胁我吧一个四十几岁的老女人,就算她是我养在外面的情人……我情人那么多呢,你们怎么不一个个全部抓起来送到我面前来—— 但为你生过儿子的,就她一个。王浩笑了笑,而且,还是你唯一的儿子。 说着,他将手里的最后一张照片,摁在了欧震的眼皮子底下。 那是名风华正茂的少年,穿着高中校服,满身青春气息。 脸庞像妈妈,眉眼间却与生父一模一样。 戴着手铐的手抖了下,欧震僵硬地别开眼:那又怎么样,反正他也不认我这个爸爸。 那如果,这件事传到国外去呢,传到你现任妻子的耳朵里…… 你!欧震抬起头,眼神恶狠狠地,随即垂下眼,蓦地笑了起来,我夫人不会在意的,否则你觉得,我怎么敢在外面花天酒地呢,我们的婚姻,早就是场交易而已,她心知肚明…… 不,她之所以能容忍,是因为没人能够威胁到她女儿的继承权。王浩挑起眉梢,要是知道你还有亲生儿子…… 哐当! 欧震猛地跃起,跟疯了似的。 幸好王浩早有准备,快速往后一跳。 对方连椅子带人摔在了地上,挣扎着怒吼道:你们不能这样做!你们不能! 我们可以,只是大多数时候,我们更讲人权和道德,但这种事,也是相对的,特殊时期,特殊对待,选择权在你手上。 你们怎么会知道的……不可能知道……我明明谁都没告诉……不对,难道是……邹璟言,又是他,又是这个王八蛋! 欧震蜷缩在地上咬牙切齿,一句比一句骂得难听。 王队长掏了掏耳朵,予以了一丢丢的同情。 有一说一,那位的确是刑侦方面的人才,就凭着一点蛛丝马迹,便能猜到八九不离十。 这本事,实属有点变态了。 骂到嗓子发哑,欧震终于消停了。 王浩走了过去,蹲下身,道: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 你们……要确保他们母子的安全,还有,让那孩子……改姓欧,要是能做到,我……什么都愿意说。 第348章 这世上好看的男人多得是 晚八点,灯火通明。 王浩拎着一袋搜刮来的饮料,走到邹言身边坐下。 白天,他们发现顶楼有间非常豪华的健身房,此刻对方正在做卧推。 他掏出一听啤酒,递了过去:来一罐 不用了。 他瞥了眼男人腹部的绷带,欲言又止,再一看对方轻松的动作,把滑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捏了把由于近期疏于锻炼而变软的肌肉,啪地打开拉环,仰头灌下一大口。 邹言一边继续做卧推,一边面不改色地问道:谈好了 差不多,不过那老畜生提了个要求。王浩低骂一声,我是真没脸去跟那女人说,人家多可怜啊,年纪轻轻,被骗心骗身,未婚先孕又被父母赶出家门,就因为老畜生的一句等他,活生生熬了这么多年。 好不容易把儿子养大了,还养得很优秀,结果姓欧的出现了,一开口就要让人家当小三儿!妈的,要是我,铁定直接一脚踹断那老畜生的命根子! 王队长把剩下的啤酒喝完,单手捏爆了易拉罐。 邹言做完最后一个卧推,拿起毛巾擦了擦汗,起身到塑料袋里挑了瓶功能性饮料:欧震是希望孩子能够改姓 王浩不禁啧了声:你手机不是坏了么,怎么什么都知道。 不难猜,更不难做。 难是不难,那孩子就快高考了,只要我们施加点压力,再承诺一些好处和优待,对方肯定不敢拒绝,可是—— 我的意思是,姓氏,不是只可以改一次。邹言淡淡打断。 王浩愣住了。 手里的易拉罐咚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他舔了舔嘴唇,结结巴巴道:这、这也可以吗…… 邹言神色自如:这是孩子母亲自己的选择,关你们什么事。 啊,呃,对、对啊! 望着对方恍然大悟地模样,他勾了下唇角,将毛巾甩上肩膀,转身往外走:如果不出意外,明早我是不是就能回国了 对!我立刻让人给你安排! 京市,医院VIP病房。 今天感觉怎么样 姜海吟冲着来人笑了笑,表情有些无奈:小冉,我怎么总有一种感觉,你不是来探望我,而是来查房的,这让我很有压力啊。 童冉还没来得及表态,身后传来一道大剌剌地声音:就是要让你有点压力! 陈颖芝迈着大步走近,将手里的各种营养品放到小桌上,叉起小蛮腰,气呼呼地说道:你可真了不起,一个人不声不响地上了飞机,打点关系,找人过关卡,独自跨越边界线,徒步进沙漠,你当什么律师啊,你去当冒险家算了,再搞个直播,赚的钱肯定比现在还多! 陈大小姐小嘴叭叭地,连训斥带讥讽,一口气不带停歇。 被训的人自知理亏,尤其是知道自己走后,陈家人差点没把苟家的屋顶给掀了,更是心虚得不敢说话。 终于说累了,陈大小姐拧开保温桶,童冉很自然地接了过去:我来吧。 行,你毕竟是专业的。 姜海吟连忙道:不用了,我自己能吃。 说着,伸长手臂,结果又是一顿劈头盖脸地怒吼。 你自己能吃你可能耐了你!快看看自个儿那双手吧,再磨个几天,连指纹都要磨没了!我告诉你姜海吟,从现在就开始,你就要有身为残疾人的自觉! 她抖了抖,呐呐问道:什么……自觉 童冉和陈颖芝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不下床,不动手,只动口! …… 这不是残疾人,这是残废。 事实证明,残废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姜海吟躺了一上午,中午十二点多的时候,陈颖芝接到一通来自公司的电话,不得不离开。 临走之前,拉着护工千叮咛万嘱咐。 人一走,姜海吟立刻请护工帮忙去买碗李记的小米粥,称自己非常想喝。 对方不疑有他,立刻就去了。 终于,房间里只剩自己一个人,她掀被下床,一瘸一拐地四下翻找。 可找了半天,也没见到自己的手机。 随意抓了件衣服披上,刚打算去外面想想办法,病房门从外面推开了。 陈品清站在门口,手里同样拎着一堆东西。 与她差点迎面撞上后,先是面露错愕,随后沉了眸色:又打算去找他 姜海吟舔了舔唇瓣:咳,我只是…… 能不能爱惜一下自己你不在这段日子里,你知道我妈有多担心我妹有多自责,还有小臻……说到这里,陈品清叹了口气,似有些无奈,别站着了,继续回去躺下,你想知道的消息,我给你带过来了。 看到那双圆眸明显亮了下,他只觉得自己衰老的速度又增加了一分。 从前,他只需要操心一个妹妹。 现在,多了一个。 而且一个比一个有主见,更聪明。 喏,今天的京市日报。 姜海吟乖乖躺下后,伸手接过打开。 欧震被抓获,曾国诚也落马了,还有一大批人牵连其中,这个消息代表着,你担心的那位,应该是办完事,就快回来了。 她微微一愣,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陈品清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我原本是不清楚的,但我也不傻,前后一联系,也就差不多了,只是我还是不太想得明白,毕竟那位邹先生……怎么看也不像个正义人士。 姜海吟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眼中泛起温柔地笑意:他或许,不是你们口中那种纯善的好人,但……他有一套他自己的行事准则,而且我知道,他一直有在改变,在我心里面,他很好。 行了行了,不用试图在我面前为他刷好感度。陈品清捏着眉心,有些头疼,他忍不住咕哝道,救人的人浑身是伤,被救的却活蹦乱跳,也不知道那家伙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不就是长得还不错吗,这世上好看的男人多得是,别忘了,你现在可是陈家人,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何必吊在那种人身上,你是不知道,他…… 陈品清抹了把脸,终究没有说下去。 第349章 难道你不应该回答说,会很想我 谢谢你,表哥。姜海吟笑了笑,没有继续争辩下去。 她现在比较着急的是:能不能给我支手机 不行,你现在还是个病人,处于非常虚弱的阶段,外面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操心,我知道,你想联系那个姓邹的,但如果你有把我当哥哥,就听我一句劝,你付出的已经够多了,需要冷一冷他,等他主动来找你。 我自己就是男人,男人的劣根性,我比你更清楚,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男女之间相处,女性必须要站在高位,才能一直吸引对方,懂吗 陈大少一番看看而谈,姜海吟听得一愣一愣的。 道理她能理解,但……邹言不是普通男人啊。 她怕,冷着冷着,对方又胡思乱想,缩回他那个小密室里,或者私底下再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 然而,整个下午,姜海吟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连晚饭也没吃多少。 她自己不觉得,护工却是急坏了,以为是病情影响了胃口,差点要联系陈家。 直到……小林臻来了。 王阿姨好。 哎,你好你好,小少爷刚放学就过来啦还没吃晚饭吧想吃什么,王姨去给你买! 四五十岁的中老年人,最喜欢小孩子,何况是如此俊秀懂事的小男孩。 王护工被这么唤了句,心里面美得冒泡,就想做点什么来表达喜爱。 邹林臻没有拒绝,说想吃小杨生煎,对方立刻满口应下。 附近的商场有,我打个车去一趟,再给你买点儿水果奶茶啥的,你在这儿陪你妈妈聊聊天,我很快就回来! 好,麻烦王阿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 中年女人的嘴咧到了耳后根,笑眯眯地离开了。 这一走,最起码半小时以上。 母子俩对视一眼,姜海吟挑了下眉:说吧,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小秘密 小男孩从书包里掏出儿童手表,点了下,塞进女人手里,然后迅速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我去外面花园玩。 等她回过神,小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这孩子,什么时候连走路都能这么快了…… 身体怎么样了。 一道低沉地嗓音传来,姜海吟一愣,低头看向手里的手表。 小小的屏幕上,显示正在通话中。 挺好的,我没什么事了,你怎么样这些天我没有打电话给你是因为—— 我知道。 啊 我知道,只要你醒过来,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联系我,毕竟,你那么爱我,对吗 虽然清楚对方没有其他意思,大概率只是在指出自己的认知和理解,姜海吟还是因为如此直白的话而红了脸颊。 她忍住羞耻,再次肯定道:对,我很爱你。 嗯。 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回应。 她没在意,问道:什么时候回国的我看了报纸,你那边现在应该很忙吧 回来有段时间了,还好,不怎么忙,否则我…… 什么 没什么。 姜海吟有些奇怪,话说一半,可不是对方的性格。 不过确实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所以我暂时不能过去。 啊,没事的…… 为什么要说没事。 她眨了眨眼,听到对方的语气里透着些许不满:我过不过去,对于你来说,是件不重要的事情吗难道你不应该回答说,会很想我,想要立刻见到我吗 我、我当然很想你!我恨不得你现在就出现,但这不是…… 嗯,我尽量。 …… 她有些怀疑,到底是谁患有情感障碍症,她感觉自己在被耍着玩儿! 似察觉到她的情绪,对方咄咄逼人的口吻缓了几分:办完事,我就过去,你……照顾好自己。 通话切断。 姜海吟坐在病床上,出了许久的神。 夕阳透过窗棂,照在她依旧苍白的脸庞上。 她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这样,真的已经很好了。 手指一动,儿童手表从被子上滑了下去,她连忙一把抓住,想起了还在外面吹冷风的儿子。 连忙披上外套,往医院楼下找去。 倒是不难找,远远地,就看见那道熟悉的小身影,正规规矩矩坐在长凳上。 等走近了才发现,儿子并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 邹林臻,你到底会不会笑啊 当然会。 那你为什么不对我笑啊难道我长得不漂亮吗你不喜欢我 我不觉得,你身上有发生什么令我感到好笑的事情,自然不会笑,你的样貌,应该是漂亮的,连徐老师都称赞过,不是么至于最后一个问题,我们是同学,谈不上喜不喜欢,我只能说,我并不讨厌你。 小姑娘一拍脑门,垮下双肩:我以为你只是在学校里沉闷,没想到在外面你也还是这样。随即小大人似的一摊手,算啦,我不跟你计较,谁叫我喜欢你呢,所以咱们做朋友吧,很好很好的那种朋友! 小林臻脸色微僵:我没兴趣跟女生交朋友,还有,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做喜欢,小小年纪,别乱说话。 哼,你才不懂咧,我就说,喜欢你喜欢你!有本事你来抓我啊! 小姑娘冲着他做了个鬼脸,调皮地起身跑开。 经过姜海吟身边时不小心撞了下,连忙抬起头,脆生生地说了句对不起。 那张小脸蛋,稚气未消,却已经初见娇美。 任谁见了,都会感到惊艳。 没关系,你慢一点,当心摔倒了。姜海吟柔声道。 小姑娘一愣,笑了笑,转身再度跑开,跑到拐角处,伸手挥舞两下,高声道:邹林臻,明天学校见! 她一蹦一跳地回到住院部,一口气跑上三楼,推开308的门。 一阵嗯嗯啊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她顿住脚步,小脸上的笑容霎时消失了。 二十分钟后,陌生的男人提着裤子从布帘后面走出来,看到她,先是吓了一跳,随后转头囔道:你女儿来了,我先走啦! 好,回头电话联系哦~ 帘子刷地拉开,厮混得乱七八糟的病床上,一名未着寸缕、身形妖娆的女人侧躺着。 她一只手臂打着石膏,另一只手上夹了根烟,在看到自己女儿时,谄媚的笑脸当即一板。 死丫头,这么晚才来,想饿死你老娘我啊! 第350章 当面对质 邹言摁灭手机屏幕,站在不远处等待的人立刻走了过来:二少,车已经备好了。 他坐进后座,看向身边的空位:邹远良人呢 呃,大少闹着要先回去,所以…… 嗯,知道了。 对于堂兄的举动,邹言并不感到意外。 他知道,对方这是先一步去告状了。 不过有时候,说得多,不代表就对自己有利,也要看说了什么。 他非常期待,邹远良在爷爷面前的主动供述。 劳斯莱斯离开了机场,外面夕阳正好,看上去温暖又美好,是与沙漠完全不同的风景。 但如果降下车窗,也是寒风凛冽,吹在脸上和刀刮过差不多。 坐在副驾驶的人见邹言一直望着窗外,眉头微微蹙起,以为是烦心邹远良那边的事,也没敢打扰。 殊不知,其实男人只是在思考刚刚那通电话。 明明是想告诉对方,自己一下飞机就在联系她。 可话到嘴边,又差点变成不动听的字眼。 幸好,及时止损。 那个女人似乎,也不太在意。 可是,不在意,真的是件好事吗 邹二少支起眉心,陷入了沉思中。 车辆抵达后,副驾驶位的人立马一溜小跑过来,殷勤地打开门,同时俯下身,小声宽慰道:二少,您也不用太担心,您现在可是邹家的主心骨,不管怎样,家主那边肯定还是向着您的。 邹言淡淡地瞥了眼对方,没说什么。 他迈开长腿,一路走入老宅。 刚进门,当即有佣人上前接过大衣。 另一拨早就候在旁边的,则端上热气腾腾的毛巾,用来擦手,奉上温热的茶水,去去寒气。 这时,管家走了过来。 二少,家主在拙清厅等您。 邹言放下茶杯,点了点头:好。 ……爷爷,我句句都是真话,不信你叫他过来,我们当面对质! 厚重的门被推开,邹应明抬起头:回来啦,坐。 邹远良狠狠地瞪了眼来人,满脸藏不住的得意和阴险。 二弟,你这还没坐上位子呢,就这么心狠手辣,这往后,邹家还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哪里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和长辈们的容身之处啊。 他说着挑拨离间的话,等着看对方变脸。 然而邹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后,甚至抬手要了杯咖啡。 美式,不加糖。 管家微微一愣,应道:好的,二少。 邹远良沉不住气了:爷爷,您看他…… 说说吧,怎么回事邹应明脸色也有点不好,但语气还算温和。 这时,佣人送上了咖啡,邹言端起喝了口,淡声道:该说的,大哥应该都说过了吧那我就简单地补充几点。 首先,由于十几天的共患难,欧震死里逃生,答应带我一起入伙,可就在机场,堂兄招惹了对方的人,结下梁子,欧震想借此还掉这个人情债,我自然没有同意。 其次,为了防止多生事端,我提出直接跟过去,当然,同时也是为了能照顾到堂兄,看在我的面子上,那些人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这点也确实如此,他虽然身在水牢,但一直三顿正常,也没有受到刑罚。 你放屁!邹远良怒吼着打断道,他们每天变着法子折磨我,那里又冷又湿,还有老鼠!连张床都没有!要不是你—— 闭嘴。邹应明一拄手杖。 可是爷爷,他真是故意的,故意见死不救,要不是我趁着那些人不注意,打了报警电话,您就要见不到我了…… 是你报的警 邹远良根本没注意到老爷子骤变的脸色,还在那里自夸自擂:当然是我!幸亏我机灵,没想到那个姓欧的胆子那么大,居然敢生产那种东西! 听说他在国内也有不少工厂,先完成头一道工序,再将半成品运送到鸟不拉屎的地方进行提炼,怪不得能迅速发家致富,还拥有如此庞大的资金链。 爷爷,我这次可不仅仅是自救,还救了邹氏,欧震他已经搞垮了许多企业,现在没对咱们下手,那是实力相当还有所顾忌,谈合的想法是不现实的,您别听二堂弟他…… 出去。 爷爷…… 给我滚出去!咳咳…… 管家连忙过来,连说带劝。 邹远良离开前,脸上还挂着浓浓地不解和愤怒。 他把这一切异常,归结于那个还在喝咖啡的男人。 一定是邹璟言,他提前又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否则爷爷怎么可能对自己如此生气。 大厅内恢复了安静。 邹应明服了药,渐渐平息下来。 他叹了口气,幽幽道: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我尽力了,爷爷。邹言垂下眼,欧震被抓捕前,还想拖我下水,幸好我有些准备,否则怕是要连累了家里。 原本我还想着,拿捏住欧震的软肋,以此为要挟,再慢慢地将他的商业链给夺过来,没想到……就差一步棋,倒是叫自家人,给毁了,唉,我就不该派你大哥去,只是我想不明白,怎么就这么凑巧呢。 或许不是巧合,而是刚好。 你什么意思 邹言坦然道:堂哥他不知道内情,我之所以把他关起来,是警方的要求,不然我也不会和他一起,待在那里这么多天。 警方的要求难道…… 他们想要封锁消息,可见这件事,就是个长久的规划,只不过我们不幸撞上了,当然,堂兄的那通电话,也确实是个契机。 邹应明长舒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行了,人回来就好,欧震和曾国诚先后进去,对我们来说,已经算是件好事。 没有物尽其用,也不是你能够掌控的,这件事,不怪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上午有场股东会议,还需要你出面,至于远良那边,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怎样,他到底是你的大哥。 好,我知道了。 第351章 再靠近一点点 邹言起身离开了拙清厅,他的脸上并不显任何表情,只有自己知道,此刻心里面是舒爽的。 计划的进展,还算顺利。 凭他自己的实力,的确没办法彻底扳倒那两个人,所以必须要去利用警方和邹家。 刚刚的理由,爷爷信不信,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说法,且短时间内握不住把柄。 走出老宅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得知吴世宗不在京市,他给对方打了个电话。 吴叔,我回来了。 你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那姑娘去找你了,你知不知道 嗯,谢谢吴叔。 吴世宗嗤笑一声:知道我帮了什么忙吗你就谢,虽然等到你邹二少的一句谢很不容易,但这次,不是动动嘴就行的了,我可是花了很大的代价哦。 你亲自送她,进的沙漠 咳,这倒没有,关键人家姑娘压根没要求啊,她是快要过边境的时候,才打电话给我…… 她自己过的边境! 吴世宗满脸的嬉笑,听到这句明显带着怒意的话后,凝固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后知后觉到什么,讷讷道:我以为,有人护着她……不是吗 没有人。 邹言降下车窗,冬日的寒风吹了进来,吹散了他低沉的声音。 从关卡到塔米镇,是一望无尽的绕山公路。 荒无人烟,没有路灯。 他无法想象,那个女人是怎样一步一步,摸着黑走过来的。 忽然之间,他有些不敢想。 劳斯莱斯停稳,秘书下了车,为他拉开车门。 二少,您好好休息,明早八点…… 邹言看向外面,是他那栋矗立在市中心的庄园。 可他不想进去。 只是一晚,也不愿意。 抗拒的心,从未如此强烈过。 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想…… 送我去医院。 姜海吟很早就入睡了。 与邹言通过电话,又跟儿子玩闹了会儿,她终于感到体力不支,见到陈家前来接送孩子的司机后,便昏睡了过去。 醒过来时,外面静悄悄地,连走廊的灯都暗了。 看护在外面的房间,这个时间想必已经睡了。 她没去吵醒对方,自己起身下床,倒了杯温水,慢慢地喝了起来。 忽然,传来门锁响动的声音。 姜海吟以为是护工,笑着转过身:王…… 下一瞬,她脸色大变。 不是王阿姨! 黑暗中,她只知道,对方是个男人,个子很高。 压迫感迎面扑来,手腕一抖,玻璃杯滑了下去,她本能地想要呼救,那道身影已经来到跟前。 男人反应很迅速,一手托住玻璃杯,顺势伸到她身后,揽住了腰,另一只手捂住嘴,俯身贴近耳畔。 别害怕,是我。 其实在几秒钟之前,姜海吟就察觉到是谁了。 要不然,她一定会在对方搂上来的时候,直接抬起膝盖,给予重重一击。 而此时此刻,确定了身份,她立刻拿下那只温凉的手掌,语带欣喜地低声道:你怎么会过来不是说暂时没空吗 这个问题,邹言不会回答。 感受到怀里的人才隐隐发抖,他皱了皱眉,打横将人抱起,放到床上,拉高被子,裹得紧紧地。 全程动作非常轻,他最大程度地控制住了力量,像是对待一块嫩豆腐。 陈家在哪里找的护工连我进来都不知道,明天让她回去,我重新给你安排一个。 姜海吟心里腹诽着,这大概率是你的原因,这么好的身手,有几个人能察觉,不过她嘴上没有反驳,只睁着双圆眸,细声细气地说道:把床头灯打开吧,我想看看你。 啪。 昏黄晕染开,勾勒出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之前在沙漠遇到的时候,是夜晚,她并没有怎么看清楚对方,后来白天,自己的精神已经不太好了,视力开始模糊,也是只能看个大概。 这会儿才注意到,对方瘦了许多,皮肤也黑了一点,倒是依旧俊美,脸部轮廓冷峻,甚至比原本优雅矜贵的模样更有魅力,更吸引人。 可……她还是忍不住会心疼。 她想伸出手,去拉对方的手,忽然想起自己的指头上还缠着绷带,又默默地缩了回去。 你能过来一下吗 嗯 弯腰,低下头。 邹言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听从了指示。 再靠近一点点。 姜海吟眨眨眼,忽然挺起上半身,一口亲在了男人的薄唇上。 啵。 在安静的黑夜里,显得声音挺响。 被亲的人没什么反应,她自己倒先红了脸。 蹭着床单往下面滑了半寸,拉高被角挡住一小半脸。 男人的视线太过漠然,她以为这是有点不高兴了,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浮起怯怯地神色。 正打算说点什么,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揭开挡住嘴巴的被子,指尖从她的脸颊抚向耳垂后方,最后勾住脖子。 她被迫挺起胸脯,抬高下巴。 下一秒,温热的气息落了下来。 先是浅尝,渐渐地变得深入。 从舌尖吮到舌根,又沿着贝齿滑了一圈。 姜海吟只觉得胸腔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脑袋越来越昏昏沉沉,整个人仿佛漂浮在半空中,全部的依靠只有对方。 她想要抬手去推,又惦记着手上的伤,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听上去,可怜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被放开。 她软软地躺在那儿,小口小口地呼吸,漂亮的圆眸半睁半合,似蒙了一层水雾,像在邀请人来尽情地欺负。 至少,投映在邹言眼中后,他是这么理解的。 这才是吻,爱我不需要努力吗姜海吟,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这么不思进取,实在没什么诚意。 我、我已经很努力了……她小小声地辩解道,还有,我觉得我们应该循序渐进才对。 我没有吗男人表情疑惑,我记得我刚刚,有留给你适应的时间,我完全是按照教学片来做的,如果满分为一百分,我认为,我的技巧应该能达到九十八分。 那两分,是他的自谦。 第352章 随性 姜海吟:…… 她承认,这话是事实,但实在没想到,对方居然有认真学习过! 咳,我指的循序渐进,不是指这个,而是……算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原本,她是想带领着邹言,从恋爱的正常步骤开始。 牵手,拥抱,早安吻…… 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连她自己都没能忍得住。 所以,干脆随性吧。 或许每对男女之间,都有他们自己的节奏。 没有强求的规矩,和必须学会的步骤。 想通之后,她无声地舒了口气。 邹言将女人的举动尽收眼底,鸦黑的睫毛低垂,掩去了眸底的思索及晦暗。 掀起眼皮时,他淡淡道:都可以 嗯! 姜海吟重重地点了下头,脸颊又红了。 她眨巴着圆眸,看着对方一件一件脱掉衣服,最后赤着上半身,只穿了条黑色短裤。 流畅的肌理线条仿佛以腹部为中间,往四肢舒展开。 每一道起伏,都像是上天的杰作。 从她的角度望去,只觉得鼻腔开始发热。 偷偷摸摸地揉了把鼻尖,确定没有流血后,她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人腾出半边地方来。 同时迟疑地按了按床板。 她有些担心,会不够结实。 不容多想,邹言已经上了床。 幸好是VIP病房,一米五的床,不够宽敞,但也不会太小。 温凉的皮肤紧贴着,床头灯熄了,黑暗带给人无限地想象。 就在姜海吟以为要翻越崇山峻岭的时候,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身边的人平躺着,双手搭在腹部,呼吸平稳,睡姿规规矩矩。 阿言 没有回应。 她窸窸窣窣地蠕动过去,忽然想到男人眼窝下方淡淡地青色。 他应该也很累了。 即将摸到腹肌的手顿住,改成环抱住了臂膀。 姜海吟像抱住了一只玩偶,脸颊贴过去蹭了蹭,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 直到她睡得沉了,邹言才侧过身,伸出手揽过纤细的腰,带到自己怀里。 其实他并不觉得累,可他还没那么禽兽。 女人的样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虽然他很想,但他下不去手。 如今的他,不希望对方再受伤,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白皙的颈侧。 齿尖刮过细腻肌肤,最后克制着,只留下了一道淡淡地红痕。 办公大厦。 自从曾国诚落马,往日热火朝天的地方,变得无比死寂。 个个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心中有鬼的,自然是整天提心吊胆。 没犯过事的,也唯恐受到莫名的牵连,或者会被当做替罪羊。 抽丝剥茧到第三天,一大早,又带走了五人。 这几个,如果见到他们,请立刻报警,谢谢各位的配合。 好好…… 正气十足的背影离开后,人们簇拥了过来,翻看着名单,表情各异,窃窃私语。 角落里,有一名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 他探出脑袋,眼尖地瞥见桌上的照片,面色越发苍白。 这时,一位女科员走了过来:喂,你找谁啊 男人吓了一跳,下意识低下头,支吾道:走、走错了,不好意思…… 动作虽然迅速,还是被对方捕捉到了半张脸。 斑驳的伤疤,纵横交错,是灼烧过的痕迹。 啊!女人短促地尖叫一声,快速捂住双眼。 回过神时,小心翼翼张开五指,面前的男人已经失去了踪影。 陆茂筠没敢坐电梯,一路狂奔跑出大厦,迎面差点撞到人,他摸出黑色口罩戴上,又把帽子往下扯了扯,遮住眉眼。 今天是个大阴天,寒风瑟瑟。 他抱紧自己,加快了脚步。 钻进一条小巷子,七拐八拐,最后来到一扇棕色的木门前。 最简单的铜锁,推开门,小院子里堆了不少生活垃圾,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他耷拉着头,像是没看见,扎进屋子里,抓起水壶,打算给自己倒杯水。 拎起来才发现,是空的。 暴躁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扬起手,咚地一声,将水壶摔在了墙上。 呼……呼…… 陆茂筠仰躺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他摸到口袋里的手机,想给家里打个电话,要点钱来花,又担心父母的手机和行踪仍在监控中。 再加上那次好不容易联系上,父亲暴怒的反应,恨不得当场大义灭亲的样子。 他终究没有拨出号码,只能恨恨地揣了脚桌腿,以此来泄愤。 昔日的陆公子,混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他不甘心,却没有任何办法。 就这样发着呆,直到夜幕降临才清醒过来。 拉下拉绳,屋顶的老式灯泡亮起。 他撑起懒散的身体,烧了锅开水。 几分钟后,水滚了,伸手打开橱柜,从深处摸出两袋子方便面。 肚子发出咕噜一声响。 他想了想,放回去一包,自嘲地扬起嘴角。 嗤。 拨动面块的手顿住,陆茂筠皱起眉。 他刚刚,好像还没有发出声音。 迟疑地转过头,一道人影正站在门口,他吓得举起了筷子。 别紧张,是我。 人影走近,赫然是陶卫林。 夜风呼呼,灯泡被吹得左摇右摆。 屋子里唯一的小桌旁,陶卫林大口大口地吸着面条,吃得头也不抬。 陆茂筠没办法,只能把另外一袋也下了,然后抱着碗筷,坐到了对面。 我今天……看到你的电子通缉令了。 嗯。 这个月,没给我活干,我……接下来,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去。陶卫林含糊不清地回道。 不是,你们不能这样啊,当初…… 啪! 筷子重重一掼,陶卫林脸色阴沉:你还有脸说当初当初要不是你偏要去招惹那个姓邹的,咱们会被针对,会落到如此这个地步吗! 陆茂筠低下头,死死盯着碗里的面。 白色的面条泡在红色的汤汁里,就像他当初躺在血泊里一样。 对方的报复心你也体会到了,要不是曾老不计前嫌地救了你,把你藏起来,提供安顿的地方,还给你活干,你能好端端地活到现在 第353章 撞破 看看你脸上的疤,那都是姓邹的害的,你现在把满肚子的火发泄到我身上,算怎么回事! 有本事你找他算账去啊,他现在可厉害了,不仅认祖归宗,还扫清所有阻碍,当上了邹家的太子爷。 至于你之前的那位女朋友,估计更舔了,毕竟当豪门的狗,总好过跟你这种普普通通的小二代后面…… 你说够了吗!陆茂筠捏紧双拳,低吼道。 陶卫林并不害怕对方,脸上仍然挂着讥讽的笑:哦差点忘了,你早就什么都不是了,出事没多久,你爸就对外放话说,要跟你断绝父子关系,家世,金钱,女人……你现在一无所有,只剩这碗泡面,哈哈哈…… 够了!我让你别说了!别说了! 泡面碗被砸了个稀巴烂,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斑驳的墙面上,灯影晃来晃去,伴随着铁钉的咿呀声。 陶卫林掏出个手帕,擦了擦嘴,问道:想报仇吗 想。 想羞辱姓邹的,把他踩在脚底下,当着他的面,对那位姜小姐做尽你没有做过的事,然后再嫌恶地踢开…… 想!我做梦都想! 陆茂筠激动地抬起头,由于烧伤和恶劣的生活环境,昔日帅气的脸庞,现如今变得丑如恶鬼。 此刻表情狰狞,连陶卫林都觉得恶心。 他强忍着没有别开眼,从口袋里拿出一沓子钞票,放到桌子上:曾老说了,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要看到邹璟言生不如死,只要你能做到,剩下的钱,是这里的十倍。 陆茂筠心中狂跳,但他也不傻,随即疑惑道:这么好的事,为什么你自己不去办或者找你那些手下…… 废话!但凡有人,我能找你 陶卫林翻了个白眼,忽然觉得齁得慌,起身翻翻找找,实在没找到矿泉水,只能将就着去院子里打了点井水上来喝。 他也是养尊处优了大半辈子的人,到了这种时候才明白,只要能活着,什么都可以忍受。 回到房间里,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我现在在外头是寸步难行,其他人,基本上都进去了,这次警方的行动范围很大,是下了大力气的,只有你,虽然有案底,但在他们的记录里,已经是个死人,所以…… 我要加钱。 你说什么陶卫林掏了掏耳朵,一脸难以置信,刚刚我说的那些话,都喂到狗肚子里了是吧,这种时候,你居然还敢讨价还价,也不想想…… 可惜,他的PUA对于眼下的陆茂筠已经没什么用了。 经过这么多事,小白兔都能进化成恶鬼,更何况,陆茂筠从来都不是什么真正良善的人。 事情办成之后,立刻送我出国,给我安排整形手术。 你…… 没得商量,不愿意的话,你们就找别人吧,只是不知道,这个价钱,够不够封口费要知道通缉令上,你的身价也不低啊,找专业杀手的话,恐怕付出的钱就更多了,还很有可能当场反水或者黑吃黑,毕竟姓邹的是真的有钱,他能轻轻松松买通你请的所有人,只有我,永远不会被收买,领导,你可要考虑清楚了啊。 说着,从屁股口袋里摸出半根烟,叼在嘴里。 陆茂筠咧开嘴,笑了起来。 好好好……你真行。陶卫林一口怒气堵在嗓子眼,又毫无办法,只能应了下来,那你得认真想想办法,争取早点把这个事情给办妥了,曾老他现在在里面,每天都吃不好睡不好,姓邹的一天不死,他老人家一天不得舒心。 陆茂筠吸完最后一口烟,丢在地上,用脚尖碾碎。 放心,这事我来办,最合适不过了。 清晨,一辆拉风的保时捷迎着冬日的暖阳,缓缓来到医院楼下。 车位有些紧张,苟子鑫绕了两圈,终于看见一个,刚准备倒进去,一辆灰色的梅赛德斯突然出现。 笨重的身躯,做出了与体型不符的举动,一个利落甩尾,抢占成功。 苟律鼻子都气歪了,降下车窗,刚打算和对方理论一番,脑袋一伸出去,嚯,原来是熟人。 陈总,陈小姐,早上好啊。 俗话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爱屋及乌,近墨者黑。 介于邹言的关系,陈氏兄妹对于苟子鑫的印象,也不是很好。 但对方为人热情大方,又非常会来事,至少从表面上看,没什么好挑刺的。 他们也不好随便摆脸色。 早啊,苟律。陈品清笑道,真是抱歉,好像占了你的位子,主要是公司还有点事要去处理,心急了。 没事没事。苟子鑫连连摆手,相当地大度,这是公共停车位,先到先得,是我自己技不如人,才慢了一步。 呵呵呵……陈大少也表现得非常谦和,要不这样,你停在我车后面,反正咱们的目的应该是一样的,待会儿可以一起离开,也互不影响。 这个主意好! 双方和和气气,差点当场握个手。 旁观的人一愣一愣地,本以为会有场好戏看,结果小丑是自己,于是默默地散了。 这是小冉叫我带的,她说对姜小姐身体恢复有帮助。苟律提高手里的饭盒。 陈颖芝皱起眉:可我们已经给表姐带了早饭。 不要紧,我这个可以当中饭,或者下午茶,只是一道汤而已。 陈大小姐满意的点点头:行。 三个人相谈甚欢的来到VIP病房区,比起普通病房区,这里更加安静,几乎只有医生和护工在走动。 这个时间段,护工们大多刚洗漱完。 王阿姨刚去和护士沟通完,回来见到他们,笑着说道:几位约好了一起过来的啊。 解释自然是没必要的,陈颖芝问道:我表姐呢 姜小姐今天睡得可好,到这会儿还没醒呢,我去叫她…… 别,不用了,我只是来送东西的,既然她难得睡这么熟,就让她多睡会儿吧。苟律忙道。 第354章 我不会带她回邹家 陈氏兄妹也纷纷点头。 王阿姨却摇了摇头:也不能多睡,马上护士就要过来了,挂水之前必须吃早饭,可不能空腹。 说着,她走进去,抬手叩了叩里面的门,然后推开道:姜小姐,您看看谁来了……哎哟! 王阿姨下意识捂住双眼,连连后退,由于太过着急,甚至差点摔倒。 但也因此将房门完全撞开,里面的情形一览无遗。 病床旁边的小沙发上,男式大衣、衬衫、领带、长裤,以及一根爱马仕的皮带……倒是摆放着整整齐齐,没有通常情况下的那种凌乱。 但这并不影响众人倒吸口凉气的心情。 毕竟他们所关心的病人,正趴在衣服主人的怀里,搂住人家的脖子,睡得很香。 一条有力的胳膊伸了出来,光溜溜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拉高被子,几乎把女人本就没怎么露的身躯给全部遮住了。 刹那间,陈品清的眼睛都红了,低吼着就要往前冲:你这个禽—— 别激动!千万别激动,有什么话好好说! 苟律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当即拦住对方,一边强制性的往外拖,一边回头冲着好友低喊道:还不赶紧把衣服穿上! 陈大小姐早在一时间就捂住了双眼,她也是又气又急,但这种场合她一个小姑娘实在不好多评价,只能忿忿地一跺脚,转身坐在了外面客厅的沙发上。 房门咚地关上了,姜海吟被彻底惊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当坦然地男色映入眼帘时,明显地愣了下。 她揉了揉眼睛,顿时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和往日那些含蓄的,别扭的,各怀心思的早晨不同,如今的她,心无芥蒂,也不需要任何回应,主动凑了过去,亲在男人的脸颊上。 早安,阿言。 邹言垂下眼睑,望着趴在自己胸膛上的女人。 披散着一头乌黑的发,漂亮的圆眸弯起,像只得逞的小猫咪。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手指已经神了过去。 先是捏住白嫩的耳垂,揉了揉,看着它转为嫣红。 又来到脖颈处,纤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卡住。 最后停留在唇瓣上,覆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抚过,唇色已经没有那么苍白了,呈现淡淡地粉色,受力后就变得更加诱人。 好似一颗熟透的果实,令他每时每刻都感到饥渴。 大手托起女人的下巴,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住。 姜海吟有些挣扎,含糊不清地嗫嚅道:呜……还没刷牙…… 她记得,对方是有点洁癖的呀 然而男人充耳不闻,含住了就不愿意松口,甚至因为清晨的原因而显得更加冲动和急切。 她有心宠着,于是放松了下来,刚准备主动一点,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咚! 姜海吟吓了一跳:这、这怎么回事! 没事,专心点。鸦黑的长睫掩去眸底闪烁的冷光。 那代表着不耐,以及被打扰后的不悦。 就这么又过了好几分钟,他才放开对方,看着已经完全充血的唇瓣,满意道:记住,这才是早安吻。 喔……被亲得晕头转向的人,除了点头,暂时也说不出别的什么话了。 屋内春光明媚,屋外,陈大少差不多快要把医院的屋顶给掀了。 我表妹她还是个病人,病人! 我知道,我明白…… 你不明白!想她刚运回国的时候,医生说她身上青青紫紫,就没一块好的地方,都说十指连心,那十根指头都磨成什么样了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不是为了他姓邹的! 是是是,姜小姐有勇有谋,情深义重,老邹完全是上辈子烧了高香才…… 别说这些好听的!他根本就不在乎,完全没把我表妹当做恋人来对待!一连这么多天没出现,一出现就……就……简直禽兽不—— 咔嗒,门开了,穿戴整齐的男人走了出来。 驼色的大衣笔挺,几乎没有褶皱,连头发都打理过了,往那儿一站,便是典型的上层精英。 陈品清自己平时也很装,所以更加看不惯这副斯文败类的做派。 况且,没有哪个兄长能够忍受一个没名没分的男人,那样对待自己受重伤的妹妹。 于是,他二话不说,挥拳砸了过去。 邹言一个侧步,躲过了。 你他妈—— 陈品清再次挥拳,这回,在距离几寸的地方,被攥住了手臂。 进不得,也退不走。 一阵阵痛感从手臂处传来,他的脸色霎时变了。 哥! 老邹!苟子鑫慌忙过去,按住好友的手,低吼道,松开! 不怪他愤怒。 自己在这儿劝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把陈家的怒火值降下来一点。 结果对方一出来,不仅全面反弹,甚至还有飙升的趋势。 敢情他做的全是无用功,这搁谁谁不恼! 邹言不为所动:我给过他机会了,他这样对我,难道我不应该反击吗 不应该!你快松开! 苟子鑫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好不容易扒拉开,转头冲着陈品清道:陈总,老邹就这个脾气,但他不是故意的,他是真心喜欢姜小姐的,要不然…… 这话不用你来说!陈品清扬声打断,他深吸口气,缓下脾气,严肃道,姓邹的,我不管你是叫邹言也好,邹璟言也好,咱们现在敞开天窗说句亮话,姜海吟是我表妹,虽然不姓陈,但就是我陈家人,我不会看着她被人欺负。 我现在就想正式的问你一句,近期,你们邹家,有没有办婚事的打算 邹言认真地想了想,回道:没有。 ……陈品清看着对方那张漠然的脸就来气,又深呼吸了好几次,告诉自己,可能需要说得再清楚一点,我的意思,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把海吟介绍给你的家人…… 不需要。邹言更加果断地打断,我不会带她去邹家。 这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且没有半点心虚,陈大少惊呆了。 第355章 她不需要依靠别人 那、那你就打算,让她这样,一直待在你的身边你们甚至还有个孩子,那小臻算什么你也从没想过,要让孩子认祖归宗! 苟子鑫见势不对,连忙拉了好友一把:老邹…… 但还是晚了,只听邹言字字清晰地说道:对,从没想过,至于姜海吟,她愿意这样跟着我,因为她爱我,爱得无法自拔。 其实这一句,乍一听像渣男语录,但如果仔细分析,会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惜,在场的所有人,除了苟子鑫,没人察觉得到异样。 陈品清气得浑身发抖,连陈颖芝都忍不下去了,兄妹俩指着门外,一齐吼道:滚! 五分钟后,两个大男人站在医院楼下,出众的相貌引得路人频频回头,被推搡到皱巴巴的衣物也令人分外好奇。 苟子鑫望着好友面无表情地整理好大衣,那张脸依然无动于衷,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即将迎来什么。 他叹了口气,抬手搭上对方肩膀:走吧,去所里聊聊。 为什么 我就问你一句话,姜小姐还要不要了 邹言瞥了对方一眼,眸色有点凉。 要的话,就跟我走一趟,还是说,你有其他重要的事情,需要先去忙苟子鑫突然想到,好友今非昔比,分分钟几千万上下。 仿佛印证了他的猜测,手机响了。 邹言拿出来看了眼,接通道:嗯,有事,先不去了,回头开完会,把数据和会议记录发给我。 说完,果断挂断。 苟律张了张嘴:什么会议 股东大会。 对方往前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转过头,表情狐疑:怎么不走 …… 不敢动,怕邹氏的大股东们会冲过来找他算账。 再三确定不去也没多大影响之后,苟律这才松了口气。 也因此让他确定,接下来的这段谈话,是很有必要的。 苟律早。 主任,您今天来挺早啊! 几个人聚在前台,笑嘻嘻地打完招呼后,调侃道:今天这位当事人肯定是位大美女,否则这大冷的天,您怎么…… 话说一半,另一个人走近,刹那间,大家的舌头仿佛被猫给叼走了。 邹、邹律……不、不,邹总…… 面对昔日的同事,邹言内心没多少感觉,但大脑已经快速根据场景性,给予了适时地反应。 他微微勾起唇角,点了点头,作为礼貌回应。 可惜,仍然没能扭转这突然变得沉默的气氛。 苟子鑫笑了起来,挥手道:行了,这才多久不见,就不认识你们的邹主任了我们聊点事,小东,前几天我不是带了包红茶过来吗,帮忙泡两杯送到办公室。 好、好的!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窗台边的发财树依旧郁郁葱葱。 接过茶杯,放到桌子上,苟子鑫一转头,见好友双眼直视着前方,似在出神。 别站那儿了,过来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位置。 邹言挑了下眉:怎么,真把我当做当事人 没错,待会儿你还得付我咨询费。苟律端起茶杯,自己先喝了口,评价道,啧,我还是觉得,这玩意没有咖啡好喝,你觉得呢 都能接受,主要看场合。 不是看心情吗 邹言微微沉了眸色:你明白的,对于心情,我没有太多的感知。 但对于我国的传统文化,你应该有所了解的吧 虽然不清楚这句话的意思,他还是点了点头。 苟子鑫组织了下语言,道:在我国,男女之间相处,其实不仅仅是两个人,还包括了对方的家庭…… 见狭长的眼眸眯起,他立刻补上一句:当然,也要看什么家庭,你的可以不算。 邹言低下头,抿了口红茶。 姜小姐原生家庭的事情,我多少也有所耳闻,过去的二十多年,她活得很辛苦,好不容易与陈家相认,虽然不是直系亲属,但也算是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长辈。 她不需要依靠别人。 苟律不知道要如何怎么解释,幸好明白该怎么拿捏。 你这样说,是又想重蹈覆辙吗 果然,这句话过后,邹言浑身一僵,眼中的冰冷顿时淡了许多。 她和你不一样,她需要更多的感情来滋润,友情,亲情……甚至由于你给不了她想要的爱情,因此其他方面的感情,更加地必须,那些可以用来平衡和稳定她的情绪,否则,她有可能就会和之前一样。 你说了这么多,究竟什么意思 苟律有些无奈:简单来说,陈家现在可以算是姜小姐唯一的亲戚了,你想要她,就必须对人家的家人好一点,态度,表现,各方面,只有陈家人对你满意了,你才能一直一直地拥有姜小姐,明白吗 狭长的眼眸一片平静。 说实话,邹言仍然不明白。 只要姜海吟爱他,不就够了吗为什么还会牵扯上别人。 他无法理解,并且感到烦躁。 苟律深吸口气:再说得简单点,就是你对陈品清他们好一些,姜小姐会更加开心,觉得你在重视她。 这回,邹言点了头。 嗯,我知道了,我会尽量注意,多谢。 出了律所,苟子鑫为难又纠结的表情,一直在邹言的脑子里徘徊。 他闭了闭眼,忽然感到一丝茫然和无助。 就像是有一种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东西,唯独自己看不到。 然后只能在别人的描述和形容下,勉强抓在手里,却始终没有踏实的感觉。 嗡,嗡。 手机发出震响,是一条短信。 【邹先生,我已经回国,您随时可以过来了】 他动了动手指,回道:【好】 Z国边境。 几辆重型卡车缓缓前行,经过关卡时,司机降下车窗,递过去一包烟。 工作人员接过瞥了眼,烟盒里是一卷一卷的纸币,脸上立刻露出意味不明地笑。 停下,例行检查。 好的,好的。 司机陪着笑,看向坐在后排的男人。 第356章 二哥哥脾气可不好 对方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轻点了下头。 司机跳下车去,主动带领着来到车厢,拉开门。 刚刚收了烟的人把头伸进去,左右看了两眼,问道:有审批手续吗 有的! 司机跑来跑去,期间又塞了包烟。 吴世宗一边咬着棒棒糖,一边眯眼紧盯着车下的情况,每个人的一举一动。 十几分钟后,队长模样的人终于挥了挥手。 放行! 卡车颠簸着继续上路,行驶到中转站,准备换交通工具,走下一段。 吴世宗嚼碎嘴里的糖,跳下卡车。 吴爷。 货物装卸,可能还需要一个多小时,外面冷,您先进里面休息下吧。 下面的人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巴结道。 他看了眼远处的机械臂,摇了摇头:不了,这批货,我必须亲自盯着,不能出一点差错。 旁边有人凑过来,小声问道:什么东西啊,这么重要 他睨了对方一眼:不该你打听的,别乱打听。 丢下这句话,踱着步子,慢慢地走了过去。 说实话,吴世宗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大概是某种仪器。 家主的想法和规划,不可能全部告诉手底下的人。 而他唯一要做的,是忠诚。 老爷子足够信任他,才会把这种严格保密的事情,交给他来处理。 一切运转正常,就在快要操作完毕的时候,突然传来咚地一声巨响。 某个箱子从机械手中滑了下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吴世宗眉头一皱,急忙三两步走上前:全都让开! 他绕着箱子检查了一圈,发现问题不大,只是角落裂了个豁口。 拿几根木条过来。他冲着身后人道。 等待工具的过程中,他伸手把撞破的木头掰下来一小块。 里面的东西,随之露了出来。 果然,是某种仪器。 但下一秒,当看清楚印在表面的文字后,吴世宗的眼神沉了下去。 虽然他没读过几年书,但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英文的水平也不算差。 如果他没理解错,那几个词的意思,应该与某些被禁止的医疗研究有关。 家主他……到底打算做什么 木条来了! 吴世宗没有让开,伸手夺过锤子,道:我来吧。 这种粗活,怎么能让您动手呢…… 身边人还想劝阻,却见他已经三下五除二,哐哐钉牢了。 好了,时间紧迫,快点弄。 吴世宗交代了几句,起身走到一旁,忍不住又拆了只棒棒糖叼在嘴里,左思右想,还是给老宅打了个电话。 世宗,怎么了手机里,传出邹应明干哑的嗓音,时不时伴随着几声咳嗽。 他心一紧:家主,您生病了 昨晚受了点凉,不要紧,你现在应该已经离开Z国了吧一切顺利吗 顺利,就是稍微多花了点钱。 不要紧,只要能把货运回来,那点小钱,没什么。 吴世宗握紧手机,迟疑道:家主,我能问问,这批货,最终要运到哪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犹豫了好半天,他还是如实道,刚刚有个箱子掉了下来,我……看见了里面的一行字,生物……医疗,家主,有些东西,咱们可不能碰啊。 咳咳……都有谁,看见了 只有我!吴世宗连忙道,箱子是我亲手钉上的,这您完全可以放心。 咳咳……好,好,世宗啊,你误会了,我不是想做这方面的生意,我只是,在支持一项研究,官方的,保密研究,一旦成功了,那就是在造福全人类,我们邹氏,在国内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企业,这种事,理应帮忙做点贡献。 原来……是这样啊。吴世宗顿感羞愧,他挠了挠后脑勺,磕磕巴巴道,不瞒您说,我刚刚还在想着,要是真的,无论如何都要劝住您,那种事儿,咱们真不能沾惹,一旦被发现,就全完了,如果是官方行为,那、那就没什么了,我是个大老粗,不太懂这里面绕绕弯弯的,还请您……原谅我。 呵呵呵……邹应明笑了起来,虽然你不赞同,但还是第一时间为我保密,世宗啊,你一直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我也知道,你看上去粗鲁,实际上,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就因为当年,我帮了你一把,你就一直记在心里面,待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其实啊,那所谓的恩情,你早就还清了。 哎,家主,您千万别这么说,跟在您身后,我也得到了不少,我早就把邹家,当做自己的另一个家了,不过啊,等过段时间,我可能真的要跟您请个长假,您知道的,我老婆她就快生啦。 行,没问题。 切断通话,吴世宗长舒口气,恰巧货物也已经全部装车,他振臂一挥,扬声道:出发! 周末,照例是家宴。 这次与往日不同,是由邹言主持的。 因此,来的人并不多。 大部分长辈,都寻了各种借口,不是头疼,就是脑热。 旁系的晚辈不敢不来,不仅来了,还准备了厚重的礼物,一个个跟鹌鹑似的,蹲在外头等待见面。 最自在的,要属邹云雁。 大冷的天,她依然穿着身明艳的小礼服,脚下踩着八厘米的高跟,下巴微昂,跟只孔雀似的,招摇过市。 在走廊上排队的男男女女们见了她,神色各异,窃窃私语。 邹云雁轻笑一声,径直往休息厅的门口走。 半路上,被一个好心的族妹拉住。 云雁姐姐,您也想见二哥哥吗他脾气不太好,您最好和我们一样,在后面排队吧,要是和那门口的保镖闹起来,惹怒了他,就完啦。 No,no……美艳的女人一拨长卷发,我跟你们可不一样。 另一个年轻男孩道:有什么不一样,三叔公刚刚比你还要趾高气昂,不是照样碰了一鼻子灰,骂骂咧咧地走了…… 第357章 不是给你,是给二嫂的 小衿!年长的女孩赶紧扯了一把自家弟弟,不准对方乱说话。 邹云雁不以为意,嗤笑着走到那群保镖面前,朗声道:我想见二哥,麻烦传个话。 不用了,二少交代过,如果四小姐来,直接里面请。 呵呵呵……邹云雁掩着唇笑了起来,一副这多不好意思的样子,她瞥了眼走远的三叔公,又冲着那群呆滞的小辈们眨了下眼,步伐摇曳的往里走去。 落地窗前,高大的身影背对而立,似在沉思着什么。 光亮的地板,反射出他凌厉的下颌线及紧绷地唇角。 邹云雁想了下,笑道:二哥,是不是三叔公那个老糊涂又在办糊涂事了,想把自家的表亲介绍给你 嗯。 不用搭理他,他顶多在其他人面前碎嘴个几句,做不了爷爷那边的主。 通知邹少楠了吗 当然,我说这次的家宴很重要,事关他手上的几个产业,他本来还有点犹豫,一听这话,立马应下了。 好,其他人在哪 三叔一听说今晚你是主角,直接找了个理由,飞去M国度假了,至于三婶,我让人给她寄了张邀请函,现在啊,估计正搂着男模看秀呢,没个一周根本回不来。 邹言侧过身,看向这位频频主动示好的堂妹:你帮了我这没多忙,想好要什么了吗 邹云雁也没矫情地客气,经过这段时间,她算明白了,对于这位二堂哥,最好是直接点,否则好事很有可能变成坏事。 等二哥你当上下一任家主,我想要百分之二十。 邹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可以。 邹四小姐在心里面擦了把冷汗,脸上笑得更加热切,她没继续谈家事,而是递上了手里包装精美的礼品盒。 不用了。邹言眼皮没抬,果断拒绝道。 又不是送你的。邹云雁笑得有点不正经,给二嫂的。 那更不需要。男人的神情没有丝毫缓和,反而冷了几分。 …… 不是,这人怎么总不按常理出牌呢。 邹云雁暗骂一句,只得快速拆开盒子上的蝴蝶结,掀开来,递到对方面前。 狭长的眸子先是眯起,眉头随即慢慢地舒展开。 嗯,放桌子上吧。 好来! 她就知道,只要是个男人,都不会拒绝! 邹少楠下了车,脚步还是有点迟疑。 没办法,他心里有鬼。 之前花了大价钱,买通港口的人,想要玩把大的。 结果当天居然什么都没搜出来,不知道是放的人撒谎,还是搜查的人不给力。 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 可他心里清楚,邹璟言不是傻子,不可能毫无察觉,肯定已经知道被人陷害了。 所以他一直深居简出,唯恐被怀疑。 不过,这都大半个月了,以对方的性格,如果真发觉,应该早就来找自己算账了,不可能如此风平浪静。 他呼出口气,嘲笑着自己想多了。 何况,如果真出什么事,还有家里人。 反正陷害也没成功,顶多被爷爷训斥几句,关起门来受个罚。 将最坏的情况想清楚后,邹少楠算彻底放下了心。 进了门,立刻有人上前:三少,这边请。 他跟在后面走,随口问道:今天的宴会不在松柏厅办 在的,不过要推迟到七点开始,您先去休息会儿,到点了,会有人叫您。 推迟 邹少楠皱起眉。 爷爷是个非常念旧的老人,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改过时间。 说话间,休息室的门就在前方。 本能地,他再次顿住了脚步。 三少,请吧。 脑中忽然警铃大作,邹少楠后退两步,转身欲离开。 但已经晚了,不知从哪里蹿出几个保镖,先是控制住他身边的人,然后按住他的手臂,用力往后一扭,在他痛到张嘴大喊的刹那,塞进了一团布。 呜呜!呜呜! 邹少楠挣扎着,被推进房间,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浑身的寒毛立刻竖了起来。 十分钟后,警察就会到,趁着这段时间,我们好好的聊聊。 邹言一个眼色,保镖们当即松开邹少楠,拎起其他几个人,全部退了出去。 邹少楠从嘴巴里拔出布团,连口气都没顾得上喘,先发制人道: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样对我,爷爷他老人家知不知道,还警察,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需要你承认,你做过什么,心知肚明,反正我这边证据确凿,这次谁也帮不了你。 邹言交叠起长腿,姿态悠闲。 你……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就算我得罪过你,那也是家事,叫警察来,丢的是咱们邹家的脸面,说实话,这里的人,谁也不能骂谁不干净,难道你就很清白吗! 邹少楠心脏开始狂跳,他一边想着对方说这样的话,究竟有几分把握,一边悄悄去摸手机,打算搬救兵。 先打给他爸,十几声后自动挂断,再打给他妈,也是没有任何反应。 抬起眼,对上邹言冰冷的目光,其中戏谑地成分显而易见。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他们毕竟是我的长辈,如今他们手上的股份少得可怜,生活日益拮据,我不过是送给他们一个远离是非的机会,去国外享受人生而已,等他们回来,我一定会把你的罪行,如实地告诉他们……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邹少楠梗着脖子怒吼,然而话音刚落,外面远远地传来警笛声。 他的脸色霎时变了,双膝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二哥,哥,别这样,别这样对我…… 邹言支着下颌,冷眼睥睨着对方六神无主,开始求饶。 哥,我知道错了,哥,我们是一家人啊…… 邹少楠终于跪了下来,膝行着爬到他面前。 警笛声越来越近,可面前的人,始终无动于衷,连提条件的意图都没有,看样子,就只想要他进去。 心情从急切到绝望,最后演变成了愤怒。 邹少楠倏地站起身,指着对方的鼻子怒吼道:是,我是想让你永远翻不了身,但我没有错,我只是在报仇! 第358章 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摘掉手套,残缺的手指头明晃晃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我这一身的本事,就被你给毁了! 邹言低头笑了下,掀起薄薄的眼皮,眸色阴鸷。 邹少楠,这一切,难道不是你自己导致的吗是你千方百计,邀请我回来的,现在我坐在你面前,你又不满意了 你在打什么哑谜!我不明白! 警笛声在附近盘旋,似乎响起了急促地脚步声。 邹少楠像只无头的苍蝇,急得满屋子乱蹿:如果你是指你女人和孩子的事,我当时就解释了,我没想绑架他们!我只是邀请他们来做客!我原本是想要和你联手交好的,发生那样的事,真不是我的本意!可你不信!你二话不说就砍断了我的手指头!所以才…… 那更早呢 什么更早 邹言站起身:莫利斯酒店,辛娜,孙金和的情人,你向她透露消息,并提供了藏身的地方,告诉她,只要拿到姜海吟出具的谅解书,就能保释出孙金和,以此诱使她行凶。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辛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掰了半天门,确定打不开后,邹少楠又打算去扒拉窗户,放我出去!我要找爷爷他老人家,你不能把我交给警察—— 咔嗒。 门从外面推开了,呼啦进来一大批人。 个个戴着大檐帽,穿着制服,为首的展开一纸文书,道:邹少楠,你涉嫌多项罪名,请跟我们走一趟。 话音落,两名工作人员立刻冲了过去,把扒在窗户上的人拽了下来,并扣上了手铐。 邹璟言!不是我!真不是我干的!是你逼我的,我没有错!我咒你不得好死——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把宅子里的人都吸引了出来,大家聚在门口,好奇地张望,被邹云雁赶了回去。 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都去宴会厅吧,再过一个小时就开始了! 等所有人都散了,外面的车辆也离开了,邹云雁收回视线,转身回到休息室。 二哥,别怪小妹多嘴,你这样做,等那些人知道以后,恐怕…… 虽然邹少楠的确犯了罪,而且是重罪,但这次的情况和温云虹那次不一样。 大义灭亲的,是亲生母亲,旁人只会叫好。 把堂弟送进去,却会变成一辈子的把柄和话题,供所有有心的人趁机过来踩上一脚。 后果,不堪设想。 邹四小姐眉头紧皱,为接下来即将迎来的腥风血雨而犯愁。 谁知,站在窗前的男人却低笑了起来。 呵…… 邹云雁呆住了。 她几乎没怎么见过对方笑,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二哥…… 邹言转过身,眉宇间没有一丝沉重,他把一串钥匙递了过去,道:我先给自己放两个月假,后续看具体情况,公司暂时交给你了,没事别打电话给我,有事自己解决。 说完,拎起桌子上的精美礼盒,大步出了门。 留下邹云雁一个人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怔怔地望着手里的保险箱钥匙,忍不住低骂了一句:靠! 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啊! 姜海吟出院了。 缠绕的绷带解开,露出新长的嫩肉,粉色的,一碰还有点疼。 回去以后多休养,尽量不要用到手脚,少走路,营养品要足,你太瘦了,之前就受过伤吧身子骨还没完全养好,又这样,你还年轻,落下病根可怎么办,老了要受大罪的…… 医生絮絮叨叨说个没完,那架势,像是恨不得再开个几天病房给她住。 好的,您放心,我一定好好休息,绝对爱惜身体。姜海吟觉得自己就差没指天发誓了。 终于熬到办完手续,被放了出来。 站在楼下,她深深地吸了口冷冽却新鲜的空气,动了动躺得有些僵硬的手脚,感到舒服多了。 你站这儿别动,我去把车开过来。陈品清叮嘱道。 嗯,好。 等人一离开,姜海吟就摸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今天我出院啦,你在哪,忙吗,待会儿我偷溜出去找你,好不好】 对面没有反应。 她皱了皱鼻尖,有些郁闷。 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自从那天早上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邹言,后来觉得不对劲,试图找手机联系,却被陈氏兄妹联手教育了一顿。 什么女人要自爱。 什么渣男要不得。 总之是好一番苦口婆心。 她知道,这两人完全是为了自己好,也没有因为对方的插手和管束而感到厌烦或者不高兴。 相反,这种来自亲人的关怀,她真的很久没有享受过了,因此分外珍惜。 可是,当亲人和爱人产生冲突的时候,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如何解决了。 只能先采取两面三刀的模式,表面上点头答应,背地里悄悄联络。 以邹言的智商,自然很快察觉到了问题。 他们昨天的聊天记录,便停留在对于这一问题的讨论上。 【陈家兄妹,对于你来说,真的很重要吗】 【是的,阿言,他们是我的亲人,别对他们有敌意,好吗】 然后,对方就不再回复了。 而这时候,陈颖芝敲门问她睡着了没,说要进来陪她一起。 她只能把手机揣回枕头底下,结束了对话。 因此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抚。 所以,那个男人是……又钻进哪个情绪的黑洞里,出不来了 想到这里,姜海吟不禁有些心急。 她不打算忍耐了,直接拨通了对方的手机号码。 长久地嘟音,一直没有被接通。 她专注地盯着屏幕,完全没注意到有一辆SUV静静地停在了前方。 车门缓缓打开,一只手,伸了出来。 五分钟后,陈品清按着喇叭,终于把车子从狭小的甬道里挪出,缓缓驶近。 然而,门口空荡荡的,早就没有了熟悉的身影。 他降下车窗,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左右察看。 海吟! 叭叭。 身后的车辆在催促,保安也驱赶着他,不允许长时间停留。 第359章 从来没向往过婚姻 陈大少只能驾驶着百万豪车,憋屈地离开,找了个路边停靠。 刚挂上P档,他就掏出手机,打算拨打电话。 一滑开屏幕,一条短信静静地躺在那里。 【陈总你好,我是邹言,人我带走了,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料,东茂的合作案,我已经让人送到贵公司,作为感谢的礼物,还望笑纳】 内容友好,用词尊重。 陈品清生生盯着两分钟,磨了磨后槽牙,愤怒地一砸方向盘。 叭—— 坐好了,别扭来扭去的。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姜海吟听着这一本正经的用词,微微红了脸颊:我才没有扭,只是……好像听见表哥那车的喇叭声了,要不,我还是给他打个电话吧,万一…… 不用。 邹言打过方向左拐,淡然道: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他现在应该很高兴。 高兴 嗯,我让秘书把一个价值两个亿的合作案给了他。 姜海吟瞪大眼:这……会不会不太好 虽然陈家也很有实力,但这应该算得上暗箱操作了。 难道你不应该问为什么吗 那……为什么啊 想到那些正常情况下能听到的回答,虽然知道不太可能,可她还是忍不住心脏砰砰直跳。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男人微微勾起唇角:这个合作案的项目地在J国,陈品清作为总裁,一个月至少要亲自飞两到三次,这就意味着,未来大半年,他待在京市的时间,屈指可数,两个亿,能换到这么久的清静,值了。 ……她就知道,不该有什么期待。 说没有一点点失望,那是假话,但姜海吟不曾表现出来,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也不知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像是天生不对付似的,不过也好,如今陈家的担子基本上都在表哥肩上,有这么一个合作案,那些老股东和陈家的长辈们,会对他更加满意,阿言,谢谢你。 车子进了隧道,光线一下子变暗。 黑暗掩盖了邹言眸底的阴郁和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其实他想说的,并不是那些话。 但他不敢。 天知道他有多努力,才控制住了自己。 过去的那么多个日夜里,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冲进医院去,将对方带走,然后像之前那样,锁进房间里。 内心深处,有道声音,一直在说。 她那么爱你,没什么不可以的。 可另一道声音又挤了进来,告诉他,爱情这种东西,是可以收回去的。 如果他不克制住自己,不能在她面前保持正常的状态,那么早晚会回到原点。 那种害怕、惊恐的、充满厌恶的表情,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从姜海吟脸上看见。 出了隧道,明媚的阳光照射下来。 邹言竭力舒展开眉头,听到身边人问道:我们去哪里呀 去一个没有人找得到你的地方。 与无声地宣泄不同,他的神情看起来十分平静:你想去哪 超市吧。姜海吟扒着手指头,自顾自地说得兴奋,好久没回家了,冰箱里肯定很空,要买不少东西呢,吃火锅怎么样可以放各种各样的菜,大家都爱吃,我已经跟小臻说好了,今天放学我去接他…… 我去接。 啊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眨眨眼,你去待会儿你不用回公司吗 邹言摇了摇头:不忙,况且我不认为你的身体能够长时间在外面奔波。 接个孩子而已,叫什么奔波啊。嘴上这么说,但听到这话,她还是很开心的,立刻靠了过去,笑眯眯道,你有在关心我哎。 男人抿着唇角,没吭声。 别不承认,这就叫关心啦,我很高兴,阿言。 他迟疑了会儿,低声道:嗯。 超市这种地方,邹言并不陌生。 从年少时搬出来自力更生,到后来多养了一个孩子。 他学什么都很快,也闹过几次笑话,但没多久,就能很好的融入到普通人的世界了。 只要他想,正常社交时,没人能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 他能快速比较出,同一种物品,哪款更好用。 当某件商品打折的时候,他也会上前多挑几件。 他模仿能力非常强,除了……厨艺和感情。 前者,或许是打心底不感兴趣。 而后者…… 阿言,你看这鱼很新鲜哎,要不买一条吧,可以做鱼片,还能做鱼丸! 他垂下眼,望着女人的笑靥,小梨涡浅浅地,像盛开的小雏菊。 嗯,要一条,请帮忙宰杀。他伸手接过袋子,放进推车里。 他们又买了很多新鲜的蔬菜,仿佛一对再寻常不过的夫妻。 网络上说,感情的升华,是婚姻。 他缺乏感情,自然从来没向往过婚姻。 眼下的相处,已经是在他的极力控制下。 如果真走进婚姻中,日日相对,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假如有一天,自己的一切都暴露了。 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那边人有点多,你在这里看着车。 姜海吟交代了句,往水果区走去。 她打算挑点橙子和苹果,再拿两盒蓝莓,这些对小孩子长身体有好处。 忽然,一道充满惊喜的声音传来。 姜律师 她回过头,一对男女站在不远处,男人三十岁左右,眉眼老实,身材健硕,身旁的姑娘比他小个三四岁的样子,毛衣加牛仔裤,长相十分清纯。 蒋烨好久不见。 对方也是个聪明人,自从那天晚上,她差不多说得够清楚之后,就没再聊过私人话题,后续代理结束后,交流更是仅限于朋友圈见到点个赞。 好巧,你、你也来买水果啊。蒋烨挠了挠后脑勺,由于激动,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嗯,那件案子,后来解决得怎么样,款项什么的,都拿到了吗 拿到了,拿到了…… 那就好。姜海吟笑得很得体,聊完公事后,便看向那位姑娘,不介绍一下 蒋烨像是这才想起来,表情略微慌乱,眼神闪躲:呃,她、她叫小禾,是……是老家那边过来的,我家一个亲戚的远房侄女…… 第360章 你不会觉得羞耻吗 你好,我是蒋哥的未婚妻。叫小禾的女孩直接打断这拐弯抹角地话,伸出手。 女人的第六感是最准的,她察觉到了自己的未婚夫对眼前这个女人,有着不同寻常的想法。 所以下意识的想要宣告主权。 你好。姜海吟落落大方地与对方交握了下,我是蒋烨曾经的代理律师。 小禾一愣,眼底的敌意消散了几分。 她觉得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 蒋烨他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预祝你们新婚快乐。 ……谢谢。 水果称重完,姜海吟下意识看向身后。 她以为邹言会推着车过来,毕竟从进了超市,他就没让自己拿过重的东西。 还以为是没言明的体贴,难道……只是个巧合 人群中,高大修长的身形非常显眼。 她确认过方位后,索性自己抱起两大袋子水果,冲着蒋烨和他未婚妻点了下头后,大步走开了。 还看,没发现人家对你根本没那个意思吗 我知道,啊不,我不是…… 哼! 小禾!小禾你别跑啊…… 呼……好重。姜海吟把水果放进购物车里,一边扭着酸痛的手腕,一边思考着这种情况,该怎么进行教育和培训。 买完了 差不多…… 话音未落,身高腿长的男人迈开步子往前走,眨眼就好几米远。 哎,等等我! 结完账,把所有东西都搬上车。 SUV再次上路,可姜海吟明显感觉到,车内的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她悄悄打量身边的人,还是那张脸,俊美漠然,并没有任何动怒的迹象。 左思右想,一个猜测突然从心底浮起。 邹言是见过蒋烨的。 那个晚上,她还因为不理解和害怕,将男人骂了一顿,叱令他离自己远一点。 所以,这是认出来了。 那他为什么不过来宣示主权或者事后找她算总账。 刚才在地下车库的时候,就应该把她摁进后备箱,撕开衣服,肆意地掠夺,非逼出个说法才对。 怎么会,如此地平和…… 姜海吟咬了咬下唇,想问个清楚,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犹豫半天,决定装作没想起来的样子,笑着说道:刚才遇到个朋友了,其实也不能算是朋友吧,之前在南市的时候,我代理过他的案子,后来他又来找我帮忙写文书,没想到,好久不见,再见面,人家连女朋友都有了,那姑娘挺漂亮的,他真是好福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番话说完,车内的温度像是回升了一些。 但正在开车的人仍然没什么表示,狭长的眼眸半垂,漆黑的眼珠在阳光的映衬下,透着琥珀色。 她不禁有些看呆了,忍不住凑了过去,要不是对方正在开车,自己大概就要做出一些大胆的举动了。 灼热的视线,似乎将冰块又烤化了一点。 邹言轻笑一声,道:是么,那早知道,我也应该给他送上一份祝福。 呵呵…… 出于本能,姜海吟没敢问祝福的内容。 车辆抵达公寓楼下,几大袋东西拎在男人手里,就跟没重量似的。 他们上了楼,推开门。 定期做清洁的房子,干净如新。 姜海吟打开冰箱,果然如她所料,空空如也。 整理这种事情,不需要她来指挥,只是倒了杯温水的功夫,邹言就收拾好了。 男人脱掉大衣,将地暖和中央空调都打开。 很快,屋子里就仿佛来到了初夏。 姜海吟拿出一些蔬菜,让对方帮忙清洗,自己则考虑起晚上的火锅,该安排那些肉食。 开放式的厨房内,温度适宜,气氛平静。 她以为,刚刚的事情已经成为了小插曲、过去式,由于自己恰到好处的解释,矛盾完全被化解掉了。 直到,她无意中看见邹言将整颗青菜几乎捏成了菜泥,然后不动声色地丢进厨余垃圾桶里。 …… 所以,那颗菜的下场,就是他送给蒋烨的祝福 姜海吟无声地长吁口气。 是她的错。 是她把情况想得太简单了。 饭,是不能继续做下去了,否则要出事。 姜海吟琢磨了一会儿,想出一个能够打岔,或许有用的好点子。 而这个时候,原本满篮子的小青菜,已经被霍霍得只剩下一半了。 邹言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指上的每一滴水渍。 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响了声。 他知道,那个名叫蒋烨的男人的全部信息,已经发送到了自己的手机上。 把揉成一团的纸巾扔进垃圾桶,他伸出手向刀架,握住其中一把刀,缓缓地抽出来。 突然,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了手背上。 那只手,纤纤细细的,比自己的小了一大圈。 指尖的肉呈粉色,与正常皮肤的连接处,有一点凹凸不平的疤痕。 他胸口一跳,掌心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放轻了,鼓起的青筋也慢慢地回到了皮下。 猛地,邹言觉出一点不对劲。 触感不对。 他回过头,瞳孔骤缩。 黑色的蕾丝,比纸片还要薄,却又遮得严严实实。 腰侧部分去掉了两片月牙形的布料,原本就盈盈一握的腰肢,显得更细了。 左腿光溜溜的,右边的大腿处,束了一圈二指宽的带子。 带子上有个金属的环扣,连着一根细细的链子,到身后。 姜海吟眨着黑白分明的圆眸,歪头问道:好看吗 片刻之后,才听到男人沙哑的声音:谁允许你碰我的东西了。 我看那个卡片上,写着我的名字…… 嗯。邹言伸出手,一手握住腰,一手挑起金属环扣,其实这里,还有我的名字。 咦是吗 这个她倒是没注意。 姜海吟好奇地低头去看,腰侧忽然被狠狠掐住,她一个没站稳,扑到了对方身上。 这是邹云雁送给你的,特别定制款,一件三十八万。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 她一抖,下意识惊道:这么贵! 重点是价格吗 那重点是…… 这种衣服,通常都是那些女人,为了达成某种目的,用来取悦金主的,你穿上它,不会觉得羞耻吗 第361章 真的只爱我吗 掐着后腰的大手一用力,直接将她托举起来,坐靠在流理台上。 台子是大理石做的,贴着皮肤有点冷,男人手心的温度却很烫,姜海吟本能地扭了扭,结果这一动,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 她连声音都没能发得出,就被夺走了呼吸。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侵略。 翻天覆地的搅动,舌根都泛疼。 新鲜空气重新灌入肺部后,姜海吟仰着头,大口大口呼吸。 她舔了舔贝齿,发现没有铁锈味,不觉勾起一抹笑。 可男人仿佛被唇角的小梨涡刺痛了双眼,怒道:你笑什么!我这样对你,你不应该生气吗还有你身上这件衣服,你就应该直接把它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烂!而不是穿着到我面前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会被我—— 啵。 薄唇被重重地抿了下。 她抬起一只手环住对方脖颈,另一只手贴在衬衫上,指尖顺着光滑的布料往下。 被你怎么样像刚才那样,还是……这样或者,这样 肆意地小手被反扣住,呼吸声加重。 姜海吟像是没发现邹言神情有异样,微微一笑。 阿言,我不是那种女人,你也不是金主,但我还是想取悦你,没有其他目的,只是因为……我爱你。 这种衣服没什么啊,我知道,你喜欢,我也喜欢,既然我们都喜欢,就算它有点伤风败俗,那又如何呢,反正关起门来,只有你看得见……呃! 锁骨下方的皮肉被叼住,含在唇齿间研磨。 熟悉的刺痛,令她下意识颤抖。 真的只给我看吗真的只爱我吗那为什么要对别人笑……你的笑,那个男人也很喜欢看,他盯着你的眼神,你注意到了吗……早在那天晚上,我就想让他失去他的双眼,他还碰到你了,是这里……对吗 虎口收紧,五指仿佛陷进了肉里。 不用说,腰上肯定已经青紫一片了。 姜海吟忍着疼,更加亲昵的拥抱住对方,安抚道:只给你看,只爱你,我没对他笑,那只是种礼节,没有其他任何意义,只有对你的笑,才是因为喜欢和爱。 上次他碰到我,是因为躲避车辆,如果你还是介意,待会儿多亲亲那里,好不好…… 一回生二回熟,她发现自己现在说起情话来,顺口多了,虽然脸颊还是会发红发烫。 而邹言的眼睛里也是红着的。 各种火交织在一起,将他连日来的努力烧成了灰烬。 我不信。 沙哑的嗓音冷冷地低吼了句。 他俯身将人扛到肩膀上,大步走进卧室,咚地甩上门。 姜海吟醒来的时候,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她猛地坐起身,嘶地倒抽口凉气,又躺了回去。 缓了好半天,慢慢悠悠地下了床,一摇一摆地走进洗手间,她觉得自己像只企鹅。 镜子里反射出身上的情况。 惨不忍睹。 她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真是高兴得过早。 什么体贴和温柔,哪里是一天两天能教会的,之前的种种,显然都是假象。 她轻叹口气,倒是没不高兴。 可当她裹着睡袍出了房门,发现外面一片漆黑,空无一人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桌子上摆放着一份包装盒很精美的便当。 下面压了张字条:【小臻我接走了,今晚不回来睡】 非常简单地两句话,数得过来的十几个字。 姜海吟盯着那行劲瘦有力的字,气笑了。 什么意思,发完疯就玩失踪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她摸了摸饭盒,还是温热的,便懒得送微波炉,就这么坐下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默默计划着,等对方回来,一定要正式开启她的训练大计。 首先第一点,不准动不动就玩消失! 结果一连几天,不仅依然见不到人,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了。 但又能时常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譬如换洗的衣物,桌子上多出来的文件,等等。 姜海吟托着腮,无奈的苦笑一声。 训练是没可能了,躲猫猫的游戏倒是拉开了序幕。 哗啦啦—— 滂沱的大雨冲刷着地面,这样又湿又冷的天气,几乎没人愿意出门。 半山腰上,有座拔地而起的山庄,两旁种了许多灌木,郁郁葱葱,宛如迷宫般,只有走近了,才能看见全貌。 一辆黑色迈巴赫驶入大门,门头上挂着招牌,却没有字,只有一幅常人看不懂的字画。 主楼门口,几名清扫人员正在用水冲刷地面,扫干净被风雨吹来的落叶,铺上防滑地垫。 来这里的人,大多非富即贵,必须小心谨慎。 众人忙得热火朝天,看到有车辆驶近时,都愣住了。 这种鬼天气,才八点多,居然会有客人上门,真是不可思议。 迈巴赫熄了火,一名身高腿长的男人走下车。 对方撑着把黑伞,宽大的伞面遮去大半容貌,只能看得见优美的下颌线。 羊绒大衣的下摆随着走动,被风雨吹起,并不厚实的样子。 可男人却围了条厚实的驼色围巾。 一时间,倒是猜不透,对方到底是怕冷,还是不怕冷了。 不过能来这里的人,就没有正常的,工作人员们见怪不怪,瞄了几眼后,纷纷低下头,继续干活。 邹言走进大厅,已经有接待人员候在那里。 最里面那间屋子,刘先生恭候您多时。 说着,女人接过伞,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廊很长,地面铺着后地毯,非常吸音,几乎听不进自己的脚步声。 他看向两旁,挂着一些抽象的画作,扭曲的线条,令他有种熟悉地感觉,等走到尽头的时候,脑中紧绷的弦,居然有些不由自主地放松了。 咿呀—— 推开大门,柔和的光线泻出。 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正站在窗边,闻声转过头,温和地笑道:邹先生,请坐。 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那是一个很宽敞的单人沙发,看上去非常舒服。 浅色的布料,柔软极了。 躺上去,就像是能立刻进入到最美好的梦境里。 第362章 有一天,你会害死她 倒与他预想中的诊疗室,完全不同。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对方淡笑道:邹先生来之前,应该已经对我有所了解,我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心理咨询师,我不需要辅助工具,也没有令人反感的治疗手段,我有个最明显的优点,就是嘴巴特别紧,您可以当做花钱来找我聊聊天,散散心。 说着,中年人来到吧台前,举起瓷白的杯子晃了晃:柠檬茶还是温水 温水,谢谢。 好。 屋外,大雨倾盆,豆大的雨点敲打在窗户上,连成线缓缓滑落。 屋内,袅袅热气升起,空气里弥漫起柠檬和蜂蜜的酸甜香气。 壁炉内燃得正旺,火焰将整面墙映得红彤彤的。 刘炆端着两只杯子走了过来,将其中一只轻轻搁在邹言的手边,自己在斜对角坐下,低头喝了口柠檬茶,发出一声极低地喟叹。 邹先生,您不觉得热吗把大衣和围巾都脱了,挂在旁边吧。 男人没动,冷冷道:心理暗示结束了吗如果差不多了,那就切入正题吧,我没那么多时间。 喝水的动作一顿,刘炆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您这话的意思我不太明白,我什么都没做啊。 邹言屈了屈手指,冰冷的指腹贴着温热的杯壁,他的心底却泛不起一点暖意。 从大门开始,左上方的摄像头就开始运转,紧盯着我的一举一动,进行数据性分析,走廊上的挂画可以拆换,今天的内容是特意为了我准备的,扭曲,疯狂,阴暗……它们就是我的内心,为了令我产生共鸣,放松警惕。 你特意选择了今天,这样恶劣的天气,更利于和这间屋子做出反差型对比,柠檬茶还是温水,这也是一道选择题…… 他面无表情地掀起薄薄的眼皮,望向对方:还需要我分析得再详细一些吗 刘炆:…… 中年人扬起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瞬,整个屋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电动窗帘合拢,壁炉里的火也消失了,舒服的单人沙发缓缓升高,变成了诊疗室专用的躺椅。 这是你希望的吗,邹先生。 对,我既然过来,就是承认了我的病情,我想治病。 刘炆起身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工作服,胸前的铭牌是金色的,上面刻着Dr.L。 他伸出手,旁边的感应式柜子立刻送出一份资料,翻看了两页后,问道:您有过就诊史吗 有过。 成功吗 对他们来说,应该是成功的,对于我而言,也算是吧。 那位医生,以为通过努力,使得你有了好转,实际上,你只是学会了伪装。 邹言坦然点头:没错。 其实,从有自我意识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与众不同,但他从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更不觉得这是种病。 因为没病,所以不需要治疗。 我能知道,是什么,令你的想法发生了转变吗 房间里陷入了沉寂。 刘炆并不着急,他明白,这种程度的病患,剖白内心,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 他转动着手里的钢笔,做好了得不到任何回答的准备,打算给对方十分钟。 时间到。 手中的秒表发出轻微的喀嚓声。 他放下钢笔,开口道:那让我们先从…… 我想爱一个女人。 刘炆眼神变了,他伸手到旁边的仪器,按下开关。 红点无声地闪烁了两下,开始进行测评。 她说,她很爱我。 她会揣测着我的口味,给我做味道不错的饭菜。 她的眼睛很漂亮,映着我的脸时,会不自觉地发亮。 她也很有学识,在重合的领域里,与我有共同的想法,她还很勇敢,决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无论……前方有多么危险。 曾经,我想……既然她那么爱我,那我就可以对她做任何事,无论我做什么,她都能接受才对。 可她差点……死掉。 她宁可死,也想要摆脱我。 邹言闭上眼,深吸口气:我研究过相关资料才明白,原来男女之间的爱情,是需要相互付出的。 她想要,我给不了。 即使我百般忍耐,给她的,永远只有伤害。 想到那天下午,他清醒过来,看到女人身上的斑斑痕迹,以及颈间和胸口,一如既往地鲜红齿印时,整个人仿佛被冰水兜头淋下。 第一反应,是落荒而逃。 偏偏头脑驾驭着身体,做出了最冷静的反应。 盖好被子,打送餐电话,留下字条。 做完这一切,他才离开了房子。 他不知道姜海吟醒来之后是怎么想的,他也不敢去知道。 滴,滴。 测评结束,机器吐出一张薄薄的纸。 刘炆望着曲线图,神色莫测。 沉吟了半晌,他有些为难地说道:我猜,您的需求是,在对方发现之前,改善甚至治好病情,然后,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与那位小姐共度余生 嗯。 刘炆揉了揉眉心:邹先生,刚刚我已经见识过您的高智商,所以,有些话,我也就不用拐弯抹角了。 您目前的状况,其实非常不合适和另一个人构建起亲密的关系,正如您说的那样,带给对方的,永远只有伤害。 因为越是亲近,越无法控制情绪。 如果您想要进行治疗,我也是建议您最好……先放手。 漆黑的瞳孔骤缩,长睫微微地颤了颤。 当然了,您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治疗是个很漫长的过程,或许要一年,或许……是十年。 如果我拒绝呢 刘炆知道对方拒绝的是什么,他坦然道:那么情况就分三种,最好的一种,你完全能控制住,对方也不会察觉到异样,第二种,稍微差点,你会失控,造成一些皮外伤,对方的精神方面也会受到压迫性的伤害,至于最后一种…… 某一天早上,你睁开眼,会发现她浑身是血,被你紧紧抱在怀里,因为你的内心藏着一种执念,认为只有死亡,才能得到永恒,她才会永远的,只属于你一个人。 第363章 租个男人参加汉服活动 冷白的手指一个抽动,水杯翻了下去,砸在地上。 呯——! 瓷片四溅,水渍在深色的地板上晕染开,仿佛透着红。 临近中午,雨势小了许多。 刘炆亲自撑伞,将邹言送进车里。 车窗半降,中年人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先按时吃药,您要是想好了,我们再重新制定诊疗方案,有问题,随时联系。 嗯。 迈巴赫驶远,刘炆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老板,这谁啊助手好奇地问。 他叠起帕子,放回口袋里:一个很厉害的人,劝你别问。 半路上,手机响了。 邹言瞥了眼,是邹家那边打来的。 他抬手按掉,没有理会。 那些人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他一清二楚。 可惜,没有商谈的余地,所以这通电话,也就没有接的必要。 过了会儿,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他以为还是那帮人的,便没怎么在意,等红绿灯的时候,才拿起来看。 没想到,是姜海吟发来的。 【明天小臻的学校举办汉服秀和相关的活动,需要父母参加,如果你实在没空,我就让表哥陪我去,不过阿言,我还是很希望你能去的,我给你准备了衣服,就在衣柜里,我想看你穿(*^▽^*)亲亲.gif】 他盯着后面那个表情包,神情不禁有点恍惚,直到后面传来叭叭地催促声,才回过神。 那个女人,这次没有生气吗 她怎么还能这么热切,充满了活力,仿佛那天的伤害,并没有发生。 将车开到路边,他再次点开那条消息。 指腹摩挲着屏幕,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第二天,雨过天晴,气温奇迹般的回升,居然高达二十度。 所有家长在欢喜天气预报很准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汉服大多轻薄,这要是大冷的天穿,不得冻死。 姜海吟原本只是想让陈颖芝帮忙做头发,结果对方直接叫了个专业团队来。 妆发一条龙,直接是影视剧的效果。 从化妆间走出来时,她扶着有些沉重的发髻,犹豫道:会不会太夸张了啊。 什么夸张啊,美爆了好不好! 陈大小姐冲了过来,先是围着她左看右看,又拉着她原地转了两圈:你这样子,好像最近很火的那部电视剧,什么小王妃的,不,应该说,你比那个女主角还漂亮呢! 姜海吟无奈地笑:我看你像陈婆卖瓜。 这时,小林臻也换好衣服走了出来,陈颖芝眼前又是一亮,忍不住惊呼道:我的妈呀! 小男孩束着高马尾的假发,穿了件绣金线的交襟领衫,脚下踩着双同样款式的小靴子。 唇红齿白,眸子乌黑明亮,像是玉做的小人儿,活脱脱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小世子! 化妆团队的工作人员望着这对母子,也是不住地夸赞,甚至有建议姜海吟将小林臻送去演戏的。 这孩子的底子实在太好了,不当演员有点可惜,不难看出,您的丈夫肯定也是相貌出众,一表人才! 本意是因着陈家的关系,拍个马屁。 谁知道这一句,反倒拍在了马腿上。 陈颖芝当即撂下脸色,不高兴地说道:事情干完就散了吧,别在这儿八卦! 很快,人都走光了,姜海吟拉过对方的手,晃了晃:颖芝,别这样,你吓到小臻了。 陈大小姐偏过头,小男孩眨了眨漂亮的眸子,他的眼尾天生有点下垂,看上去确实像是怯怯地。 咳,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她把姜海吟扯到一旁,道:你不要我哥跟着,我能理解,刚好他也确实没什么空,但你真不打算接受我给你找的男伴纯租赁,又不谈感情,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真不需要…… 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小臻现在越来越大了,心思也会越来越敏感,之前也就算了,这次难得学校要求父母都参加,回头别家孩子都是爸爸妈妈陪着,你这还是一个人……那些嘴碎的小孩子们,怕是要嘲笑他呢。 姜海吟一愣,忽然想到自己以前求学的时候。 之所以会被欺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她没有爸爸妈妈在身边。 见她面露迟疑,陈颖芝立刻再接再厉道:只是个活动,有人去才是重点,你看这都几点了,姓邹的肯定不会来了,你可以体谅他,但你也要为孩子的心理健康着想啊…… 这一通连催促带劝,等姜海吟回过神来的时候,身旁已经多了个男人。 你好。 男人三十岁左右,西装革履,一副成功人士的打扮。 长得也很帅气,甚至和邹言还有几分相似。 看得出来,陈颖芝是下了血本的。 她望着对方伸过来的手,迟迟没有去握。 那男人也不介意,笑了笑,很自然地拉开车门: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活动是九点半开始。 姜海吟看了下手机,八点五十分,确实要抓点紧了。 她吁了口气,回以一个礼貌地微笑,坐进了车里。 等小林臻也爬上车,男人关好车门,走向驾驶座。 陈颖芝站在门外,挥了挥手:玩得开心! 二十分钟后,车辆在学校附近停车场停稳。 姜海吟拎起裙摆,刚准备下车,一道有些急切地声音传来:等等。 只见那位姓江的男人下了车,快步走了过来,先蹲下身,帮她整理好裙摆,然后伸出手臂:你这衣服走路不方便,不喜欢牵手的话,就搭着我一点,免得摔倒。 谢谢。 她却没有照做,而是直接捞起裙子,轻轻一跃,稳稳落地。 这番壮举,显然令对方吃了一惊。 看走眼了,还以为是只胆小的小兔儿。 男人很快收拾好惊讶,再次笑道:那我们走吧。 姜海吟却摇了摇头,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钞,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意思 陈小姐那边,你不用说,就当是一直陪着我的,这是车费,麻烦你自己打车回去了。 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令你不满意 不,是我的原因。她牵起儿子的小手,这种活动,我还是想让他真正地爸爸来,就算今天不来也没关系,小学有六年呢,总有机会,没有必要为了让别人知道,而特意去造假,这种行为对孩子的身心健康,似乎也不太好呢。 第364章 不准欺负我妈妈 说完,她轻点了下头,大步离开。 妈妈。 嗯 你不要难过,爸爸不来,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可能他觉得,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没什么的。 姜海吟顿住脚步,低头看向儿子。 小男孩半垂着眼眸,漂亮的小脸蛋上看不出情绪的波动,只是在叙说一件早已经接受的事实。 她心里面酸酸的,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重复地否认道:不是,小臻,不是这样的。 家长们请这边走,看好各自的小朋友…… 迎宾老师们热情的声音传来,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姜海吟没再多说什么,抬手帮儿子整理了下衣服,继续牵起那只软软的小手:咱们先进去吧。 好。 这次的活动,学校是花了心思的。 从进门开始,入眼全是古色古香的布置。 走廊上方甚至还悬挂了一串串风铃,微风拂过,一片叮铃声,吸引了不少小姑娘嬉笑打闹。 邹林臻! 伴随着清脆的嗓音,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赫然是上次在医院遇到的那个。 哇,你这身装扮,好专业啊,像是刚拍完古装剧过来的! 小丫头叽叽喳喳地评论了一番,仰起头看见姜海吟,先是一愣,继而惊喜道:原来漂亮阿姨是你妈妈呀!阿姨今天更漂亮呢,像仙女一样,不对,比仙女还要美! 小嘴巴实在太甜了,姜海吟被哄得笑弯了眼:小朋友你叫什么呀 我叫唐忻,阿姨你可以叫我小忻,我跟邹林臻是好朋友唷,我们…… 妈妈,快走吧,要来不及了。 姜海吟本意是还想再聊几句的,但儿子在旁边一本正经地催促,加上时间确实不早了,于是她跟对方挥了挥手,道:我们先过去了,待会儿见。 走远了,她回过头,却发现小唐忻还在原地玩儿。 或许是在等爸爸妈妈吧。 她也没多想,牵着儿子加快了脚步。 集合点在操场,他们班级划分在东南角。 抵达时,已经到了大半,班主任正在招呼大家,一见他们,眼前一亮:小臻妈妈今天真是用心打扮了的,待会儿要积极参加活动,多拍几张照,肯定能被校园小报选上! 姜海吟笑道:我会尽力的,老师。 她这一笑,不少学生家长的眼睛都看直了,这其中,便出现了不和谐的窃窃私语。 意思意思就得了呗,真当自己来演戏的,太招摇了…… 就是,发现没,她男人又不在,弄成这样,也不知道给谁看…… 有些不检点的女人,到哪都爱勾人,我劝你们啊,可要把自家老公看牢了,别参加个活动,惹回来一身骚……唉哟! 冰凉的水嗞了半身,后面几个碎碎念的女人吓得一蹦三尺高,跟蛤蟆似的,四处乱跳。 姜海吟拧紧水管的开关,直起身时,满脸的歉意:实在不好意思,我只是想洗个手,没想到发生这种事。 你长没长眼睛啊! 把我衣服都弄湿了,我还怎么参加活动啊! 一声声谴责响起,个个吼得脸红脖子粗,姜海吟站在那里,表情怯怯地,像朵迎风飘摇的小白花,惹人怜爱。 我以为,你们也想洗一洗呢,毕竟,刚刚造了那么多谣,嘴巴怕是有点酸吧 众人愣住。 她打开配套的藕荷色挎包,从皮夹里取出张名片,递了过去:如果觉得有需要维权的地方,欢迎来找我。 律师两个字映入眼帘,所有人都闭紧了嘴巴。 大家神色讪讪地,说了几句没事。 这时,老师过来讲解活动如何参与,刚才的事情,便成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姜海吟庆幸以前的名片还在,偏头见儿子板着小脸,瞪着那些人,一副生气的模样,抬手揉了揉对方的小脑袋,小声安抚道:好啦,解决了,别不高兴了。 小林臻点点头,神情却没有因此而放松,他垂下浓密地睫毛,微微出神,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洁白的小牙齿咬住嘴唇。 妈妈,我去一下洗手间。 嗯,好。 随着小身影远去,人群有个小胖墩冲着身后的两个男孩使了个眼色,三个人跟着小跑了过去。 上完厕所,洗好手出来,邹林臻掀开衣服下摆,从裤口袋里摸出电话手机,刚点开屏幕,一股力量突然狠狠地推向肩膀。 他猝不及防,担心摔坏了手表,弓着背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草地上。 哈哈哈…… 刺耳地笑声传来,他抬头一看,正是刚刚那几个说闲话的家长的孩子。 邹林臻,你嚣张什么啊,没爸爸的孩子! 是不是因为你妈妈太凶,你爸爸跟别人跑了呀 肯定是! 邹林臻站起身,拍掉衣服上的泥土,板着小脸:道歉。 什么 跟我妈妈道歉,必须要诚恳,态度好,我就不跟你们计较。 为首的小胖掏了掏耳朵,与身边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爆发出嘲讽的大笑:哈哈哈…… 你瞧他那样子,他好像生气了哎! 我们好怕怕哦,怎么,你打算拿书本砸我们吗你个书呆子! 还想帮你那个狐狸精妈妈撑腰呢,先管好你自己吧! 几个男孩一边叫嚣着,一边逼近。 邹林臻任由对方将自己逼到没有人的死角,他把手表揣回裤兜里,抬头看了眼上方。 很好,没有摄像头。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道歉。 做梦吧你!小胖墩走上前,指使起另外两名同伴,把他按住,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没爸的野孩子,没资格穿这么好看! 说着,小胖手伸出,揪住衣领刚打算扒开,突然,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他的嘴巴立刻张成0形,嚎哭声爆发出的前一秒,又被人捂住了嘴,反摁在地上。 咚地一声,膝盖刻在水泥地上。 这一下,痛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第365章 帅得她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钳制松开,胖墩墩的身躯慢慢地歪倒在一旁,蜷缩起来,整张脸爬满了无声地泪水。 整个过程,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快得令人几乎没看清楚怎么发生的。 邹林臻站起身,其他两个小孩跟看怪物一样的瞪着他,早就没有了刚刚的跋扈和张扬,两张小脸惨白惨白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一惊,一边胡乱喊着我们错了、对不起妈妈,一边飞快地转身跑开。 其中一个人摔了下又快速爬起身,把汉服的裤子给扯破了都没在意。 邹林臻慢吞吞地走出角落,一双与自己款式差不多的鞋突然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他抬起头,耷拉的眼尾一下子绷直了。 爸爸! 解决了吗男人声音冷淡。 嗯。邹林臻点点头,随即垂下眼睑,其实我不想动手的,但他们欺负妈妈。 邹言轻哼一声,像是对于儿子的回答及表现,感到不太满意。 望着男人大步远去的背影,小男孩迟疑了会儿,小跑着追上。 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 对方几乎没给过自己一个笑脸,连脚步都不曾为了照顾他而放缓过。 需要他自己很努力,很努力地来追赶。 一对父子从他们身边经过,那爸爸牵着孩子,语气半是严肃半是无奈地提醒着,别跑太快。 邹林臻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手。 修长,有力。 是跟妈妈不一样的感觉。 他伸出自己的小手,想悄悄地放进去,又不太敢。 尝试了几次,最终决定放弃。 正打算缩回来,忽然被一把握住。 他惊诧地睁大眼,轻唤道:爸爸 没有回应。 对方神色如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男人的手,果然和想象中一样,甚至有些不知轻重,捏得他稚嫩的手骨微微泛疼。 邹林臻没有吭一声,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双脚像是踩在云端上。 一切,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呜呜……妈妈…… 两个小男孩嚎哭着,一头扎进各自家长的怀抱。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小凯,你衣服怎么破了,谁欺负你了! 呜呜…… 他们瞄了眼姜海吟那边,却没人敢开口,只一个劲儿地哭。 这时,一位身材敦实的女人双手叉腰,吼道:我家大壮呢,怎么没回来不是跟你们一起去洗手间了吗! 提到洗手间,姜海吟也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了。 小臻这去的时间,也太久了吧。 刚准备过去看看情况,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好帅…… 这是哪个网红还是明星啊…… 啧,都不像,这气质,要是真放在古代,那绝对是天生当王爷的料子啊…… 王爷 姜海吟脚步一顿,顺着人群的视线一道望去。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相似的脸庞。 一个面如冠玉,一个俊秀可爱。 像是从古画卷里走出,一直走到她的面前。 她有想过最好的情形,这次邹言会姗姗来迟。 但她没想到,对方真的很听话的穿戴上了自己准备的衣服和发饰。 此时此刻,他内心怎么想的,她不清楚。 但至少看上去,是一副悠然自得、游刃有余的样子,像是穿过无数次一般,没有半点不自在和尴尬。 藏青色锦衣上绣着的张牙舞爪的螭龙,与那张淡漠的面容,相映成辉,适配极了。 帅得她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当心。 一条手臂伸了过来,环住她的腰。 身旁的窃窃私语声顿时更大了,姜海吟红着脸颊,借助男人的搀扶,站稳了身子。 小臻妈妈,这位是班主任好奇地走了过来。 姜海吟正思考着该怎么介绍,只听低沉的嗓音道:你好,我是小臻的爸爸,公司一直比较忙,孩子的事情,都是交给他妈妈来管束的,这段时间,也辛苦老师的悉心教导了。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顿时感到一阵恍惚。 啊,没事没事,邹先生你太客气了,你们一家子这颜值,呵呵呵…… 男人长相俊美,又彬彬有礼,四十多岁的女老师也禁不住笑红了脸。 不过她没能再多聊上几句,李大壮的父母很快找了过来,说自己的孩子被人打了。 肯定是小凯和小强那两个小兔崽子干的! 不是我不是我……是、是大壮他自己摔倒的! 各说各有理,关键是,小胖墩本人也一直含含糊糊说不清楚,加上那块死角没有监控。 班主任和几位校领导赶了过去,最终让几位学生和家长都先回去休息。 到底是谁欺负的你,你说啊!临走前,大壮妈妈还是恨铁不成钢。 小胖墩垂着脑袋,走起路来还有点一瘸一拐地:妈,你别问了,真是我……我自己摔倒的,你别问了…… 处理完这件事,已经十点多,校庆活动正式开始。 投壶、射击、猜灯谜…… 校园里充满了孩子的欢声笑语,家长们也从中找到了童年的乐趣。 我想试试那个投壶。姜海吟指了指前方。 在今天之前,那种东西,她只在电视上看见过。 一听这话,小林臻立刻从袖袋里掏出一只沉甸甸的荷包。 里面有满满一包的铜板,全是他刚刚猜灯谜挣来的,也是今天唯一的通用货币。 妈妈,给你。 儿子给自己钱花,这种感觉,倒是新奇。 姜海吟接过,兴高采烈地去排队了。 妈妈好像个小孩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邹林臻忍不住扬起嘴角。 他下意识看向身边。 高大的男人除了在一开始出场的时候惊艳了下四方,此时就像座大山,阴沉沉地压在一旁,有种看谁都不顺眼的感觉。 小男孩环视一圈,似乎找到了原因。 很多双眼睛都集中在妈妈身上。 像仙子一样,笑起来漂亮又甜美的女人,没人不喜欢。 咚。 箭矢擦着壶边,落在地上。 又没投中。 姜海吟有些丧气地垮下双肩,目光移向奖品台,又重新振作起来。 再试一次,最后一次。 加油啊!一群看热闹的小姑娘嘻嘻哈哈地囔道。 她深吸口气,摆好姿势,刚准备投出去,手忽然被人握住了。 第366章 一家三口的照片 后背贴上某个宽厚坚实的物体,温热的清冽气息吹拂着耳廓。 肩膀放松,手腕往下一点。 声音的主人,在很认真的教学。 可此刻的姜海吟哪里听得进去。 虽然看不见,但她完全能够想象身后人的模样和神情。 那张矜贵的脸,冷冷淡淡的,鸦黑的长睫毛低垂,说话时,薄唇开开合合。 诱得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想亲。 好了,投吧。 指令一出,她根本连看都没看,下意识地手一扬,扔了出去。 咚! 清脆的声音。 中了!中了!周围一片欢呼声。 姜海吟定睛一瞧,也惊喜地笑了起来:阿言你好厉害! 她想要回身,肩膀却被按住。 还玩吗低沉地嗓音问道。 虽然有点奇怪对方的举动,姜海吟也没多想,立刻点头:要的!我想要那个一等奖。 男人站在她身后,半张脸掩于阴影处,狭长的眸子瞥了眼领奖台上的分数,淡声道:那你需要更加配合一些了。 说着,他伸出另一只手,搭上她的腰侧。 指腹摩挲,带起一片酥麻,姜海吟忍不住躲了下。 别动。 从搭改为握住,几乎要将她卡在手臂与后背之间。 高大的身形微微弯下,保持视线的角度一致。 这么一来,薄唇时不时碰上耳垂和颈侧。 姜海吟的脑子里顿时更迷糊了,敏感度被无限放大,集中在了后方那小小一块皮肤上。 她咬住下唇,觉得对方像是故意的。 可她没有证据,只能怪自己定力不足。 毕竟这一幕,落在外人眼中,也不过是稍显亲密的行为。 围观人群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一支支不断投入的箭矢上,而她却在心虚地观察着,有没有祖国的花朵被自己给污染。 直到耳边传来儿子脆生生地提醒:妈妈,所有的箭都投进去了。 姜海吟恍然回神,她连忙挣开男人的手,微红着脸颊从颁奖人的手里接过自己想要的东西,礼貌地道过谢后,拎起裙摆跑了回来。 跟我过来一下。 她拉着邹言走到一旁,把手里的东西,扣在了对方的腰带上。 那是一枚小香囊,能作为一等奖肯定是有原因的。 足够精致,用料和做工都非常讲究。 挂在藏青色的袍子,相当适配。 在古代,女子送男子香囊,有好几个意思,最主要是表达爱慕和追求,其次,也有祈福和保佑的意思,阿言,希望你余生平平安安,喜乐顺遂。 姜海吟有些羞涩地说完,从荷包里又摸出个小玩意,转身揽过一旁的邹林臻。 你也有哦。她晃了晃手里的平安扣。 小男孩茫然道:什么时候…… 趁你不注意的时候。 她蹲下身,笑眯眯地给儿子戴上,捏了捏软软的小脸蛋:也愿小臻一辈子都开开心心,顺顺利利的。 咔嚓。 不远处突然传来相机快门的声音。 她眉头一皱,本能地循声望去,对方却已经主动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没经过你们同意,我只是觉得画面太美好了,忍不住拍了下来,这张照片送你们吧。 姜海吟接过那张拍立得相纸,明媚的阳光下,画面渐渐显示出来。 女人在为孩子系平安扣,眼中漾着温柔的笑意,身后,高大的男人垂眸望着母子俩,唇角似扬起一点弧度。 微风吹乱了他们的发丝,拂起衣角。 而旁边,刚好是长长的走廊,屋檐下挂着成串的灯笼,在随风摇摆着。 加上拍立得特有的做旧画质,有一种,蓦然回首灯火珊阑的感觉。 拍得真好。她笑道,谢谢你。 不、不客气。对方挠了挠后脑勺,表情腼腆地跑开了。 这次的校庆办得很成功,学生和家长都玩得很开心。 连邹林臻脸上的笑容,都比平常要多。 小男孩难得的打开了话匣子,问了好一些关于古代的文化风俗,还表示回去之后,想要查阅了解相关知识。 许是太过兴奋,坐在车里颠簸了一会儿,竟睡着了。 姜海吟帮忙调整了下睡姿,又拿起车里的毛毯,盖在儿子身上。 她垂眸望着瓷白的小脸蛋,打心底升起一股幸福感,忍不住弯下腰,亲了亲。 直起身子时,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她抬头望去,邹言直视着前方,神色如常。 本想找点话题,又担心吵醒儿子,只得强忍了下来。 车在楼下停稳,外面的天色已经差不多快黑了。 小林臻这一觉睡得特别沉,被爸爸抱在怀里都不知道。 姜海吟跟在后面进了电梯,望着电梯门上反射出的画面,偷偷笑弯了眼。 她摸出手机,装模作样地整理头发,实际悄悄按下拍摄键。 咔。 悄悄失败。 手机挡住大半张脸,两只圆眸眨巴着偷觑,与男人探究的视线在光洁的门板上交汇。 她嘻嘻一笑,快速收起作案工具。 卸完妆,洗过澡,姜海吟换上舒适的睡衣走出浴间,当看到熟悉的身影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时,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终于不躲了 心里面有些得意和高兴,脸上不显。 虽然爱他,也是要有奖惩制度的,不能一味纵容。 姜海吟一边思索着对策,一边坐在梳妆台前,开始摆弄她的瓶瓶罐罐们。 在陈大小姐的耳濡目染下,她也学会了保养。 女人容易衰老,特别是身边还有个长相出色的男人。 为了将来,她不能继续吃老本了,得有点危机感。 刚抹完水乳,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努力稳住心神,继续抹面霜。 姜海吟,有件事,想和你谈一谈。 嗯,你说。她摆出一副不是很在意的样子,两只耳朵竖得老直了。 这是,突然开窍,打算跟她道歉 正美滋滋的猜测着,却听对方用着淡漠却不容置喙地嗓音,说道:离开京市。 手指一抖,面霜罐子差点滚到地上去。 姜海吟僵硬的转过身,满脸不可思议:为什么啊 第367章 越在意,越危险 没有为什么,你先离开,想去哪里,都可以。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副死样子。 她深吸口气,闭了闭眼,好声好气道:阿言,你实话告诉我,这次又是遇到什么需要解决的事情了我是个人,活生生的人,爱你的人,所以我有知情权,懂吗 没什么,大概是你在这边,影响到我了,我有很多事要处理的,没空天天陪着你玩过家家,尤其是我这段时间会很忙,你如果真在意我的心情,就听我的话,早点离开,等……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再联系。 ……这是你的真心话 当然。 邹言干脆利落地丢下这两个字,起身往外走。 他也早就换回了平时穿的衣服。 一身深灰色高定,手工定制的皮鞋,上千万的腕表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奢华却冰冷的光。 那是一种疏离的气息。 像是将自己与周围的一切都划分开来,完全地脱离。 没等女人回过神再说什么,他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其实不知道要去哪里。 但他明白,必须离开。 通过今天,他更加体会到了刘炆那番话里的意思。 望着站在人群之中,笑得明媚的姜海吟,他满脑子都是各种阴暗扭曲的想法。 越在意,越危险。 一天比一天严重,一次比一次难以压抑。 只有远离,才是目前最正确的决定。 两天后。 姜海吟掩着唇,打了个哈欠。 这是她上车以后,打的第八个哈欠了。 坐在副驾驶的林倩玲忍不住开口道:小吟啊,年轻人也要爱惜身体,别总熬夜呢。 嗯嗯,我会注意的,谢谢姨母关心。 妇人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些,姜海吟认真听了,并一一应下。 林倩玲满意地回过头,跟司机说前面商场附近停一下车。 趁着自家妈咪离开的这段时间,陈颖芝凑过来,用手肘捣了捣姜海吟,小声道:怎么回事啊,昨晚失眠 算是吧。实际上,她已经两个晚上没睡好了。 姜荣生的罪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就算今天他在法庭上说出个花来,也不可能发生多大的改变,再说了,还有我和我妈呢,你还怕他当场翻案啊!还是说你……心软了其实也没什么,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 姜海吟摇头打断道:我怎么会后悔,你别把我想得太好心,我可做不到以德报怨,他早就不把我当女儿来看待,我又何必念着什么父女情分,他做过的那一桩桩事,死不足惜,一想到他今天的反应和表情,我就想笑…… 呼……陈颖芝松了口气,说实在的,我真怕你心软,那样的人,要是再被放出来,铁定继续缠着你一辈子! 嗯,他没机会了。 那你这是…… 陈大小姐刚想细问,林倩玲拎着几杯咖啡上了车。 来来,今天可是个好日子,提提神,都打起精神来。 咖啡的香气在车厢里弥漫,配上冬日的暖阳。 确实是个不错的清晨。 十点,庭审开始。 正如陈颖芝预料的那样,这个案子已经没有什么波折。 何况犯罪嫌疑人还是个几乎没有行为能力的残疾人。 多日不见,姜荣生的伤势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但仍然说不出话,只会拿一双泛着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人。 要不是被拷在那里,他大概会翻到姜海吟这边,将这个不孝女打死。 时到今日,他才明白,自己被彻底地蒙骗了。 奈何如今的他,就是那俎上肉,只能任人宰割。 最后,法槌落下,宣告着姜荣生的后半生都会在牢狱中度过。 他冲着姜海吟比划着手势,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怒骂声。 当被法警拖到外面的时候,眼泪突然涌了出来,扑腾到地上,头磕得哐哐作响,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演绎到了极致。 出了法院,新鲜的空气迎面而来。 三个女人都不由自主地深吸了口气。 表姐,你觉得,刚刚姜荣生心里面,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感到悔恨和愧疚后悔当初那样对待小姨和你,如果不是他自己作孽发生那种事,也就不用逃亡多年,被人拿捏,坏事越干越多,最终落得这种下场…… 他不是后悔,他只是害怕。姜海吟扯了扯唇角,他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改过自新,却从没有停下作恶的脚步,如果我妈还在世,也不会原谅他的。 小吟说得没错!林倩玲愤愤道,要我说,就应该直接判个死刑! 不,姨母,死亡反倒是最解脱的方式,那样就太便宜他了。 发现陈颖芝一脸惊讶地盯着自己看,姜海吟微微一笑:怎么,觉得这种话,不像是我能说出来的 嗯嗯! 可我觉得挺有道理。 她们去花店买了花束,还买了林梅娟爱吃的水果和点心,一起前往墓地。 说来也巧,这里和陈颖芝父亲的墓,相差并不远,其实属于同一个山头。 只不过,一个高档,一个普通。 原本,林倩玲打算出钱迁过来,姜海吟拒绝了。 我妈这个人,念旧,这么多年了,就不要惊动她了吧。 也好,反正也不远。林倩玲没有强求。 其实她早看出来了,虽然对方很高兴认他们这门亲戚,但一直拎得很清,并不想接受金钱方面的好意。 这个孩子,跟她妈妈一样,外表柔弱,骨子里倔强。 扫完墓,坐进车里,姜海吟想了想,还是给邹言发去条消息。 【今天是姜荣生开庭的日子,已经判了,刚刚我来看我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我还跟她说,我不想离开这里,我想和我爱的人,永远在一起】 收到消息的时候,邹言正坐在一家简餐厅。 看了眼内容,他没有回复。 整家店都被包了,一楼被保镖所占据,二楼大厅的沙发座,只有他和另外一个女人。 据说姓殷。 又见面了,邹先生。殷瑜婷俯下身,亲手将咖啡端到对方面前,笑得娇媚。 第368章 热搜 热气袅袅,散发着顶级咖啡豆独有的香气,可邹言连瞥都没瞥一眼。 他皱起眉:我们见过 无论表情还是语气,都彰显着他没有说谎。 对于这个女人,他是真的没有半点印象。 殷瑜婷先是一愣,随即气得全身发抖。 要不是对面这个人的身份,以及自己势在必得的心,按照她的性格,这会儿整个简餐厅都要遭殃。 她忍住火气,试图帮忙回忆:游轮,射击,当时我还夸你来着。 没印象。邹言毫不迟疑地回道,如果你今天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只是想要与我叙旧,那么抱歉,其实这种小事,你可以放在商务晚宴上。 正欲起身,对方一脸急切:你不想尽快坐上家主的位子吗我可以帮你啊! 见男人顿住,神色似有松动,殷瑜婷得意地笑了起来,继续道:我打听过了,你如今在邹氏的占股不少,之所以迟迟没有上位,无非是因为你没有一个强有力的靠山。 我们殷家的实力,不用多说,你应该是清楚的,只要你同意跟我联姻,那么这将是一桩皆大欢喜的美事。 等结了婚,我让我爸这边也施加点压力,你爷爷年纪不小了,其他股东那边,肯定也知道什么叫做权衡利弊,我保证到时候,两个月,不,一个月以内,能让你拿到所有你想要的,如何 听完这番话,邹言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 了解他的人才清楚,他的笑容,大部分时候,比冷脸更可怕。 而殷瑜婷并不知情,她托着腮,差点看痴了。 你同意了对不对我就知道,没人会拒绝……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换句话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很简单,我看上你了,当然,你也确实符合我找丈夫的标准,身份地位优良,还拥有相同的爱好,以后等你当上邹氏的董事长,对我和我的家族来说,也是件非常有利的事情嘛,未来,我们两家联手,可以把产业链做得更大…… 邹言轻笑一声:可惜,你从我这里,拿不到那些。 我知道你为什么拒绝,是不是因为那个女人殷瑜婷话锋一转,脸色随之沉了下去,那种上不了台面的货色,有什么好除了长得漂亮,她能带给你什么再说了,我长得也不差啊! 邹言没说话,他垂着眼,像是在思索,亦或是并不为所动。 见他这样子,殷瑜婷很大度的摆了摆手:行啦,我也不让你为难,男人嘛,都喜欢在外头养几只小雀儿,这很正常,只要你答应我,以后不领到家里头,也不会放任她舞到我面前,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事先说好了,她不能有孩子,否则,我可就不能保证她的安全了。 典型的豪门世家的行事作风,真令人厌恶。 邹言面无表情,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怎么样 殷瑜婷端起咖啡杯抿了口,微微倾身,露出半边侧脸。 细微的咔嚓声传来。 邹言突然伸出手,也端起杯子,凑到唇边。 他不动声色地瞄了眼某处,拿起旁边一直处于保温状态的鲜奶,不答反问道:要加一点吗 当然。殷瑜婷喜出望外。 她就知道,男人都是很现实的,何况她的魅力,没人能抵挡得住。 下午四点,姜海吟盘腿坐在沙发上。 她刚回复完一桩案子的咨询,看到手机上有消息提示在跳,还以为是邹言,连忙滑开屏幕。 结果是群消息,那个人的聊天记录里依然静悄悄地。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她叹了口气,点开京市女律师互助群,一个名叫小筱的人艾特了她。 【你的提议很有用!那个案子解决了!!谢谢!】 四个感叹号,看得出来,对方很兴奋。 她也高兴,回了句【那就好,不用客气】。 过了会儿,一条私信跳了出来:【姜姐,什么时候我们出来见一面吧,我请你吃饭,再叫上莉莉姐她们】 她想了想:【不用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对方是个急脾气,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来。 姜海吟迟疑片刻,按下接通键:你好。 姜姐,你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要年轻很多哎,不过有一点是一样的,非常温柔! 小筱先是一通马屁输出,接着切入正题:其实我说请你吃饭,不仅仅是感谢,还想问一问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开家律所,一家专门解决弱势群体困难的律所。 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可能是小时候那种类似于律政俏佳人的片子看多了吧,主持正义,一直是我的愿望,姜姐,虽然我们认识没多久,但我从你平时的谈吐和处事方式中,能够看得出来,你和我差不多,都是有梦想的人,怎么样,加入吧! 其实是心动的。 但姜海吟知道,开律所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需要的不止是启动资金,还要付出极大的心血。 她现在……可能没有那么多的精力,花在事业上。 抱歉,我…… 我没急着要你回答!小筱连忙打断道,姜姐,我真的挺希望能跟你当合伙人的,你先不要拒绝我,再好好想想,行吗 ……行吧。 挂断通话,姜海吟靠向沙发。 这时,手机再次发出嗡一声震响。 仍然不是邹言,而是陈颖芝。 对方甩过来一条链接,附带两个字:【快看!!】 刚出的热搜,标题是:【邹氏二少大手笔包豪华餐厅,疑似与殷家千金好事将近】 下面是详细解说,绘声绘色,并且有图有真相。 第一张照片里,一男一女虽然相对而坐,但气氛非常融洽,彼此的身体都向前倾。 在心理学里,这种姿势,表现出了渴望交谈的心情。 更何况,男人还在主动帮对方的咖啡杯里添加热奶,唇角依稀勾着抹笑。 后面这张,是两人都站起了身,像是在一同往外走,模糊的身影重叠,似已经搂抱在了一起。 第369章 自欺欺人 女子的面容被放大,旁边标注了身份,是殷氏的二小姐,殷瑜婷。 这名字,一听就是大家闺秀的感觉。 姜海吟在心里面默默评价道。 【喂喂,在不在看过了吗】 陈颖芝又一连发出好几条夺命连环call。 她只得回复道:【嗯,看完了】 【这么平淡你该不会已经气晕过去了吧!】 她有些无奈:【我干嘛要生气,不就是一篇报道吗,权当娱乐新闻看看好了】 【不对,非常不对劲,这么洒脱,不像你!我又不是我哥,其实只要你喜欢,我对那个姓邹的没那么大敌意的,所以你要是真难过了,你一定跟我说啊,我帮你想办法,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姜海吟也不打字了,直接甩了条语音过去:让你听听我的语气,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我是真没在意,这事大概率就是个炒作,别看那几张照片拍得朦朦胧胧的,我感觉就是故意的,待会儿阿言回来,我当面问问他,不就好啦。 过了会儿,陈颖芝发过来一张表情包。 你牛。 她笑着保存下来:【图不错,我收了】 这时,门锁响了。 推开后,一大一小走了进来。 姜海吟一怔,随即立刻站起身,迎了过去:怎么刚好一起回来啦 是爸爸去接我的。邹林臻道。 那你先去做作业吧,饭菜待会儿就好! 邹林臻看了爸爸一眼,背上书包回了自己房间。 公司是不是很忙呀吃水果吗,我先给你切点…… 姜海吟。 嗯 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有啊。她挑了只红红的苹果,一边削皮一边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现在这种身份地位,被有心人抓拍,然后造谣炒热点,这都是很正常的,我才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女人呢,爱一个人,就是要全心全意地相信他…… 不是炒作,是真的。 苹果皮断了,她手一抖,刚准备继续削,手里的水果刀被拿走,放到一旁。 她抬起头,望向那张漠然的脸:什么意思 和殷家的联姻,是真的。 可……姜海吟舔了舔唇瓣,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那个女的我想起来了,是上次在游轮上……是不是她知道些什么,以此来威胁你,如果是那样的话—— 别自作聪明了,她能威胁我什么邹言冷冷打断,眼底浮起一丝不耐,我就快要坐上那个位子了,我的妻子,怎么可能是个普通的女人,给不了我任何助力的伴侣,就是累赘! 还需要我说得更明白一点吗你要是真的爱我,就赶紧离开,别影响了我和殷家的关系,目前正是最重要的阶段。 当然,我和对方只是商业联姻,不会产生其他交集,等我坐稳家主的位子,一切风平浪静了……还会接你回来。 姜海吟咬住下唇,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厨房走。 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道:今晚吃什么好呢,哦对,冰箱里有鱼丸,可以做咖喱鱼丸…… 姜海吟。 修长的手指圈住细腕,她下意识甩开,啪地一声,打到了邹言的脸颊。 对不起…… 她愣愣的收回手,垂下眼睑。 抱歉我……我暂时不想听你说话,你能不能……走开,请你走开…… 女人神色平静,语气还是那么温柔。 只有细看才能发现,眼眶有一点点红。 邹言站在原地,薄唇微微开合,按照计划,他应该继续说上几句,最好激得对方连夜拉上行李箱离开。 可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准备好的话语怎么也吐不出来。 嗯。 他低低地应了声,转身进了书房。 晚上十点多,夜深人静。 邹言轻轻地走出书房,脚步停留在卧室门口。 门缝下方泄出一丝昏黄,里面的人还没有睡。 他抬起手,又放下。 忽然,一阵抽泣声传来。 他下意识推了下,门并没有关紧,无声地挪开一条宽缝。 纤细的身影蜷坐在床头,埋着头,双肩微微抖动。 脚边放着抽纸盒,床下扔了一地用过的纸巾。 她哭得很小声,时不时抽一下,声音稍微大一点,就赶紧用面纸捂住口鼻。 好不容易缓过来了,她擦掉眼角的泪珠,盯着某处开始发呆。 渐渐地,眼眶内再次蓄起了水汽…… 修长的手握住门把手,轻轻地带上。 邹言回到书房,仿佛从来没走出去过。 突然,他像是想到什么,匆匆忙忙打开上锁的抽屉。 哗啦—— 好几个药瓶滚了出来。 拧开每个药瓶,从里面倒出两颗或者三颗、大大小小的药丸。 聚拢在掌心,少说有十几二十颗。 他随意地倒了杯凉水,分批次,仰头全部吞了下去。 喉结不住滚动,吞得很急。 咳…… 他用力捂住唇,冲到直饮机旁,仰起头去喝水。 苦涩的味道终于冲进了胃里,凉水顺着唇角滑下,濡湿了衣领。 邹言靠坐在桌角,对面的书柜玻璃门反射出自己的样貌。 神色茫然,十分狼狈。 眼尾泛红,依稀含着一点湿润。 他伸手去摸,指尖轻轻一抹,就没了。 只是生理性的泪而已。 六点,天亮了。 邹言洗漱完,到隔壁衣帽间换了衣服。 刚走出来,迎面扑过来一道黑影子。 早安,阿言! 伴随着银铃般的嗓音,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他的唇角。 怎么样,够有诚意了吧可是完全按照你的要求哦!姜海吟笑眯眯地摇头晃脑,挥了挥手里的铲子,我打算做超好吃的鸡蛋卷饼,吃完再去公司吧!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又咋咋呼呼地往厨房跑去,嘴里面囔着哎呀,好像忘了放盐,配豆浆也不错之类的碎碎念。 有那么一瞬间,邹言以为昨天发生的一切,全是自己的臆想。 他没有和姓殷的见面。 没有决定用这种方式来赶走姜海吟。 没有说那些伤人的话语。 那个女人,也没有半夜偷偷地哭泣…… 可对方依旧红肿的双眼,夸张的笑语,故作开心的模样,又令他无法自欺欺人。 第370章 有底气 平静地吃过早饭,小林臻没让他们送,自己背上书包去坐公交了。 小区门口就有站台,能直达学校,安全又方便。 儿子走后,姜海吟吃饭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她咬着筷子尖儿,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笑看向对面的男人:阿言,我和几个朋友打算合开一家律所,还有之前,姨母说要把B区分公司交给我打理,当时我拒绝了,现在想想,其实也不难,大方向有几位高管把握,我只要处理一下法务之类的事情就行,当然,财经和管理方面,我也会尽全力去学习和深造的…… 她洋洋洒洒说了许多,男人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想做什么 关于你昨天说的话,我考虑了一晚上,觉得你说得也没错,不足够优秀,哪里配得上现在的你。 姜海吟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搁到下巴底下,眨巴着那双漂亮的圆眸,这副祈求地表情,格外惹人怜惜。 我虽然没有强大的家世,但我会很努力很努力地往上爬,也能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予你帮助,所以,能不能……等等我 吱—— 由于快速起身,椅子腿摩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邹言转过身,挺拔的脊背看上去像座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山。 还是险峻不可攀爬的那种。 蓦地,他嗤笑一声,宽阔的肩膀随之微微抖动了下:姜海吟,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努力在家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说是为了我。 咔嗒。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后方。 姜海吟坐在餐桌旁,双手紧握成拳。 说谎! 全都是骗她的! 别说他那么高傲又自信,根本不是那种会靠联姻来站稳脚跟的人。 单从事实上来分析,他都不可能有这样的想法。 她烦躁的抓了两把长发,气恼地捂住脸。 所以说,这次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心里面清楚是一回事,但当她真正目睹时,又是另一回事了。 好巧不巧,这天她约了小筱她们,打算先聊一聊。 也算是为了日后合作的计划,做一个最初步的准备。 餐厅是她订的,半开放式包厢,据说这家很火很难订。 坐在松软的沙发上,她一边感慨着自己运气还挺不错,一边给四人小群里发了个定位。 果然,立刻收到其他几人的大呼小叫。 【哇,姜姐好厉害,这家我排了两个月,都没吃上呢!】 【这次小筱没夸张,我老公上次请客户也订的这家,千方百计的托了关系,最后还要等半个月】 【小姜要破费了,我觉得还是AA制吧】 【同意】 左一句右一句的,说得姜海吟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忙回复道:【真不用,菜我都已经点好了,你们只需要人到就行】 于是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马上就来。 小筱:【呜呜,我还在律协开会,估计要到十二点呢】 她笑着安慰道:【没关系,我们先喝点茶,等你到了再上菜,你不要着急,路上慢一点】 小筱:【姜姐你人太好啦!猛亲.gif】 姜海吟笑着收起手机,叫来服务员,要了壶热果茶。 茶具和酒精灯送过来的时候,刚好来了新客,服务员转身热情地招呼句欢迎光临,姜海吟顺着瞥了眼,结果看见一张熟悉地侧颜,以及与他并肩一起走的年轻女人。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自顾自地交谈着。 听不到说话的内容,但男人唇角勾起的弧度,有点刺眼。 女士,您请慢用,当心烫。服务员鞠了一躬,小步退了出去。 此刻的姜海吟哪里还有喝果茶的兴致,她在当做没看见和上前试探个究竟之间选择了一下,果断选择了后者。 没什么好忍的,该出击的时候必须出击。 反正早已经头破血流,也不差这一次。 她嚯地站起身,倒没用花什么心思,隔了两个包间就找到了。 当照片上的画面摆在眼前时,姜海吟只觉得脑子里的理智都快要被烧没了。 她脾气是好,但不代表没脾气。 之前白芊的事,她觉得自己没资格,只能关起门来,吃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闷醋。 这回又来 同样的招式,用两次,真当她姜海吟是没有爪子的猫,好欺负的! 说不清楚为什么,如今的她就非常有底气。 即使那个男人依旧没有表达过爱意,没有许诺过婚姻。 可她就是觉得,倘若说这世上,有一个能让邹言处处容忍的人。 那个人,一定会是自己。 阿言。 不高不低地一声,座位上的两个人前后抬头看了过来。 姜海吟先是微微一笑:你好啊殷小姐,又见面了,实在不好意思,我有点不舒服,想让阿言陪我回去一趟,你这顿饭我请了,当做赔罪。 你请我 殷瑜婷往后一靠,跷起穿着丝袜的美腿,冷哼一声:你是个什么东西。 说话间,连个正眼都没给,讥讽意味明显。 璟言。她看向身边的男人,我给你面子,你自己处理吧,不过,如果处理得不够好看,回头风声传到殷家去,家里的长辈们以为我受了委屈,这事可不好收场哦。 回去。邹言掀起薄薄地眼皮,语气很淡。 姜海吟半点也没在意男人的冷脸,大步走了过去,伸出手:让我走可以,一起。 莹白的手伸到面前,十根指头的指尖上还残存着没有完全消退的疤痕。 喉结滚了滚,邹言忽然觉得继续待下去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殷瑜婷察觉到气氛的异样,索性不装了,脸一沉,愠怒道:我说过,别招摇到我眼前来,我或许还能忍,二少,既然你下不了手,那就交给我来处理好了。 说着,她冲着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个高壮的男人立刻大步走了过来,抬起手,去抓姜海吟的肩膀。 嗷! 发出尖叫的,却不是女声。 两个保镖的手腕被拧得朝后,人也随即软跪了下去。 第371章 病态的笑 邹言站起身,紧紧盯着面前的女人,沉声重复道:我让你回去。 不可能。姜海吟扬起下巴,今天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跟我回家,要么就眼睁睁看着我被他们带走,被欺负也好被折辱也罢,都跟你没关系……呃! 纤细的手被包裹进掌心,用力一拉,跌进坚实地胸膛。 紧接着,后腰处一紧,她整个人像是被拎了起来,挟持着往外走去。 邹璟言!殷瑜婷难以置信地一跺脚,别忘了,今天是你邀我来这里吃饭的,你要是敢就这样离开,下次别想再约到我! 然而,她话没吼完,对方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头也没回。 殷瑜婷气得浑身发抖,一看地上还在唉哟哎呀直叫唤的保镖,更是勃然大怒。 她抡起桌上的水壶就扔了过去。 呯! 一群废物! 离开餐厅之前,姜海吟没忘记把账给结了,同时给小群发去一条语音,十分抱歉地告诉她们,临时有急事,改天再聚,单已经买了,她们可以直接享用。 【这多不好意思啊】 【就是,要不我们等你来呗,你有什么急事啊,处理一下,需要多久】 她往驾驶座投去一瞥,窥见男人紧绷地唇角。 迟疑了会儿,打字道:【算了,还是改天吧,大概率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 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门一关上,姜海吟就勾起一抹有些得意的笑靥,扑了过去:别不承认了!我就知道,在你心里面,我比其他所有人和事,都要重要!你每次都是狠话撂得快,可关键时刻,不还是—— 手臂用力一甩,她猝不及防,被推了个踉跄,后背重重地撞上墙壁。 嘶…… 迈出去的脚步又克制地收了回来,邹言掩饰般低斥道:你闹够了吗!眼下你把殷家千金给得罪了,不想走也得走,我给你三天时间准备,三天后,必须离开。 说完,他转过身,打算去书房。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也学会了用逃避来解决问题。 这明明,是弱者的选择。 谁知,柔软的身躯再次扑了上来。 这回力道很重,直接将他扑倒在了沙发上。 女人手脚并用地缠在他身上,表情恶狠狠地:反正无论我走哪一步,你都能逼我走对吧说什么联姻对你有助力,你要真那么在乎权势,十几年前干嘛离开邹家你说啊!你当我是傻子吗! 一旦遇到什么事,就赶我走,你要是真的不想看见我,你干嘛—— 姜海吟咬住下唇,及时止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秘密。 她低下头,用对方昂贵的衬衫,抹了下泛红的眼眶:被我揭穿了吧解释啊,你怎么不继续吼我了! 我不需要解释。邹言定定地望着对方,表情淡漠,说出来的话却还是那么残忍,随你怎么想,怎么猜测,你应该知道的,只要我想,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离开这里,但我也不想跟你真的撕破脸,毕竟,我们也算是有过一段……实质性的关系,姜海吟,这次听我的,好吗算我…… 算我,求你了。 舌尖陡然传来一阵刺痛,将他后半句话推了回去。 姜海吟用力咬住那张薄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我后悔了,我还是不想听你说话! 既然你的嘴巴里说不出我想听的话,那干脆就别说了! 她狠狠地吼了两句,眼眶一热,豆大的眼泪滑了下来,终究还是没藏得住内心的脆弱。 你怎么能这样啊! 跟别的女人作戏时,承认关系那么坦然,那么温柔,却总是让我在不知不觉中当第三者,先是白芊,现在是殷瑜婷,你怎么能这样欺负我啊! 还总是要赶我走!我告诉你邹言,这次我要真走了……真走了…… 她想学着对方那样,也撂下几句狠话。 比如走了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再比如会找个爱自己的人,共度余生,将他这个人远远地抛在脑后。 无数句话滑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隔着朦胧的水雾,她看见了那双狭长眼眸里隐约透出的疯狂与破碎。 她闭了闭眼,又用力亲了下对方,当血丝渗出的时候,轻轻舔舐掉。 要是我真走了,那就是你的重大损失,你知不知道…… 她含着泪,哽咽道: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我更爱你了。 深冬的夜晚来得特别早。 才四五点,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哭闹了一下午,怀里的女人已经累到睡着。 梦里面,两只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服,时不时委屈地抽泣一声。 嗡。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响。 他拿出一看,是邹林臻的消息。 【爸爸,今晚我能回家吗】 【待在学校里,等你干爹去接】 【好】 下一秒,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别再让妈妈哭了,下一次,我可不会再帮您】 他没回复,跟苟子鑫说了一声后,随手丢开手机。 屈起长腿,翻身将人稳稳抱起,送到卧室的大床上。 邹言站在床边,床边的残阳打在他身上,随着时间的流逝,黑暗一点一点爬上他的肩膀,渐渐地将他整个人吞没。 胃部突然传来剧烈地绞痛。 他快步走向外面的洗手间,打开水龙头。 哗啦—— 毛玻璃映出一道弓起的背影。 呕吐物被水流冲走,他撑着水池缓了会儿,忽然感到一阵恐慌。 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药盒,里面是分装好的药片。 来不及去外面倒水了,他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然后凑近水龙头。 手越抖越厉害,期间有两颗药掉在了地上。 他立刻跪了下去,四处摸索。 然后就着冰凉的水,把它们全部吞进了肚子里。 呼…… 邹言坐在地上,靠着墙壁,长长地舒了口气。 苍白的俊颜终于浮起一抹满足地、病态地笑容。 又是一个雨天,半山腰庄园,还是那间房。 刘炆翻来覆去地看着报告,眉头皱得死紧。 第372章 病情加重 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好转 冰冷地嗓音钻入耳膜,有一种如果否定回答就放把火烧了庄园的趋势。 幸好刘医生并不是很怕。 毕竟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只要事后能得到赔偿,烧一百个他也不心疼。 嗯……反而更严重了呢。 狭长的眸子眯起:为什么会这样,你开的药,我一直按时吃,每一颗都应该发挥到它该有的作用,那究竟是药没用,还是人没用 刘炆暗叹口气。 百分之四十的反社会性人格,真不是闹着玩的啊。 这一不留神,感觉自己的生命就受到威胁了呢。 咳,药肯定是有用的,只不过您这种情况比较复杂…… 别跟我打哑谜。 您的病情又加重了。 邹言一怔,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他闭上眼,睁开时,眸底一片猩红。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我明明,已经很克制,很努力……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您心里面的那个人,影响了您。刘炆走过去,拿起他手边的瓷杯,端到了其他地方。 这杯子可是限量款,有钱也买不到,他已经痛失一个,实在不想再被摔碎另一个。 您想要变成正常人的心情太过迫切,无端增加了焦虑,这是其一。 其二,您目前这种情况,其实应该处于绝对放松的环境,可是您十分担心暴露病情,害怕在对方面前,露出您本来的面目,也正如您所说的那样,您一直在克制,压抑。 这么一来,自然会加重。 所以,为什么还没有把对方送走呢 她不愿意。邹言垂下眼睑,喃喃道,我也不愿意…… 刘医生的头,有些疼。 他合上手里的报告:这样吧,我再给你加重点剂量,可能会有些副作用,能忍受吗 邹言投去一眼。 好吧,当我没问。 这样的人,恐怕身上掉块肉都不会放在眼里。 刘炆拉过电脑,敲击了一阵子,打印出处方,递过去,在对方伸手来接的时候,顿了下:这些药,只是暂时的办法,不能长期吃,要么送她走,要么,你能找到一个平衡点来放松心情,否则,吃再多,都不会好转。 平衡点。 是指,索性坦白一切,把真相告诉姜海吟吗 几乎是念头升起的第一时间,就被他打消。 不可能。 他永远不会说的。 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邹言坐在车里,没有急着离开。 他翻看着新到手的药瓶,去网上搜索成分,一一核对。 即使是不熟悉的领域,他也从不会任人拿捏。 时刻把控的感觉,才是他所习惯的。 退出时,无意中碰到收藏夹,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你儿子,在邹少楠手上】 就是那次,他断了三堂弟的手指,变相引起了后面一系列事情的发生。 莫名地,他想起那天邹少楠被抓走前吼出的那些话。 脑子里将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捋了一遍。 从发现邹少楠试图对姜海吟不利开始,到将母子俩掳走,再到…… 突然,他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太勉强了。 邹远良暗中有小动作,因为自己是最有可能影响他争权的人。 但这一切和三堂弟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除非他和邹远良前后意外身亡,否则怎么算,家主这个位子都不可能落在对方头上。 而据他所知,邹少楠和邹远良原本关系并不融洽,加上两人在邹氏有最直接的利益相争,很难谈上合作。 所以,那个时候,三堂弟到底为什么要冒着风险,来惹怒他 沉思了片刻,他拨通了吴世宗的号码。 吴叔,有几件事,我想请你帮忙再查一下,我已经整理好,发到你手机上了,我觉得他们之间有某种联系。 过了会儿,对面道:行,回头我让人去查。 这件事很重要,还请吴叔保密。 放心,我知道轻重,谁都不会说。 得到保证,邹言这才舒了口气,聊起其他事:还在外面吗,什么时候回京有没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 一听这话,吴世宗惊奇地叫了一声:哟,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今天京市下雨,没有太阳。 啧,怪不得,认识你这么久,这好像还是你第一次主动来关心我。 想起那个女人曾教过的话,邹言没有否认:对,关心你。 哈哈哈……你小子。吴世宗爽朗的笑了起来,你吴叔我在外面吃香喝辣的,没啥需求,但确实有件小事,想拜托你亲自去办,你去一趟,我才能彻底地放心。 话说到这份上,邹言自然不可能拒绝,他难得地连问都没问具体情况,就一口应了下来。 好。 第二天上午,他站在吴家门口,望着大腹便便的女人慢吞吞你地走近,忽然有些后悔。 他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事。 二少,真是不好意思,我家老吴整天疑神疑鬼的,就怕家里人报喜不报忧,还麻烦您特意过来一趟…… 不要紧。 他拔腿往停车的地方走,走到一半,又顿住了脚步,回身道:慢一点,我不赶时间。 女人拘谨地笑了笑:谢谢。 其实对方的样貌,他照例没多大印象了,但依稀记得周身的气质,与现在变化挺大。 视线落在那高高隆起的肚腹上,他忽然想到,自己没见过姜海吟怀孕时候的样子。 是不是也是这样…… 不,那女人当初连养活自己都难,不可能是这副健康丰腴的样子。 二少 疑惑地嗓音传来,他回过神,快步走了过去。 检查的医院距离住处不算太远,大概十几分钟的路程。 邹言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开过这么慢的车。 终于熬到,女人忍不住道:老吴还说二少您开车比较快,让我系好安全带,多加注意,我看您…… 女人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对方的坏话,连忙闭上嘴巴。 吴叔说得没错。他笑了笑。 第373章 冬至要和家人一起吃饺子 进了门诊大厅,邹言让对方先坐着等,自己走了几处地方,终于办好了手续。 他给挂的是专家加号,除了价格昂贵以外,没有缺点。 不需要等,随到随看,并且男性家属能够陪同。 一系列检查做下来后,医生讲了许多注意事项和宝宝目前的情况,然后开了单子,让去做胎心监护。 邹言坐在医院的走廊上,把刚拿到手的检查单发给吴世宗。 下一秒,一个电话甩了过来。 怎么样健康吗男孩还是女孩 健康情况,不是都在检查单里了吗,你没看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一看到字我就头疼,何况那么多密密麻麻的字,我哪里看得进去!你就别卖关子了,实话跟我说了吧! 邹言捏了捏眉心:简单来说,就是发育超标,一切安好。 嘿嘿,我就知道,我老吴的基因不会差!哎对了,男孩还是…… 男女平衡,优生优育,不计性别。 ……这什么 医院墙上的标语。 …… 离开前,邹言根据吴世宗的要求,请医生列了个孕晚期食物清单,拿着出来时,听到那女人打电话。 ……我说什么你都不信,你就信你家二少爷是吧你啊,这辈子的命,都卖给他邹家了…… 是是是,我知道,他不一样,他是你看着长大的嘛……不过有一说一,这位二少好像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变了不少哎…… 唔,具体变了哪里,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吧……其实我之前,是有点怕他的,但今天,就觉得还好,嘻嘻……你跟个傻狗似的,谁怕你呀…… 他没有上前,等对方眉开眼笑地聊完,才走了出去。 将人安全送到家,邹言刚要离开,被叫住。 哎,等等。女人对身后的佣人低语几句,没一会儿拎过来一只保温桶。 今天冬至,是要和家里人一起吃饺子的,这是我亲手包的,芹菜肉馅和荠菜肉馅,老吴他很喜欢吃的,你带回去……和你的家人一起,尝尝吧 他下意识想要拒绝,不知道为何,又想起了姜海吟,滑到嘴边的话,顿时变成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 看得出来,女人还是有点害怕他的,递上保温桶后,就快速后退两步,关上了房门。 边陲小镇。 偏僻的郊区,一座小工厂坐落在那里。 半夜十点多,大部分人都休息了,宿舍楼里只有零星的灯光亮着。 地下二层的实验室却依旧忙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来来回回地走动,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古怪的笑容。 突然一个人从最里面的房间冲了出来,他振臂高呼道:成功了!我就要成功了! 四周一片哗然。 还有多少实验体我现在只需要再做几次验证…… 用完了。 什么你在跟我开玩笑! 被揪住衣领的人艰难呼吸:不是……咳,最近天越来越冷,流动的人口也越来越少,更何况还有那么多要求和条件,太、太难找了…… 沉溺在喜悦中的研究者立刻转头冲着联系人道:快打电话跟上面说,成功就在眼前,如果不想中断,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再送五对……哦不,最少十对实验体! 夜深了,穿白大褂的人都去上层休息了,负责清扫工作的人戴上手套和口罩,满腹抱怨地走进最里面的房间。 他们动作迅速地清理着,将一块一块的物体丢进黑色垃圾袋里,用高压水枪冲干净台面,露出原本光滑的金属色。 最后打开旁边的柜门,将大大小小的袋子往里面抛去。 链条转动,十几只袋子往上传送。 由于不断地颠动,其中一只顶端的结松了,敞开了一个小口。 一截绳子露了出来,红艳艳地,在这黑夜里,格外显眼。 艹!这什么破天气! 吴世宗站在路边撒尿,小弟在旁边撑着伞,这时,一辆汽车呼啸而过,溅起的污水喷了两个人一身。 于是,他怒骂的对象又多了一个。 干!这什么鬼地方! 小弟陪着笑脸:吴爷,咱们快回车里去吧,我给您拿干毛巾擦一擦,别着凉了,要是生了病,嫂子要担心的。 吴世宗屈指叩了个爆栗:你个小兔崽子,也学会拿我媳妇来压我了是吧 嘿嘿,谁叫嫂夫人的话最管用呢…… 你们懂个屁,那是尊重! 是是,我们懂,都懂…… 上了车,吴世宗换好衣服,也没扣皮带,就这么大剌剌的躺在车后座上。 本想闭眼躺一会儿,谁知道这路况实在差,跟玩斗牛似的,左一个坑右一个坑,差点没把他的五脏六腑给颠出来。 后半夜,终于到了地方。 卸货的时候,吴世宗觉得不得劲儿,拎了拎裤带,转身找了个地儿,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尿意。 这边地上还算干爽,终于能舒舒服服地释放一场。 正吹着口哨,忽然觉得声音有点奇怪。 像是……浇在什么东西上。 他定睛一看,附近确实有几个黑色的垃圾袋,其中有一只被他给浇开了口。 什么玩意…… 吴世宗拉上拉链,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去。 拿出手机一照,原来是管道破了,这些东西,是从里面掉出来的。 而被他弄开的袋口里,露出一小截红绳。 这红绳,倒像是在哪里见过。 他眯起眼,凑近点打算看个仔细。 与此同时,一股似曾相识的臭味迎面扑来…… 吴爷!操着当地口音的男子小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您怎么在这儿啊,这附近可不安全,还是跟我进屋等吧! 慢着,那是什么 男子顺着望去,先是一惊,随即笑道:您知道的,做实验嘛,总是需要使用一些小动物的。 小动物我看着怎么……不大像啊 哎呀,动物都是在附近抓的,这地方您也看到了,野得很,不光植物长得高,动物也都养得大,那兔子啊,跟小猪似的…… 第374章 事态严重 原来是这样。吴世宗点点头。 手机的电筒还没关掉,余光照出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紧张和惊惶。 但他没再多说什么,吊儿郎当地扯了下嘴角,大步往前走去。 身后,男子瞥了眼散落的垃圾袋,眉间浮起一层阴狠。 人呢带路啊! 哎!来了来了! 你们也真是辛苦啊,整天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待着。吴世宗掏出烟盒,抽出两支,一支递给对方,一支叼在自己嘴上。 啪。 火苗蹿高,送到对方面前。 男子有些受宠若惊,一边连连哈腰表示感谢,一边拢着手挡住风。 点燃后,深吸一口,整张脸顿时露出沉醉的表情。 这么好的烟,别说在这里,就算出去了,也没吸过几次。 男子的态度顿时更加热情起来,抱怨道:谁说不是呢!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为什么没想着换个地方资金不足吴世宗不动声色地追问道。 当然不是!主要是因为—— 阿托。 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男子的话。 黄教授。男子拿下嘴里的烟,神色踌躇不安。 吴世宗循声望去,是名老者。 头发梳得光滑,斯文且彬彬有礼,即使是大半夜,穿得也非常整齐,外面套着件白大褂,显然刚从实验室出来。 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吴爷了,久仰。 吴世宗咬着没点燃的烟,一脸混不吝:不好意思啊,我是个大老粗,对于教授什么的,完全没兴趣,所以根本不认识你。 不要紧。黄教授温和地笑道,或许有一天,全世界的人都会对我印象深刻,其中,自然也就包括您了。 是么,呵呵。 有了老者的加入,之前的套话行为只能被迫中断。 货物全部卸完后,吴世宗没有多耽搁,起身离开了。 黄颂站在大门口,面带微笑,抬手挥了挥。 黑暗中,车灯渐渐远去,也一点一点带走了他脸上的笑意。 老者沉着脸,回到刚刚那片废墟。 他看见了 应该没有。阿托立刻摇头,而且,说起来他不也是自己人嘛,就算知道了,也…… 你懂什么! 黄颂低吼一声,闭上眼深吸口气,抬腿走近。 垃圾袋维持着松动的状态,并没有被拨开的痕迹。 老者的神色终于缓和了几分,道:实验已经进行到最关键的地方了,这种时候,无论对谁,都必须谨慎,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任何差池,都是你我承担不起的。 要是因为你的疏忽,导致了不良的后果,就算我肯原谅你,那位……你觉得可能吗 男子打了个冷颤,慌忙道:多谢黄教授! 咯吱,咯吱…… 颠簸的道路,摇晃的汽车。 吴世宗一个人坐在后座,手里还夹着那支没点燃的烟。 他左手一翻,掌心顿时多了根红绳。 就着车窗旁忽明忽暗的光,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忽然想到,家里好像也有一堆。 当然,他买的,下面都挂着各种各样的金饰。 什么小金锁啊,小算盘啊,小钱袋啊…… 接待的营业员非常健谈,好像有提过一嘴,说有些地方比较穷,小孩子戴不起金饰,便会戴根绳子。 这种绳结叫如意扣,也能起到保佑的效果。 不过,又有点不一样的地方。 他举高一些,凑近光源。 颜色太深了,红得发黑。 用指甲轻轻一刮,碎屑末掉了下来。 是干涸的血液。 爷。司机发现他一直没睡,开口道,阿刚他们在前面的镇子上订了酒店,您这趟累得很,要不再叫几个按摩的上门…… 滚犊子! 司机被骂得有点委屈:您误会了,是正经按摩,我就是想让他们给您好好捏捏,放松放松…… 别叫了,等到了镇子,帮我另外准备辆车。 车您这是…… 送我去机场! 吴世宗握紧手里的红绳,往后一仰,闭上眼假寐。 但愿,是他想多了。 次日傍晚,飞机落地。 邹氏总公司的副总经理以及一众干事,亲自来接机。 吴爷,您辛苦了,董事长说,如果有什么需要交接的文件和事务,交给我就好,您快点回家去休息吧…… 吴世宗挥开对方伸来的手,难得地沉下脸,肃声道:带我去见董事长。 嫂夫人那边…… 现在就去! 好,好…… 黑色轿车在外环路上飞驰,半小时后,停在了公司楼下。 家主他人在楼上 是的。 邹应明已经至少有大半年没进公司的门了。 对此,吴世宗有些疑惑,但此时此刻,更重要的事情摆在面前,其他的不容他多想。 第375章 谢谢姐姐们的夸赞 大步流星地赶到顶层会议室,虽然很急,还是克制着抬手敲了敲门。 咳咳…… 里面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过了会儿,苍老的声音才响起:进来。 会议室里只有邹应明一人,桌子上还七八杯喝剩的茶水,秘书和助理正在收拾。 怎么了这是,听小景说,你急着要见我,连家都不回了老人拄着手杖,用手帕擦去嘴角的水渍,打趣道。 家主,很紧急也很重要,能不能…… 邹应明摆摆手,会议室里的人都退了出去,副经理最后一个离开,反手带上门。 好了,说吧。 吴世宗咽了咽唾液,艰涩道:用活人做实验的事,您知情吗或者说,是经过您允许的吗 什么意思邹应明抬起眼,浑浊的眸子里透出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我按您的要求去送货,在那里,我看见管道里掉出来好几个垃圾袋,他们说是当地的动物,可……可……由于急迫,吴世宗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他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绳,这是小孩子佩戴的东西,却在那个袋子里,他们杀了他,他们用小孩子来…… 世宗,冷静点…… 您让我怎么冷静!之前我就不赞成您参与那种项目,现在居然拿人命在做!家主,无论出于什么目的,这种丧尽天良、草芥人命的事…… 吴世宗! 这一声低吼,令中年人瞪大眼,张着嘴巴没敢再吭声。 会议室内恢复了安静,邹应明淡声道:还记得,你当年在南边的时候吗 ……记得。 当时你才十九岁,跟在那帮子人后头,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今天……这么冲动先不谈这件事是不是真的,你有没有想过,这么没头没脑地一通囔囔,回头被有心人士听了去,公司上下再加以渲染,后果有多么不堪设想,对邹氏的影响,有多大多恶劣邹氏如果倒了,将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没饭吃,同样的草芥人命。 家主,我…… 邹应明长叹口气: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你现在不再是孤家寡人,心里有了牵绊和挂念,就变得更加柔软,这是好事,但你不能因此,丧失了理智。 那您的意思是,这事……和您无关吴世宗上前一步,神情紧张又激动。 我问你,你亲眼看到那袋子里,有尸体或者疑似尸体的东西吗 这……当时天很黑,四周没什么光,我刚想看清楚,就来了人,我不想打草惊蛇,所以…… 既然没看清,你怎么能凭一截绳子,来断定呢邹应明不紧不慢地分析道,红绳的主人,可能是丧生于野兽腹中,也可能是仅仅丢失了东西,被无意中吞掉而已…… 吴世宗呆住了。 想到刚刚自己的行径,臊得老脸通红,恨不得当场撞晕过去。 家主,我……我……他支支吾吾着,双腿一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您罚我吧!什么惩罚,我都愿意接受! 先不要急,这件事,我会再派人去仔细的查一查,要是真的是你误会了,到时候,再罚也不迟。 嗯! 吴世宗心服口服,踏着轻快地步伐,离开公司,回家看老婆去了。 最高层的落地窗前,邹应明拄着手杖,目送着他的身影远去。 直至看不见了,垂下眼皮,拨通了一个号码。 同样的错误,我不希望看到第二次,否则,我将切断一切联系,并亲手送你们进监狱! 话筒里立刻传出一系列慌张的保证及宣誓。 邹应明没兴趣听下去,打断道:实验到底进行哪一步了 得到回答后,紧皱的眉头微微放松:嗯,下一批货,我会尽快送过去,不过,记得转告黄颂,别忘了我们之间约定的期限。 挂掉电话,他捂住嘴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 拿开手帕时,雪白之上,一片鲜红。 咳……老人咧开嘴,扬起一抹阴郁的笑,看来,时间不多了啊。 晚六点,某餐厅。 哇,好可爱…… 用词错误,是帅气! 不不不,我认为是漂亮!年轻的女律师托起腮,两眼冒心心,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孩子,妈妈已经够好看了,儿子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嘤,可惜了,姐姐比你大太多岁,这辈子是没希望了。 好啦小筱,别把人家孩子给吓着了。 邹林臻摇摇头:没关系的,谢谢姐姐们的夸赞。 第376章 聊你怎么对付邹言,怎么陷害他的? 这副一本正经又谦和有礼的样子,再度引起了众女律间此起彼伏的大呼小叫。 姜海吟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有些无奈地给他夹了几筷子菜,让他饿了就赶紧吃,然后把话题扯到了正道上。 大家就前景和可能出现的问题,进行了分析和讨论。 最后一致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想法。 或许前期赚的是比其他律所少一些,但是首先,它很有意义,是我们在座每个人的追求,其次一旦名声打出去,社会方面的反响和影响,是不可估量的,这能带来许多隐形的收益,而且律协那边的支持,也会因此不断增加,总之,开办这个律所,无论对于我们自己,还是对广大弱势群体来说,都相当有利。 姜海吟总结完毕,举起自己手里的杯子:说实话,来之前,我尚有四分疑虑,与你们畅谈后,已经不再有任何顾忌,我愿意加入。 小筱也果断举起杯子:算我一个。 别忘了我。 加上我! 咣! 清脆的碰杯声在包厢里响起,伴随着女人们爽朗的笑声。 这顿饭,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九点半,才勉强结束。 孩子明天还要上学,我就先回去了,等过几天,大家约个时间一起去看场地。 好!小筱点点头,看向坐在角落的小男孩。 作业早已经做完了,此刻正捧着书本在看。 她忍不住再次感叹道:你儿子是天使吧这也太乖了!长相出众不谈,关键还这么听话又懂事,刚刚我瞥见他书包里的试卷了,都是满分哎,啧啧,姜姐,你真的好厉害! 不是我厉害。姜海吟笑了笑,是他爸爸太优秀了,小臻一直是他爸爸在带的,至于长相,我顶多贡献了一双眼睛,他爸爸的样貌……才叫做漂亮和出众。 小筱有点不信。 在她印象里,三十岁还有孩子的男人,通常已经走向下滑路。 不是大腹便便,就是油腻地中海,怎么可能和漂亮这个词扯上关系。 当然,她不会为这种小事和对方去争辩。 女人嘛,都喜欢无脑夸自己男人,能够理解。 那下次,记得带他一起过来,让姐妹们饱饱眼福啊!小筱顺着揶揄道。 姜海吟一愣,抿了抿唇角,笑得有些尴尬:呃,他不太喜欢这种场合,我……尽量吧。 殊不知这话一出口,更加坚定了对方内心的猜测。 十点多,车辆拐进熟悉的街道。 妈妈,你真的打算下一次去,也带上爸爸吗 姜海吟看了眼自己儿子,忽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当然想。 与炫耀什么的无关,单纯的就是想把邹言介绍给未来合伙人,让他了解到自己的事业规划,参与到她的人生走向里来。 可最近的种种,令她没那么自信和笃定了。 那个男人,是否愿意了解和参与。 她的坚持,是否还有意义。 她好像,从一个死胡同,又走进了另一个死胡同。 绕绕弯弯,怎么也摸不透他的心。 等下次见面,我会问他的。最终,她只能这么答复儿子。 毕竟,见面的日期也是个未知数。 自从那天后,邹言就跟消失了一样。 要不是突然送上门的各种高端奢侈的吃喝用品,以及手机里寥寥无几的回复,她大概率就要报警了。 这么想着,姜海吟不禁露出一个苦笑。 锁好车,她牵起儿子的手,刚要往楼道里走,一道低唤突然传来。 小吟,小吟…… 她顿住脚步,疑惑地循声望去。 两栋楼之间的黑暗巷道里,灌木丛后方,有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在晃动。 她没有立刻过去看个究竟,反而谨慎地后退了几步,将儿子拉到身后。 是我,茂筠。 陆茂筠! 她瞪大眼,这时,恰巧一抹月光照了过来,映出对方半边脸庞。 丑恶,恐怖,像山陵间的沟沟壑壑。 嘶……她下意思倒吸了口凉气。 陆茂筠立刻抬手捂住,同时弯下腰,遮遮掩掩地,显得十分可怜。 对不起,吓到你了。他歉然道。 没、没事,我不是害怕,只是……有些意外,会在这里,遇到你。 姜海吟一边解释,一边快速扫视了一遍。 对方过得很不好。 又旧又脏的衣服,明显削瘦许多的体型,以及笼罩全身的那股子阴郁气息。 陆茂筠,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陆公子了。 说不上来心里面是什么感觉,或许还有一些同情,以及一丝惋惜。 但想到对方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心头的感觉,就又荡然无存了。 她不想为恶,但也并不是什么圣母。 纵使对当时发生的情况仍然不够了解,但对以欧震为首的那帮子人是些什么货色,她还是很清楚的。 最初,王浩请她帮忙的时候,大概地举了几个例子。 真可谓是罄竹难书。 而近墨者黑,她不认为沆瀣一气的陆茂筠,能有多清白。 因此,当对方小声提出,想要聊聊时,她本能地反问道:聊什么聊你怎么对付邹言,怎么陷害他的 陆茂筠的脸色刷地就变了。 他以为,那个姓邹的已经把所有事情告诉了姜海吟,慌忙之下,倒篓子般辩解起来:要不是他从中阻扰,我们早就结婚了!夺妻之仇,难道我不该报复吗! 况且一开始的时候,我们只想搞垮苟家,是他多管闲事! 第377章 救儿子 他挡了曾国诚的路,那些人自然要弄他和他的律所,但那些犯罪的事,与我无关,我不过是借他们的手而已! 小吟,姓邹的是在骗你的!你要信我啊,我只是想把你抢回来,让你看清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那个人—— 陆茂筠越说越多,所有事都从对自己有利的角度来叙述,声泪俱下,力求博得女人的心软。 却不知,这一切听在姜海吟耳朵里,有多么可笑。 骗她的 如果邹言当初,愿意把真相都告诉她,也会尝试着说类似的话来哄骗她,就好了。 可惜,那个人,关键时刻永远是一言不发。 明明亲起来很软的唇,总能成为全身上下第二硬的物件。 姜海吟不禁被自己的吐槽给逗笑了。 呵…… 她这一笑,令陆茂筠一惊,差点咬到自个儿的舌头。 小、小吟,你…… 你不用跟我说那些,事已至此,眼下最要紧的,是立刻去自首,至于你到底有没有犯罪,犯了什么罪,警方和法院自有定夺,如今曾国诚等人都已经进去了,不会再有谁试图把所有过错都甩在你一个人身上,所以你不用再躲躲藏藏,有任何顾虑。 这番建议平静又中肯,算是相识一场,最后的仁至义尽。 自首我这种情况,只要跨进警局的大门,就不可能再出来了你知不知道!陆茂筠瞪大眼,像是对于她的无动于衷感到不可思议,小吟,你就这么狠心,想送我去坐牢 服完刑出来,还能好好做人,总好过像现在这样,不是吗 好好做人……青年嗤笑一声,踉踉跄跄走出几步,他指着自己半边受伤的脸,以及一身的狼狈,自嘲道,我这样,还怎么回到当初,怎么做人当鬼还差不多! 对方眼中的激狂,引起了姜海吟的警觉,她一边不动声色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一边继续劝道:只要你愿意,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算迟,想想你的父母,还有……那些在生活中,关心你爱你的人。 关心我,爱我…… 陆茂筠喃喃着,一张虚无的笑脸在脑海中出现。 几分市侩,几分艳俗,临分别时的那一眼,却灵动极了,充满了无悔的意味。 他以为自己不过是逢场作戏,解决最基本的需求罢了。 直到人死了,才恍然觉出一丝不同和悔意。 但一切都太迟了。 这世上,已经没有真心待他的人。 包括面前这个女人。 陆茂筠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的阴沉,装出一副有所悔改的模样:好,我知道了,我会去的,只是……我还是不放心你,你……最近过得好吗这个孩子…… 他的目光停留在邹林臻身上。 邹言的儿子,我之前听说过他,传闻是领养的,谁知道是不是私生子,没想到,他现在居然就这样扔给你,他究竟把你当作什么—— 这是我儿子。 你、你说什么! 姜海吟坦然道:小臻是我生的,是我和邹言的儿子,之前情况比较复杂,所以一直没说过。 …… 晴天霹雳。 陆茂筠一整个呆住了。 他没有意识到这本就是一桩自己插足不进去的感情,而是觉得被戏耍了,原来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在这一刻,内心的阴暗黑洞无限放大。 他死死盯着那个漂亮的小男孩,望着对方酷似邹言的小脸蛋,念头在刹那间发生了转变。 他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姜海吟将手机握在掌心,尽量不做出激怒对方的行为。 她挪动指尖,刚拨通了陈颖芝的号码,忽然感到一个黑影迎面扑来—— 咚! 在被撞飞出的瞬间,为了不连累儿子,她松开牵着的手,并眼疾手快地将小臻推开。 谁知道,对方的目标并不是自己。 妈妈—— 邹林臻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小孩子,他被抓住后,立刻想要反击,可下一秒,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随即就失去了意识。 小臻! 姜海吟根本顾不上全身的疼痛,她跌跌撞撞爬起身,甩了甩昏胀的头,可视线范围内,根本没有任何踪影,只能勉强捕捉到左侧的灌木丛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 她拔腿狂奔,一路跟了过去。 这条路,一直通往小区后门,那里的道路十分静谧,尤其是夜晚。 路灯被茂盛的树叶所遮挡,昏黄的光从树枝缝隙中流泻而出。 小臻!小臻—— 她嘶声力竭的呼唤着,四周静悄悄地,没有任何回应。 突然,发动机响传来。 一辆不起眼的汽车从巷口驶出,后视镜内反射出陆茂筠那张半人半鬼的脸。 把儿子还给我—— 姜海吟追在后面,剧烈的奔跑导致心跳加速,像是要钻出喉咙口。 她嘶吼着,可逐渐模糊的画面内,车尾灯越来越远。 小臻……小臻…… 她的身体本就不太好,此刻怒急攻心,只觉得一股腥甜从胸口直往上翻涌。 偏偏脚底又踩到一枚石子,扑通一下,摔趴在了地上。 车尾灯彻底消失在了黑夜里。 她痛苦地呜咽一声,十指扣进地面,刚长出没多久的新肉,再次被磨破。 喂怎么了表姐发生什么事了啊 甩出去几米远的手机躺在路边,陈颖芝充满疑惑地嗓音从话筒里传出。 姜海吟艰难地爬了过去,一开口,便是掩不住地哭腔:颖芝,小臻被陆茂筠带走了,车牌号是X2085……帮我告诉邹言……救……救儿子…… 腥甜终于喷涌出来,她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凌晨,天蒙蒙亮。 一阵急促地脚步声,由远及近,直至门外。 陈总。 陈品清看向躺在床上的人,以及趴伏在一旁,已经睡着的妹妹。 从小沙发上站起身,走过去,拉起妹妹肩头滑落的大衣,往上拢了拢,转身走到门口,推开房门。 去外面说。 是。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客厅,派出去查探的人,脸色十分差,羞愧地低下头道:抱歉陈总,没查到什么,那车牌号是假的。 第378章 出卖亲哥 套牌这种事,陈品清并不意外,但一无所获,他就感到有些不理解了。 姓陆的是一个人,根据目击者称,穿着打扮都很邋遢,这样一个没有背景,阴沟里老鼠一样的人,你们居然查不到 陈总,对方应该不是一个人,昨晚的事,无论从逃跑的路线,还是早就准备好停在巷口的车辆,都能看得出来,绝对早有预谋。 下属离开后,陈品清站在落地窗前沉思。 哥。 他回过头,看到妹妹睡眼惺忪的走了过来。 上楼去睡吧,医生不是说了么,海吟那是气血攻心导致的昏迷,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我听见你们的对话了。陈颖芝打断道,哥,这件事,比想象中还要严重,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通知孩子的另一位亲人 陈品清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我觉得没有必要! 哥…… 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人在哪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他有来问过一句吗这说明他压根就不知道! 当初费尽心思要把人接回去,我给过他机会了,结果呢大的小的,都没有能够照顾好,这次我绝对不会再相信他了! 陈品清一甩手,怒气冲冲地离开,一副完全没有商量余地的样子。 唉。 陈大小姐叹了口气,夹在中间,实在有些为难。 其实打心底,她觉得哥哥说得没错。 但想到过去的种种,对于姓邹的能力,她又不得不予以认可。 在小臻的安危面前,大人的情绪都是次要的。 何况,这也是姜海吟昏迷前的要求。 权衡再三,陈颖芝决定再次背叛哥哥。 六点十五分,冬日的第一缕阳光爬上鸿园的高楼。 热烈地、刺目的阳光,叫醒了不少睡梦中的人。 唯独有一户人家,所有窗户都被遮得严严实实,照不进任何光亮,也窥不见里面的情况。 偌大的房子里,开着暖气,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光洁的地板,不再整洁,到处是杂物的碎片。 几只药瓶,堆放在茶几一侧,还有几只,歪倒在桌子腿旁。 玻璃杯也滚到了桌子边缘,摇摇欲坠,底部残留的水流向杯口,正在一点一点往下滑落,许久才发出一声滴答。 沙发上,蜷缩着一道隆起。 四周散落着很多女士的衣物,像筑巢似的,将那团隆起包围住。 嗡,嗡。 手机的震响,在这宁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吵闹。 沙发上的人先是没理会,过了会儿,忽然想到什么,勉强伸出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按下接听键。 喂,陆茂筠那兔崽子没死,昨晚小臻被抓走了,海吟急得昏了过去,到现在还没醒,当然了,我只是尽到告知义务,至于你有没有兴趣,打不打算去救,那是你—— 咔嗒。 陈大小姐瞪着被挂断的手机,气得眼前一黑。 好好好,以后她再当和事佬,她就是狗! 切断通话的瞬间,蜷缩着的人掀开薄被,按下自动窗帘的按钮。 晨光洒了进来,勾勒出男人光裸的背,以及他几无血色的脸庞。 邹言哑着嗓子,给王浩发去一条语音,然后赤着双脚,穿过客厅里的杂物,走进浴室。 出来时,对方已经给出了回复:有一点线索了,更多的,需要时间去查。 他抿紧薄唇,输入一个好字。 丢开手机,邹言进了衣帽间,穿衣镜照出他此时的样貌。 像鬼一样。 他面无表情地换好休闲装,从底层翻出一顶鸭舌帽扣在头上。 这次的副作用,确实有些强烈。 药物反应,远远超过上一次。 脑部神经每时每刻都在被撕裂和拉扯,仿佛有一万只电钻在折磨着他,连骨头缝里,都在细细密密地泛着刺痛。 如果说,这是重生必须经历的,他愿意承受。 可他不想让姜海吟知道。 所以,只能躲在这里。 没想到,偏偏在这种时候,出了差池。 在那个女人心里面,儿子的重要性,应该比自己还要大。 毕竟她当初之所以能被骗回京市,并不是打算抢婚,而是想要看看自己的未婚妻有没有善待她的儿子。 他无法想象,昨天晚上,对方有多么痛苦和无助。 五分钟后,黑色的库里南驶出鸿园,一路直奔陈家。 陈颖芝接到电话时,还以为对方拨错了。 她没好气道:干嘛 我在你家后门。 后门……她琢磨了一下,才明白这句话里的意思,惊道,你来陈家做什么! 颖芝,你怎么还没睡外面传来陈品清不满的声音。 呃,啊,就睡了!陈大小姐外头冲着楼下喊了一嗓子,反手关上窗户,捂住话筒道,邹二少,您到底想怎么样我可不是表姐那种好性子,被耍来耍去没有怨言,我告诉你…… 把你哥引开,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往后遇到任何事,都可以帮忙。 ……谁稀罕! 两分钟后,陈品清接了个电话,非常不情愿地离开了。 走之前,不忘交代家里的佣人,一定要照顾好两位小姐,有任何情况,随时向他汇报。 少爷,您放心吧。 几乎是前脚的后脚,陈颖芝猫着腰溜下楼,打开了后门。 嚯。 青天白日的,一身黑,只露出个白皙的下颌,杵在阴影处,像是在冒着无形的冷气,吓了陈大小姐一跳。 你、你这是…… 姜海吟在哪 姜海吟姜海吟,谁家好人家这样硬邦邦的连名带姓的叫……陈颖芝小声吐槽着,板着脸道,跟我来。 在房间里伺候的佣人,已经被她提前调走了。 邹言走了进去,突然顿住脚步,微微偏头。 行,我在外头给你把风,你速战速决,碰上我哥就麻烦了。陈大小姐了然地后退两步,并带上门。 她当然没有走远,杀了个回马枪,扒着门缝往里看。 被收买,并不妨碍她确保表姐的安全。 毕竟,对方的表现,看上去确实有点诡异。 然而,前一刻还像是要犯罪的人,下一秒气场就变了。 只见男人松了肩膀,甚至微微弯下了挺拔的背,他走到床边蹲下,抓过女人的手,将脸埋了进去。 第379章 药效,似乎起作用了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话,仿佛一尊石雕像。 或许说了,声音很小,趴在外面的人根本听不见。 倒也没停留太久,三五分钟后,站起身。 虽说看不到脸,但陈颖芝就是感觉到,什么东西又变回去了。 我会带他回来的,我保证。 低沉的嗓音响起,她忽然有些慌张,蹑手蹑脚地跑到对面去了,门一响,立刻装出一副打探的模样。 客厅没人,赶紧走吧。 好不容易送了出去,刚准备关上,门板被突然撑住。 你、你又想干什么!陈大小姐虚张声势地低吼道。 她就拜托给你们了,这次,别再让她跑出去。 男人丢下这句话,一转身,几步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他这是在威胁我 陈颖芝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没错,这绝对是威胁。 小姐咦少爷打电话过来了,您在哪啊 来啦来啦! 都是不省心的,她命真苦。 库里南驶近警局停车场,刚停稳,王浩的电话恰巧来了。 刚接到陵南路的电话,有同事反应,路口的警方摄像头拍到了嫌犯的车,经过画质分析和处理,确认驾驶座的人是陆茂筠,后座看不到人,但有个书包,你看看是不是你家的。 图片传了过来。 是。邹言没有一丝迟疑。 那是姜海吟买的,藏青色,外口袋上印着憨态可掬的小熊,拉链上还挂了一只黄色的玩偶。 行,书包在,人应该也在,估计是角度问题,孩子八成还晕着,所以才躺在下面,没被摄像头拍到。 话筒里传出走动的声音:你认为,对方想要什么 我的命。 …… 对于这个男人的说话方式,王队长依然不太适应。 那听你的意思,嫌犯会主动联系你 嗯,当他布置好一切后,会拍摄一段折磨孩子的视频,以此来激怒我,引我入瓮。 那…… 先出警,往大概的方位开,等他联系我,再让技术部分析具体位置,争取赶在他们离开前抵达。 王队长开始后悔跟对方二次合作了。 他掏出车钥匙,一边去怼钥匙孔,一边道: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上你…… 忽然,光亮被遮住。 你坐我的车,能够避免打草惊蛇,让你的下属们隔开一段距离,别开警灯。 王浩一惊,车钥匙差点掉地上。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以你现在的状态,能开车王浩表示怀疑。 他见过不少儿童绑架案,那些父亲无论做什么职业,性格有多么冷静沉稳,遇到这种事,都会心神不宁,恐慌焦虑。 当然,也有例外。 曾经有一起案子,最后查出,那位父亲本身就是嫌犯。 为什么不能邹言神色淡淡,转身进了驾驶座。 王队长在心里面默念三遍:这是好人。 一千多万的车,王浩只在电视上见过。 坐在副驾驶上,他有点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加上彼此都不是健谈的人,一时间,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王浩在行动群里交代了一遍注意事项后,刚打算主动开口打破这份寂静,却听对方忽然问道:你有孩子吗 当然,我有个女儿,今年四岁。提到自家姑娘,王队长是真真切切来了劲儿,也不管人家想不想看,啪地打开皮夹,递了过去,指着中间那张照片,毫不掩饰语气里的炫耀,怎么样,可爱吧 那是一张全家福。 三张脸,凑在一起,眼睛都弯成月牙。 照片里的王浩为了配合小女儿,摆出了相当滑稽的姿势。 可当事人却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可笑,还在得意洋洋的显摆。 我女儿说,这叫比心,是幼儿园老师教的。 其实在邹言看来,那是个非常普通的小姑娘,照片也没什么赏心悦目的地方。 但他没有。 他的皮夹里,只有零钱、信用卡以及各种名片。 邹言不禁想到上次校庆时,有人赠送的那张拍立得。 也是三个人,可惜的是,并不是正脸,也没有这样笑。 你女儿……喜欢你吗 当然!这一声,更加肯定。 王浩又从钱夹里抽出张小纸片,美滋滋道:这是我女儿画的‘爸爸和我’,虽然我工作很忙,难得回家,但每次回去,都能得到最热情的迎接,她会抱着我叫爸爸,还会给我捶背,缠着我给她讲童话故事,哎呀……有时候连她妈妈,都妒忌我呢,哈哈哈…… 邹言的视线落在那张勉强分得出眼睛鼻子的画作上:她为什么会画这个 为什么王浩挠了挠额头,一脸理所当然的疑惑,幼儿园老师不都会教的嘛,你家那时候没画过 画没画过,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从没收到过。 也有可能,收到后,随手丢到了一旁。 从来没注意过的小事,这一刻,居然在脑子里不断地放大。 他用力闭了闭眼,清晰地感受到神经在胀痛。 似乎是药效,起作用了。 城郊,一栋烂尾楼里。 不是说好了,把他女人绑过来吗你弄个小孩子来,有什么用!谁不知道,他对这小孩,根本不上心,不过是个领养的小野种! 邹林臻感觉到流逝的力气在慢慢回笼,耳边的怒吼一声接着一声,他没有轻举妄动,只缓缓地掀起一点眼皮。 废弃的毛坯房,没有门,外面空地上,两道身影在争执。 不是养子,我也是刚知道,那是姓邹的亲生儿子,放心吧领导,他不可能不过来。 亲生的陶卫林皱起眉,你确定 难道你不觉得,他们长得很像吗如果只是像姓邹的一个人,可以说是为了什么其他原因故意找来的,但他的眼睛,和姜海吟的,一模一样。 陆茂筠扬起嘴角在笑,眼底却是一片阴冷。 姜海吟她是你…… 前女友,可以说,如果不是姓邹的插手,她早就是我老婆了。 第380章 我这就送你们父子俩团聚 这里面的绕绕弯弯,陶卫林表示弄不懂,也没兴趣去懂,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希望这次,不要再出任何岔子。 不会的,我保证万无一失。 行,那我先去到那边,做些准备,待会儿楼下汇合。 陆茂筠返身走回屋子,小男孩还歪躺在那里,似乎仍处于昏迷中。 可惜,不自觉绷紧的脊背,泄露了已经醒来的事实。 他冷哼一声,用脚尖踢了踢对方的小腿:起来,别装了。 邹林臻慢吞吞地坐起身,黑白分明的圆眸使得陆茂筠有一瞬间的恍惚,可那眸底冷静的神色,又令他感到厌恶。 他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功能,指尖点了点摄像头,道:想早点见到你爸爸,待会儿记得哭得惨一些,知道吗 小男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静静地坐在那里。 陆茂筠只当是吓傻了,点开录制按钮,怼到对方面前,抬了抬下巴,示意可以开始了。 一分钟过去了,毫无动静。 他忍不住催促道:哑巴了你说话啊!哭啊! 仍然没有任何反应,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就像尊瓷娃娃,安静又冰冷。 仿佛在嘲讽着什么。 一股怒意顿时涌上头顶,陆茂筠伸出手,捏住小男孩的嘴巴,却被冷不丁咬住了虎口。 嘶—— 他想也没想,抬手一扇—— 啪! 力道很大,小小的身躯甩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了墙上。 半边脸蛋迅速红肿起来,一丝鲜红顺着嘴角滑落,挺直的小鼻尖蹭上脏污,终于不再是那副不染尘埃的模样。 陆茂筠心里舒服了些,但仍不满意,尤其发现那双圆眸里的神色没有丝毫改变时,内心的恶意直接达到了顶峰。 他揪住小男孩的衣领,拽了起来,像拎着只破布娃娃,抵在墙上。 哭啊!为什么不哭!只要你开口求我,我就放你下来好不好或者高喊三声‘邹言是王八蛋’!快点求我啊!快点喊! 邹林臻被掐得脸色涨红,眼底充血,可小嘴巴依旧抿得紧紧的。 你这眼神什么意思连你也瞧不起我连你也在笑话我是不是!陆茂筠逐渐癫狂。 他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胆怯和求饶,就仿佛看到邹言正跪在自己面前。 偏偏,什么也没有。 都怪你,要不是因为你,小吟也不可能一颗心全部偏向姓邹的,难怪她当初死活要来京市,都是你的错,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有些人,在无法对抗强者的时候,就会把愤怒发泄在弱者身上。 此时的陆茂筠,已经差不多丧失了做人最起码的善念。 其实他没告诉陶卫林的是,之所以抓邹林臻回来,并不是因为更容易更有用,而是他就想要对方死。 在他私心里,还是认为,只要姓邹的父子俩都不在这个世上了,姜海吟早晚有一天能想明白,重新回到自己的怀抱。 成年男人的手劲,不是一个小孩子能够抵抗的,纵使对方没有那么强悍。 邹林臻努力扒拉住那只手,伸长脖子,一字一顿道:就算没有我,妈妈,也不可能喜欢你,你,真令人恶心…… 说完,他扬起染血的嘴角,笑了下。 陆茂筠瞳孔骤缩。 这个笑,和邹言几乎一模一样。 高高在上,轻蔑,漠然…… 五指收紧,传出清脆地咯吱声。 是颈部的骨骼在受到严重挤压。 邹林臻几乎呼吸不到新鲜空气了,他本能地蹬着小脚,眼白慢慢地上翻—— 呯! 伴随着一记拳头,陆茂筠踉跄两步摔了个狗啃泥,同时松开了手。 小男孩从半空中掉落下来,软躺在地上,憋了会儿气,开始剧烈呛咳。 你疯了吗!你现在把他弄死了,我们拿什么做饵陶卫林怒吼道,脑子不清醒就去外面淋雨,别他妈的坏了我的大事! 领、领导,我不是…… 陆茂筠涨红了脸,想要辩解,这时,一道微弱却不合时宜的笑声响起。 呵…… 你还笑!看着小男孩嘴角的弧度,陆茂筠再次火气上头,不过没敢继续冲动。 邹林臻抬手擦掉血丝,每一次呼吸,都疼得他几近晕厥。 可他还是努力保持着平静,讥讽道:我笑你们打错了算盘,我爸爸他……不会来的,劝你们不要把心思花在我身上了,这是在浪费时间……咳咳…… 陶卫林的脸色沉了下去,陆茂筠慌忙道:领导,您别听这小孩胡说八道,你等我拍段视频发过去,保准—— 确实是在胡说八道。 陆茂筠以为是在说自己,心口顿时一凉。 然而下一秒,肩膀被拍了拍:刚刚有人给我传来消息,说是一大早就在警局看见姓邹的,他们这会儿恐怕已经在来找我们的路上了,抓紧时间吧。 邹林臻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迷茫。 然而,没等他想明白,一股力道又揪住他,将他拖了起来。 对方那张恶鬼般的脸,在模糊的视线内晃动。 我这就送你们父子俩团聚。 哗啦—— 又大又宽的轮胎冲过泥泞的道路,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这车开起来可真稳。王浩忍不住啧声评价道,他转头看向窗外的雨幕,皱起眉,雨怎么越下越大了呢。 一起案子,会受到很多外在的影响,其中就包括天气。 恶劣的天气,有利有弊。 能作为自身的掩护,也能帮助嫌犯冲刷踪迹。 总而言之,不算是什么好事。 突然,车一个急刹。 王浩整个人往前冲去,幸好系了安全带,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撞到了额头。 嘶……怎么回事 邹言捏了捏眉心,没多解释,只道:换一下,你来开。 啊 王队长坐在主驾驶座,好不容易适应的手脚又开始打结了。 不是,我开车有点莽,这要是不小心……恐怕没办法算在报销范围内啊! 邹言躺在后排,闭上眼:哪怕开报废了,也不用你赔。 第381章 那是我儿子 行,你要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库里南重新上路,王队长总算感受到了一点与对方共同办案的好处。 不过…… 他看向后视镜,镜子里反射出男人苍白的唇瓣。 到底还是太勉强了。 看来,这位邹二少并不像表现得那么冷血。 但愿,小孩子能没事。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四五分钟,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响。 邹言猛然惊醒,翻出来一看。 是一张照片。 嫌犯发消息了王浩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立刻发问道。 嗯。 来,给我看看。 邹言没有拒绝,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下一秒,车内爆发出一声咒骂。 艹!这小子还是不是人啊!那只是个小孩子啊! 王队长义愤填膺,怒砸了好几下方向盘,全然忘了这是辆价值千万的豪车。 自从当了爸爸,最见不得这种画面。 好半天,他才勉强压下情绪,再看向后视镜,去发现那张脸,几乎没什么变化。 怎么会没有变化呢 连他一个外人,都会愤怒和不忍,作为亲生父亲,怎么可以这样无动于衷! 可要说真的没有反应,似乎也不是…… 王浩眯起眼,刚想更加仔细地端详,那苍白的唇瓣突然开合道:瑞溪开发区,要求我一个人去。 行。 正事为重,他立刻收回视线,同时伸手往旁边抓去。 抓了个空。 这才想起来,这不是自己那辆破车。 我说过,不要亮灯。邹言沉声道。 抱歉。 王队长一脚油门,加大了马力,顾不上群里同事们的抱怨,似一道离弦的箭,冲出雨幕,遥遥领先地往目的地飞驰而去。 希望有生之年,上头能拨笔款,把局里所有的车,都换成这辆。 在不切实际的梦想中,眨眼的功夫,他们就来到了指定的地点附近。 王浩将内口袋里的家伙事掏出来,别在裤腰带上,拢好夹克虚虚遮住,正打算跳下车,车门忽然被关了回去,差点夹到他的腿。 啧,你做什么啊! 对方说了,我一个人去。 不是,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啊。王队长气笑了,放心,我是专业的,绝对不会让嫌犯发现行踪…… 不。 低哑的声音,蕴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鸭舌帽下,漆黑的眼珠子好似浸泡在雪水里,只一眼,就令人不由地打心里发颤。 我不会允许任何外在不定性因素,影响我所把控的局面。 王浩一噎:那、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等我指令。 撂下这句话后,邹言拉下鸭舌帽,转身走向氤氲在茫茫雨雾中的烂尾楼。 哎你…… 王队长有些烦躁的跺了下脚,但到底是依言留了下来。 说出去简直可笑,受害人家属亲自去救援,自己作为警方却守在车里面,这可真是…… 有够操蛋。 他弹出根烟,又怕污染了豪车的内饰,最后只能叼在嘴巴里无意识的嚼着。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丢脸的。 毕竟,那可不是普通的家属啊。 一个能从罪犯窝里毫发无损走出来的人,应该也能救出自己的儿子……吧 邹言不喜欢雨天。 黏腻,潮湿,溅得到处都是泥点。 可这么长一段路过来,他竟然连伞都没撑。 当两个湿漉漉的脚印,出现在灰蒙蒙的台阶上时,他才意识到这一点。 这栋烂尾楼很大,当初大概是想做一些复杂的设计,因此整体格局显得十分奇怪。 大大小小的房间,错落无致,由于没有封顶,有些地方就像是洞穴般,假如不小心掉进去,能摔得头破血流。 邹言的脚步声不重,可在这里面,仍然非常明显。 太空旷了,加上四周阴沉沉的,仿佛只有他一个人。 直到爬上顶楼,一只藏青色的书包出现在视线内。 孤零零地躺着,就像被人随手丢弃在那里。 邹言上前几步,忽然,大脑里迸发出本能地警觉。 他顿住脚步,假装蹲下来系鞋带,然后抬起手腕,剔透的蓝宝石镜面反射出右上方的影子。 那里,有一个摄像头。 他很自然地站起身,慢慢地走到书包前方。 走路时,鞋头蹭着地面,将厚重的尘土扬起。 等灰尘散尽后,金属片的一角露了出来。 微型炸弹,不致命,但能致残。 邹言弯下腰,不动声色地检查起书包,实则借着遮挡,用手机发出去一条消息。 【拆弹专家】 对面就守在手机旁,一大段话很快甩了过来:【有炸弹!那你还不赶紧出来!邹先生,别冲动,从长计议!】 十秒钟后,有一段话跳了出来:【专家已经在路上,你先出来!】 邹言没回。 他又发现了一枚摄像头,直对着某个黑黢黢的楼洞。 站在洞口往里望去,几乎直上直下,但有水泥浇筑的楼梯,像是个天井。 最上面几层台阶上,散落着几件小孩子的衣服。 这明摆着,是在指引着他,往里走。 摄像头还在身后无声地运转着,细微的声响,不去仔细聆听,根本听不见。 邹言明白,自己必须下去。 他也大概能猜到,下面有着什么。 正如他最初所预料的那样,对方真正想要的,不是钱,也不是逃到国外的机会,而是他的命。 想到这里,他恍然想通了另一件事。 【嫌犯不止一人,应该就在附近,范围不超过五百米,他们手里有遥控装置】 几句话,把王队长给干懵了。 瞪大眼睛,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理解无误后,脑子里立刻有了一套应对方案。 他一边在群里发布最新的指示,一边开着库里南,往附近的街道驶去。 五百米,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范围。 最重要的是,这次抓捕,绝对不能引起嫌疑人的警觉。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嗡。 就在邹言准备下去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幸好,不是什么愚蠢的疑惑或者质问。 【嫌犯我们会尽快抓住,你别打草惊蛇,先从里面退出来!!】 他想了想,回了五个字。 【那是我儿子】 第382章 别怕 何况,他答应过那个女人,会把儿子安然无恙的带回去。 他是无法理解男女之间缠绵的感情。 可他明白,孩子也算是一种羁绊。 如果小臻不在了,未来的一切,恐怕要完全脱离他的掌控。 至于打草惊蛇,假如他现在离开,才算是。 脚踩下去的一瞬间,邹言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是碎玻璃。 台阶上,洒了满满一层。 他完全可以撑住旁边的墙壁,快速地滑下去。 可他并没有那样做,而是老老实实、一步一个脚印,朝着下方走去。 刚刚的小型炸弹已经躲过去了,如果这些碎玻璃仍然没有伤到他,镜头前方的人,怕是要不满意了。 那些人想要看到他露出痛苦的表情,想要看着他从伤残到身亡。 那就满足他们。 双脚有鞋底的保护,还算好,掌心却无法避免被割伤。 邹言喘着粗气,冷汗淋漓。 粘稠的液体滴滴答答落了一地,像血色的长蛇,在台阶上蜿蜒。 他跌跌撞撞,行动笨拙,非常缓慢。 也因此,受到了更多的擦伤。 哈哈哈……还是你小子狠,知道曾老想看什么,就算他运气好,没踩上那个小玩意,这条路,他总是必须去过的! 受到赞扬,饶是在眼下这种狼狈的情况下,陆茂筠还是不免感到得意。 他紧盯着屏幕上晃动的身影,以及那些斑斑血迹,一瞬不瞬,生怕错过任何一点点精彩的画面。 不对啊……陶卫林忽然想起什么,狐疑道,我记得那个姓欧的曾经提过一嘴,说对方挺厉害的,怎么今天…… 像是在解答他的疑惑,屏幕上的人忽然停了下来,利用夹角维持住平衡,稍作休息,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只药盒,倒出几颗,塞进嘴里,急切地干咽了下去。 镜头的像素不错,即使是阴天,也非常高清,将男人病态的模样、疲倦的表情,以及眼窝下方的青灰色,拍摄得清清楚楚。 原来他生病了啊。陶卫林恍然大悟。 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了。 说明连老天爷都站在我们这边,想让他死得更痛苦些。陆茂筠皮笑肉不笑道。 没错,等他好不容易找到那孩子,最放松的时候,我就一按这个。陶卫林举起手里的遥控装置,做了一个按下的动作,呵呵……你说,到时候摄像头能拍下他绝望的表情吗 当然。 这时,后视镜里,一辆车慢慢靠近。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距离烂尾楼不远的一条街道。 前后停了不少附近住户和商户的车,他们混在其中,既不引人注目,又能耳听八方,随时跑路。 陶卫林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直到车辆远去,消失在视野范围内。 这种地方,居然能看见一千多万的车。陆茂筠皱起眉。 有什么奇怪的,至少它肯定不是警方的车。 闻言,陆茂筠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也就没再多加在意。 两人重新将视线移回到手里的PAD上。 突然,车身猛地一震,紧接着,像是有股强磁力,吸得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车厢壁上贴。 陶卫林最先觉出不对劲,他举高手里的遥控器,用力一按—— 咚。 邹言跃下石阶,一小团黑影子,缩在角落里。 听到声音后,黑影子像是如梦初醒般,慢吞吞地抬起头。 昏暗的光线中,圆眸渐渐睁大,从黯淡无光,到明亮,忽然想到什么,眼底的光又熄灭了。 爸爸……快走。 小男孩的嗓子哑得厉害,他只能很努力地连说带比划,反复重复着一个词。 快走。 邹言站在原地,平静地打量着儿子。 对方没有将其锁起来,就是在给他明晃晃的希望。 只要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孩子抱起来,下一瞬,绝望就会到来。 爸爸……走…… 小林臻见父亲无动于衷,急坏了。 他尝试着去解开身上的背心,被低沉的嗓音阻止。 别动。 小手顿住,小男孩又惊又疑,漂亮的眼睛里忍不住蓄起了一点泪水。 到底还只是个孩子。 邹言不合时宜地,忽然有点想笑。 害怕吗 小林臻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对妈妈……好一点,以后,你们还可以……有其他弟弟或妹妹。 呵。 一声无法忽视的轻笑。 小男孩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试图看清楚对方脸上的表情,可惜四周太暗了,又逆着光,只能依稀看见嘴角微勾的弧度。 这么麻烦的事,我可不想经历第二次,养你一个,够了。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淡漠,可有什么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邹林臻鼻头酸酸的。 许是环境的缘故,许是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久了。 他难得地,在父亲面前,情绪外放,蓄在眼眶的泪水,缓缓地滑了下来。 爸爸……他喃喃着,想要过去讨个拥抱,记起自己身上绑着的东西,又止住了念头,拼命地往后缩。 快走……走……别让妈妈伤心…… 叮铃—— 下来之前,邹言特意设置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这代表着,王浩那边,有了结果。 刚接通,一阵喧哗夹杂着粗嘎地叫囔,争先恐后地从话筒里钻出。 靠!漏网之鱼,一抓就抓两个,这次肥了!姓陶的不愧是曾国诚的左膀右臂,真是狡猾,差点就让这老小子得逞!幸好本队长枪法准得很!你那边怎么样了拆弹专家已经跟着你开的定位过去了,应该就快到…… 下面的人让一让—— 一阵高喊传来,邹言直接挂了电话。 很快,两三名工作人员背着设备赶到,他们顺便清理出了一条干净的路。 家属对吗 他点头:我是他爸爸。 情况我已经大致了解,虽然是远程遥控的,但炸弹本身仍然有一定的危险性,请安抚好孩子的情绪…… 邹林臻刚想说他不需要安抚,脑袋忽然被轻轻地碰了碰。 和母亲平时抚摸的感觉不同,更像是被戳了两下。 他茫然地抬起头,对上男人面无表情的脸。 邹言僵硬地收回手,淡声道:别怕。 第383章 危机没有解除 街头。 这里是开发区,加上天气不好,原本没几个行人走动。 出了事后,围观群众越来越多。 王浩奔来跑去,又是指挥控制住嫌疑犯,又是呵斥着赶紧拉警戒线疏散人群,忙得连雨衣都忘了穿,很快就淋成了落汤鸡。 他不敢坐回那辆库里南了,一头钻进同事车里,接过毛巾擦了擦,问道:确定就两个人吗 确定,姓陶的在主犯名单内,逮着他,其他小角色一个都跑不掉,至于另一个人,性质和曾国诚手底下那帮幽灵人差不多,都是有案底被替换出来当工具用的,只不过这个人很有背景,他爸是南市的一把手。 管他几把手,阿嚏——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王浩打了个冷颤,气势不减。 另一名同事赶紧递上杯热茶:老王,咱们这次出来可真是赚大发了,我看这案子了,终于要彻底收尾了。 别高兴得太早,不要忘了,下面还有个炸弹没解决。 嗐,能有多难不就是个…… 队长!阿铭那边说,情况有点复杂,叫我们最好再拷问下嫌犯,尽可能减少意外的发生!一颗头伸进车里,打断了没说完的话。 车里的三个人面面相觑一瞬。 靠!王浩爆了句粗口,将手里没喝完的茶一把塞回,起身摔门而去。 急得同事在后面追喊:老王,伞!你伞没拿! 这个季节,淋一场雨,真的是会要人命的。 然而此刻的王队长哪里还顾得上冷不冷,他几个疾步,来到押送车前,哐啷一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同时把刚要开口的同事推开。 说!炸弹怎么拆! 陶卫林懒懒地掀起眼皮,扯着唇角,似笑非笑:怎么,终于想起来要求我将功赎罪了谈谈条件吧…… 咚! 狠狠一拳,半边脸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 周围人吓了一跳,连忙冲过来按住王浩。 王队,别冲动啊! 不能殴打犯人,要被处罚的! 王浩挣扎着,怒吼道:老子不怕什么处罚,你说不说!拿小孩子的命做要挟,你连畜生都不如!你以为曾国诚还能护着你吗他自身都难保了!不过是拿你们当工具当垫脚石! 那又怎么样!陶卫林抬起戴着手铐的手,用力擦去嘴角的血丝,索性也不装了,能成为曾老的垫脚石,是我的荣幸,他老人家在位期间,为京市带来多少利益,你们知道吗要不是你们这群不识时务的东西,咱们还能拥有更多…… 放屁!你们这群贪—— 王队!住手!快住手啊! 不是还有另一个嫌犯吗,咱们审问他去! 哈哈哈……陶卫林畅快地大笑起来,先别说这套装备,陆茂筠根本就不懂,就算懂,他也绝对不可能吐露一个字,毕竟,那里面可是他最恨的两个人,他巴不得他们立刻去死呢,哈哈哈…… 烂尾楼内。 好,我会尽力。 曹铭挂掉电话,深吸口气,打开工具箱,准备开始。 旁边人想问问是不是有了确定的线索,当眼尖地瞥见对方额角滑落的那滴汗时,住了嘴。 前面都还算轻松。 拆开盒子,依次剪掉最外面一层的线。 直到最后一道关卡时,曹铭停下了动作。 老毛,阿吉,做好防护和准备。 是! 交代完,他偏头看向邹言:家属可能需要离开,我让老毛送你先上去。 这句话里的意思很明显,饶是邹林臻也听懂了。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面是什么感受,事实上,根本也没给他任何感受的机会。 因为几乎同一时间,低沉的嗓音传来。 不用,我就在这里。 小男孩低着头,昏暗中,他看到了父亲修长的手。 他很想被那只手再抚摸一次,或者,像母亲那样,牵着自己。 于是,他试探着主动伸出了小手。 可就在碰到的一瞬间,大手迅速后缩。 他愣住,眼尾耷拉了下去。 的确是远程遥控的,但内含两套程序,意味着,也能手动触发,所以我建议家属还是…… 我说了,不用。邹言淡淡道,既然眼下没有时间限制,能把它的电路工作原理和引爆的大致方式,跟我说说么。 …… 许是对方的神色太过平静,给人一种十分内行的感觉,等曹铭回过神时,已经被诱导着,讲了不少。 嗯。邹言点了点头,你打算剪哪一根 右边的。 好,我也这么认为,动手吧。 曹铭张开剪刀,闭合前忍不住回头道:请问,您是做什么职业的 律师。 …… 剪在线上,不得不夹。 在除了邹言以外、所有人紧张的注目中,咔嚓一声轻响传来。 什么都没有发生。 结束了有人弱弱地开口。 结束了!成功了!大家欢呼起来。 小林臻被一群大人挤在中间,还有些头昏脑涨,久久无法回神。 炸弹拆除了 他不用死了 是不是很快,就能见到妈妈了…… 这么想着,他不禁勾起了一个浅浅的笑靥。 几乎同一时间,王浩那边接到了好消息,他和身边的同事们也都露出了笑容。 我就知道,阿铭那小子,不会让我失望的! 他避开执法摄像头,冲着车里的陶卫林比划了一个国际问候手势,拉下脖子上的毛巾,继续擦起湿漉漉的脑袋,因此忽视了对方眼中的那抹阴险和得意。 好啦,别挤,先帮忙来脱掉背心,慢慢地…… 曹铭重重地舒了口气,脸上扬起轻松地神色来,但他毕竟见惯了这种场面,不到最后一刻,不会真的松懈下来。 几个人围着小男孩,一边打趣,一边解搭扣,刚解到倒数第二个抽绳扣时,一只手突然强势地插了进来,一把拽住背心带子,用力往两边一扯。 嘶啦—— 竟是直接把背心撕成了两半。 快走! 邹言只丢下这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完全一副爱信不信地模样。 他飞快地抄起儿子,背在身后,头也不回地往上方爬去。 第384章 他好像一直在服用某种药物 曹铭是第二个反应过来的,他瞪着那个微弱的小红点,两手同时发力,拎起尚在愣神中的同事们,大声吼道:要炸了,快跑! 众人呼啦一下纷纷跳起,手忙脚乱,拿出生平最快的速度,飞也似的往上蹿。 但似乎都没有最上面那道身影快。 邹林臻趴在宽阔的背上,一双小手紧紧圈住男人的脖颈,感受到对方滚烫的汗水,仿佛岩浆在灼烧着他的手心。 耳边,是男人粗重的呼吸。 模糊的视线内,有许多斑斑点点的痕迹。 直到四周的光线渐渐变亮,他才看清,那些痕迹是血迹。 全是从男人修长的双手里滴落下来的。 所以,刚刚不是拒绝,而是不想让他发现,自己受了伤 邹林臻想抬手去抹眼角,又担心影响对方的行动,只能低下头,把满眶的热意憋了回去。 他好像有点明白妈妈说过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爸爸可能并不是不爱他,只是……不会表达而已。 快点!再快点—— 曹铭催促的嘶吼犹在耳边回荡,一声刺耳地长鸣突然传来。 滴—— 轰隆! 整条街都晃了三晃。 围观的行人大惊失色,王浩一句卧槽脱口而出。 等他看清楚爆炸的方向时,整张脸都绿了。 什么情况怎么回事!快联系曹铭! 联系不上啊王队,那边的线路好像都被炸断了,信号受到了干扰…… 呵呵呵……哈哈哈哈……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陶卫林再次大笑起来,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道,曾老,没有人得罪您以后还能够全身而退,没有人!他们都该死,他们都应该给您陪葬…… 王浩听得火冒三丈:老孙,把那畜生的嘴给我堵上!大李,你带人维持秩序,联系兄弟单位和消防队,其余人跟我走! 远远望去,浓烟滚滚。 走近才发现,情况更加糟糕。 整栋楼几乎塌了一半,不愧是曾经的豆腐渣工程。 好消息是,由于是毛坯房,没有多少可燃物,火势正在逐渐减小。 王队,消防车十五分钟以内绝对能到,您就不要去冒险了啊…… 十五分钟!就算不烧焦,人在里面也要被浓烟给活活闷死了!没听周围人都在说吗,这栋烂尾楼里面地形比较复杂,不熟悉的人很难走出来,等不到消防车了,小姚,面罩给我几个! 太危险了,还是我去吧王队,我孤家寡人的,没关系! 我去吧! 滚犊子!王浩推开下属们,正穿着装备,一个人匆匆跑了过来。 王、王队! 他眼一斜:干嘛,你也要来添乱 不、不是……来人挠着后脑勺,表情似乎很是困惑,他们出来了。 谁 就……您自己看吧。 对方后退两步,王浩顺着望去,只见灰蒙蒙的烟雾中,几道身影逐渐变得清晰。 为首的那道,他曾经有些讨厌,却已经不再陌生。 高大的男人,抱着怀里的幼儿,一脚踏进泥坑里。 泥水飞溅起来,将他本就湿漉漉的裤腿淋得更加狼狈。 在他的身后,老毛,阿吉,还有跛着脚的曹铭…… 虽然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带了点伤,但全都活着。 活着,便是他们这行,最幸运的事。 呵…… 王浩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脱掉装备,大步迎上前。 天边,一轮太阳渐渐冒出了头。 雨停了。 邹言又做梦了。 他这一生,很少有害怕这种情绪。 印象最深刻,也是最恐惧的一次,是他很小的时候。 记不清年纪了。 但他记得,是在那间地下室里。 那个被称之为母亲的女人,请来了几名赫赫有名的医生,对他进行电击疗法。 通过刺激脑神经,来纠正错误的思维。 这是他们的治疗理念。 其实是有点用的。 因为在一次又一次的痛苦中,他确实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去。 就像即将脱胎换骨一般。 但是他不愿意。 他不想受人摆布,不甘心屈服于那些所谓高科技尖端仪器下。 所以他拼劲了全力,与对方进行抗争。 即使满身伤痕,奄奄一息。 最终,他赢了。 他的母亲,到底担心真的弄死他,只得放弃了治疗,并把失败的原因归结于方案的无效性上。 却没有看见,他渗血的唇角扬起了弧度。 病房内,仪器在正常运转,可床上的人却睡得很不安稳。 呼……呼…… 气息粗重,额头布满冷汗,全身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医生,他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我应该怎么做,求求您告诉我…… 姜海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细软的嗓音里满是哭腔。 被她生拉硬拽过来的老医生,本以为病人下一秒就要进ICU,抖着手做完检查后,叹了口气。 姑娘,别紧张,他只是做噩梦了。 噩梦眼眶里正含着泪水,姜海吟闻言愣住,您确定吗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确定。老医生取下听诊器,解释道,或许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人这辈子,有些恐惧会藏在内心很深的地方,别说旁人,就连自己,都不一定清楚。 他只是受了些外伤,没什么大碍,之所以一直没醒,大概是太累了,他需要休息。 好,好…… 姜海吟悄悄抹了抹眼角,将对方送出门:不好意思,谢谢您了。 哦对了。老医生忽然想起什么,顿住脚步,转身道,他的体检报告出来了,有几项我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 他好像一直在服用某种药物,像是……精神类的。 老医生说得很含糊,表示如果想知道确切地问题,需要做更全面的专项检查。 姜海吟再次谢过对方,回到病房,坐在床边,凝望着躺在那里的男人。 对方似乎已经走出了梦魇,呼吸逐渐平稳。 她去到洗手间,拧了条温热的毛巾,帮他拭去薄汗。 下意识想把手心也擦一下,摸到纱布才猛然回神。 她吸了吸鼻子,垂下眼睑,坐回旁边的椅子。 第385章 理所当然 手里的毛巾逐渐拭去温度,变得又冷又湿。 她抽了几张面纸,吸收掉衣服沾染上的水汽,动作恍惚又无措。 半小时后,苟子鑫来了。 姜海吟点头打了个招呼后,表示自己有点事,大概傍晚时分才能过来。 没关系,有我看着呢,你去忙吧。苟律扬起手里的文件夹。 她先去隔壁病房看望了儿子。 小林臻也睡得很熟,医生给开了带安眠作用的吊瓶。 只有在睡梦中,才不会觉得疼。 姜海吟伸出手,想摸一摸小脸蛋,可红红紫紫的药水几乎涂了满脸,根本没地方能碰。 她呜咽一声,捂住嘴冲了出去。 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呼吸,胸口的疼痛使得她忍不住弯下腰。 陈颖芝跟了出来,抬手拍拍她的肩膀:好了,都过去了,你也要当心身体啊。 嗯,我知道,我没事…… 回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吧,这里有我。 嗯,好。 姜海吟先去了鸿园。 密码锁已经改了,怎么都打不开。 思索再三,到底没有叫开锁匠来。 她又返回到住的地方,直奔邹言的书房。 密室进了,抽屉翻过了,最后连垃圾桶都没有放过。 还真被她找到了一只……空瓶子。 没有标签,没有残留物。 但似乎,真的是只药瓶。 她气喘吁吁地歪坐在地板上,盯着手里的瓶子发呆。 邹言他……到底想做什么。 她究竟,应不应该去问个清楚 昏暗的灯光,照出一道彷徨的身影。 有时候,越是在意,越是会心怀胆怯,裹足不前。 七点十五分,冬日的暖阳透过窗帘照射进来,楼下隐约传来大爷大妈们晨练的声音。 邹言缓缓地睁开眼,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漫长过了。 空气里是消毒水的气味,又蕴含另一种,非常熟悉的味道。 正是这种味道,令他心神不由地放松,但又因此感到一股焦躁。 害怕失去,想要独占。 他偏过头,不算意外地看到了姜海吟。 隔壁床上,女人靠坐在那里。 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身上裹着件厚实的毛衣开衫,身体侧着朝向他这边。 她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搭在前方隆起的被子上。 那团隆起,顶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乍一看,像是动物世界里,母兽在护着小兽酣眠。 又像他曾见过的一幅油画。 而如此美好的画面,却是真实存在的。 一时间,邹言有点回不过神。 梦里面的经历,倒是越发地鲜明起来。 他想,如果再来一次,这次,他一定不会抗拒。 嗯你醒啦 邹言掀起眼皮,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很是凉薄,可对方的笑脸依旧灿烂,仿佛已经不会再为此而困惑和难过。 究竟是什么,改变了她 事实上,姜海吟也在打量和思考。 她犹豫着,要不要挑明了吃药的事情,又觉得,这是彼此之间一道禁忌的门,最好不要去跨越。 双双陷入了沉默,这时,一道沙哑地童音响起:妈妈,爸爸没事了吗 姜海吟回过神,望向怀里的小男孩,立刻笑道:没事了,你们两个,都会好好的,还疼吗 不疼。小林臻下意识摇头,随即想到对方平日里的教导,又改了口,还有一点,但不要紧,妈妈……不要担心。 她现在确实为儿子感到担心,倒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她忽然察觉到了对面投来的视线。 强烈地、阴冷地,像是能隔空将皮肤灼烧出痕迹。 好了,爸爸你也见到了,现在乖乖回自己病房去,好吗 好在邹林臻从来不是个黏人的孩子,听到这不太正常的驱赶,也不觉得奇怪。 小小的身影一离开,姜海吟就冲到病床旁,半蹲下身子,仰起头,睁着那双乌黑的圆眸,对上男人狭长的眼,笑吟吟地问道:阿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要我帮忙吗 邹言眯了眯眼:嗯。 病房的门反锁上了,暖气开到最大。 毛衣开衫挂在旁边的椅子上,其他衣物散落了一地。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说实话,姜海吟也不是很清楚。 她只知道,此刻这个坐姿,真的很考验体力。 她真的,快支撑不住了。 阿言…… 她俯下身,软声细语地求饶,试图偷懒。 然而对方铁石心肠,并不为所动。 那张俊颜,就跟在法庭现场似的,一本正经,冷漠得很。 偏偏她就好这一口。 那……那你也稍微帮下我啊…… 抱歉,我帮不了你,只能你自己来。邹言举起缠着纱布的手,满脸地理所当然。 濒临极限的感觉太难熬了。 一气之下,姜海吟打算直接离开,谁知刚起身,又被按了回去。 这一动作,吓得她心口猛跳,出口的嘤咛变成了惊呼。 快松手! 她顾不上自己,急忙抓住对方的手臂,想要抽过来查看。 一直半躺着的男人却突然坐了起来,薄唇紧贴她的耳畔。 别紧张,我来帮你了。 昨晚的澡算是白洗了。 反正到了这一步,姜海吟索性帮到底。 帮忙脱衣服,帮忙擦了个澡,帮忙……只要用到双手的地方,她都一一代劳了。 明明什么都做过,连孩子都生了一个,给对方系皮带的时候,脸颊仍涨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你……稍微控制下,不然我这……不太好扣。 她小小声地抱怨着,细软的手指忽然被按住。 那就别扣了,再来一次。 双腿本能地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好在床前铺了地毯,倒是不疼。 姜海吟抬起头,咽了咽:这里是医院。 那又怎样邹言挑起眉。 你是病人。她忽然找到一个合情的理由。 所以,这次完全交给你,我不参与。 呵呵…… 他最好是真的不参与。 从心理上来说,她舍不得拒绝。 可快要断掉的小腰在提醒她,宠一个男人也是要有度的。 自身的实力,实在不太允许。 正僵持着,门外传来两声叩响。 有人来了。姜海吟如获大赦,手上一使劲,将皮带喀地扣紧,快速起身,捋平半裙上的皱褶,将还有些湿气的头发别到耳后。 整个过程中,没敢看对方的眼睛。 你……调整一下,我去开门。 王浩进来的时候,觉得整个病房内的气氛有点怪怪地,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在这方面,他的神经一向粗,转眼就抛之脑后。 将手里拎着的两篮子水果搁到桌子上后,咧开嘴笑道: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嘛,怎么,这是已经打算出院了 邹言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走到窗边的茶几旁坐下,交叠起长腿。 王队长,坐啊。 姜海吟热情地招呼着,转身端来两杯热水:你们慢慢聊,我去隔壁看看孩子。 好,哎对了,那个果篮里有车厘子什么的,拿了洗给孩子吃啊! 好啊,小臻很喜欢吃的。 呵呵,喜欢就好……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寒暄,都笑意满满。 而在场第三个人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差。 直到姜海吟端着两碟洗好的水果,将其中切好的那碟放到邹言面前时,阴沉的表情似乎才有所缓解。 要不是王队长配合你,你和小臻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到时候我该多伤心啊,对人家的态度稍微好一点点,可以吗她假借着俯身的动作,耳语道。 邹言轻哼一声。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姜海吟偏头打量对方,由于刚饱餐过一顿,男人苍白的脸庞漾起一丝红晕,眸子一如既往地清冷,实际上藏着未散的情欲,整个人看上去有种慵懒的俊美。 她忍不住伸手到桌子下面,偷蹭了下男人紧实的腹肌。 然后红着脸,跑了。 王浩确实渴了,喝完水一抬头,就看到邹言紧皱的眉头,以及眸底翻涌着的晦暗不明。 他挠了挠后脑勺:你知道我今天来的目的 不知道,也没什么兴趣。邹言垂下眼睑,用一次性小叉子戳了块水果放进口中,慢慢地咀嚼起来。 听着那清脆的声音,水分很足的样子,王队长不禁有点嘴馋,他也抽了根小叉子,伸出手刚想戳,水果从面前消失了。 想吃自己去削。 …… 王浩愤愤地收回手,开门见山道:陆茂筠要求见姜小姐一面。 不可能。 他说有更多的内幕可以交代,前提就是这个。 劝他立刻打消这个念头,否则我会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见一面而已,又没有什么其他过分的要求,再说了,我和我同事还在场呢,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去…… 喀。 水果叉戳进面前的桌子里,断成两截。 邹言毫不掩饰眼底的冰冷:我再说一遍,不可能。 你凭什么替姜小姐做决定!王浩一拍桌子,鼓起勇气吼道,我这是看在你救我同事的份上,才先来问问你,不代表这件事,就是由你说了算,待会儿等姜小姐过来了,我会再征求她的——呃! 领口收紧,勒得几乎喘不上气。 虽然不想承认,但王队长确实有在挣扎,只可惜,没挣得过。 对你,果然还是太客气了…… 王浩攥着那只卡在脖子上的手,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又看到了那种阴鸷的眼神,与印象中的犯罪分子,几乎没有差别。 别忘了,你们之所以能破获这起案子,是因为我,人要学会适可而止,功劳已经快到手了,有些令我不愉快的事,最好别去做。 姜海吟进门的时候,房间里的气氛还算不错。 两个男人正就目前京市的局面和未来前景,进行着讨论。 就像一对相处融洽的朋友。 可姜海吟注意到了邹言左手的纱布,在渗透着丝丝鲜红。 所里还有事,我就先走了。王浩站起身。 她笑道:我送你。 不、不用了…… 没关系的,正好我要去楼下开点药膏,顺路。 王浩下意识看向邹言,对方面无表情,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点头:哎,好。 一路无言,两人走出医院大厅。 王浩刚想打声招呼说个再见,却听那柔柔地嗓音问道:是不是陆茂筠提了什么要求 他一怔,望进一双清澈的圆眸。 这可不是他主动提出的啊。 王队长一边理直气壮地想着,一边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末了保证道:放心,那个兔崽子要是敢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咱扭头就走,绝不会再有商量的余地! 呵。 女人短促地笑了声,就在他以为这是同意的意思时,对方坚定地声音传来。 抱歉,我不去。 啊 王浩瞪大眼。 说实话,对方无论是长相还是谈吐,都是那种一看就很好说话的样子。 他以为只要自己开口,就不会被拒绝。 没想到,竟是如此决绝地语气,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姜海吟没解释,只道:我这里倒是有些资料,或许可以作为筹码,来撬开他的嘴,当然了,其实也算是证据,具体怎么用,看你们自己了。 说话间,打包好的文件已经发送成功。 王浩半信半疑地打开一看,双眼再次瞪大。 这次,是惊讶的。 说起来,这也不是我特意去找的,而是早年间,陆茂筠的父亲,也就是南市的一把手,陆进,曾经找我写过几份文书,他或许觉得我年轻没资历看不懂,而我只不过是……装聋作哑而已。 我始终念着他家的那份情义,从来没有提过一个字,在陆茂筠面前,也一直帮忙维护着他父亲严明清正的形象……但他们忘了,兔子被逼急了,同样是会咬人的。 姜海吟微微红了眼眶,圆眸里浮起毫不掩饰地浓重恨意。 小臻的脸颊上,脖颈上,那么明显的五指印,额头也有被撞击过的痕迹,还有身上,数不清的淤青和擦伤。 第386章 翻旧账 当邹言被送到医院时,一群医生和护士光是帮忙挑碎玻璃,就挑了一个多小时。 根本无法想象,有多痛。 一切或许是因她而起,她可以接受陆茂筠对自己的报复。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去动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甚至想致他们于死地。 假如小臻被凌虐的时候,受到什么致命的重击。 假如邹言一时恍神,没有发现隐藏的炸弹。 又假如不是因为他记忆力绝佳,直接从天井旁边的楼层抄近路跳了下去…… 任何一个假如,都能导致痛不欲生的结局。 她单是想着,心脏都受不了。 所以,她要陆茂筠为此付出代价,也经历一次家破人亡的滋味。 临走前,姜海吟郑重地叮嘱王浩:这件事,不要告诉邹言,从此往后,陆茂筠这三个字,不要再在他耳边提起,谢谢。 王队长:…… 呵呵,这两个人,可真有意思。 姜海吟先去医院食堂买了份面,这个时间点,只有小厨房开着,是专门供特殊病人加餐的。 她提了要求,让不要加葱花,但要香菜,少盐少油,面也少一点,但汤多一些,又另外要了只卤鸡腿。 给小孩子吃的食堂阿姨笑呵呵地说道。 她含糊不清地应了声,本想着一揭而过。 谁知道对方是个健谈的,还在那边叨叨着一个劲儿地追问:娃儿多大啦瞧你这么年轻,肯定才两三岁吧小孩子都这样,惯会挑食,这不吃那不吃的,摸着肚子叫饿,真的给他买了,又吃不上几口…… 想到小臻中午乖乖吃饭的样子,姜海吟不得不给他正个名:咳,不是给我儿子买的,是……给他爸爸。 阿姨舀汤的勺子抖了下,不吱声了。 接过打包盒,姜海吟道了谢,接着到门诊开了盒药膏,揣进口袋里。 推开门,邹言正站在窗前接电话。 ……类似的事,以后不要找我,我说过,这段时间不去公司,嗯……发我邮箱,就这样,挂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姜海吟握着门把手,又拉了回来。 然后重复了一遍动作,装出一副刚刚进门的样子。 她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刚刚那句话:这段时间不去公司。 所以,之前邹言每天早出晚归,甚至大部分时间都不归,并不是在忙工作。 那他……究竟在忙什么 难道并不是故意演戏给她看的,而是当真,和那个姓殷的千金在约会! 她甩了甩头,下意识把这个猜测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不,不可能。 当心。 手臂被抓住,她这才发现动作太大,差点把面汤弄洒了。 很烫的,你别碰。 她推搡着男人坐下,转身拿来纱布:出血了,我给你重新包一下吧 邹言垂下眼睑,望着自己的掌心,思索了会儿才想到原因。 其实他不是很在意,但他挺乐意欣赏对方紧张的模样。 小心翼翼地将纱布全部拆开,姜海吟嘟起嘴巴吹了吹:疼吗要不要叫护士过来…… 不用了。 那……我轻点。 嗯。 女人卷翘的睫毛近在咫尺,邹言凝视着,忽然开口道:王浩的请求,你答应了吗 姜海吟正专心致志地把沁出来的血擦掉一点,闻言想也没想,果断回道:当然没…… 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露馅了。 她抿了抿唇瓣,试图亡羊补牢:咳,什么请求啊,他没提啊。 是么。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冷了。 姜海吟不敢再模棱两可,麻利地包扎好,洗干净双手后,坐了过来,一边开始拆打包盒,一边小声道:我当然没同意啊,我怎么会同意呢,他害得你和小臻差点回不来,就算我去见他,那肯定也是破口大骂…… 不需要。 呃 眸光看似淡漠地投注在她脸上,眼底流转的神色却十分幽暗。 不准见他,连一眼,都不行。 有那么一刹那,姜海吟以为又要变天了,事实上并没有。 说完这句话以后,邹言就扯开了话题。 这面,是打算给我吃的吗 啊,对,那会儿中午放餐的时候,我……没去。 没去的原因,彼此心知肚明。 要不是王队长硬插了一脚,这会儿八成还没吃上呢。 你吃了吗 我刚刚在小臻那边对付了几口,不饿。她拆开一次性筷子,挑起几根面条,笑眯眯地递了过去,你手不方便,我喂你吧。 邹言没有拒绝,只是在咽下第一口食物以后,淡淡道:你好像很喜欢做这种事,那几年,姓陆的生了病,你是不是也这样照顾过他 …… 这种话题,姜海吟倒不是害怕谈起。 如果放在以前,她其实挺乐意能与对方开诚布公地聊一聊的。 只是自从了解到邹言本身真正地问题后,她确实是有点担心了。 担心聊着聊着,刺激到他,进而一发不可收拾。 不仅伤害到她,相信他自己,心里面也是不好受的。 姜海吟望着那双深邃的眸子,无声地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决定如实地谈谈,即便对方不能理解,即便会遭受不可预知的对待。 她放下筷子,起身来到男人身边,也不费事去拖椅子了,直接跨坐到他腿上,双手从他的腋下穿过,勉强搂住宽阔的后背,将小脸埋进结实的胸膛里。 深深地吸了口气。 消毒水和药膏的味道很浓重,却依然无法掩盖那满满地、熟悉地清冽气息。 她微微仰起头,鼻息喷洒在男人滚动的喉结上。 阿言,其实对陆茂筠,我一直是……把他当做弟弟比较多一点。 一道力量箍住后腰,猛地收紧。 弟弟哪种弟弟亲人,还是情人…… 她连忙道:当然是亲人的那种! 撒谎,你觉得我会信吗。狭长的眼眸低垂,阴冷开始翻涌,我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次爬山活动,你向所有人介绍,那是你的男朋友。 第387章 他的一切,我都知道 可那时候,你不也有未婚妻么! ……你在跟我翻旧账邹言的神色中,明显出现了几丝疑惑。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翻找着这种情况下最正确的应对方案,最终赶在姜海吟开口前,低声道:抱歉,是我错了。 这下,换姜海吟愣住了。 我有错在先,所以,你想说,当时的情形,其实是你在跟我置气吗 明知道自己在作死,但她还是老实地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嘶! 果不其然,唇角被狠狠地咬住。 不用照镜子都知道,八成是破了。 把毛衣脱了,领扣解开两颗。 男人嗓音低沉,口吻没有一丝温柔,称得上凶狠。 姜海吟舔了舔受伤的地方,有点委屈地嗫嚅:为什么啊 虽然这么问,但她还是乖乖地照办了。 白皙的脖颈露了出来,随即感受到锋利地犬齿落在上面。 她立刻本能地抖瑟起来,像即将落入兽口的小动物。 可怜又弱小。 令邹言感到无比的愉悦。 继续说。 我……我当时只是觉得,既然你已经有未婚妻了,那也挺好,就不要再纠结于我们之间那点……不体面的过往,我也想,尝试着,接受一个爱我的人。 爱这个字,姜海吟说得很轻很轻。 可还是能明显感受到,依靠着的身躯,在一瞬间变得僵硬。 她没给对方更多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但阿言你知道吗我失败了,很无奈却很彻底,就算是我失忆的那段时间里,陆茂筠他骗我说,我和他是未婚夫妻关系,我还是……无法忍受他的触碰。 我的心在你那里,连同我的身体一起。她仰起头,在男人的喉结上印下一吻,很温柔很郑重,只有你,从来都没有别人。 事实证明,她未雨绸缪,口袋里的药膏最终派上了用场。 邹言一如既往地没有多说什么,只一味地在她身上,留下了一个接着一个的痕迹。 其中的克制和忍耐,姜海吟能够感受得到。 很多次,她都想主动说,没关系的,其实她已经习惯了。 可担心一开口,对方又会多想。 邹言那么聪明,只要露出一点蛛丝马迹,就会被发现。 她只能弓起背,像鸵鸟一样,将酡红的脸埋进被子里,免得被发现异样。 醒来时,病房里只有姜海吟一个人。 她睁开眼发了会儿呆,慢吞吞地走进洗手间。 解开睡衣,左右看了看。 恢复得还不错,一个晚上过去,已经消退得差不多了。 没白费她昨晚后来累成那样,还强撑着找借口说要上厕所,实际上偷偷摸摸涂了半管药膏。 一边寻思着待会儿再多开几支备用,一边洗漱。 走出洗手间,发现本该在房间里的病人,仍没有回来。 她打了个电话,又发了条消息,刚打算出去找,门被叩响了。 你到哪……表哥 怎么,看见我很失望陈品清板着脸。 不是,怎么会……她赶紧把人让进来,只是这一大早的,阿言他不知道去了哪里,他还是个病人…… 什么病人,我看你现在比较像病人!陈大少没好气地放下手里的早餐,也不照个镜子看看自个儿的脸色,都疲惫成什么样了!他邹二少不花钱,你就真把自己当护工来使唤啊! …… 她很想解释,自己的疲惫跟照顾人没有半点关系,但感觉越解释会越乱,索性闭上嘴巴。 别管他了,我刚才在来的路上见到他了,好像是邹氏的人,正在楼下谈事情呢,你给我赶紧过来,先把这碗养生粥喝了,我妈一大早熬的,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盯着你喝完。 听到这么一说,姜海吟放下了心,忙道:哎,好。 刚把碗筷拿出来,忽然想起什么,又站起身:我还是先去隔壁看下小臻,要是醒了,正好接过来…… 我刚去看过了,医生说他早上要做什么检查,暂时不能吃东西,必须空腹,待会儿中午我让王妈再送点补汤过来。 闲聊间,陈品清已经盛出一碗粥,推到她面前,催促道:快吃吧。 姜海吟心里头暖暖地,扬起唇角:谢谢哥。 粥熬得很软烂,可见做的人非常用心。 恍惚间,她想起否极泰来这个词。 原来人这一辈子,经历过太多的悲惨后,真的能迎来幸福。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陈品清放下手里的水杯,低声道:你打算,就这样了 嗯她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嘴角犹沾着几颗米粒,配上迷蒙的表情,像只怯生生的小兔子。 一想到自己这么纯真可爱的表妹,被那种男人欺负去了,陈大少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知不知道,他……他……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他不是个正常人! 抽纸巾的手一顿,姜海吟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哥,你在说什么啊,阿言的性格在亲近相处中,确实不太讨喜,但他有其他长处,你应该也知道,智商高的人,情商都比较缺乏…… 他根本不是缺乏,他是……有病。 见女人仍然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陈品清索性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倒了出来:阿斯伯格综合征你知道吗,说白了,就是自闭症,孤独症,这种人,是没办法正常交流的,你对他的爱,他的好,很有可能这辈子,他都没办法感受到,更别提还给你相同的—— 我知道。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你、你说什么 姜海吟擦干净嘴角,满脸平静:我知道,他的一切,我都知道,包括但不限于你说的这些。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陈品清震惊地瞪大眼。 有一段时间了,还记得他母亲把我和小臻抓走,囚禁在地下室吗就是那时候,我发觉了不对劲,后来……我请你帮忙,去见了温云虹,从她口中,了解到了所有真相,当然,她所说的,肯定添油加醋过,我认为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糟…… 你还想怎么糟那样的人,你根本—— 嘘,声音小点。 姜海吟竖起耳朵,她好像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了。 半天后,吁了口气。 看来,是她太紧张了。 第388章 可笑 表哥,谢谢你私底下跟我讨论这件事,不管你从哪里听说过来的,希望你对外不要渲染和透露,算我……拜托你。 你……你在意的,就只有这个吗陈品清气得简直没话说。 可被那双清凌凌地圆眸凝望着,又说不出更多的狠话,只能无奈地长叹口气,点头道:你就放心吧,我如果是那碎嘴的人,就不会是今天这种局面了,说到底,这是你个人的私事,我本不应该多管,我只是…… 我懂,我都明白,哥哥是为了我好。姜海吟扬起唇角,笑了起来。 你啊,大部分时候比小芝聪明,但有时候又让我觉得,比她还要倔还要糊涂! 可别乱说,让那丫头听见了,又要跟你闹了。 呵呵……来来,这里还有米糕,也是现做的,多吃几块,你真的太瘦了…… 欧震和曾国诚垮台后,对局势和经济的影响还是挺大的。 作为陈家现任掌权人,加上之前邹言甩过来的合作案,陈品清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能抽空过来一趟,实属不容易,待了没几分钟,就匆匆离开了。 姜海吟本来想送人到楼下,恰巧护士过来通知小林臻要去做检查,她便打了个招呼,直接一道去了另一栋楼。 其实这次算是复查,医院考虑到小孩子比较娇弱,在经历过重击后,有些伤可能不会一下子显现出来,需要进一步核实。 她提着心,跟在一旁,忙前忙后了一个多小时。 恢复得不错,目前看起来也没什么其他问题,具体的,回头等报告单吧。 好,谢谢医生。 她松了口气,低头亲了亲儿子的小脸蛋:宝宝好勇敢,再过几天,我们就能回家啦。 大庭广众之下,邹林臻还是会感到不好意思。 他垂下小脑袋,心里面涨涨地,热热地,虽然身体依旧有些疼痛,但这次意外之后,好像有什么东西终于圆满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回到病房区,姜海吟刚打算把儿子推进去,隔壁病房的门开了,一名清扫阿姨大剌剌地走了出来。 对方左手拎着拖把,右手提着垃圾袋,看样子,正准备好好地打扫一番。 她疑惑地皱起眉:抱歉,我好像没说需要清洁…… 咦这间病房不是已经退掉了嘛。清扫阿姨也是一脸奇怪,姑娘,退掉的房肯定是要立刻打扫的,咱们医院很忙的,外面一堆人排着队等着入住呢! 退掉了! 姜海吟一愣,忽然想到什么,连忙掏出手机。 静悄悄地,没有任何回应。 虞阿姨,我有事下去一趟,麻烦你照顾好小臻。 好,您放心。 姜海吟匆匆交代了几句,一边往电梯口走,一边不停地拨打电话。 跑到护士站,被告知4012房间的病人的确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 是个男人,穿着黑色大衣。小护士抬手比划着,脸颊微微泛红,个头很高,长得很帅,就是好像不太爱说话,您是他的……妹妹吗 此时此刻,姜海吟没心思去解释身份的问题,她有些恍惚地道了声谢后,抬脚往大门口走去。 门外,车来车往,并没有熟悉地背影。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邹言。 她急忙按下接通键:你去哪了!为什么一声不响地出了院,你怎么总是这样!你知不知道我—— 未出口的埋怨在舌尖打了个转儿,终究化作一声轻叹:阿言,你知不知道,我真的会很担心啊。 对面沉默了片刻,淡淡的嗓音传来:抱歉,公司有急事。 这样啊……姜海吟舔了舔唇瓣,整个人放松下来。 其实她很好哄的,只需要一个解释而已。 那你先忙吧,但也要注意身体哦,费体力的事情别干,忙完了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 不用了。 挂掉电话,邹言放下手机,望向窗外。 怎么,跟老婆吵架啦出租车司机已经观望很久了。 这位客人从上了车,就开始不停地看手机。 表情冷峻,神色却有些恍惚。 而刚才那通电话,从准备打,到拨通,反反复复犹豫了最起码五分钟。 还以为要说什么呢,没想到只讲了一句话就又挂了。 他一个外人都看得着急! 见后座没什么反应,司机忍不住又道:男人嘛,有时候也不要那么好面子,让一让又不会少块肉,女人是要哄的呢,皮相什么的,确实好使,但也不能总一直仗着这个,时间长了,就算你长得再帅,她照样会受不了的。 这可是我的经验之谈,不瞒你说,我老婆她前男友就长得不错,结果还不是被我抱得美人归了秘诀就在于…… 邹言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蜷起,慢慢地垂了下去。 他不是不会哄人。 网上那些甜言蜜语,都存在他的大脑里。 可惜,总把握不好适当的时机。 总怕说得不恰当,会引起姜海吟的怀疑。 原本想着,再吃一段时间药,等情绪能控制得更好一点的时候,学着说上一两句。 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因为无论他说什么,都会显得很可笑。 司机啰啰嗦嗦了一大堆后,见始终得不到回应,便觉得无趣了,他随手拧开电台频道,一首情歌飘了出来。 我崇拜,你回眸一笑,就万里火海。 能明白,我孤独的存在。 但愿我很优雅,伤口还能长出你爱的花…… ……我本来,应该一生无爱…… 鸦黑地睫毛轻颤了下,邹言用力闭上双眼。 傍晚,出租车抵达别墅。 司机按下计时器,吹着口哨驶远。 虽然这位客人太过无趣,全程几无交流,但路程远,钱给得爽快,还不需要发票。 总而言之,是趟很不错的买卖。 老旧的别墅,笼罩在残阳的余晖下,冷风拂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显得更加阴冷可怖。 邹言走上台阶,抬手推开大门。 第389章 丢脸一点,也没关系 咿呀—— 里面的光线十分昏暗,依稀有灰尘随之扬起,又慢慢地落下。 自从把温云虹送进监狱以后,他解散了最后一批佣人,这里便彻底地荒废了。 不需要开灯,通往地下室的路,每一步,他都很熟悉。 熟悉到,闭上眼睛,都不会发生丝毫地磕碰。 说起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过这里。 连上次来找姜海吟,都没有踏足过。 他十分后悔。 如果当时走进来,就能发现异样,就会推测到,那个女人已经知晓了一切。 就不至于……不至于…… 像个傻子一样,洋洋得意。 小房间里还保留着先前的样子。 撕毁的壁纸,裸露出来的文字。 邹言站在屋子中央,环视着它们,眸底渐渐泛起猩红。 那一个一个,有大有小的字体,像是连成了一片,不断地旋转、扭曲,将他吸了进去。 又仿佛融成岩浆,倾倒下来,将他慢慢地、一点一点的腐蚀。 最后,变成了一捧灰烬。 什么都没有了。 优越的一切,完美绝伦的伪装,循序渐进地决定,悄无声息的改变…… 双膝一软,高大的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终于弯下了挺拔的背。 像是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 孤独,寒冷,四面都是白墙的空房间。 只有他一个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周后,邹林臻出院。 当天,陈家人几乎全部出动,阵仗之大,差点惊动了院长。 海吟,孩子这脸上的伤还没有好全,反正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我看就别去上学了,我在宜州那边有套房子,那里气候很好,适合度假疗养,我想把小臻带过去玩几天,散散心,你觉得怎么样 会不会有点太麻烦了…… 姜海吟想要推辞,林倩玲急切道:不麻烦的,不然我一个人去好无聊,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么一个孤寡老人吧…… …… 姨母难得打亲情牌,一时间,她有些为难,只得看向儿子:你想去吗 小林臻思考了会儿,点点头:嗯,这段时间妈妈照顾我很辛苦,而且您不是还要筹办律所吗,我跟姨姥姥去玩,免得您分心。 啧,这么心疼你妈妈呀,倒显得姨姥姥我强求啰…… 不是的,我…… 小男孩慌忙解释,殊不知自己一本正经的小模样落在大人们眼中有多么可爱。 车内哄笑一片,姜海吟也弯了眉眼。 临走前,林倩玲跟她保证: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这次出行,我带足了保镖,保准连只陌生的苍蝇都近不了小臻的身! 谢谢姨母,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去找你们。 她与女人拥抱过后,冲着车后座的儿子挥挥手:玩得开心宝贝!到了给妈妈打电话哦! 商务车卷尘而去,姜海吟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她转身也上了车,前往与其他几位律师约定的地点。 办律所,是件说难不难,说容易也算不上容易的事。 除了必要的那几大项条件外,还需要取得各种许可证。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也是首要前提,拥有一个合适的、固定的场所,并且进行装修。 几个人分头行动,整整一天下来,腿都快跑细了两圈,终于大致敲定了一处。 百十平米,不算大,但作为起步的小律所,够用了。 晚上一起庆祝一下啊!小筱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众人纷纷赞同,性子急的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挑地方了。 必须庆祝,这可是咱们成功的第一步! 姜海吟挠了挠鼻尖,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还是开口道:抱歉啊,我可能去不了,有点私事需要去处理,不过庆祝,还是要算我一份的。 发了个小红包到群里,在大家伙儿不满又表示体谅的嘘声中,她拎起包,驾车离开。 行驶到半路上,等红绿灯的时候,她给邹言发去条消息。 事业要打拼,爱情也要顾。 虽然每次她以为有些进展的时候,都会发现又是一场无用功。 但她并不气馁。 毕竟目前的状况,比起以前来说,已经好上许多了。 这是场漫长的博弈,甚至可能到最后仍然一败涂地,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选择这个人来爱,她就不会后悔。 消息没有回复,但姜海吟知道,对方一定会到。 所以一回到家,她就马不停蹄地去洗了个澡。 吹干头发后,躺在被窝里等。 果不其然,十几分钟后,门锁响了。 熟悉地脚步声一路逼近,直至床边。 额头刚感受到温凉,她快速出手,一把抓住对方,用力一拽。 男人许是猝不及防,当真被拽倒了,重重地压在她身上。 唔。 一声闷哼传来,随即是低哑地微喘。 你……干什么 一只小脚从被子下面伸了出来,蹭了蹭西装裤腿。 姜海吟红着脸,小声道:这么明显了,你还要问 其实她也会感到迷茫。 因为对方表现得太无欲无求了,目前似乎只有这件事,能够作为吸引和刺激的资本。 她不是那种大胆的女人,生平所有的放得开,全给了他。 只要能建构起彼此的关系,丢脸一点,也没什么。 喷洒在颈侧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灼热。 就在她考虑着抽屉里的药膏够不够用的时候,压在身上的力量消失了。 生病这种谎言,我不希望看到第二次。 察觉到身影要离开,姜海吟慌忙再次拉住对方:可我……是真的病了啊,不信,你来摸摸 她带着那只修长的手,往自己被子里伸,却在快要成功时,被挣脱开。 你没病。 低沉的声音顿了顿,黑暗中,高大的背影,像一座孤傲险峻的山峰,静静地屹立在那里,不容任何人靠近。 她舔了舔唇瓣,不明所以:阿言…… 早点睡。 呯! 大门又重重地关上了。 邹言! 她用力拍了下被子,气恼地往后一仰,倒在床上。 怎么会这样啊…… 第390章 缠着他无非就是为了钱 后来是怎么的睡着的,姜海吟已经不记得了。 朦朦胧胧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抚上自己的脸颊。 她闻着那气息,觉得熟悉,于是很自然地蹭了过去。 可下一秒,热源便消失了。 她不满地哼唧,试图睁开眼,可实在太困了,翻了个身,便又睡了过去。 醒来时,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臆想和幻觉。 姜海吟趿着拖鞋,迷迷糊糊地走进卫生间。 洗完脸,稍微清醒了些,一抬起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住。 她踮起脚尖,贴近一些,右手扒拉着睡衣的领口,身体往旁边转。 左后颈,连着肩膀的位置,有一枚红印。 相比较之前的,非常淡,不过新鲜程度不容忽视,绝对不是未消散的旧痕。 一时间,姜海吟又好笑又好气,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敢情送上门的不吃,就喜欢偷偷玩儿 她拉好衣领,有些忿忿地擦干净脸,摔门走了出去。 当天晚上,她发了条朋友圈。 【天越来越冷了,一个人的被窝好凉】 配图是自己的小腿,脚踝上有颗小红痣,明晃晃地衬着白皙。 当然了,仅一人可见。 大概十一点多的时候,卧室门被推开了。 几不可闻地脚步声停在床前,似乎在寻找什么。 过了会儿,锁定目标。 枕头下方,露出了手机一角。 修长的指尖刚碰到屏幕,守了大半个晚上的羊终于一跃而起,将狼狠狠扑倒。 这次,姜海吟吸取了经验教训,没有直接拉扯,而是翻身跨坐过去,整个人跟软骨动物一样,趴到对方身上。 她动作很快,抄起手机晃了晃,语气中有一点点得意:你想干什么呀 黑影沉默着,只有淡淡地呼吸声。 她自顾自地继续道:想帮我删掉那条朋友圈 你不应该发出那种照片,和那样的话。 为什么呀她像是没听出嗓音里蕴藏的风暴和阴鸷,还在那边不知死活地挑衅着,我又没说错,天是很冷啊,我也确实一个人睡…… 后腰被掐住,往前一按。 姜海吟低呼一声,手机滑落,掉到了床下。 黑暗中,她看不清邹言的神色,但能感受到一股强烈地、压抑地情绪。 你是在……同情我吗 嗯她眨眨眼,有些迷糊。 眼下的状况,和同情,又有什么关系 没等她想明白,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像是恨不得将她嵌进胸膛里。 嘶……姜海吟忍不住挣扎了下。 疼吗 唔,还、还好…… 说谎,你明明,已经快喘不过气了。低沉的嗓音很冷,像是雪水滑过肌肤,激得她不由地一颤。 一只大手抚上她的脖颈,来回摩挲着。 每根指头都那么有力,似乎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将其拧断碾碎。 这就是窒息的感觉,比起我留在你身上的那些疼痛还要过分,害怕了,对吗既然害怕,就不要来故意招惹我……别招惹我…… 姜海吟觉得自己真是没救了。 人都有趋避危险的本能,可这一刻,她却只听出了对方尾音里的颤抖。 她心一软,抬手摸上冷峻的脸庞,然后覆上唇瓣。 温柔地亲了亲,道:笨蛋,我设置了仅对你可见,还有,我当然要招惹你啊,因为我爱你嘛。 话音未落,呼吸就被夺走了。 摩挲着脖子的手来到后颈,用力托按住。 从某个角度望去,完全看不到女人的娇躯,仿佛真的嵌合到了一起。 气氛刚好,姜海吟自然也不甘示弱。 她想帮对方解开衣扣,这时才发现,邹言今天里面穿的是一件高领的毛衣。 有点意外,但也不要紧。 她立刻改变策略,小手扯着衣摆,试图进去先摸两把腹肌。 胃口虽小,但不妨碍她馋。 然而,刚碰到一点紧实的肌理,手腕突然被攥住。 这次,是真的弄疼了她。 啊! 姜海吟忍不住痛呼一声,冷汗霎时流了下来。 手腕上的力道顿时松开,但自己整个人也随之被推开了。 她软软地仰躺在被子上,一时间没能爬得起来。 等回过神时,外面传来熟悉的关门声。 很好。 又跑了。 第二天,姜海吟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梳妆台前。 她的皮肤一直很好,没有买过遮瑕类的产品,而今天必须要出门,因此不得不将粉底抹得厚一点, 想了整整一个晚上,她也没能弄的明白,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之前在医院,不是还挺如狼似虎的吗,怎么一回家,就矜持起来了,连衣服也不让脱了,跟炸了毛的猫似的。 当然,这个比喻有点不恰当。 猫顶多算傲娇,她家这位……唉。 重重地叹了口气,涂上口红,整理了下头发。 姜海吟拎起包包,出了门。 十分钟后,她被推进一辆保姆车里,扑通一声跪趴在一双高跟鞋前。 那双鞋非常奢华,镶满了钻,即使是暗处,也足够闪耀。 她揉了揉膝盖,庆幸车内铺了地毯,否则怕是要淤青一片了,回头被那个男人发现了,又要解释。 双标这个词,在邹言身上,向来体现得淋漓尽致。 一千万,离开他,离开京市。 一张支票出现在眼前,姜海吟抬起头,终于看清了对方是谁。 殷瑜婷。 她眨了眨眼,望着那张趾高气昂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保姆车内确实干净,一番扑腾,衣服上居然没有什么灰尘。 她意思意思掸了掸,起身走到对面的沙发椅上坐下。 捏着支票的手顿时有些僵,殷瑜婷眼神一沉:怎么,嫌少 姜海吟有心刺激下对方,顺势点头道:对啊,这点钱就想打发我了瞧不起谁呢,我又不傻,一顿饱和顿顿饱,我还是能分得清的。 她托起腮,微微一笑:阿言的身价,你应该比我清楚,区区一千万,算得了什么呢。 你!殷瑜婷气愤道,我就知道,你这种女人,缠着他无非就是为了钱! 第391章 要疯就一起疯吧 嗯嗯。姜海吟掏掏耳朵,所以你现在清楚了,能放我离开了吗别怪我没提醒你,阿言这个人,占有欲特别强,要是他待会儿想起来找我,却发现我不在,事情可就严重了。 她发现自己还挺有当狐媚子的天赋,或许是这段时间被那男人逼得有点内火旺盛,此刻狐假虎威的话,是信口就来。 要疯就一起疯吧。 再闹一场,也没什么大不了。 谁知,殷瑜婷突然冷笑一声,伸出手打了个响指。 接着,在姜海吟疑惑地目光中,她身后的保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微型录音笔。 你猜,邹二少如果听到你刚才那番话,会有什么感想殷小姐扬起下巴,一副算计得逞后的自豪模样。 不知道。姜海吟微微一愣,随即实话实说道,其实我也挺好奇的。 会不会一怒之下,再将她关起来呢 讲真,她还是有点怀念那种滋味的,总好过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玩失踪,几天见不到一面。 哦,最近就算见了面,也看不到人了。 毕竟都是夜半幽会,黑灯瞎火的,连亲亲都要先摸到脸,免得亲错了地方。 你少嘴硬了!殷瑜婷只当对方在逞强,嗤笑一声,扬起手里的支票本,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两千万,足够你这辈子吃喝不愁了,做人,可别太贪心,当心闹到最后,一无所有。 恩威并施,双管齐下,果然是上层人士的一贯手段。 殷小姐,有个问题我想问问你,你怎么能够确定,赶走了我,阿言身边的位子,就一定是你的呢 我当然确定。殷千金信心满满道,门当户对,永远是真理,你以为我是在忌惮你的存在吗你错了,我并不在意,你和他永远不会有结果的,否则为什么迟迟没结婚 说起来,你年纪也不小了吧,早就过了玩恋爱游戏的阶段,邹璟言要是真喜欢你,今天,你就不会在大街上闲晃,而是名正言顺出现在邹氏的宴会上。 我给你这两千万,只是为了在邹二少那边刷个好感而已,你啊,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惹怒了我,送你走另一条路。 虽然并不相信,但这种话听多了,姜海吟也是会觉得心烦的。 她没兴趣与对方继续周旋下去,无所谓道:随你怎么做吧。 撂下这句话,打算去开车门。 刚起身,肩头被重重一推,又跌坐了回去。 嘶…… 这次,她是真的有点恼火了。 要不你现在就打电话给邹二少,把他叫过来,看他要不要将我踢出京市,我很忙的,没时间陪你做这种无聊的局。 一番真心实意的话,落在殷瑜婷耳朵里,却变了味。 好好好……殷大小姐气得直发抖,像你这么嚣张的小情人,我真是第一次见,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开车! 姜海吟:…… 本来打算跑一趟律协的,看来是泡汤了。 她掏出手机,想跟昨儿约好的那位领导道个歉,结果不由分说地被夺走了。 我不会给你搬弄是非的机会!殷瑜婷恶狠狠地说道。 …… 不是,大小姐,到底是谁在不讲道理啊。 窗外景色飞驰,但不像是通往郊区的样子,姜海吟明白,跟这种人说不通,于是也没有做无谓的挣扎,老老实实系好安全带,准备走一步看一步。 殷瑜婷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眼中的神色越发古怪。 不过她十分坚信,再过一会儿,这人就不会再那么轻松自在了。 宴会大厅内,邹云雁坐在窗口的位子,交叠着美腿,手里晃动着一杯鸡尾酒。 过往的人们,均停下脚步,跟她打招呼。 她很享受这种感觉。 当然了,这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大多是想通过她来打听二哥的消息,确认今天能不能见到对方。 他很忙的,大概率不会来。 哦哦,这样啊,那还请四小姐代我向二少问个好…… 嗯,行。邹云雁答应得很随意。 反正就算她真的带到话,以她二哥的性子,十成十也不会放在心上。 之前明明那般奋发,怎么突然之间就颓废了呢。 说不管公司,就当真撂担子不闻不问了! 虽然三哥家里是闹得挺凶,但也不能一直当缩头……咳。 总而言之,邹四小姐实在弄不明白,那位到底是怎么想的。 杜总,你好你好…… 这不是汪老板么,久仰大名,欢迎欢迎…… 喧闹声传来,邹云雁眯起眼,望着不远处的邹远良人模狗样的穿梭在宾客中。 温和有礼,举止得当。 与往常的形象想比,有点判若两人的意味。 她轻啧一声,脸色不大好。 身边人小声道:听说大少爷最近跟换了个人似的,在工作上非常的脚踏实地,受到不少高层的夸赞,也经常出入老宅,说是家主年纪大了,需要儿孙常伴左右,看样子,他还没有死心啊…… 是啊,老虎不归山,猴子开始称大王了,他这副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邹氏如今的掌权人呢。邹云雁抿了口酒,冷冷一嗤,忒心急。 那要不要做点什么…… 不用了。邹云雁收回目光,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狗改不了吃屎,以大哥的德行,撑不了几天的,让他跳去吧。 …… 身边人听着这番粗鲁的话,又瞥了眼自家小姐那张美艳的脸,不禁打了个冷颤。 我给您去拿点吃的。 邹云雁摆摆手。 没一会儿,人回来了,手里空着,表情十分怪异。 干嘛这副样子别告诉我,你偷偷把大哥给揍了。 心腹脸一垮:我哪儿敢啊,就是刚刚看见一个人,一开始我以为是我眼花了,后来发现,好像不是,但……她怎么可能来这儿呢…… 唧唧歪歪的,到底在说谁啊 要不,您亲自去看看…… 殷小姐!见到来人,邹远良双眼发亮,连忙迎了上去。 第392章 等着吧,要有好戏看了 其实之前,他有向殷家提起过联姻的想法,奈何对方似乎没什么兴趣,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他不禁开始幻想,是不是最近的表现太过出色,连对方都有所耳闻,于是来探探情况,实际考察一下。 这么一想,邹远良的脊背顿时挺得更直了。 殷瑜婷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踩着脚上那双限量版水晶鞋,傲然地走进大厅,又顿住脚步,回身催促道:走快点! 众多视线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慢慢地挪了过来。 其实姜海吟今天这身套装裙挺端庄大方的,去谈事情绝对没问题。 但放在这种场合,就显得有些另类了。 这谁啊…… 不知道啊,不认识…… 怎么穿成这样就过来了,啧,好丢脸…… 听着四周的窃窃私语,姜海吟简直想翻个白眼。 这些人嫌弃个什么劲儿,当她是自愿过来的吗! 第一眼的时候,邹远良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缓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下意识瞄向对方身后,神色有点慌张。 出于本能,他并不打算表现出相识。 邹大少也算想明白了,每次只要与这个女人扯上关系,准没有好事,三堂弟就是个活生生的先例! 但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与那双圆眸一对上,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邹总。姜海吟笑了起来,仿佛看到了救星,辞职的事,没能亲自跟您说一声,是我的不对,还请您见谅,不如这样,我看您身边也没个助理什么的跟着,不如就由我…… 不不……邹远良立刻往后退了两步,察觉到周围异样的目光后,定了定神,道,殷小姐,里面请,我那边还有人要接待,我们回头再聊。 丢下这句话,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脚步匆匆,避之不及。 殷瑜婷倒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只当姜海吟在攀关系,可惜对方不愿意搭理。 她再次冷笑一声,用手里的小皮包怼了下女人的后腰。 现在后悔也晚了,跟我进来! 邹云雁站在围观的人群外,考虑着要不要过去解围,犹豫再三,觉得如果现在自己上前,会把事情闹得更复杂。 至少眼下,她还不清楚,姜海吟为什么会出现。 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索性掏出手机打小报告。 【二哥,殷瑜婷把二嫂带到曼维斯来了,其他人都在】 消息发送出去,她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老天爷还是很给力的。 瞧,这不就有理由让老虎归山了么。 利人利己,一举两得。 上次的报道很有效果,殷瑜婷出现没多久,就被不少人搭话。 内容无非围绕着好事将近这四个字。 就算有一部分人原本是持怀疑态度的,今天在这种场合见到她之后,也信了八九分。 看来,邹殷两家联姻,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你说什么她和二堂弟邹远良听完下属的耳语,才了解到这前段时间的最新八卦,他当即否定道,不可能! 下属有点急:老板,这是真的啊,虽然那条报道后来不知道怎么地搜不到了,但当时那张照片,我也看了的,两人私会,是千真万确的事,要是真的成了,您可就…… 基本上没戏了。 后半句话,下属没敢说出口。 邹远良脸色阴沉,但还不算太急躁,他瞄了眼姜海吟的方向,若有所思道:别慌,再等一等看。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不认为,他那位又疯又狠、一根筋的二堂弟会突然改变想法,去选择殷瑜婷。 不过,以他对殷家的了解,这女人八成是想借着爷爷的手,来除掉姓姜的。 毕竟,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不相配。 没人会同意他们在一起,就连他那个废物二叔,也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所以,为了自家孙子的名声和前景,爷爷肯定会把这么一个毫无背景的女人送得远远的,这辈子,都不会让二堂弟找到。 分析到这里,邹大少差点没笑出声。 他喝了口威士忌,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等着吧,要有好戏看了。 殷瑜婷享受过众星捧月般的恭维和祝贺后,终于等来了第一个提出疑问的人。 您旁边这位是 唇角扬起,她刚想开口,不料,却被抢了白。 我姓姜,是位律师,是殷小姐突然邀请我过来的。 突然两个字,被刻意加重,姜海吟冲着众人微微一笑,表现得既无辜又坦然。 突然这什么意思啊…… 废话,不是自愿的呗…… 殷瑜婷怎么也没想到,这女人能胆大成这样,非但没有畏畏缩缩,还敢主动介绍自己。 律师 那又怎样。 再高尚的职业,在她面前,依然是牛马。 这种底层爬上来的人,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殷瑜婷也不是全然没脑子,被当众反将一军后,并没有丧失理智勃然大怒,她轻蔑一笑,道:没错,是我邀请姜小姐过来的,我这也是被气糊涂了,听说邹爷爷今天会来,就想请他老人家出面,帮我做个主。 这话一出,众人再次热议起来。 在场的都是人精,谁不知道这话里隐含的意思,一个个看向姜海吟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仿佛在看不要脸的小三。 讥讽、嘲弄……像雨点般,向她砸来。 说没有一点在意和难过,自然是假话,但此时此刻,姜海吟更在意的是,殷瑜婷口中的邹爷爷。 那是邹言的长辈,邹家真正当家做主的人。 如果可以,她并不想在这种情况下,与对方见面。 可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远远地,一名老人拄着手杖,慢慢走近。 姜海吟心口一跳,她决定了,无论如何,先离开再说。 左脚刚悄悄地迈出去,手臂被牢牢钳住。 两名身形高大的保镖逼近,将她挤在中间,宛如两座大山,一左一右,令她寸步难行。 第393章 一巴掌 想跑哼,我可是给过你机会了! 殷瑜婷头一昂,像只骄傲的孔雀,往前走去。 众人自行分成两拨,让出条路。 邹爷爷好。她脆生生地唤了声。 邹应明眯了眯眼,温和笑道:原来是小婷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玩啊,你爸爸呢 爹地和妈咪去港城度假了,原本也想带我去的,可我这不是,有人要陪嘛,就留了下来。 呵呵……女孩子长大了,确实会有自己的想法,你爸爸妈妈早晚会习惯的。 听着这不着边际的寒暄,殷瑜婷心里有点急。 邹应明是什么人,掌权邹氏几十年,即使到了晚年,看似放权,实则仍然在操控全局。 这样一个老狐狸,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和邹璟言之间的消息 除非……是没看到好处,所以不打算表态。 事情走到这一步,殷瑜婷自然不可能空手而归。 即便没有征得父母的同意,她还是硬着头皮,自作主张道:爹地总怕我会被人骗,毕竟谁要是娶了我,就等于得到殷氏百分之八的股份,但我知道,他是不一样的,他很有实力,各方面都很强,邹爷爷,您说对吗 邹应明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呵呵呵…… 不过最近我遇到件事,感到十分困扰,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殷瑜婷放低了声音,做出一副委屈的姿态。 哦哪个不长眼的惹到我们小公主了说出来,邹爷爷替你做主。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男人嘛,婚前都会有几个红粉知己,我能理解的,只是……她的心有点太大了。 一只蓝牙耳机递了过来,邹应明戴上后,绵软的轻哼传出。 ……这点钱就想打发我了瞧不起谁呢…………我又不傻,一顿饱和顿顿饱,我还是能分得清的……阿言的身价,你应该比我清楚,区区一千万…… 确实是个贪得无厌的女人。 邹应明的眼中划过一丝好奇和若有所思,他不动声色地一拄手杖:人在哪 殷瑜婷心中一喜:她说自己也算是半个邹家人了,硬是要跟过来,她不要脸面,我可要顾及名声,不好大庭广众的跟她多计较。又假模假样地劝道,邹爷爷,您要当心身体,千万别生气,为这种女人,不值得。 不过,她的嘴巴可厉害了,我担心回头二少知道了…… 那是我亲孙子,是非轻重,他心里有数。 这下,殷瑜婷彻底安了心。 她回头使了个眼色,示意保镖把人带过来,然后抱臂退到一旁,只等着欣赏对方凄惨的下场。 其实她不是没能力对付这个女人,她只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如今变成邹家的家事,而自己全身而退,再好不过了。 圈子里面的人在说什么,姜海吟根本听不见。 她甚至连那位家主的样貌都看不清楚,只能通过穿着和手杖上昂贵的装饰,大约猜测出,是位权势滔天的老人。 脑子里立刻勾勒出一个不苟言笑,威严肃穆的形象。 她瑟抖了下,是真的感到害怕了。 殷瑜婷的话,她可以不当回事,如果是邹言的长辈,呵斥她,辱骂她,让她滚出京市呢…… 还有小臻,要是对方知道孩子的存在,会不会做出无法预料的举动 她承认,之前的她,似乎被保护得太好了,一直没有真正接触过这方面的问题。 直到这一刻,姜海吟才体会到,横在她和邹言之间的沟壑,比想象中的还要深。 那个男人的话,或许不是真心的,但并没有说错,这一切,是她无论怎么努力,都追赶不上的。 保镖粗鲁地一推,脚下一个踉跄,她差点当众摔倒。 四周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仿佛与多年前的一幕幕重合。 原来,什么都没有变。 恍惚中,姜海吟想起那张俊美冷漠的脸,想到邹言曾附在耳边说过,她真的很厉害。 耳边的嘈杂似潮水般退去,她突然想通了。 豪门世家又怎样,门当户对又如何。 不用看怎么说,而是要看怎么做。 他们身价千亿的邹二少,连命都愿意给她。 还不止一次。 她有什么好自卑的 姜海吟挺直脊背,抬起头,冲着正面对的人微微一笑。 下一秒,满肚子的振振有词卡在了喉咙口。 明爷爷!她失声惊道。 由于太过不可思议,姜海吟下意识左右打量,可现场显然没有第二位老人,在穿着打扮和气质方面,能够得上家主这个称呼。 邹应明也适时露出了意外地表情:姜律师 真的是您您怎么会…… 等等!殷瑜婷觉得不对劲了,一个箭步冲过来,语气很重的质问道,邹爷爷,您怎么会认识这种女人! 姜海吟下意识解释:我们是…… 哦,我知道了,肯定是你为了上位,背地里做出很多恬不知耻的事,你—— 小婷。邹应明沉声打断,别忘了,你是殷家的千金,说话要有分寸。 眼瞅着目的达不到,还被训斥了,殷瑜婷恼羞成怒,大小姐脾气当即爆发:她算个什么东西!邹爷爷,您别不是老糊涂了吧居然帮着她说话! 姜海吟原本还有些茫然,一听这话,本能地动了怒。 在她的潜意识里,邹应明还是养老院里的可怜人,她立刻走到中间,严肃道:对老人家放尊重点!另外你也说了,这是邹家的宴会,你不过是个客人,想要耍威风,滚回你自己家去! 反了天了,你还敢来教训我! 殷瑜婷气得理智全无,抬手就甩过去一巴掌。 这一举动,是姜海吟完全没预料到的。 她愣在原地,想躲开已经来不及,只能稍微偏了下头。 这时,有什么银色的东西从眼前飞了过去。 噗呲一声,准确地钉在了那只扬起的手掌上。 啊——! 撕心裂肺地惨叫响彻大厅,角落里,正在弹奏的钢琴家手一颤,砸出了一连串不和谐的音。 第394章 颤抖 鸦雀无声。 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边的动作,邹云雁顿住冲到一半的脚步,望向蹒跚而来的男人,欢喜地高声囔道:二哥! 侍者望着靠在自己身上的高大男人,胆怯地发着抖,跟着低低地唤了声:二、二少,您、您没事吧…… 他端着托盘,盘子里是一排排擦得锃亮的刀叉,本来是打算送到餐台那边去的。 眼下,丢了一只。 邹言松开手,瞥了眼被自己攥得皱巴巴的工作服,他推开那名侍者,迈开长腿,往大厅中央走去。 每一步,他都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呼……呼…… 他努力地调整,耳膜一鼓一鼓地胀痛着,几乎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只能靠口型来勉强辨认。 狭长的眼微微眯起,锁定目标上下打量。 确认对方完好无损后,他终于松了口气。 殷瑜婷还在那边嚎叫,吓得两个保镖六神无主,着急忙慌地准备拨打120。 刚掏出手机,一只手杖伸了过来,压在屏幕上。 我带了医生,扶你们家小姐去偏厅,包扎处理下就没事了,皮外伤而已,别闹得人尽皆知的,这里,可是我邹家的场子。 邹应明的嗓音不高,但满身的威压,保镖们哪里敢多说什么,战战兢兢地准备照办。 然而,刚碰到殷瑜婷,就被用力甩开,并猛踹了一脚。 滚开!还不赶紧打电话给我爸,告诉他……啊! 又是一声惨叫,这次,是因为手上的叉子被直接拔走了。 鲜血一下子喷溅出来,殷瑜婷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事,脸色一白,差点没晕过去。 修长的指尖握着染血的银叉,像是在把玩着什么艺术品,邹言掀起薄薄的眼皮,漆黑的眼珠子闪烁着幽暗的眸光。 冰冷,阴鸷…… 不像是一个人正常人该有的眼神。 殷瑜婷呆住了,本能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牙齿不住地打颤,连手心的疼痛似乎都感受不到了。 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璟、璟言,我也是……也是为了你好,我堂堂殷家千金,为了你,一退再退,你不能…… 保镖手里的手机响了。 是殷总。恭敬地接通后,递送到殷瑜婷耳边,小姐,殷总让您听电话。 爹地—— 欣喜地表情还没有完全露出来,就僵在了脸上。 随着话筒里抑扬顿挫的怒骂,殷瑜婷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染色缸里。 什么颜色都有,精彩极了。 爹地,我…… 别说了,立刻给我滚到港城来!别他妈在京市丢人现眼了! 最后一句话,吼得特别高亢,周围一圈人,差不多都听见了。 姜海吟自然也听了个分明。 看样子,联姻什么的,是不可能发生了。 她止不住地暗暗高兴,又感到十分好奇。 究竟是什么事,令殷家如此勃然大怒。 悄悄瞥了眼邹言,男人只给了她一个后脑勺,看不清神情。 但那挡在前方的背影,高大又挺拔,保护意味十分明显。 她忍不住扬起唇角,笑弯了圆眸。 挂掉电话,殷瑜婷还有点不死心,她咬住没什么血色的下嘴唇,走到邹言面前,从口袋里摸出录音笔。 听完这个,你就知道了,那个女人对你根本不是真心的,她一直在欺骗你…… 录音笔被接了过去。 可就在殷瑜婷眼露希翼的时候,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邹言抬起脚,将录音笔踩碎,而后取出钱夹,抽出一张名片,放在那只还在渗血的手掌上。 上面有公司财务部的电话,损失多少钱,凭购买记录赔偿。 你! 殷小姐,我记得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你的提议,我没兴趣。他弯下腰,以只有彼此能听得见的音量,低声道:我想起来了,游轮,射击场,还有爬满老鼠的海边石屋。 殷瑜婷的双眼顿时瞪得老大,爆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啊——! 她头也不回地冲出宴会厅,几次崴到脚都没停下,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小姐! 殷家保镖们也赶紧追了过去。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因此而放松。 一道道目光投向姜海吟,不过这次,只剩疑惑和好奇,还有藏在深处的考量。 别紧张。苍老的声音响起,邹应明微笑道,既然小言也回来了,那就留下来,待会儿我让人收拾个包间出来,咱们去那里,一起吃个饭。 姜海吟吞了吞口水,刚要点头,手腕突然被攥住。 与平日里的干燥温凉不同,紧贴着肌肤的,竟是湿冷的感觉。 她愣住,紧接着听到邹言干脆地拒绝道:她受到惊吓了,需要回去休息,我们先走了。 话音刚落,她便被拽着穿过了人群。 速度之快,几乎跟不上。 姜海吟只来得及回过头,冲着邹应明歉然地笑了笑。 老人拄着拐杖,站在原地,扬起手摆了摆,一副温和慈祥的模样,对于他们的无礼,似乎完全不介意。 出了酒店大门,邹言就松开了钳制。 冷风一吹,残留在皮肤上的湿冷便消失了。 姜海吟忍不住摩挲了两下,低头看向男人的手。 除了手背上的青筋格外凸出外,好像和平时,也没什么区别。 我是被硬拖过来的,没开车,你的在哪 她四下查看,没发现眼熟的,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 邹言拉开后车门,投来一瞥。 呃,你也没开 这就有点反常了。 两人并排坐好,出租车平缓驶入街道。 非常安静,只有暖风在呼呼地吹着。 不是自己的车,姜海吟也不好意思叽叽喳喳,但此刻她的心情非常雀跃,实在控制不住想要说话的欲望。 沉默了一小会儿,歪着头稍稍凑过去,低声道:我看到邹云雁了,是她打电话给你的 嗯。 那好快啊,她一打给你,你就赶过来了 ……嗯。 嘿嘿。她傻笑两声,往旁边挪了挪,幼稚地撞了下对方,看出来了,你很担心我哎。 唔。一声闷哼传来,宽阔的肩膀似乎颤抖了下。 第395章 被发现了 等姜海吟疑惑地打量时,异样的反应又不见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手还疼吗手快给我看看! 邹言挣扎了下,没挣得过。 她揭开纱布,端详红嫩的皮肉,皱起眉:怎么还没有完全愈合啊…… 咳。出租车司机挠挠后脑勺,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姜海吟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已经很自然地偎依了过去,从后视镜里看,像是趴在男人腿上…… 她连忙坐直身子,把纱布黏好。 是没有按时换药吗待会儿回了家,我帮你换。 邹言没有回应,只收回手,微微蜷起,放在膝盖上。 你爷爷他,对你好像……还挺不错的 他垂下眼睑,不置可否。 片刻后,淡淡道:我家的事,跟你没关系。 …… 出租车进了隧道,玻璃上反射出身后的脸。 黑白分明的圆眸无措地睁大,含着丝丝委屈,女人抿了抿嘴唇,终究什么都没说。 邹言闭上眼,用力握紧手指。 抵达公寓时,外面的天气暗了下来。 寒冬多阴雨和雾霾,早上还出了一点太阳,这会儿几乎看不见了。 风飕飕地刮着,冷极了。 再怎么忙,伤口也是要处理的啊,我来弄,总好过你跑一趟医院,对吧 姜海吟仰起头,莹白的小脸上,一对小梨涡若隐若现,像春天的小花,摇曳生动得令人无法抗拒。 明明知道,后背的冷汗已经快要将毛衣浸湿,邹言还是忍不住跟上对方的脚步,走进了电梯。 一进门,熟悉地气息将他包围。 淡淡地馨香,是女人身上的味道。 在这里生活得久了,满屋子都是。 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略微得到了一丝缓解。 到卧室里来吧,我去拿药箱。 不,就在客厅。他果断拒绝。 以他目前的状态,一旦进了房间,很可能就离不开了。 ……好吧。 姜海吟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后,他就喘着粗气,跌坐在了沙发上。 四肢麻木乏力,视线模糊,心脏一阵阵地紧缩,指尖开始控制不住地抽搐。 邹言仰起头,由于竭力忍耐,额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可他还不想走。 如果现在就离开,那个女人大概又要难过好久。 再忍忍吧。 至少……等她上完药。 姜海吟拎着医药箱回到客厅时,发现对方正倚靠着沙发背,双目微阖,似乎在休息。 眼窝下方,有淡淡地青色。 不知道是不是皮肤白到几近透明的缘故,皮下的毛细血管非常清晰,甚至连走向都隐约可见,乍一看,有几分可怖。 她迈着极轻地步子,慢慢靠近,刚想再仔细加以观察,狭长的眼眸猛地睁开了。 充满防备,泛着猩红的血丝。 姜海吟猝不及防,吓了一跳。 但她很快稳住心神,努力藏起惧意,扬起唇角,试探道:很、很累的话,要不还是去睡会儿吧 不用了。男人伸出手,换药吧。 太简单了。 即使她动作很慢,刻意拖延,也只花了十几分钟。 刚黏好胶布,几乎同一时间,邹言就站起了身。 我该走了,你好好休息。 等等!她伸手拽住对方的大衣,指着外面,支支吾吾道,下雨了,天又冷,要不今天……就别走了。 他垂眸,盯着细软的手指。 由于很用力,关节微微泛白。 他面无表情地抽回衣角,迈开长腿,继续往门口走。 邹言! 他偏过头,模糊的视线内,是女人故作坚强的笑脸。 不要把我推开,好吗 也不要因为送不走我,就……自己躲起来。 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像一对正常的情侣,或者……夫妻那样,天天在一起呢 试一试好不好 姜海吟慢慢地往前走了一步,轻声道:阿言,跟我试试吧。 她紧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就在以为有希望的时候,男人伸手按下了门把手。 气血上涌。 想也没想,她以最快地速度冲了过去,展开双臂死死抱住对方。 不准走! 这次我说什么都不会再让你跑了! 我不管!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必须留下来! 大不了,我再绑你一次!大不了,你再恨我一次…… 突然,她觉得哪里不对劲。 怀里的身躯似乎在颤抖,抖得还很厉害。 手臂一沉,高大的男人踉跄着瘫软下去。 姜海吟大吃一惊,想搀扶住,可惜实在承受不住对方的重量,最后被带着一起歪倒在了地板上。 阿言邹言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苍白的面孔,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滚滑落,薄唇紧抿,没有一丝血色。 呼吸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 她慌乱地想要帮他做急救,匆匆解开大衣钮扣,又是一件高领毛衣。 掌心一贴上去,竟然摸到了一手湿漉漉。 别……别……半昏半醒的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拉住衣服下摆。 掌心摩擦,刚刚包好的纱布被扯乱了,露出鲜红的伤口。 别动阿言,别乱动……姜海吟急忙阻止,这一推搡,反倒将毛衣给掀了起来。 只一眼,她就不动了。 脑子里嗡地一下,刹那间,天地仿佛在旋转。 一道又一道的伤痕,焦褐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斑驳交错。 她颤着双手,轻轻地将领口往下拉。 不止是腹部。 胸口,手臂,后背…… 到处都是这种伤。 阿言……阿言……她哽咽着低唤,泪珠夺眶而出,在快要滴落的时候,被她急切地拭去。 唔…… 邹言吃力地睁开眼,望见的就是一个无声恸哭地泪人。 又被发现了。 这一认知,像盆冰水,将本就浑身发冷的他,给冻结住了。 惊惶,紧张,懊悔……各种情绪爬上苍白的脸庞。 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勾住对方的尾指,试图维持语调的平稳,可一开口,便是掩不住的慌张。 就快成功了,真的……相信我,我可以成为一个正常人……我会给你想要的爱情,我会……好好爱你的,别怕我……别……不要我…… 第396章 不是故意的 滴,滴,滴…… 病房内,十分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平缓的声响。 咿呀—— 门被轻轻推开,苟子鑫探进半张脸,冲着坐在床边发呆的女人挥了挥手里的报告单。 没有任何回应。 他瞄了眼病床上的人,只得小声唤道:小姜,姜律 姜海吟回过神,愣愣地抬起头,视线相触的刹那,又慌忙低下头去,飞快地抹了下眼角。 她站起身,先试过邹言的额温,然后伸手到被子里,摸了摸他身体的冷热,确定没什么异常,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这是血液检测报告,确实有精神控制类药物的成分,剂量还不小,但具体吃了些什么,暂时查不出来。 至于他身上的伤。苟子鑫将另一张单子递了过去,沉声道,是电击导致的,不止一次。 双膝一软,姜海吟一个踉跄。 苟律连忙伸出手想要搀住,被她摆摆手谢绝了。 没事,我没事…… 她扶着墙,慢慢地挪到长椅上,坐了下来。 你别太担心,老邹应该不是在自残,医生说了,电压什么的,都控制得比较好,一直在临界值以内,简单点来说,就是不是突发奇想的行为,而是用到了某种非常精密的仪器。 如果事后进行及时的处理,得到充分的休养,倒也不会太危险,而今天,好像是被迫中断的,由于身体一时间承受不住,所以才…… 是为了我。 什么 姜海吟弯下腰,将脸埋进掌心:都是因为我…… 接到邹云雁的通知,就第一时间赶来帮她。 而她却没有及时发现异样,光顾着在那边沾沾自喜。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她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的滋味,才觉得稍微好受了些。 可即便这样,仍抵不上邹言身上万分之一的疼痛。 小姜,别这样想。苟子鑫自认拥有三寸不烂之舌,但此时此刻,他也有些词穷了,只能绞尽脑汁道,目前为止,我们还不清楚老邹他为什么要接受电击的刺激,怎么能断定和你有关系呢,你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我知道。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我知道为什么,我要去个地方,做一些求证,苟律,请帮我照顾好他。 半小时后,姜海吟下了出租车,站在鸿园门口。 她随手揭了一张开锁小广告,一边往里走,一边拨打上面的电话。 很快,一个老头儿背着工具箱匆匆赶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不约而同地一愣,都觉得彼此有点眼熟。 还是……这间房老锁匠迟疑地问道。 姜海吟挠了挠鼻尖,点头:对。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老锁匠都没有管她要证明,掏出工具便干了起来。 咔咔几下,锁扣弹出。 老头儿没急着离开,委婉地问道:还有其他……要帮忙的吗 这话一出,姜海吟就明白了。 敢情上次对方不仅瞄见过自己的脸,也看到了挂在她身上的链子。 物是人非,老头儿不知道脑补了怎样一出报复的大戏。 她无奈地笑了笑:不用了,谢谢。 付完钱,人离开了。 楼道里恢复了寂静,姜海吟抬起手,指尖搭在门把手上。 几乎是听到电击这两个字的一瞬间,温云虹曾说过的话,就从脑海里跳了出来。 可他还是不听话,在外面被记者问喜不喜欢妈妈时,故意沉默,害得我丢尽了脸面,于是我请来医生,一遍又一遍地用电击疗法,帮他固定思维…… 某种猜测呼之欲出,却说不出口。 所以她来了这里。 邹言不会无缘无故地更改密码,这间房子里,一定有她想要的答案。 姜海吟按下门把手,一线昏暗倾泻出来。 昔日带来痛苦和煎熬的地方,此时散发着浓浓地神秘气息,吸引着她进去一探究竟。 突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不对。 这样并不能从本质上解决问题。 反而会将问题,越推越远…… 她受到惊吓般,慌忙收回迈出去的那只脚,咚地一声,用力拉上门。 靠着门板缓了好一会儿,她头也不回地往电梯厅走去。 半路上,突然接到苟子鑫的电话。 老邹他醒了,情况不是很好,连我都有点扛不住,你还是赶紧回来吧! 好,我就到! 切断通话,姜海吟从钱夹里抽出几张纸钞,拍在扶手箱上:师傅,麻烦快一点,我赶时间。 司机随意一瞥,下一秒,整个人就来了精神:没问题,八分钟内,保准能到! 吱—— 一抬手腕,七分半。 姜海吟将车资塞了过去:不用找了! 声音还在车内回荡,人已经没了踪影。 医院里突然来了好几拨病人,电梯里挤得满满当当。 她等了两趟都没能挤得进去,索性放弃,转身走进消防通道。 好不容易爬上五楼,气喘吁吁。 姜海吟头昏脑涨,也没太在意里面的情形,直接呯地一下,推开了病房门。 随着这一声动静,屋子里的两个人都顿住了动作。 苟律默默将甩在地上的外套捡了起来,掸掸灰尘,重新穿上。 至于另一位,右手紧攥着输液管,左手手腕正滋滋冒着血,已经将袖口染红了一小片。 邹言脸色苍白,眼底布满了阴鸷和凶狠,活像头陷入癫狂中的野兽。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快要炸了。 太阳穴突突地疼,心口却空落落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弄丢了。 他得赶紧去找回来。 找到了,就立马藏起来。 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所有阻挡他的人,都该死…… 突然,一张红扑扑的脸映入眼帘,对方原本含着喜悦的眼神一落在自己手腕上,当即就愣住了,随后红了眼眶。 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令他嗡嗡作响的大脑霎时冷静下来。 邹言丢开输液管,捞起一旁的毛巾,抱住自己的手,坐回病床上,拉高被子盖住双腿。 他抿了抿薄唇,淡声道:不小心碰倒了吊瓶架,不是故意的。 第397章 以后我就是你的药 苟律:…… 也太不小心了,病人都这么虚弱了,家属应当更加仔细的看顾啊,不能有一点马虎,否则多危险啊,幸好伤口撕扯不大,不过药水必须要重新挂,这次换右手吧…… 护士一边扎针,一边碎碎念。 不好意思,行,麻烦您了……姜海吟在一旁连声道谢。 苟子鑫抱臂站在床尾,望着安静躺在那里的男人,垂着纤长乌黑的眼睫毛,一声不吭,仿佛真如护士所说的那般羸弱无力。 呵。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刚才发疯的劲儿的呢要不是小姜及时出现并打断局面,估计自己现在就要躺在隔壁病房了。 转变得这么迅速,这么自然,他有点不习惯啊! 一番收拾,病房内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苟少下意识打算说几句话,缓和下气氛,却被姜海吟抢了先:苟律,我想……单独跟阿言聊几句。 你确定 嗯。 他搓了搓手:行吧,那我出去逛两圈,有情况……随时联系。 锁好门,姜海吟洗干净双手,拎过一张椅子到床边,坐下后,从茶几上挑了个黄澄澄的橘子。 指甲抠进皮里,留下月牙印的同时,一股清新甜香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令人的心情不由地随之放松。 她剥下一小块橘子皮,抬眼看向邹言。 对方正半躺着,神色淡漠,双眼微阖。 恍惚间,那一声声痛苦的低吟和恳求,仿佛是她的幻觉。 姜海吟又剥下一块橘子皮,视线往下滑。 病房里开着暖气,男人只穿了件病号服,领口半开,露出脖颈。 斑驳的伤痕淡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消退。 那正在不住滚动的喉结,表明了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若无其事。 我刚刚,去了趟鸿园。 话音刚落,颈侧的青筋鼓了起来,不过人没动。 姜海吟轻叹口气:我叫人撬了锁,但最后还是没进去。 狭长的眼睁开了,目光慢慢地投注在她脸上。 这时,橘子剥好了,很完整的一个。 她先自己尝了一瓣儿,满意地眯起眼,然后才又扒开一瓣儿,伸长手臂,递到男人嘴边。 医生说,你要多补充维生素,放心,是甜的。 干燥没有什么血色的薄唇微微张开,将那片橘子含进口中。 汁水立刻在口腔里爆开。 果然很甜。 阿言,这一切的事情,我想听你亲口说。 姜海吟故作俏皮地歪了歪脑袋,眨眨圆眸,语气轻快地问道:所以,你愿意告诉我吗 许久之后,就在她以为等不到的时候,低沉的嗓音传来。 好。 邹言不是什么讲故事的高手。 他不懂得煽情,概括能力很强,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小半生说了个清楚。 与温云虹透露的,以及她自己联想的,相差不大。 没有悲切,也没有怨恨,平平淡淡的,一如他对外给人的感觉。 只有在提到治疗这件事的时候,表情和语气才有了明显的变化。 药物的作用……慢一点,电击……是有效果的,这次,只是个意外,等休养一段时间,我…… 一个沾染着橘子香气的柔软物体扑了过来。 冲劲很足,真正抱住他的力道,又很轻。 我这样,你疼吗 邹言垂下眼睑,望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 不会。 手臂克制着收紧:那这样呢 ……还好。 姜海吟没再动,将小脸深深地埋进对方怀里,闷声道:你没有病,不需要治疗。 呵。邹言轻笑了声,笑容里是掩不住的自嘲和讥讽,你这话,是欺骗还是同情 她抬起头,眸底透着诧异:同情难怪你之前无缘无故提到这个词,你居然一直是这么想的那我天天说着喜欢,说着爱,你为什么没听进去我看你不是精神出了问题,是耳朵聋了! ……男人有些梗住,你……这是在骂我 是啊,因为我很生气,我那么宠你,想把所有的爱都给你,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可你呢,却去自我折磨,搞得一身的伤痛,你是想让我心疼死吗! 最狠的语气,吼着最柔情的话。 严重超纲,完全在邹言的认知范围以外了。 他怔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该露出怎样的表情。 整个人看上去,有点呆呆地。 姜海吟…… 尾音消失在唇齿间。 深深地一吻过后,两人呼吸交融,抵着彼此的鼻尖,微微喘息。 阿言,以后我就是你的药,不管你想怎么使用……都可以。 只要不继续折腾,其实皮外伤很好养。 三天后,邹言就出了院。 没留疤吧 没有。 不信,让我看看。 姜海吟,你确定要在这里—— 呯! 手续都办好了,走吧! 苟子鑫兴冲冲地闯了进来,下一秒,僵在原地。 只见好友的皮带系了一半,而那个看上去温温柔柔、甜美可人的小女人,正双手扒拉着裤腰,勾着往里瞧。 咳,我、我不知道……那个什么,我在外面等你们,不急! 苟律来去匆匆,门板甩得整间房都仿佛在震动。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姜海吟茫然地抬起头。 我觉得没误会。邹言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毕竟,你的脸这么红,应该是看见想看的了。 …… 应要求,苟少今天开的是一辆SUV,款式还算保守,颜色是荧光绿。 出了医院,姜海吟的脸颊原本还有点红,一见这颜色,顿时忘了害羞。 苟律,小童护士她……对你开这个颜色的车,没发表过什么意见她委婉地问道。 向来大大咧咧地苟少听到这个名字后,竟难得的微微变了脸色。 他摸了摸鼻子,掩饰般扯起嘴角,笑了笑:她能有什么意见啊,她……呵呵。 明显有问题。 不止是姜海吟察觉到了,连邹言都掀起眼皮,投来若有所思的一眼。 啧,别盯着我看啊,说吧,需要我送你们去哪里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道:机场。 第398章 太好欺负 想法自然是姜海吟提的。 距离新年大概就剩小半个月了,各行各业都开始进行年尾结算,有很多事情年前已经办不下来。 就连律所场地的装修问题,都得拖到年后。 这么一来,她便空了下来。 加上从邹言那边了解到,其实他也非常闲,所谓的忙碌,不过都是用在治疗上。 于是她当机立断,决定拉上对方出去游玩一圈,散散心。 差不多玩到二十七八夜的样子,直奔宜州,和小臻他们一起过年。 非常完美的计划! 除了有点对不起儿子。 姜海吟在心底默默道了个歉。 她瞥了眼坐在身边的男人,冬日的暖阳透过车窗照在英挺的五官上,仿佛一幅绝美的画作。 真不能怪她。 情侣出游这种事,对于别人来说或许很简单很普通,对于他们两个而言,却是相识这么多年以来的头一遭。 带男人去散心是一方面,主要自己也太渴望了。 之前在律所,不是一起出去过么。 低沉的嗓音送入耳中,她才知道,一不小心把心声吐露了出来。 那不一样。姜海吟看了眼前方专心致志充当司机的苟少,歪头凑近了,小声道,那时候,我们还不是这种关系。 顿了顿,忽然意识到,闹了半天好像仍然没有正式确立。 她抿了抿唇,伸出手勾住男人修长的指尖,有些紧张地问道:所以,我们现在算是…… 情侣。 问话被打断,姜海吟瞪大双眼,望进那双狭长的眸子。 因为阳光的缘故,漆黑的瞳孔呈琥珀色,里面住着一个小小的人儿。 是她。 男女朋友,恋人……抱歉,我暂时只能想到这么多叫法,你要是不满意,等我再做些准备工作,如果…… 啾。 她忍不住再凑近了点,在俊颜上落下一吻。 傻子。 这是邹言生平第一次收到这种评价,之前顶多被叫过几次笨蛋。 他微微眯起眼,迟疑着将剩下的话说出口:如果,你不后悔的话。 我后悔了。 瞳孔骤然紧缩,他克制着垂下眼睫,免得眸底的郁色吓到对方。 我后悔没早点看出来,你这么笨。 姜海吟抬起手,抚上男人的脸庞,指尖划过那堪称完美的弧度:你要永远相信,我会一直爱你。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力的手臂悄悄揽住了女人的后腰。 随着这句话,缓缓收紧。 距离越来越近,温热地呼吸喷洒在彼此的鼻息间…… 咳。 一声轻咳从前方传来。 姜海吟猛然惊醒,连忙规规矩矩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尴尬地揪着裙摆,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本质上来说,她还是那个内敛会害羞的性格,尤其社死的对方是熟人,羞耻度直接加倍拉满。 感受到一股阴沉的视线,苟子鑫连声叫屈:老邹,我没想打扰你的好事,只是前方有交警在查车,我要是不出个声提醒下,我怕待会儿小姜的脸会从苹果变成番茄! 刚囔囔完,一名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临时检查,请出示证件。 两分钟后,交警客气道:祝您一路平安。 苟少笑着点了下头,一脚油门驶离。 身后,又有车被拦了下来。 邹言隐约察觉到什么,偏过头。 他好像,看见吴叔了。 车辆交错,等到怀疑的那辆车开到旁边时,他再次瞥了一眼。 不是对方。 吴世宗的妻子就快生了,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出现在外环高架桥上。 他收回目光,想了想,拿出手机发送了一条消息。 这么一打岔,下半段路程中,姜海吟没有再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一直表现得很矜持。 这样一来,另一位倒是不太满意了。 抵达机场,下了车,姜海吟笑盈盈地对苟子鑫表达感谢,刚开口,就被一把拽过,直往候机厅方向拖去,只来得及挥了挥手。 再、再见—— 苟少轻叹口气,默默道:祝你好运。 咚地一声,外面的声音消失了。 紧接着,她就被压在了门板上。 呼吸遭到凶狠地掠夺,灼热地吻从唇角一路滑向脖颈。 犬齿叼着皮肉,舔舐着,啃咬着。 不够。 还是完全不够。 沉重地身躯压在肩头,姜海吟差点喘不过气,门板上不知道有个什么东西,硌得她后背很疼。 但此时此刻,根本顾不上其他的,她反手抱住对方,像搂着一只大型的凶兽。 小手拍着宽阔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地顺毛:怎么啦是哪里不舒服吗 急切地拱动顿住,低沉的嗓音从颈窝处传出:没有不舒服,我只是…… 后半句话,迟迟没有说出来。 姜海吟满心了然:我知道,我在,抱抱你,好不好 男人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突然开口道:做吗。 神情还是那么淡漠,仿佛语出惊人的不是他。 在……在这里 嗯。 姜海吟觉得最近自己脸红的次数有点多,她环顾四周。 这里是机场VIP室的洗手间。 其实挺干净的,甚至还点了香薰。 外面人很少,距离登机还早,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谁来打扰…… 两秒钟后,她就成功说服了自己,主动踮起脚尖,勾住对方的脖子,有些羞赧但十分乖巧地点头道:好啊。 狭长的眼眸内涌动着隐晦不明地光,渐渐地,趋于平静。 邹言后退一步,顺手帮她捋平了裙摆的褶皱。 走吧。 嗯女人眨眨眼,满脸疑惑。 太好欺负了。 他反倒有点,不忍心。 邹言没有多解释,只道:送行李的人,快到了。 啊,哦……好。 姜海吟将碎发别到耳后,侧过身准备去开门,后背忽然被轻轻按了下。 唔……她没忍住,倒抽口凉气。 撞到门上的挂钩了。笃定的口吻,有些低哑。 她忙道:没事的,不怎么疼…… 我看看。 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指尖拨开长发,勾住连衣裙的拉链,往下拉了一段。 红了,没破皮。 第399章 像个清纯男大 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只能感受到气息。 有点痒。 姜海吟轻颤了下,忽然觉得此刻这样,竟比刚才还要难熬。 嗯,所以我说没事嘛,我们出去吧……呃。 湿润的触感将伤口的刺痛完全覆盖。 片刻后,邹言抬起头。 旁边的镜子反射出他的脸,薄唇上泛着一点水光。 没带药膏,但这样应该能缓解。 他又俯下身,亲了亲她的耳廓,低声道:对不起。 二少,按照您的要求准备的。 嗯。 邹言接过行李箱和一只背包。 东西不多,基本上是些必需品。 旅行是临时决定的,目前打算去国内一个还算出名的度假胜地,玩玩山水,至于下一站前往哪里,暂时还没有想法。 所以先这样,要是真缺了什么,路上可以再进行添购。 下属送完东西后,上前一步,低声道:来的路上打听过了,吴爷自从回到京市后,就没再出过远门,他妻子的预产期是下个月初。 两人交谈的时候,姜海吟就在一旁,人走后,忍不住发问:既然担心,为什么不直接打个电话 邹言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只单手拉过行李箱,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腰,往登机口走去。 不好意思 哎呀,有什么嘛,就算没有重要的事情,也是可以打电话的啊。 主动说上几句关心的话,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困难,试试呗 阿言 闭嘴。 被骂了。 姜海吟耸耸肩,一点也不害怕。 一次不成功,那就多劝几次好了。 另外,她寻思着,上回吴爷帮了自己那么大的忙,等回头一定要回份大礼给对方。 嗯,连着邹言的那份,一起。 如今他们正式确定了关系,这么做,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等飞机趋于平稳,姜海吟放下小桌板,刚想叫空姐帮忙倒杯果汁,手被轻轻地碰了下。 一转头,是男人低垂的眼睫。 等遇到合适的时机,我会打给他的,这件事,你就别操心了。 她笑了起来:好。 三小时后,航班落地,已经差不多是傍晚了。 姜海吟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坐起身。 她居然睡着了。 迷迷糊糊地蹭了蹭身边人,附近的空气里都是那股熟悉地清冽气息。 很好,还想继续睡。 她索性抱住对方一条手臂,半眯着眼睛,一边走路一边打瞌睡。 下了飞机,一阵夜风吹来,她更是本能地朝着热源贴去。 邹言刚解开大衣钮扣,想帮对方挡一下风,还没开口,怀里的人就像泥鳅一样钻了进来。 不仅抱得紧紧地,还砸着嘴巴评价:嗯……阿言,你身上好香。 噗嗤…… 身后传来笑声,隐约带着几分嘲弄。 这女的也太舔了吧…… 就是,你看那帅哥的表情,明显不太情愿……呃! 邹言回过头,说话的人被那阴冷的眼神一扫,吓得差点咬到自个儿的舌头。 好、好可怕…… 别说了…… 他没再理睬对方,收回视线,低下头,在女人柔软的黑发上,落下轻轻一吻。 等拿完行李,坐进出租车里后,姜海吟倒是完全不困了。 原地满血复活的她扒着车窗户,双眼亮亮地。 哇,好漂亮! 虽然是冬天,这里依旧青山绿水。 夕阳的余晖洒满整个山谷,袅袅炊烟都仿佛泛着金色,古人诗句里描绘的景象,在这一刻,得到了具化。 山脚下景色一般的,山顶那才叫绝,大片大片的云海,跟仙境似地,像你们这种小情侣出来玩的,最好再租个帐篷住一晚,第二天早上起来看日出,我们这里的日出,跟其他地方的可不一样…… 司机的话,勾起了姜海吟的兴致,她好奇地追问道:怎么不一样 那可就说来话长啰!相传很久很久以前…… 神话故事还挺长,一路断断续续地讲着,一直到住宿的地方,才差不多讲完。 ……他们的爱情感动了上天,从此以后,只要在峰顶一起看日出的男女,都会得到这份祝福,保佑着两人恩爱一生,永不分离。 司机大叔将行李从后备箱里拎出来,笑道:总而言之,宁可信其有嘛,要是感兴趣,就去爬一爬。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租帐篷就打这个电话,我婆娘和小舅子在上面,你们坐了我的车,可以打七折! 原来如此。 在这儿等着呢。 姜海吟憋着笑:谢谢你啊师傅,不过我们没打算…… 好,谢谢。骨节分明的手将名片接了过去。 不客气不客气,祝你们玩得开心! 司机大叔哼着歌儿,一脚油门,欢快离去。 姜海吟回过神,看向身边人,却发现对方已经推着行李箱,差不多快走进酒店的大门了。 哎,等等我! 虽然有些意外,但她并没有把接名片的事放在心上。 直到吃过晚饭,洗完澡。 姜海吟穿着浴袍,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来,发现邹言并不在房间里。 说实话,刹那间,她是有点心慌的。 甚至在想,对方是不是又突然起了什么念头,然后直接离开了。 毕竟,前科累累。 她丢开手机的毛巾,立刻去翻手机。 没有任何留言。 刚才拨打电话,门被推开了。 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一手拎着只大袋子,另一只手上握着两根登山杖。 大衣脱掉了,换了件卫衣。 头发有一点点湿,几缕黑发垂落下来,搭在额前,比平时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 像个清纯男大。 她眼巴巴地盯着看,咽了咽口水。 你在干什么 对上男人疑惑的视线和微皱的眉头,姜海吟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姿势有点豪放。 她慌忙收回腿,拉了拉浴袍下摆,轻咳一声,支支吾吾道:我还以为……你又走了。 邹言愣住。 沉默了会儿,他叹了口气,似有些无奈: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她欢喜起来,蹦蹦跳跳地冲过去,像一枚小炮弹:邹律说话要算话! 第400章 男朋友该做的事 邹言被撞得歪了下身子,眼底浮起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嗯。 缠着闹了好一会儿,姜海吟才想到带回来的这一堆东西。 蹲下身开始扒拉,发现全是一些户外运动用品,包括两套崭新的冲锋衣。 你……打算去爬山她惊讶道。 原本的计划里,并没有这一项。 嗯。邹言拆开登山包,一边收拾,一边道,我刚刚问过了,这边的旅游业开发得还不错,山上什么都有,不用背太多的食物和水,但因为要过夜,所以应急用品还是最好带一些…… 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就在附近转转…… 没有为什么。男人的语气突然有些僵硬。 姜海吟盯着那微微颤动的长睫,恍然明白了什么,她忍不住翘起唇角,又担心地皱起眉头:不行啊,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没问题。 但你刚出院…… 邹言停下手里的动作,突然抬起头: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试什么,不言而喻。 咳,要不还是……算了吧她抠着手指头,表情有点纠结,既然明天要爬山,最好还是保存足够的体力——啊! 双脚腾空,回过神时,已经摔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低哑地嗓音直逼耳畔:保存是没用的,想要更好的发挥,必须把热身运动做到位……我帮你。 这一帮,第二天直到八点,姜海吟才勉强睁开眼。 从起床穿衣服,到洗漱,再到吃早饭,她基本上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反观身旁那位,面色红润,神清气爽。 妖精…… 你说什么 她咬着筷子尖,对上那淡漠的眼神,想到昨晚的种种,很怂的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一只碟子推了过来。 煎鸡蛋,培根,还有小包子。 多吃点。男人上下扫了眼,太瘦了。 …… 姜海吟被那眼神刺激到了,奋起扫荡,把小肚子吃得鼓鼓的,躺在斑驳车里直打嗝。 抱歉。 邹言最后一个上了车,跟等候的司机点头打了个招呼后,来到她身边坐下,递上手里的保温杯。 喝吧,温水。 好……嗝!她捂住嘴巴,红着脸往里面缩了缩。 头一次正式约会,其实是想留下些美好印象的,但好像一直在不断地出糗。 五分钟后,没事了。 姜海吟拧紧保温杯的盖子,抱在怀里,又忍不住去招惹身边的男人。 阿言,我想问……你是不是,小的时候练了什么功法啊 邹言原本是闭着眼的,闻言睁开。 咳,就是,你不觉得,你各方面的恢复速度,有点惊人吗 她尽量以严肃正经的口吻问出这个问题,然而还是看到男人挑起了一边的眉梢。 你这是在……夸赞我吗 不是—— 嗯 呃,也算是。姜海吟赶紧改口,同时默默地揉了揉自己仍在隐隐作痛的后腰,我的意思,你的那些伤口,真的恢复得挺好,昨晚我看……已经几乎没什么痕迹了。 嗯,我从小就这样。邹言语气淡淡,那些受伤的过往,不由地在脑海里浮现。 忽然,手腕被抓住,他诧异地偏过头。 身体再好,也不能再那样对待自己了,会疼。 圆眸睁得大大的,透着浓浓地紧张和担忧。 他心口一松,过去的事,顿时像潮水般退去。 不想了。 他只想,陪着身边这个人,去好好地看一场日出。 嗯,不会了。 邹言从包里拿出顶鸭舌帽,戴在女人头上。 咦跟你的一样哎,是情侣款!姜海吟满脸惊喜。 对,是同款。他伸出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所以,要一直戴着。 好啊! 望着对方爱不释手的模样,邹言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的阴沉。 如果她知道,自己并不在意什么情侣款,之所以这么做,只不过是想要把她的笑靥藏起来。 不让别人看见。 任何人都不可以。 她还会,这么轻松,这么高兴吗 人工开凿过的山峰,不算险峻,但确实非常高。 这一点,体现在了数不清的台阶上。 呼……呼……姜海吟靠着石壁,大口喘气。 其实昨晚那会儿,她还在想,有必要准备登山杖这种东西吗 现在觉得,可真是太有必要了! 要是没有,估计早一个多小时前,她就已经瘫软了。 可气的是,同样的路程,旁边那位连气都没怎么喘,更别提流汗了。 冲锋衣穿得板板正正,拉链仍然拉到脖颈。 两条长腿笔直,身后还驮着小山一样的登山包。 似察觉到她哀怨的视线,目光移了过来,一如既往地淡漠。 姜海吟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忿忿地寻了个理由。 热身运动……没用!骗子! 男人被骂了也不恼,慢条斯理道:不是没用,是平时的运动量太少了,以后我会天天帮你的。 …… 很好,感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好了,越歇越累,这种台阶不多了,等过了百丈崖,基本上都是平地,而且那边风景很好。 登山杖突然被抽走,姜海吟惊道:哎我的…… 一只手递送到面前。 她愣了愣,扑过去抱住整条胳膊。 无尾熊一样的拖了一路,终于来到地图上的第一个打卡点。 的确如邹言所说的那样,台阶消失了,四周变得开阔,大大小小的石凳遍地可见。 不仅如此,还有琳琅满目的补给站。 呼……姜海吟瘫在石凳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不远处,白云朵朵,仿佛触手可及。 好美啊!她感慨一声,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个女孩子真拿着朵云在吃。 是冰淇淋棉花糖,你也想吃吗 顺着邹言的视线望去,一间装饰得非常梦幻的屋子,很多人在排队。 算了,感觉要等很久的样子。她敲了敲酸胀的双腿。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啊 网上说,这种时候,应该使唤男朋友去买。 望着对方疑惑地表情,姜海吟笑了。 她托起腮,圆眸弯弯:那我想要一个蓝莓味的,谢谢阿言。 第401章 交心 帮女朋友排队买零食。 这件事,对于邹言来说,完完全全是头一遭。 他一米八七左右的身高,站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加上那张俊美的面容,冷峻的气场,纵使穿着简约款的冲锋衣,也难掩满身的矜贵。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当事人应该会觉得不自在。 但邹言并没有。 事实上,他的眼睛里、脑子里,没有任何人。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困惑中。 毕竟在今天之前,这种场景,根本不会占用他的思维。 而此时此刻,他在努力地回想着,之前所里那几个谈恋爱的小律师,是如何讨女朋友欢心的。 买完东西递给对方后,需要再说几句话吗 应该说些什么 男人外表漠然,其实内心一片兵荒马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营业员的笑脸出现在眼前。 先生您好,请问想要哪种口味的 蓝莓。 好的。 制作的员工动作非常熟稔利落,转眼就挖好一支蛋筒冰淇淋,然后把松松软软的棉花糖放在上面,再洒上一些五颜六色的糖粒。 来,您的蓝莓味好啦。 许是看出男人的动作有些僵硬,对方又添上一句叮嘱:拿稳啰,您的手可以稍微托着一点,这样就不会掉啦。 嗯,谢谢。 邹言握着那支蛋筒,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掌握到了拿捏的轻重。 虽然天气不算热,但这会儿艳阳高照,仍然有融化的风险。 他加快了速度,不自觉有些骄傲和期待。 那个女人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是不是会很高兴的夸赞他,甚至当众献上一个羞涩的吻…… 忽然,他顿住了脚步。 不远处,熟悉的身形正举着手机,笑靥生花地比划着什么。 过了会儿,女人噔噔噔跑到打卡点旁,指着手机屏幕给一个年轻男子看,似在问对方满不满意。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颇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分开时互相挥手道别。 女人站在原地,目送了许久,才慢慢地挪回石凳子上,低头翻了翻手机,然后冲着自己这边张望。 大树后方,邹言垂着眼睑,没有让对方发现自己。 太阳穴不断鼓胀,皮下的血液也开始加速。 假如现在走出去,走到姜海吟面前,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一定,不是她想要的。 所以他只能躲在这里,藏在没有阳光的地方,像洞穴里的爬行动物,阴暗扭曲地盯着她。 嗒。 一丝凉意从手背上传来。 是冰淇淋化了。 这一刻,他忽然慌乱起来,用纸巾匆匆擦掉,不得不迈出了脚步。 阿言!人很多很挤吧辛苦你啦! 他沉默着,将手里的食物递过去。 姜海吟捏着有些融化的蛋筒,微微一愣,但她没有说什么,只低头舔了一口。 好好吃!你要尝尝吗 不用了。 尝尝嘛,男朋友~ …… 很甜,还有点腻。 但当对方笑嘻嘻地问怎么样时,邹言违心地说了还不错。 也不算撒谎,因为那是女人亲手喂的。 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嗯 姜海吟伸出手,比划了下:我觉得,你好像有那么一丢丢地不高兴 他不动声色地否认:没有。 女人歪头思考了会儿,耸耸肩,好吧,是我想多了。 话题被扯开,他们分食完这支好看但不太好吃的棉花糖冰淇淋,准备继续上路。 你不去……打卡吗邹言问道。 唔……不用了。 姜海吟很随意地摆了摆手,大步往前走去。 经过短暂的休息,她仿佛已经充满了电力,可以直奔顶峰。 这是一段很小的插曲,理应被抛之脑后。 邹言以为自己做到了。 可事实上,并没有。 接下来的路途中,望着姜海吟的笑模样,他的心里面总忍不住翻涌起各种不该有的念头。 他知道不应该。 他也明白,那一幕,不过只是正常的帮忙拍照。 可他控制不住阴暗的种子,在心底恣意生长。 只能将藤蔓死死压制住,不让它们去伤害心爱的女人。 原本就不着急,又抱着住一晚的想法。 一路走走停停,直到四五点才抵达山顶。 到了才发现,露营的人比想象中的还要多。 一时间,设施什么的,竟然有些紧俏。 最后还是多亏了邹言手里的那张名片,托司机大叔的福,租到了一顶宽敞又干净的帐篷。 刚铺开,就招到了旁边人的嫉妒。 你看人家……女孩跺着脚,对于男朋友抠唆又动作慢,只租到一顶小帐篷的行为,感到更加不满。 男孩正在埋头琢磨,闻言瞥了眼,随即幸灾乐祸道:别羡慕得太早,待会儿你都能钻里面舒舒服服地玩上手机了,他们大概率连框架还没撑起来呢!那种款式很难搭的,这世上啊,不自量力的人太多!啧,那么柔柔弱弱的姑娘,今晚怕是要以天为被了,可怜啰…… 女孩半信半疑,但到底不喜欢自己的男朋友盯着别的女人看,于是低声催促道:好啦,算你还有点脑子,弄快点,我累了。 姜海吟懒得跟那种人争辩什么,她是完全相信邹言的。 不过看上去确实很难的样子,她没有坐着休息,而是走上前主动问道: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 不用了…… 我想帮忙。她坚持道。 那……你把睡袋什么的拿出来,整理一下。 好! 收到指令后,她便开始兴奋地忙活起来。 这都拿睡袋了,也太早了吧……男孩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信心满满地抖开说明书的纸张,郑重地放到一边。 二十分钟后。 小帐篷仍在垂死挣扎,好不容易支棱好,一阵风吹过,又塌了。 而邹言这边,一顶规规整整,看上去就非常结实的大帐篷拔地而起。 路过的人,均露出惊讶又羡慕的眼神。 连出租帐篷的老板都走了过来,绕着欣赏了两圈,称赞道:哥们,你专业的吧 说着,递上根烟。 邹言捋直最后一块篷布,扣紧,他站起身,气息依旧平稳:不抽,谢谢。 老板离开后,姜海吟凑了过来,好奇道:你把烟给戒啦 说起来,确实有一段日子没见过了。 嗯。 我听人家说,好像挺难戒的,怎么到了你这儿,似乎挺简单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上瘾。 这世上,能让他沉迷的事情,屈指可数。 之所以沾染烟酒,不过是初回邹家时,为了迎合大局。 如今局势已经基本上定了,也就没什么必要了。 但这些话,邹言不会去解释。 好在,姜海吟也能大概猜得到。 她故意将脸埋进男人的胸膛,嗅了嗅,然后扬起小脸,笑嘻嘻地说道:我都没注意哎,因为你一直很好闻。 其实,比起身价千亿的邹二少,她更希望对方能回到最初的身份。 毒舌冷漠,叱咤律界的新贵。 自己选择,并干了这么多年的职业,应该才是他内心真正想要的。 不过她也清楚,有些人,有些事,是生下来就注定的。 他们没得选。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一直陪在左右。 虽然他们动作很迅速,但全部整理收拾好,天也差不多黑了。 姜海吟支起小桌子,挂上一盏露营灯。 在摇曳的昏黄中,开始准备晚餐。 刺啦—— 白烟袅袅,牛肉的香气弥漫,旁边的铝制饭盒也咕噜咕噜冒起了小泡泡。 她有条不紊地烹饪着,时不时抬头望一眼不远处的小路。 直到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 男人脱掉了冲锋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劲瘦的小臂。 他拎着两桶水,脚步又轻又快,没多久就来到她面前。 一桶烧开,一桶留着备用吧。 好。 木柴是现成的,但生火这件事,姜海吟是真的无能为力。 不具备野外生存能力的人,显然不在少数,所以大部分人都用的卡式炉。 但不得不说,篝火更有感觉。 即使是四季常春的地方,山间的夜晚也是寒冷的。 熊熊火焰,不仅能照明,还能驱赶雾瘴。 姜海吟不禁想到那次自己跌落山谷,孤身一人,满心绝望的时候,是邹言赶跑狼群,当时,他带着伤,同样升起了一堆温暖的篝火。 然后,他们在火堆旁…… 很热吗那就坐远一点。 低沉的嗓音钻入耳膜,她一惊,心虚地眨眼:啊 邹言伸出手,微凉的掌心贴上滚烫的肌肤:你的脸,很红,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吃、吃饭啊! 姜海吟将饭盒递过去,并亲手挖了一勺米饭,塞进对方嘴里:快吃! …… 吃晚饭,稍作洗漱,姜海吟屈起双膝,坐在帐篷边上,望着深邃的夜空,以及山下的星星点点。 欣赏够了,收回目光,落在近处。 男人正弯着腰,添加木柴。 营地里静悄悄地,只有虫鸣、窃窃私语,还有火星子跳跃时,轻微地噼啪声。 邹言收拾好东西,也坐进了帐篷里。 他单手枕着后脑勺,没有去欣赏风景,只盯着想看的人。 阿言,今天你看到了吧,我帮一个陌生人拍照。姜海吟忽然开口道。 第402章 雪山温泉 四周的声响仿佛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之后,他低低地嗯了声。 人家对我没意思,只是……我长得有点像他的女朋友。 这句话一出,气氛顿时更加阴沉了,姜海吟忙道:是真的像,都给我看过照片了,有五六分吧。 他说,他这几年,见过很多像女朋友的女孩,有些是眼睛,有些是鼻子,有些只是笑起来的样子。 他知道,我们都不是她,他也分得清,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说两句话。 阿言,他的女朋友,已经去世三年了,这三年内,他走遍了大江南北,履行着当初他们一起出游的承诺。 她转过头,望着男人,笑了笑:所以当他请我帮忙拍张照的时候,我没有拒绝,但那只代表着一种善意,就像是如果有一天,我也…… 一道黑影矫健地扑了过来,捂住她的嘴,将她压在身下。 没有那一天,永远没有。 暗哑的嗓音,带着微喘,在她的耳边响起。 黑夜中,他们静静地对视着。 姜海吟扬起唇角: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后来你问我要不要打卡拍照,我拒绝了。 我们不需要留念,因为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男人的气息覆盖下来。 凶猛地,迫切地。 像是恨不得将她吞吃入肚。 这人的吻技实在了得,每一天都在突飞猛进。 姜海吟脑袋缺氧,浑浑噩噩,在温凉的手指钻进衣服的瞬间,勉强找回一点思维能力。 不能就这么过去,这件事还没有……得到解决。 她按住那只作乱的手,轻咬了下对方的薄唇,抽出自己紊乱的呼吸。 其实我今天……应该惩罚你的。 约好了要坦白,你却还是……躲在那边什么都不说,这是我猜出来了,如果我没有,你是打算……就这样一直放在心里面吗 就跟之前一样,一点一点的积累……到最后,爆发出来。 男人的身躯一僵,嗓音有些慌乱:我不会再伤害你的,我不会…… 那就是,还打算伤害自己姜海吟淡淡打断。 …… 她抬起腿,绷直脚背,挑着挂钩往上一抬。 里层的纱布落了下来,添上一层朦胧,帐内的光线顿时又暗了几分。 我说过,怎样对我都可以,但不要……藏在心里面。她挺起上半身,仰头咬住男人的耳廓。 稍稍用了点力,含在齿间磨了磨。 这是惩罚。 不过,看得出来,还是有进步的。 她又偏过头,亲了亲唇角:这是奖励。 事实证明,这一套操作下来,等于把狼引进了家。 即便这头狼,在不久前,刚刚吃饱过。 她一次又一次的提醒,外面有人。 然而,非但没起到警示的作用,反倒在某种程度上助长了对方,令邹言越发满意。 不是说,怎样都可以吗……那就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 自己放出去的话,只能把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姜海吟死死地咬住衣服,到最后,人都恍惚了。 ……几点了 别担心,还早。带着湿气的吻,落在光洁的锁骨上。 可我怎么觉得,天好像快亮了…… 日出的时候,我会叫你的,宝宝。 姜海吟觉得,自己大概真是不清醒了,不然为什么会听见邹言这样唤她 又感到有点好笑。 想象居然如此真实,连那么黏糊的字眼,都是用熟悉地淡漠嗓音说出来的。 她像是在做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似醒着,又好似一直在睡。 直到被人抱坐起来。 醒一醒,太阳快出来了。 姜海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缩在睡袋里,浑身光溜溜,但遮挡得严严实实,只冒出来一颗脑袋。 天空还泛着青色,远处的山跟水墨画里的一样,深深浅浅,氤氲着白茫茫的云海。 突然一个小红点出现了。 四周传来一阵欢呼声。 渐渐地,红点越来越大,从半圆变成一整个。 照在她脸上,明显的感觉到了热意。 姜海吟仰起头,男人的侧颜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 阿言。 嗯 你会滑雪吗 这随口一问,直接将下一站给决定了。 年前来得及赶回宜州吗 当然。 机场外,邹言接过护照和机票。 手续是连夜加急办理的,前后只花了八个小时。 检查完毕,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他将所有东西放进包里,背在自己身上,一手推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攥过女人的细腕。 姜海吟还有些犹豫:会不会太远了万一国内有人找你…… 前方脚步顿住,她一个踉跄,差点撞上去。 跟紧我就好,别想太多。 她定定地看着对方,慢慢地笑了起来,用力点头:嗯!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金钱能解决大部分困境,达成心中所愿。 前一天早上,他们还在国内某座山顶的帐篷里。 次日傍晚,就已经身在南半球的雪山上。 皑皑白雪,完全不一样的风景。 这里也是有名的度假区,但设施更完善,各方面也更加地奢华。 望着熟悉的身影,从远处的顶峰,一路疾速滑行,越来越近,直到停在自己面前。 姜海吟张了张嘴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好棒啊阿言!你太厉害了!我还以为你会摔倒……不是,我真的好担心啊,那么高的地方,太危险了,我的天…… 由于激动,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她抱着男人,又叫又跳,非常捧场。 这一刻,邹言忽然觉得,这项所谓的兴趣爱好,终于有了一点意义。 想学吗 他挑起一边的眉梢,如愿听到高亢的肯定回答。 于是他俯下身,告诉自己的新学员。 记得交学费。 老师很严格,学生也很聪明。 教学效果非常明显,不过半天的光景,姜海吟就已经能稳稳地从小坡上滑下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 她摘下眼镜,圆眸亮晶晶地,显然在等着受到表扬。 可惜,她的老师并不擅长这个,只会用突如其来的一个吻,来代替。 在这个国家,亲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几次过后,姜海吟从一开始的羞愤,逐渐变得坦然。 再说了,反正也没有熟人。 难得的随意随性,何乐不为 傍晚时分,他们回到酒店,打算去泡露天温泉。 来之前,邹言就提过,这里不仅滑雪场有名,雪山温泉更是一绝。 那待会儿见。 姜海吟冲着男人挥挥手,转身走进更衣室。 泳衣是黑色的,连体式,带一小圈裙边。 柜门上有镜子,她瞥了眼,觉得还行。 关上门,一抬头,愣住了。 五颜六色,五花八门。 有些,甚至只有三片布。 开放程度,纵使同为女人,也有点瞠目结舌。 姜海吟目光闪躲,这副害羞的模样,引来好几声轻笑。 倒没有什么恶意,隐约是漂亮,娃娃之类的字眼。 出了更衣室,是一个大厅,情侣和家人会在这里汇合,然后一起前往室外。 周围人大多高壮,姜海吟本身不算矮,但在这里,仍被衬得像只小土豆。 她踮起脚尖,四下寻找。 倒没怎么费尽,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男朋友。 毕竟那身材,她可是太熟悉了。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这句话,便是最恰当的形容。 就算混在一群肌肉男里,也毫不逊色。 相反的,那些用保健品堆砌出来的线条,显得浮夸又臃肿。 而邹言的,却是紧实又漂亮。 宽肩窄腰,两条长腿以及…… 她扇了扇有些烫的脸颊,刚准备走过去,对方身边突然多出了一名身材高挑的女人。 女人拨了下金发,笑着说道:帅哥,又见面了。 邹言正低头看一张宣传单,闻言抬起头:你挡到我的光了。 ……女人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一时间有些气闷,但很快重振旗鼓,你是在等你妹妹吗那个有着一双大眼睛的女孩 她不是妹妹,是我……邹言不知想到什么,皱了下眉头,随后淡淡道,女朋友。 这一停顿,给了女人信心,她微微弯下腰,抬起涂着指甲油的指尖滑过红唇:别开玩笑了,就算她穿着厚衣服我都能看出来,跟发育不良的小孩子似的,哪里能满足你这样的男人…… 发育不良 姜海吟双眼喷火,目光落在对方身前时,顿住。 她僵硬地偏过头,旁边的镜子反射出自己此刻的模样。 确实……有点,像小孩子。 她默默收回打算冲出去的脚步,毅然转身回了更衣室。 哼,无论如何,今天这口气,她争定了! 第403章 我这样穿,好看吗? 酒店内自然有卖泳衣的柜台,就设在更衣室进门的地方。 姜海吟被怒意冲昏了头脑,直到站在琳琅满目的布料前,才稍稍回过神。 所以,她也要像别人那样,只穿三块布吗 嗨,美丽的姑娘,看中哪一件了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也有可能已经四十的女人,风韵犹存,一手夹着根细长的烟,乜着眼上下打量她,眼中带着好奇和笑意。 我……想要……更吸引目光一点的。姜海吟指了指自己身上这件,有些不好意思地咬住下唇。 好,明白。 老板抽了口烟,烟灰落了满地,她伸长手臂,随意地从货架上取下一套比基尼,刚要丢过去,忽然眼睛一眯:你是华国人 呃,对。姜海吟以为是要搞什么歧视,脸上怯怯地笑意刚要收起来,却见对方跟打了兴奋剂似的,把烟一掐,从座位上蹦了起来。 等等!你等等我找个好东西!保准适合你! 她愣在原地,望着那女人开始各种翻箱倒柜,嘴里不断地念念有词:放哪儿去了呢……去哪了……啊!找到了! 一块翠绿色的布料,抖落开,盘扣,刺绣。 别致的竹叶和小小的花朵。 还挺正经。 这可是我托一个老朋友千方百计找来的货,本想着这种式样的泳装,很特殊,肯定很多人会喜欢,也确实,但是吧,她们的身材都不适合穿,不伦不类的。 好不容易遇到几个华国人,尺码是能穿了,可看着又撑不起来。 老板一脸苦恼:所以吧,一直没能卖得出去,这时间长了,我都快忘记了。随即嘴角一提,喜笑颜开,今天终于让我给等到了,我这眼睛准着呢,你穿啊,绝对好看! 姜海吟就这么被推着催着,稀里糊涂地换上了。 哦我的天,就是这种感觉! 女人夸张的大呼小叫,引来了众人的侧目。 乍一看,像是很保守的款。 毕竟旗袍式的盘扣,连脖子都遮住了。 一整片的布料,包裹住上半身,却在胸口和腰部两侧,各剪掉了一块。 半露果然比全露要更加诱人。 而本就盈盈一握的腰,此刻细得跟水蛇似的。 没了裙子的遮挡,两条长腿一览无遗,直接把真实的比例给显现出来。 翠绿色衬着莹白的肌肤,好似刚出锅的豆腐,嫩得能掐出水。 老板不知道从哪里又弄来跟木簪子,略显笨拙地把姜海吟的一头长发给盘起。 这时,她才感觉到后背有点凉飕飕地。 回头瞥了眼镜子,发现原来后面什么布料都没有,一直挖空到臀部上方的位置。 两个腰窝,若隐若现。 姜海吟捂住脸。 关于这件泳装,她要收回正经这个形容词。 但从周围人的眼神中,不难看出,应该是非常成功的。 哦美丽的女孩,这才是你应该穿的。女老板瞥了眼她脱下来的黑色布料,嫌弃地撇了撇嘴巴,把之前那件扔掉吧,不管是谁给你买的,他一定是个坏人! …… 大厅内,坏人看完酒店的宣传单,定了一些泡温泉时享用的食物和饮品,然后第三次看向女士更衣室的出口。 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出来 邹言倒不是不耐烦,只是有点本能地警觉。 当时间与预料的不一样时。 某些情况,往往也会随之发生改变,或者脱离掌控。 他叫来工作人员,刚打算让对方去看看,一阵骚动传来,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意外。 姜海吟压根没在意其他男性投注在自己身上的、欣赏的目光,她满心想着要把那个金发碧眼的女人比下去,兴高采烈地直冲到邹言身边。 嗯人咧 你找谁 低沉地嗓音,掺杂着一丝哑,从头顶上方传来。 她抬起眼,对上一双辨不清情绪的眸子。 呃,我能找谁啊,当然是找你了。她嬉笑两声,才不会承认自己在幼稚地吃醋。 为什么不穿……我给你准备的泳衣 这个理由,她自然早就想好了。 你看看周围的女孩,哪个会穿那种样式的啊,就连老奶奶都不会,我们现在可是在国外,要入乡随俗的,你不会想让我被别人另眼相看吧 姜律师振振有词,为自己绝佳的反应能力默默鼓掌,浑然没察觉自己正处于危险边缘。 短短瞬间,接下来的安排,已经在邹言脑中浮现。 骗回房间,降下所有的窗帘,撕碎这件泳衣,把人埋进自己怀里…… 反正,房内也有温泉可以泡。 反正,无论他做什么,对方都不会责怪自己,顶多小声的抱怨几句。 阿言 清凌凌的圆眸微微弯起,漾着满满地羞涩和期待。 我这样穿,好看吗 ……半晌,他僵硬地开口,从嗓子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好看。 漂亮的东方女人,皮肤胜雪,该瘦的地方瘦,该有的,一点也不含糊。 在开放的国度,即使身边有男伴,也不妨碍他人的追求。 但如果这名男伴看上去非常不好惹的话,那自然另当别论。 通往温泉的路上,不知道多少男人蠢蠢欲动,又败落在邹言周身的气场下。 雄性对于危险的感知,总是要强一些。 而姜海吟,从离开室内的那刻起,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外面的景色给吸引走了。 远处,零零散散的小木屋,苍茫的树木,连绵的山脉,全部被皑皑白雪都覆盖。 近处,白雾袅袅,清澈的泉池仿佛镶嵌其中的宝石。 太美了。 真正地童话世界。 他们,像是误闯者。 所有人似乎都这么想的,四周静悄悄地,没有谁大声喧哗,只有喁喁私语。 风一起,雾气氤氲,一米开外谁也看不见谁,只能辨出模糊的影子。 姜海吟也下意识放轻了动作,试探着伸出脚尖,踏进水中。 随着水面荡开涟漪,暖意逐渐包裹全身,四肢舒展,每个毛孔仿佛都张开了。 她忍不住喟叹一声,刚想跟身边人感慨几句,一回头,白茫茫一片。 阿言 无人回应。 她拨着水,有些无措地环顾四周。 第404章 大概率去砍人了 到底是人生地不熟,对方一直在身边时没觉得,这会儿忽然感到了一丝恐慌。 也是这一瞬,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非常依赖邹言了。 阿言,你在哪 她忍不住拔高了音量,听到不远处隐约传来水声时,急着转身,结果脚下一滑—— 阿言! 腰部被有力地手臂圈住,哗地带出水面。 回过神时,她背靠着块大石头,身前是熟悉的脸庞。 晶莹的水珠顺着男人的眉骨滑落下来,清冷的眼却燃着炽热的火,仿佛要将这一池的水都给烧干。 饶是姜海吟,也有些发怵。 她吞了吞口水,迟疑开口。 你…… 下一秒,沉重的身躯压在了自己身上。 急促地、压抑地呼吸,夹杂着有些语无伦次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对不起……我还是忍不住……为什么要这样逼我,我会发疯的,我真的会……后悔了,我应该把你关在屋子里,锁起来……笼子好不好你喜欢什么样的—— 可是阿言,我没逼你啊,是我自己……占有欲太强,才去换的衣服。 女人的语气太过委屈,邹言不禁愣住。 你那么优秀,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都能招蜂惹蝶……其实我这个人心眼很小的,我想要在你眼里同样是最好看的,阿言,我也会吃醋到发疯的,你……原谅我,可怜可怜我吧,好不好…… …… 有什么东西莫名地熄灭了。 就像是火遇上了水,嗤地一声,只剩下了一缕白烟。 紧绷的背脊慢慢地放松下来,邹言将头埋进对方颈窝里,闷声道:不用吃醋,这世上,只有你会要我……我是你一个人的。 我也是。 危机从产生,到爆发,再到结束,也就半个小时左右。 其实姜海吟一直有点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风暴好似已经平静了。 她被某个人拥在怀里,一起欣赏着雪景。 高大身躯将她遮得严严实实,就算站在高台上拿望远镜看,恐怕都窥不见一丝肌肤。 佳人的美景,只有抱着她的人,才能独享。 泡到差不多天黑,彩灯亮了起来,池子里也越来越热闹。 我们回去吧。邹言提议道。 好。 姜海吟的确不太吃得消了,这一天玩下来太费体力,眼皮开始打架。 没等她尝试着起身,一件温暖的浴袍罩下,随即双脚腾空。 别动,我们直接回房间。 谢谢阿言……她半眯着眼,将头搁在男人胸膛上,软软道,谢谢你,让我感受到了真正地……雪山温泉。 而不是被关在卧室的浴池里。 虽然她确实不会因此而生气,但到底会感到遗憾。 邹言没说话,漂亮的彩灯倒映在他的眼底,像天边的星辰。 走进酒店,金发碧眼的女人恰巧迎面而来,双方打了个照面。 姜海吟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眼中腾起熊熊斗志,刚想掀开身上的浴袍,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那女人却是刷地先变了脸色,裹紧身上的衣服,低下头,脚步匆忙地避让开,疾走两步,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这是……怎么了姜海吟茫然地眨眨眼。 邹言神色淡淡:我说过,除了你,没人会要我。 到最后,也没能从男人口中挖出真相。 倒是那件出场时间非常短暂的旗袍式泳装,彻底阵亡在了卧室的浴池里。 忍耐和自我控制,终究是熬到了尽头。 游玩的时间,过得非常快,转眼就正式进入过年倒计时。 腊月二十八这天,一大早,陈家在宜州的宅院,门铃被按响了。 太太,是姜小姐来啦! 佣人的声音欢喜又嘹亮,没一会儿,客厅里就聚满了人。 林倩玲,陈颖芝……还有陈家几个旁系的小孩子,一直在围着邹林臻哥哥弟弟的叫个不停,后者有些无奈地样子,倒也没生气。 姜海吟蹲坐在地毯上,身旁开着两只大行李箱。 姨母,这是给您带的…… 哎哟,手工艺品真好看!刚巧我床头缺个摆件……披肩也好看,这双羊毛绒的拖鞋,也是给我的 对啊姨母,您说过您一到冬天脚底就会有点疼,这鞋的垫子里都塞了毛,很软很暖和的,您试试。 林倩玲美滋滋地换上,眼尾都笑出了皱褶:舒服,确实舒服! 您喜欢就好。姜海吟也弯了圆眸。 亲朋好友之间就是这样。 收礼的人满意,送的人才更加欢喜。 表姐,没我的份儿吗 陈颖芝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的。 毕竟她从小到大收到的礼物,没有成千也有上百了。 大多是些包啊饰品什么的,不费心,走的都是人情。 像这种亲手挑的,也只有妈咪和哥哥会,但他们忙起来的时候,同样会交给秘书去办。 还有一个人,他送的似乎…… 陈颖芝甩了甩头,努力把那道身影从脑海里赶走。 人都出国大半个月了,好不容易才收敛的情绪,可不能再起涟漪,否则也太对不起自己当初狠下的决心了。 当然有! 姜海吟接过佣人递来的热茶,抿了口,继续分发。 最后还有一大包,是给孩子们的小玩具。 大家都很兴奋,房子里洋溢着欢声笑语。 你有一份单独的,放在你的床头柜上了。她悄悄跟儿子咬耳朵。 谢谢妈妈。邹林臻乖巧道。 这些花不少钱吧,哎呀,你这孩子,太破费了!高兴之余,林倩玲犯了每个长辈的通病,开始碎碎念。 姜海吟闻言,挠了挠鼻尖,有些不好意思:没事儿,都是阿言付的账,待会儿可能还有一车,不过那些不是我游玩时候买的,是阿言托人采购的,他说这是头一次正式拜访我的家人,礼节方面不能少。 嗯林倩玲的眼神顿时变了,什么情况终于修成正果啦 咳,差不多吧。被姨母直盯着,姜海吟的脸颊越来越红,她只得转移话题,看向一旁满眼若有所思的陈颖芝,表哥呢我也给他带了东西…… 刚刚还在门口的,这会儿啊,大概率去砍人了。 啊 第405章 大舅哥 庭院内,一辆商务车停在中间,电尾门抬起,里面堆砌着大大小小的盒子。 从山珍到名酒,应有尽有。 邹先生,这是礼单,请您核对一下。 邹言接过小册子,翻了翻,清冷的眼微微眯起:就一车 啊当然不是。司机忙解释道,刚才半路上遇到堵车,后面还有两辆的,您要的这些东西,都很贵重,不能受到挤压,一辆车可放不下。 嗯。他点点头,抬手示意道,搬吧。 哎,好。 陈品清寻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忙碌的景象。 这栋宅子平时没什么人住,也就冬天的时候会来度个假,因此仓库还算空旷。 但很显然,那是今天之前。 今天以后,怕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可那又怎样。 他堂堂陈家掌权人,京市四大家之一,会在乎这点小恩小惠! 干什么,把我这儿,当废品收购站了 他冷嗤一声,言语非常刻薄,说完端起咖啡喝了口,只等着对方跳脚爆发,最好吵起来,这样就能有借口将人赶出去了。 邹言转身望着来人,想了想,开口道:大舅哥。 噗—— 咖啡喷溅出来,浅色的家居服算是毁了。 咳咳……陈大少狼狈地呛咳着,满眼不敢置信,你、你叫我什么! 大舅…… 停!你给我住嘴!咳咳……你是不是疯了! 相较于对方的激动,邹言显得十分淡然,他平静道:我来之前查过了,虽然你只是表哥,但作为她目前唯一带血缘关系的兄长,还算有资格接受我的尊称。 ……陈大少想骂人。 听这话的意思,他还应该感恩戴德是不是 你给我走,现在就从我家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邹言皱起眉,似乎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如此气愤。 他又思考了会儿,忽然想到什么,取出一只精美的盒子递了过去:大舅哥,这是送给你的…… 说了不准这样叫我,滚! 闻讯赶来的众人立刻分为两拨,各劝一方。 这大过年的,人家第一次上门,有必要闹得这么难堪林倩玲叱道,你就算不看邹家的面子,你也得看在你表妹的面子上啊! 妈,你不懂,这个姓邹的他……陈品清欲言又止,他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我不懂我可太懂了!这事我听你妹妹提过,无非就是人家之前没给你好脸色,没捧着你,现在终于被你给等到机会了,儿子啊,疼妹妹是对的,但别太过…… 这边,林倩玲在殷殷教诲,那边,陈颖芝好奇地拆开了丢在一旁的精美小盒子。 一把车钥匙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瞪大眼,失声囔道:哥,是你想要的那辆车! 之所以没买,倒不是买不起,而是买不到。 换句话说,这种货,看的不光是口袋里的钱,还有身份。 看着那把科技感十足的钥匙,陈品清的脸色变了又变,一时间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生气,亦或是愤怒。 凭什么他没资格买的车,姓邹的就可以! 反正这门亲,我暂时不会同意! 撂下这句话,他强制性把自己的目光撕扯回来,愤愤地上了二楼。 哥…… 别管他。林倩玲拉了把女儿,跟你爸一个样,驴脾气!幸好前几年有殷迟……哎,你快去院子里,把你表姐和那位都请进来,外面冷。 目送着女儿离开,女人垂下眼睑,掩去了眸底的黯色。 表哥他没有恶意的,他只是……不知道你的好。 院子的秋千架上,两人并排坐着,今天的太阳很好,并不觉得冷,也可能是姜海吟这会儿满心都在如何安抚男人这件事上,完全在意不到别的。 我不需要他知道。邹言面无表情道。 她忍不住扑哧一笑:好啦,别生气了,你的好,我一个人知道就行。 我没生气,我只是…… 后半句话迟迟没有说出来。 姜海吟望着男人低垂的眼睫,莞尔:你是担心,不能跟我和小臻一起过年 ……嗯。 放心吧,要是等到了明天,表哥的态度依然没有转变,那咱们就找个借口离开,带上儿子,去别的地方过除夕,反正只要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哪里都可以。 邹言猛地抬头。 这是你和陈家相认后的第一个新年,你不是说…… 可这也是我们正式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年。姜海吟弯起圆眸,甜甜笑道,阿言,你要相信,在我心里面,你最重要。 脑中隐隐翻腾的波涛,又因为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渐渐地平息了下去。 邹言忽然想到一个词:甜言蜜语。 确实挺好用的。 至少,听完之后,他愿意忍受陈品清超过四十八小时。 这时,陈颖芝过来了,转达了母亲的意思后,也说了几句打圆场的好话。 于是他们一起回到客厅里,聊聊天,看着孩子们打打闹闹。 晚饭过后,林倩玲提议道:咱们来搓麻将吧 呃,我不会哎。姜海吟为难地挠了挠鼻尖。 没关系,看两把就会啦,小芝,去,把你哥叫下来,先凑个数! 以处理公事为理由的陈总,躲过了一起用餐,终究没躲得过亲妈的麻将连环call。 呵,邹先生的头脑可是用来在商界运筹帷幄的,应该没碰过麻将吧,你会吗 抱歉,等我十分钟。 邹言冲着林倩玲点了下头,走到一旁,掏出了手机。 众人面面相觑。 虽然姜海吟见过邹言玩牌,但到底是两码事。 看这样子,应该是不会的。 至少不熟悉。 她不想男人当众出糗,于是歉然地说道:不好意思啊姨母,要不换个娱乐项目吧 林倩玲有些遗憾,但既然两人都不会,也不好再强求。 好吧,那…… 为什么要换我看邹先生挺有信心的。陈品清轻哼一声,当然了,如果他愿意当众承认自己不会,我就…… 可以了。 邹言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后,主动来到麻将桌旁。 脱掉大衣,交给身后的佣人,然后坐下。 此刻他穿了件浅色的薄毛衣,淡黄的灯光打在身上,有种居家的暖意。 姜海吟瞧得眼热。 要不是周围这么多人,还有长辈在,她真想抱住亲一口。 输了也没关系的。她凑过去小声道,忍不住抓住那修长如玉的手,悄咪咪地摸了把。 咳,小吟,你去沙发那边坐着,吃点零食,刷刷剧什么的,别打扰了邹先生的发挥。陈品清屈指叩了叩桌面,勾起一抹笑。 笑容里,显然不太怀好意。 猎杀时刻到了。 看他怎么杀得对方片甲不留,面子里子都输个精光! 真的,输了也没关系。姜海吟只得再次安抚了下自家男人,然后来到安排好的观战席。 这么望去,邹言的背影孤零零的。 有点可怜。 她暗叹了口气。 一个小时后。 你说你之前,从来没摸过麻将 是的,大…… 嗯 是的,陈先生。 哼,继续! 三个小时后。 没打过麻将,是你这种状态鬼信啊! 陈品清一拍桌子,当即被母亲按住。 不管玩没玩过,愿赌服输嘛!林倩玲笑眯眯地打圆场。 陈颖芝觑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钱夹,表情有些僵硬:是啊是啊,呵呵…… 陈先生,我没有说谎,不过我有向几位业界有名的雀圣请教。 陈颖芝好奇地眨眨眼:什么时候 开局前十分钟。邹言平静地陈述道,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众人:…… 陈品清冷笑一声:继续! 凌晨三点半,所有人都昏昏欲睡,连林倩玲都快熬不下去了。 九筒……她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把牌丢了出去。 刚脱手,陈品清就喊道:碰! 紧接着,把牌一推:胡了! 睡觉!陈颖芝忍无可忍,起身往楼上走去。 喂,这就结束啦再陪哥哥来几局嘛,刚翻盘哎! 陈品清!明天我脸上要是冒出一颗痘,你就死定啦! 没大没小的。 林倩玲又打了个哈欠,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自为之吧你。 说完,也离了桌。 妈,什么叫好自为之啊,我赢了哎……陈品清甩了甩头,感到眼睛有点干涩。 确实该休息了。 心满意足的他,望向对面的男人,忽然觉得顺眼了不少。 喂,明天晚上继续啊。 好。邹言应了声,起身走向沙发。 先把毛毯放到一旁,然后弯腰将早已熟睡的女人轻轻抱了起来。 唔……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姜海吟下意识蹭了蹭,喃喃道,阿言……赢了还是输了啊…… 不重要。低沉的嗓音里含着一丝笑意。 重要的是,他不会被赶走了。 赌桌和谈判桌差不多,有输有赢,适当放水,才能获得最终的胜利。 而他的胜利,就是取得和解,不让她为难。 回到卧房,放下怀里的娇躯。 他俯下身,吻了吻女人的唇角。 ,宝宝。 第406章 除夕之夜 这一觉,宅子里的人都睡得很沉。 连邹林臻小朋友都因为沉迷于新到手的游戏机,没能按照正常的生物钟起床。 姜海吟是饿醒的。 她翻了个身,骑在被子上,压着空空的胃部,才觉得舒服了些。 嗯,不回去…… 迷迷糊糊睁开眼,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落地窗前,正在讲电话。 她刚想凝神听听,对方却已经拿下了手机。 醒了 邹言偏头望来,准确地捕捉到她的视线,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 啊,呃……姜海吟有些不好意思地应着,坐起身挠了挠凌乱的长发,是……邹家打来的 嗯。他没有任何隐瞒的打算,是爷爷。 那要不…… 不需要。他打断道,在我的印象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过年过节的概念,所以,没有必要为了我,去迎合那些人。 姜海吟招了招手,等男人走近了,起身膝行过去,展臂抱住对方。 那你在这边,要是有任何觉得不舒服的地方,要及时跟我说,知道吗 嗯。邹言垂下眼眸,望着女人由于动作而露出一截雪白后腰,舔了舔犬齿,其实我现在就…… 都醒了吗下楼来吃饭啦——! 高亢的声音,直接将暧昧的氛围冲散了。 邹言磨了下牙根,开始后悔自己的大度。 明天就是除夕了,今天家里的佣人显然又走了一批,只剩下零星几个住家的老人。 午餐是林倩玲亲自下的厨,姜海吟赶过去想搭把手的时候,最后一道菜已经出了锅。 没关系啦,你去坐着就好,不过可事先申明,我难得下厨,手艺比较一般哟。 别谦虚了! 看着就色香味俱全! 一声声吹捧,逗得林倩玲笑弯了眼。 饭后照例是各自娱乐,邹言照例用高超的输赢策略,引得陈总的心跟坐过山车似的,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刺激,以及大大地满足。 每年过年,不管多忙,对联都是要亲手贴的,今年家里的男人不多,明天,你跟我一起 睡觉前,陈品清不冷不热地发出邀请。 好的,大…… 停,这个称呼,我依然不接受。撂下这句,傲然转身,留下一道冷酷无情的背影。 一旁的姜海吟想笑又不敢笑,等人走了才忍不住扑哧一声。 阿言,你很厉害嘛,表哥都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邹言偏过头,眸底浮起点点暖色:他只是希望你能幸福。 嗯,谢谢你,让我幸福。 除夕夜,清闲的众人终于开始忙碌。 林倩玲领着几位佣人,进行最后的清扫和整理。 陈颖芝和姜海吟,则带着几个孩子,把刚到的盆栽和鲜花,搬到合适的地方,再挂上各种富有新春气息的装饰物。 至于贴对联的,没人敢去旁观或者插手。 大家心中都有数,不想被无辜波及。 好在,一切还算顺利。 天黑了,门口的灯笼亮了起来。 虽然不是真的火,但模拟得很像。 红彤彤的光映在林倩玲脸上,她不知想到什么,抬手抹了下眼角,笑道:一年一度的老传统,不能忘。 林臻,走啦,放烟花啦! 邹林臻没动,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去吧,注意安全。姜海吟摸了摸小脑袋。 小男孩又瞥了眼父亲,目光在男女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稚嫩的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嗯! 客厅里,传出电视机的声音:……在这新春佳节,阖家欢乐的日子里,让我们对远在他乡的家人,对身边的好友,对那些曾经帮助过你的人,说一句—— 新年好——! 姜海吟望向身边的男人,微微挑了下眉。 后者像是终于败下阵来,轻咳了声,拿出手机。 先是在律所群里发了个大红包,没等消息滚起来,就退了出去,然后点开苟子鑫的头像,发去条最简单的祝福。 对方秒回:【卧槽,你这是被盗号了,还是手机被人偷了啊老邹!】 噗……姜海吟忙捂住嘴巴,眨了眨神色无辜的圆眸,示意对方继续。 邹言无声地吁了口气,点开通讯录,拨通了吴世宗的号码。 嘟——嘟—— 一直是忙音,无人接听。 第一遍自动挂断后,他又拨打了第二次。 然而,依然没人接。 应该是在忙着陪他的家里人吧,你不是说,他妻子已经快生了吗,预产期虽然是下个月初,但也可能提前。 嗯。 对于姜海吟的话,邹言是认同的。 以吴世宗的性格,估计前脚刚生,后脚就要来得意地报喜。 所以他要做的,就是等着半夜被骚扰。 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刚准备收起手机,电话响了。 垂眼一看,却是邹应明。 爷爷。 听到这声称呼,姜海吟不禁紧张起来。 虽然对方根本看不见,她还是不自觉拨了下微乱的长发。 你……还在陈家 对。邹言承认得非常坦然。 今晚是除夕,有件事,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也说上一句祝福语,只听到那苍老的嗓音悠悠道:小言,吴世宗死了。 呯——啪! 不远处,烟火升上天空,炸开绚烂的色彩。 孩子们在嬉闹,大人们在谈笑风生。 即使是寂静的别墅度假区,也变得喧闹起来。 邹言忽然想起来,他第一次见到吴世宗的时候,也是这么热闹。 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人。 其中有个年轻人,染了一头黄,左膀右臂上爬满了青色的花纹,看上去很凶。 后来有一回,他们在后院碰到。 您就是二少爷吧二太太叫您过去。 他刚走出两步,却听到身后啧了声。 那个,要不您还是别去了。 年轻人忽然跑到他面前,半蹲下身子,挠了挠已经剃成板寸的头:二太太心情好像不太好,一直在骂人,您身上还有伤,就别撞上去了,找个房间躲躲吧,回头我就说没见过您。 他一怔,把袖口往下扯了扯,掩去手臂上的痕迹。 家里几乎没人知道,没想到,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外人,却发现了。 不用。 他加快脚步,身后传来年轻人有些急切的呼唤。 哎二少!二少……小子,我真不是坏人,我是你爷爷的手下!我叫吴世宗! 阿言,阿言你怎么了 邹言回过神,失去焦距的双眼对上姜海吟担忧的面容。 他踉跄两步,俯身抱住对方,将脸深深地埋进颈窝。 原本姜海吟想当天晚上就走的,邹言拒绝了。 吴叔算是半个邹家人,这件事,不要闹得人尽皆知。 男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哭,甚至连一点悲伤的情绪都没有表露出来。 就好像,死去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似察觉到打量的目光,他勾起唇角,笑了起来:怎么,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很冷血的人没错,我的共情能力很差,别人觉得伤心欲绝的事情,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曾经我养过一只小狗,它天天围着我打转,拼命地讨好我,后来死了,死得很惨,我也没掉过一滴眼泪。 我不会哭,姜海吟,我这样的怪物—— 别说了!她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他,别说了,别那样说自己,你明明已经很难过了……阿言,没有眼泪不代表什么的,吴叔他知道的,他知道…… 第二天,姜海吟还是找了个借口,跟陈家人告了别。 小臻可能还要麻烦你们一阵子,等我们忙完了…… 哎呀,没事啦!林倩玲挥挥手,我可以说是他的亲外婆哎,巴不得天天在身边待着呢! 感谢的话说过太多次,姜海吟不再多言。 陈家人也不是傻子,知道肯定出了大事,就连陈品清也没有过多为难,只道千万要照顾好自己,有任何事,随时联系。 他们谁也没有开车,坐上了陈家安排的迈巴赫。 一路疾驰,傍晚时分抵达京市。 大年初一,京市下起了大雪,轮胎陷在雪地里,十分难行。 阿言,你一个人可以吗姜海吟忽然问道。 嗯 我想去吴叔家看看,他妻子一个人在家,我有点不放心。 好。邹言握住那只柔软的手,……谢谢。 分岔路口,迈巴赫停稳,姜海吟趁着司机看向窗外的时候,凑过去吻了下男人,然后推开车门,穿过风雪,进入另一辆车。 两辆车相背而驰,一辆驶向市区,另一辆去了墓地。 第407章 回头邹先生会骂死我的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 明明是傍晚,倒映得跟白天似的。 远远地,就望见通往墓园的道路上,有很多人在扫雪。 花圈花篮还有各种丧葬用品,挤得满满当当。 门口立着个暂停接待的牌子。 显然整个墓园的工作人员都在里面,迎接和处理事务。 阵仗很大,排面足够。 邹言面无表情地望着,眼色隐晦不明,说不上是满意还是彷徨,亦或是,有点讥讽。 穷其一生,努力到了想要的风光,还不是落得个身亡的下场。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吴世宗怎么就不明白呢。 黑衣人走了过来,抬手拦住,邹言降下车窗,对方一见他的脸,先是愣了下,随即恭敬道:二少。 墓园方很快派了小车过来,工作人员殷勤地撑开黑伞:二少,您当心脚下。 小车缓缓地翻过山头,直接驶入腹地,停在一片宽阔的平地前。 几簇枯黄从皑皑白雪中探出头,不难想象,假如是春天,这里将是怎样一幅生机勃勃的景象。 的确是个不错的地方,非常适合长眠。 难怪京市有许多富商,挤破了头也想要在这里拿下一个位置。 他赶到的时间点,算巧,也不算。 巧的是,仪式没结束,还能见上最后一面。 不巧的是,这一面,对方已经是骨灰。 过年……大嫂快生了,一直停在屋子里,她就总要去看……这样下去,人受不的……所以我们就合计着,早点下了葬…… 吴世宗为人虽然粗莽,但很讲义气,手底下的弟兄们个个红着眼圈。 二少,您一定给吴爷报仇哇! 人群中,不知谁高囔了一嗓子,顿时此起彼伏。 二少,吴爷死得太惨了! 这事您不能不管啊! 邹言的半边脸掩在黑伞下,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 淡色的薄唇开合,他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哥他—— 小言。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下头,露出恭敬地表情。 邹应明拄着手杖缓步走近,每走两步,就要咳喘上一声,那张脸看上去,仿佛比年前又苍老了好几岁。 爷爷。 你来啦。老人叹了口气,招手道,跟我过来。 旁边临时搭建了一间休息室,保镖撩起厚重的帘子,邹应明率先弯腰走了进去。 里面架着炉子,正咕噜咕噜煮着热茶,暖洋洋的。 没办法,这破身体,一旦受凉,怕是要永远爬不起来啰。邹应明自嘲着叹息一声,在沙发椅上坐下,可世宗跟了我这么多年,别说下大雪,就算下刀子,这最后一段路,我也要陪他走完。 邹言盯着炉膛里的火苗,声音很淡,也很冷:为什么会出事 是个意外。 邹应明望向窗外,眸光微沉:外面有批货出了问题,其实原本,不想让他去的,我知道,他老婆就快生了,但我又不太放心别人。 世宗不想我难为,当天便动了身,我还特地让阿辰陪着一起…… 邹言看向角落。 那个叫阿辰的男子静静地站在那里,跟影子似的,脸上多了道划痕。 他知道,那是爷爷的贴身保镖。 去的时候,还算顺利,没想到回来……唉,世宗急着赶在大年初一前回家陪老婆,就提出抄近路,哪知道,那条路上刚巧有两个当地的帮派在火拼,他们……就被祸及了。 这时,阿辰走了过来,扑通一声跪下,从靴子里抽出把匕首,二话不说,插进了自己的左肩膀里。 噗呲—— 随着抽出的动作,鲜血喷涌出来。 男子却是连哼都没哼一声,只皱了下眉头,熬过最初那阵劲儿之后,低声道:家主,是属下办事不力,没能把吴爷安全带回来,您罚吧。 邹应明没动:这是做什么,弄脏你们二少的鞋了。 小羊皮的鞋面沾了一圈白色的雪,一滴血红落在鞋头的位置,相当显眼。 阿辰刚要膝行过去,冰冷的嗓音传来。 滚。 邹应明抬起手,摆了摆。 人离开了,休息室内只剩下爷孙二人。 邹言手边的热茶凉了,他端起来送到唇边,一仰头,唇角溢出一点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没入领口。 像是泪。 世宗他啊,一直把你当弟弟,当儿子,这种气候你能及时赶回来,他在下面,肯定很高兴。 说着,邹应明拿出一只透明密封袋,放到桌子上。 这里面,是世宗的遗物,你看看……回头得了空,代我给他的家人吧。 钱夹,一串钥匙,手机……以及一只染着血的送子小福袋。 邹言伸出手,捏着那只保存得还不错的小玩意,几乎能够想象得到对方在抱到孩子那刻,得意洋洋地跟自己说,虽然送的小福袋挺灵验,但最主要的,还是靠他的个人能力。 他张了张嘴,听到自己低哑地嗓音。 ……好。 呼——呼—— 姜海吟弓起身,迎头吹来的风,差点没把她给刮走。 好不容易挪到门廊下,她赶紧按下门铃。 里面叮咚叮咚响个不停,却始终没人应门。 也不知道是没人,还是风太大了,没听见。 她摸出手机,把这个情况跟邹言说了。 很快,对方发来回复,确定吴太太没去现场。 【外面冷,你回车里等会儿,我让人把钥匙送过去】 【好,你也要注意身体】 虽然风依旧很大,但看着这句关心的话,姜海吟只觉得心里头暖暖地。 她刚想离开,忽然听到一声细微的呼喊。 转瞬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可如果不是错觉…… 她望向不算太高的墙头,抿了抿唇。 最后一咬牙,踩着墙角的假山,开始奋力往上爬。 吓得司机一下子从车里蹿了出来,展开双臂,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嘴里结结巴巴的念叨道:您、您做什么啊危险啊!快、快下来吧,求您了……回头邹先生会骂死我的! 第408章 关怀 放心……呼,阿言他从不骂人。姜海吟喘着粗气,跨坐在墙头,缓了会儿,冲着下面的人喊道,你在外面等着,有情况我随时叫你! 说完,双手一撑,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这是栋小洋房,吴世宗为老婆和孩子刚买的。 院子里还没怎么弄,只填了土,所以跳下来时只稍微崴了下脚,并不怎么疼。 姜海吟一瘸一拐地来到门前,抬手拍门。 吴太太吴太太你在家吗 咚地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她连忙冲向窗户,哈口气,使劲擦了擦。 卧室门口,隐约有个黑影在蠕动,极为痛苦的样子。 她大吃一惊,管不了许多了,随手摸了块石头,抄起用力往玻璃砸去。 砰! 一番折腾,终于爬进了屋子。 微弱的呻吟,也随之传来。 救命……救救我的宝宝……求你…… 女人仰躺在地上,腹部高高隆起,身下的地毯已经变成了深色,不知道是羊水还是血水。 姜海吟下意识掏出手机,准备拨打120,手腕突然被紧紧攥住。 打过了……来不了……没人……女人的眼中噙满了泪,透着浓浓地绝望。 有人,放心啊,你和宝宝肯定能没事!她努力压下慌张,一边回想着自己生产的过程,一边跑出房子,刷地拉开大门,冲着司机道,快去把车开到院子里来! 指挥完,她像阵旋风,又刮了回来。 鞋底有雪,几次差点滑倒。 她从床上扯下被子,先把女人裹住,然后翻箱倒柜地找出两条巧克力和一瓶能量饮料。 几乎是滑跪着扑过来,掰下一块巧克力直接塞进女人嘴里。 别哭,省着点力气,多吃东西…… 这……这什么情况! 姜海吟一回头,见司机震惊地站在门口,忙招呼道:过来,你抬上半身!她羊水可能破了,一定要稳! 说着,把剩下的巧克力放到女人手心里,握了握对方冰冷的手:没事的,现在就送你去医院,答应我,一直吃东西,保存体力,好吗 ……嗯。 幸好邹言叫来的是辆重型SUV,轮胎足够大也足够宽,行驶在雪地上,还算没压力。 姜海吟想想不放心,给童冉拨了个电话。 三言两语讲明情况后,对方快速给出建议。 把臀部垫高,确认一下是否见红。 她拨开被子一看,心脏有些发紧。 瞥了眼女人苍白的脸色,捂住话筒小声道:是的,还挺严重。 那我劝你们不要去孕检的那家医院了,改去最近的三院吧,我在那边有认识的人,我跟他们说一声,可以立刻帮忙安排个手术室,等你们到了,正好直接进去,这种时候,时间就是一切,不过当然,你最好还是问问她的家人。 替别人拿主意,是件很困难的事。 因为要负责任。 此刻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其实姜海吟是相当紧张和惶恐的。 但望着产妇越来越虚弱的样子,她知道,必须快速做出决定。 因为女人最亲密的家人,已经不在了。 司机,去三院! 天黑了,加上又是大年初一,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医院里还算热闹,但也比平时要空闲许多。 迈巴赫刚停稳,邹言就下了车。 他没有撑伞,大步走进医院时,发顶和肩头落满了雪花。 妇产科在哪 小护士吓了一跳,抬起头时,心脏又被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重重一击,好半天才回过神,竖起指头,磕磕巴巴道:三、三楼…… 颀长的身形眨眼就消失在了楼道口。 小护士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 妇产科,唉,新的一年,依然是只有工作,没有艳遇啊。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一道纤细的影子蹲坐在长椅上。 邹言无声地呼出口气,这时,对方愣愣地抬头看了过来,脸上,身上,沾染着斑斑点点的血迹。 他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姜…… 还没喊出口,女人就猛冲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阿言! 她流了好多血……医生说要剖腹产,我签了字……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那些佣人都回去过年了,居然把一个孕妇单独留在家里,欺人太甚了!幸好我爬了墙,还砸开了窗户……哎呀,走的时候,门好像没关…… 断断续续地说着,有些语无伦次,末了,哽咽一声:阿言,我好怕…… 他只觉得胸口一下子软了。 就像是什么东西融化了一样。 有些不熟练地抬起手,搭在纤瘦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邹言低声道:嗯,我在。 顿了顿,他继续道:有没有受伤门锁不用担心,送钥匙过去的人已经收拾整理好了……你有没有,受伤 姜海吟仰起头,破涕为笑:谢谢阿言的关心,我没事了。 嗯,等我一下。 高大的身影再次消失,回来时,手里面多了一些东西。 脸抬一下。 他拿着温热的面巾,一点一点地把血迹擦掉。 姜海吟望着男人低垂的眼,眸光认真专注极了,仿佛在钻研什么法律条款似的。 她想笑,又觉得眼眶有些热。 这时,一罐热乎乎地东西塞进手心。 贩卖机里只有这个,不爱喝的话,就当暖手宝。 你还知道暖手宝她忍不住打趣。 邹言挑起一边的眉梢:我学习能力很强。 嗯,看出来了。 他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各方面。 …… 把外套脱了。 啊姜海吟瞪大眼。 想什么呢。修长地手指屈起,叩在白皙的脑门上。 她抱住脑袋,目露委屈。 快点。 ……哦。 刚脱下,一件带着温度的大衣披在了肩头。 咦 我不冷,但有洁癖。 她眨了眨眼,刚想说点什么,手术室的门开了。 哪位是方樱的家属 我们是! 姜海吟刷地站起身,三步并两步冲了过去。 怎么了大人还好吗小孩子…… 第409章 吴爷的礼物 一声婴儿的啼哭,打断了她的话。 襁褓里,一团红通通的小东西在蠕动,两只小手握成拳头状,左右挥舞着,劲头十足地样子。 眼眶一下子就热了,松了口气,又不禁有些感慨。 恭喜了,是个男孩。 姜海吟小心翼翼地从医生手中接过婴孩,即使过去很多年了,即使那段时间算得上短暂,双臂依然像是有着记忆。 她掖了掖柔软的包被,笑着看向一旁的男人:长得好像吴叔啊,你瞧那眉毛的形状,还有那鼻子,呵呵,看来以后也是个叛逆的小子。 邹言眯起眼。 皱巴巴一团,实在看不出什么。 他伸出手,姜海吟送过去时还有点犹豫,等对方用着比她还要熟稔地姿势将孩子环在臂弯的时候,才恍然想起,小臻可是他养大的。 邹言观察了下孩子的五官,又轻轻地捏了捏四肢的骨骼,确定没什么异常后,递还给等候的护士。 按照医院的规定,剖腹产的婴孩需要先抱出来给家属看一下,但不能直接抱走,需要等产妇做完缝合手术,再一起推出。 半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灭了。 母子平安。 姜海吟终于彻底地放下心。 安排好所有事情,已经是后半夜。 回去的车是邹言开的,等红绿灯的时候,他看向身边。 女人歪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卷翘的眼睫投下两道阴影,像蝴蝶的翅膀。 脆弱又美丽。 很早之前,陈颖芝曾说过的一段话,忽然从脑海中翻涌出来。 【她怀孕了,身边没有亲人,身上也几乎没什么钱,最后顺转剖大出血,要不是我及时赶过去,让人给她输血,她大概率就要死在那个手术台上了】 嘶……姜海吟吃痛睁眼,发现自己的手腕正被紧紧攥着。 她疑惑地抬起头,恰巧绿灯了,后面传来喇叭声。 邹言快速收回手,握住方向盘,若无其事地往前驶去。 抱歉,弄疼你了。 男人主动道歉,她虽然觉得奇怪,也没多想。 明天…… 接下来几天我可能没办法陪你。邹言打断道,吴叔的事,需要去查,另外,他走得突然,如果我不插手,会很乱,他手里的资产也极有可能保不住。 我明白。姜海吟忙点头,没关系的,你尽管去忙你的,其实我想说的是,明天起,我想白天去医院帮忙照看下吴太太,虽说你安排了不少人手在那边,但总归都是拿钱办事的,我怕他们不够尽心。 ……好。 骨节分明的手再次伸过去,将小手轻轻包裹在掌心。 等过几天,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 狭长的眼眸流转,眼尾勾起一点弧度。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姜海吟拎着保温桶走进医院的时候,还在回想着邹言昨晚的话。 学习能力很强的人,学会了跟女朋友卖关子。 啧,可真不是件好事。 她好笑又好气,无奈地摇摇头,推开了病房门。 病床上的女人已经醒了,正吃力地歪过身子,盯着熟睡中的婴孩,垂着眼,默默流泪。 别哭。姜海吟急忙走过去,放下手里的东西,连扯了几张面纸,替对方轻轻拭去眼泪,月子里可不能哭,对身体不好,还会落下眼疾。 抱歉……女人捂住脸,可是我忍不住,一想到老吴他……我实在控制不住…… 似察觉到母亲的悲伤,襁褓里的婴孩小嘴巴一瘪,也嘤嘤地哭了起来。 这下,方樱倒是顾不上自己了,赶紧哄道:哦宝宝乖啊,不哭……没事了,不哭啊…… 婴孩闹了一小会儿,砸砸小嘴巴,又睡着了,像是故意弄出动静来,不让母亲继续伤心下去。 跟他爸爸一样,惯会哄骗人。 姜海吟望着女人哽咽的模样,其实很能体会对方的心情。 如果现在是邹言出了事…… 不,不能想。 因为单单的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浮起,她就开始受不住了。 孩子有人看着,来,我先帮你洗漱一下。 姜小姐。看护很有眼力地送来用品,然后端着热水盆等候在一旁。 方樱浑浑噩噩地,像失去了灵魂的躯壳,任由摆布。 你现在是产后八小时,我刚向医生确认过,是可以喝一点米汤的,等排气后,再吃其他的。 温热的小米汤,一勺一勺地喂进口中。 女人除了无意识地吞咽外,仍没有多大的反应。 姜海吟并不在意,与看护们一起,尽心地照顾着对方。 每天来陪着说说话,聊聊天,话题大多围绕着孩子。 虽然她明白,这是个有些卑劣的办法。 但她也认为,对于大多数的母亲而言,还是很管用的。 第四天的时候,方樱的气色变好了许多,人也终于开朗了一点。 在这天下午,姜海吟打开保温桶,刚把自己煲的汤盛出来,一道有些沙哑地嗓音传来。 谢谢你。 她微讶地抬头,对上方樱感激的笑脸。 我知道,你一直担心我会轻生,我不会的,老吴他闯荡了小半辈子,如今稳定下来,就想有个孩子,我会照顾好宝宝的……我会带着他,好好的活下去。 有你这句话,吴叔他在下面,也就安心了。 嗯! 方樱点点头,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么久了,我还没问过你的姓名。 我姓姜,姜海吟。 姜……女人琢磨了会儿,恍然道,难道你就是那位邹二少的……啊,你等等。 回身翻找了片刻,掏出张名片。 老吴生前提过,说是给你和二少定做了份礼物,原本他是打算取来,等合适的日子再送的,现在……要麻烦你亲自跑一趟了。 第二天,去医院之前,姜海吟想到了那张名片。 她立刻改道,根据上面的地方,找了过去。 不难找,门脸相当豪华。 满眼的金银珠宝,古董玉石。 是吴爷的风格。 姜海吟在门口徘徊了很久,才犹豫着踏了进去。 看到名片的那一刻,店员就叫来了经理。 只见那一脸横肉、长得跟黑道大哥一样的男人,急匆匆地走到面前,直接一个九十度鞠躬。 欢迎贵客,请问有什么是我能为您效劳的 呃,是…… 姜海吟报出了名讳,那位大哥的态度顿时更加恭敬了:原来是吴爷!他老人家可是咱们这边的VVIP,前段时间,确实特别定制了一件工艺品。 说着,招呼店员去取货。 不一会儿,一尊盖着红布的东西,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柜台上。 您请看! 红布揭开,乍一眼,姜海吟没明白是什么,直到对方声情并茂地讲解一番,才知道了这尊艺术品的寓意。 比翼双飞。 吴爷当时说了,要送给自己一个的晚辈,他这个晚辈啊,在感情上非常地不开窍,把这么个艺术品摆在家里头,天天看着,能够有助于小夫妻之间缠缠绵绵…… 原本我是建议直接用黄金的,但吴爷表示,他那个晚辈不喜欢那种俗气的东西,品味非常高雅,于是我又说啦,那好歹用个金镶玉吧 哎哟,吴爷还是不肯,偏要我去找水晶,还一定要是稀有的,可是费了我好大的一番功夫呢,不是我吹,这种品级的,放眼整个京市都找不到第二块! 哎,对了,吴爷人呢当初不是说好,他一定要亲自过来验货…… 十分钟后,姜海吟是红着眼眶走出来的。 她抱着那只包装精美的水晶雕,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用力抹了抹眼角。 掏出手机,想给邹言打个电话,又打消了想法。 那个男人,肯定比自己还要难过。 还是等晚上,有她在身边陪着的时候,再慢慢说这件事吧。 来到医院,刚出了电梯,就看见病房门口站着几个生面孔。 她心口一跳,小跑着过去,由于莫名急切和担忧,口气不禁有些冲:你们是谁! 没人搭理她,就跟没看见一样。 顿时更加担心了。 姜海吟也懒得跟这几个一看就是保镖的人多话,抬手就要去推门,结果被粗壮的手臂拦住。 让开!让我进去!否则我现在就大喊大叫,把医院的人都招过来,这里可是公共场所,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保镖们自认气势足够唬人,没想到这小女人半点也不怵,正打算给点警告,里面传出苍老威严的声音。 不准对姜小姐无礼!咳咳……还不快请人进来。 当初为了抢时间,就近原则来了三院。 方樱的身体比一般剖腹产的产妇还要虚弱一些,想着总共就待一周的时间,便没有再去转院。 条件一般,即使是最宽敞的房间,相对来说也不大。 而此刻,更显得拥挤。 墙角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补品,几乎有一人高。 邹应明就坐在那张有些老旧的椅子上,看见姜海吟进来,本就淡笑着的面容,越发慈祥。 第410章 先咬一口,再把我捎上? 明……话到嘴边,急忙转了弯儿,姜海吟搓了搓手指,有些拘谨地唤道,邹老先生,您、您好。 嗳,怎么就见外了呢。邹应明笑了笑,对方樱道,你好好休息,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世宗算是我的半子,往后,你和你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家人,不要有顾虑。 谢谢,谢谢…… 他站起身,望着小床上的婴儿,浑浊的双眼中翻涌着深沉的笑意:跟他爸爸长得可真像啊,是个好孩子。 经过姜海吟身边时,低声道:姜律师,我们换个地方聊聊吧 呃,好。 姜海吟以为的地方,是车里,稍微讲究点,可以去咖啡厅。 谁知道对方领着她来到一家没有挂牌的饭店。 私人电梯上到顶楼,门一开,满眼金钱的氛围感。 刚好我也饿了,就随便吃点 除了保持微笑,一时间,姜海吟也不知道能还说点什么。 整间餐厅,数十名服务员,就为他们两人服务。 稍微咳嗽一声,就会有人来倒水。 手刚抬起来,刀叉已经递到指边。 她有点坐立不安,唯恐举止不够得当,给邹言丢了脸。 好在老人表现得十分和蔼,完全没有亿万富翁的架子,除了装扮不一样,似乎还是之前那个在养老院摔倒的普通人。 但她丝毫不敢松懈,山珍海味吃到嘴里,竟没滋没味的。 好不容易熬到上甜品,邹应明终于开了口:小姜律师,其实这顿饭,是我的赔礼,之前……有所隐瞒,还望谅解。 啊,没、没事……我能理解的,我明白。 这种身价的人,怎么可能到处张扬,尤其对着她这样半生不熟的人,底细肯定是万万不能随便透露的。 呵呵……不用这么紧张,你连小言都能处上,做什么对我如此战战兢兢,难道,我这张脸看上去,比那小子还要严肃可怖吗 噗。姜海吟忍不住笑了声。 好好好,我承认,我没有我孙子长得俊俏,不过,也是因为年纪大了,年轻的时候,我招蜂惹蝶的实力,同样是不容小觑的哦…… 几句幽默打趣的话,终于将紧绷的气氛冲散。 恰巧甜品送过来了,虽然不是蓝莓味的,但上面那几颗点缀的树莓,也很诱人。 姜海吟欢喜地挖了一块,送进嘴里,漂亮的圆眸眯起,很自然地催促道:明爷爷,您快尝尝,挺好吃的! 嗯嗯…… 照这么说,您不住在养老院,那您…… 邹应明不动声色地擦了下嘴,把口中的甜品吐到面纸里,脸上却是一副很享受的样子,他从容不迫道: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我是去看望一个老朋友的,后来,我之所以没有说破,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解释我的身份。 姜律师,我很想跟你交个朋友,我担心,一旦告诉你真相,下次再见面,你就不会那么轻松自在地面对我了,就像……刚刚那样。 这番话,可谓是毫无破绽。 姜海吟听完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只是没想到,原来你跟我的孙子,呵呵……倒是天意,挺好,挺好啊…… 得到长辈的认可,她自认是高兴的。 这份喜悦一直持续到晚上。 姜海吟跟陈家通了电话,表示自己这边已经稳定下来,打算把小臻接回家。 寒假也快结束了,需要准备开学事宜。 林倩玲却恋恋不舍的,说孩子在这边玩得很开心,至于学习的事,更让她不要犯愁,因为邹林臻非常自觉,自习课程,是一天都没有落下过。 最后商定,在寒假结束前两天,会回京市,正好顺带过来,就不用她去接了。 电话挂断,门锁响了。 前两个晚上邹言没有回来,连消息都回得很慢,为了不打扰对方,姜海吟便一直忍着。 几天没见,甚是想念。 她正考虑着该怎么表达,免得吓到对方,一道低沉地嗓音响起。 为什么不过来 呃 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廊的射灯下,表情并不怎么好,阴冷冷的,像是在生气。 她迟疑着走近:阿言 尾音还没落下,就被狠狠地吞没了。 男人的气息比平时更加清冷,透着一股冰雪的味道。 却又非常滚烫,仿佛要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的灼烧一遍。 或许,不止一遍。 就着换气的空档,她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阿言,冰箱里有饭菜,我帮你热一热…… 不用。 你吃过晚饭啦 没,我很饿。狭长的眼眸盯着姜海吟酡红的脸颊,露出了她已经无比熟悉地眸光,但我不想吃那些,我只想…… 后半句话,消失在了卧房门合拢的声音里。 姜海吟庆幸自己吃得饱饱的,否则怕是跟不上恶狼的节奏。 其实说开之后,一切都还好。 就是小腰,有点吃不消。 我帮你揉揉我看网上说…… 你、你能不能少上点网! 为什么 姜海吟一转头,看到一双无辜的眸子。 里面满满的求知欲,令她浑身又是一软。 还有脸说,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一堆有的没的,再学下去,她还怎么活 想到上一回合是如何展开的,姜海吟连忙拍开搭在后腰上的手。 反正不用你帮忙。 ……好吧。 虽然有点惋惜,但吃饱喝足的男人此刻非常好说话,满身的戾气得到了舒缓,情绪方面自然而然变得平稳。 邹言抬手帮伤残人士盖好被子,正欲去关掉床头灯,被子里昏昏欲睡的人忽然蠕动了下,道:等等! 嗯 帮我去外面,把放在茶几上的礼盒拿进来。差点给忘了。 指挥着拆开包装,姜海吟扶着腰坐起身,把这尊艺术品的由来说了一遍。 邹言看上去没什么反应。 她并不意外。 这种事,对方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消化和理解。 对了,你爷爷今天去医院看望吴家母子,恰巧和我碰上了,我们还一起吃了中饭,他老人家……没有要拆散我们。 她握住男人温凉的手,捏了捏,轻声道:睡吧。 灯熄了,房间顿时陷入了黑暗中。 忽然,她的肩头被压住。 姜海吟愣了一瞬,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抬手搭在宽阔的肩膀上,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 没事了阿言,没事了…… 折腾到半夜,加上后续的事情,导致第二天睡到很晚。 姜海吟睁开眼,身边的位子已经空了。 她摸了摸,好似还有点余温。 说没有失落,是假的。 她真怀念年前的那段日子,两个人能天天腻在一起。 其实真不能怪她,严格说起来,他们可还是在热恋期呢。 打了个哈欠,下床洗漱。 反正家里只有一个人,全程她都懒懒的,连头发都没高兴梳。 当她顶着头乱发,打算去厨房找点吃的,一拉开门,愣住了。 西装革履的人背对着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膝头放着只小巧的笔电。 指尖翻飞,不知在处理着什么事务。 听到声音,没有回头,但扬声说道:早。 ……早。 姜海吟快速退了回去,把脸重新洗了遍,外加梳顺长发。 想了想,又别了个发夹。 挪进开放式厨房,拿出牛奶、鸡蛋和面包火腿什么的,她打算先做几个三明治,垫垫肚子。 虽然好像,已经过来吃早饭的时间。 那个,你今天怎么……还在啊 话音刚落,双脚就腾了空。 姜海吟被迫坐在流理台上,两只手腕并起,压在身后。 对方只出了一只手,她却是动弹不得。 男人俯下身,凑近了,在雪白的颈间轻嗅,像是在巡视一般。 昨晚我没留印记。 我不在的时候,不要出去,好不好 我担心,别人不知道你是属于我的…… 她舔了舔唇瓣:阿言…… 刚开口,又被打断。 算了,忘记我刚才的要求……不然,你会不开心的,我不希望……你难过,对不起…… 你可以留印记的啊。 软糯的嗓音响起,高大的身躯一僵,被束缚的双手随即得到了自由。 邹言垂下眼睑,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几天,我要处理一些事情,比较忙,今晚可能也没办法回来…… 如今的他,对姜海吟原本就拥有着极高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加上吴世宗的事情,情绪起伏比较大。 想到待会儿就要离开,又要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对方,焦躁和暴戾,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那你能带上我吗 他猛然抬头,对上一双亮晶晶地圆眸。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姜海吟一拍脑门,笑眯眯地贴了过来,阿言你带我一起走吧,不管你去哪里,我保证会很乖的,绝对不会打扰到你。 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她想了想,又试探着建议道:要不,先咬一口,再把我捎上双管齐下,万无一失 第411章 事情没办成 邹言垂眸盯着女人,久久不语。 忽然,一声电话铃打破了沉寂。 嗯,我是…… 漆黑的瞳孔骤然一缩,淡漠的眼神变了。 好,我这就过去。 挂掉电话,邹言身形一转,立刻打算离开。 刚迈出两步,手腕被拽住。 阿言黑白分明的圆眸里透着疑惑和期待。 就像过去的无数次那样,希望能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希望能参与到他的世界里来。 去换衣服,跟我走。 圆眸顿时亮了起来,姜海吟忙不迭点头:好!我很快的,三分钟! 她惦念着厨房的早餐,换好衣服跑出来,差点摔倒,被一条手臂准确地环住。 当心。 然后,一只保鲜盒出现在眼前。 是已经组装并打包好的三明治。 邹言无奈地勾起唇角:不用那么急,这点事情,我还是会做的。 她笑了起来,两人一起下了楼。 我们是要去公司吗 三明治送到嘴边,邹言低头咬了一口,咽下后,淡淡道:不,先去拿份东西,吴叔留下的。 他们开的,是那辆不起眼的沃尔沃。 在街道里穿行了数十分钟,最终停在一家小门面前。 有些破旧的招牌上写着:大牛杂货铺。 看上去,非常的有年头了。 这里是老城区,正值中午,附近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邹言拨开珠帘,跨进门槛,姜海吟紧跟在他身后,警惕地四处打量。 要买什么啊 一道粗哑的声音响起,吓得她下意识攥紧了男人的衣袖。 柜台后方,探出一颗乱糟糟的脑袋,有些猜不透年纪。 邹言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对方扫过来的视线。 半小时前,有人打电话给我,吴世宗。 那人闻言,眼神闪了闪。 啪地一声,丢出枚U盘。 你拿走吧,查到的,没查到的,都在里面了,吴哥不在,线也就断了,以后别来找我。 撂下这句话,脑袋又缩到柜台下面去了,摆明了不想再交谈。 邹言拿起那枚U盘,姜海吟小小声地说了句谢谢,两人出了门。 阳光一下子迎面照来,这才察觉到刚才那间店铺里面有多阴冷。 他好像,有点讨厌咱们。姜海吟迟疑道。 嗯,大概因为,他和吴世宗是故交。 曾经的弟兄,走了两条不同的路,一个做暗线,一个走明路。 做暗线的还活着,走明路的终于发达了,却也丢了性命。 死在了邹氏。 而他,总归也姓邹。 U盘插进随身笔电,资料夹跳了出来。 零零散散,十分琐碎。 邹言花了几分钟时间整理排序,终于能看懂了一些。 莫利斯酒店的法定代表人是邹少楠,但转让协议上,并没有三堂弟的签名,只有模糊不清的印章。 律协联欢会上,给花托做手脚的人,他一直以为是母亲派来的,事实上那些人办完事后,就离开了京市,并在前往C市的路上,死于非命。 还有几条作废的IP地址,以及查无此人的电话号码…… 所以当初临时换伴舞的事,真是你安排的但你并不是为了让我当众出丑难堪,更不是因为喜欢白芊,或者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你只是……想要保护我 邹言抬起眼,对上姜海吟惊诧地表情。 虽然是事实,但他现在才隐约明白,好像在无形中给对方造成了很多伤害。 而伤害,是不可逆转的。 他抿了抿唇,忽然很后悔带女人出来,无意中回顾了这件事。 我……对不起,如果你很生气,可以骂我,但……绝不可以离开。 修长的手指握住她的细腕,小心翼翼地收拢到一个不至于难受,却又挣脱不开的程度。 望着那双透着慌乱的眼,姜海吟好气又好笑,倍感无奈。 这人,显然还没搞清楚重点。 算了,跟他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觉得……有些时候,我还不够聪明。她凑过去,亲了亲对方,认真道,阿言,往后再遇到这种事,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嗯。 拉钩 ……拉钩。 最终,姜海吟还是没有跟在邹言身边。 对方太忙了,着实不方便。 而且从吴叔手上的这些消息来看,明显有人在暗中针对他们。 最近我哪里都不去,你放心。分开前,她主动保证道。 倒也没那么紧张,跟你那些朋友一起出去喝喝咖啡,聊聊天,还是可以的。邹言伸出手,克制着摸了摸她柔顺的长发,但要记住,出去必须开那辆沃尔沃,让我知道,你在哪里。 好。 纵使很乖巧了,还是不可避免地得到了一枚咬痕。 落在颈侧靠近锁骨的地方。 刚驶离小区,邹言就接到一通电话。 二少,不好啦,阿炳他们打起来了!闹着想要散伙! 东城区工地,两拨人正在对峙中,都是不服管的刺头。 吴世宗在世的时候,看在他的面子上,一个个还算规规矩矩。 人一走,头七刚过,就全部耐不住本性了。 东边这块地,本来就是我的,凭什么让给你 凭吴爷之前说过,过了年,这里就归我了! 那你有本事让他现在站在我面前,再说一遍啊! 你他妈敢对吴爷不敬!兄弟们,抄家伙! 眼见着就要打起来,不知谁高囔了句:二少来了! 就跟按下暂停键一样,众人不太敢动了。 之前邹璟言威逼众股东、差点夺权的丰功伟绩,大家都有所耳闻,加上他接连把自己的母亲和弟弟都送进了监狱,六亲不认的形象可谓是深入人心。 对于这些人而言,这可是比有钱有权还要可怖的事情。 所以当身形修长的男人走近时,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地垂下了脑袋。 不过为首的两人,脸上还挂着点不服气。 毕竟他们要争的事,严格说起来,与邹氏没什么关系。 是关起门来,可以自行处理的家事。 怎么回事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你一言我一语,闹了半个多小时,邹言才弄明白了前因后果和大致的方向。 他沉吟片刻,道:目前有两种解决方案,第一,走正规法律途径,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嘶……大家倒抽口凉气,面面相觑,每张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 邹言了然,继续道:那就第二种,先各自拿出百分之四十,再竞标,我当公证人,既然往后不想一起共事了,那就不勉强,但规矩不能破。 叫阿炳的那个人没说什么,另一个眼睛一瞪,吼道:凭什么啊! 别忘了,你们脚底下踩着的,是吴爷的底盘,每年百分之四十,不为过。 可吴爷已经不在了!那是他老婆孩子,又不是我的,我凭什么供养着他们!二少,我敬您一声二少,不代表您的手,可以伸得这么长,何况目前邹氏还不是您一人说了算,我劝您啊,别太多、管、闲……呃! 几乎没人看清邹言是怎么出手的。 等大家回过神的时候,嚣张的男子已经被掐住脖颈,抵在墙上。 右边的胳膊不自然地摆荡着,显然是脱臼了。 鸿哥! 老大! 一众手下呼喊着,躁动着,却没人敢真的上前。 看来,你是没办法签名落款参与竞标了,既然这样,那就换别人吧。邹言掀起薄薄的眼皮,淡漠的眸子扫过去,谁感兴趣有能力的,尽管毛遂自荐,不过我的话放在那里,走出来之前先掂量掂量。 二把手和三把手,蠢蠢欲动。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二少既然出面,那就表明,往后会一直管着这边。 虽说少赚点,但有保障。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啊。 想通了,两三个有实力的人走了出来。 邹言没再插手,就这么掐着那个叫鸿哥的人,盯着他们将局面给谈拢了。 直到尘埃落定,握手言和,才松开手。 咳咳……男子栽倒在满是尘土的地上,蜷缩着身躯发出赫赫地喘气声。 几拨人视而不见的走开,只有零星手下偷偷摸摸躲在最后面,等大家都离开了,才小跑过去,将人搀扶起来。 鸿哥,坚持住,这就给你叫救护车! 手机……我的手机…… 男子挣扎着,用完好的那只手去摸口袋。 哆哆嗦嗦地解了锁,给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打电话。 喂……那个,二少过来了,没、没办成,您能不能帮我…… 废物。 咔嗒。 电话挂断了。 第412章 她只要做她自己就好 邹氏总公司。 年刚刚过完,却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据说邹氏即将与M国一家大型跨国企业进行首次合作。 拿下这次的洽谈项目,意味着公司的跨度更上一层楼。 因此,各个部门连缓冲期都没有,就被迫纷纷投入到紧锣密鼓的工作中去了。 而这一天,他们也有幸见到了一位久违的人。 二少来了 对,夏秘书刚进去送报表了。 二少还是那么帅,不,好像过了个年,更英俊了! 再帅也不是咱们能肖想的,如今他已经站稳了脚跟,接下来肯定是要联姻的,这是豪门的固定公式…… 我倒是听到一个小道消息,他好像有女朋友了,对方是个普通人,两人感情挺好的,至少,没见过二少那样对待过别的女人,怎么形容呢,那双眼睛,含情脉脉。 那你这肯定是个假消息了,就二少那样子,跟那个词肯定不搭边,他今天之所以出现在公司,说明对那个洽谈项目的势在必得,这种男人心里面啊,只有事业……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众人的窃窃私语。 抬头一看,是邹云雁。 四、四小姐……众女低下头,做鹌鹑状。 等忙完这阵子,我会提出办个茶话会的,有什么八卦,到那天再聊吧 是是…… 各归各位,一时间,键盘声噼里啪啦,不绝于耳。 邹云雁轻叹口气,摇了摇头,踩着高跟鞋,往总裁办公室走去。 二哥,你找我啊 嗯,坐。 邹四小姐也不客气,径直来到看上去最舒服的单人沙发前坐下,跷起一双美腿。 二哥,你别怪我多嘴,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二嫂娶过门啊 等我不是你二哥的时候。 啊 邹言放下文件夹,勾起唇角,笑了笑。 看来小道消息未必是假的,这过了个年,二哥你都会开玩笑了。 他不置可否,起身走到门口,拨开百叶窗望外面看了眼,回头对上邹云雁疑惑的眼神。 汇丰路84号,你真没有任何印象 我…… 好好想想。 邹四小姐绞尽脑汁,总算有了点思路:好像是我……十六岁的时候吧,那时候,我还没有改名字,生日宴上,有人送了我一本房产证当礼物,后来我瞥了眼,觉得不大喜欢,就搁置,再后来……没见过了,大概是被我爸……呵,拿去处理掉了吧,毕竟不管怎么说,小两百万少不掉,够他花上一阵子了。 谁送的,又卖给了谁,能查出来吗 见对方问得严肃,邹云雁逐渐收起玩笑的表情:卖给谁,可能需要等我回去好好地盘问一下,但以我爸那个状态,八成问不出什么,至于谁送的……稍等啊。 说着,她掏出了手机。 十几分钟后,终于给出答案:是大伯。 邹言背对着,单手撑在办公桌上,衬衫袖口挽起两道,像是觉得热一样,露出小半截手臂。 此刻,明显的肌理线条,与微微凸起的青筋交错着。 好,我知道了。 邹云雁不是傻子,试探着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男人没说话。 她立刻明白,这不是自己该问的。 今天的事,别告诉任何人。 放心吧二哥。 当天下午,后勤部得到通知,第二天上午八点,需要用大会议室。 半个小时后,整栋楼的人都知道,接下来的工作量怕是要更上一层楼了。 第二天一早,高层和股东鱼贯入内。 除了邹应明,基本上全都到齐了。 首位空缺,左右两边,分别坐着邹家的两位执行总裁。 冗长的会议开始,直到十一点四十五分,才暂时告一段落。 众人三三两两起身,准备去食堂用餐。 决定个带队的人选而已,搞得这么复杂。有人抱怨道。 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老董事长一天不如一天了,这次谁去,基本上就决定着交位给谁了,当然要慎重,咱们这种小喽啰,就别胡乱表态了,跟着大方向走吧。 嘘,你们小点声。走在后面的人,推搡了同事一把,然后顿住脚步,恭敬地打招呼道,大少。 邹远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大步往前走去。 他身边围着的人不少,前呼后拥的,衬得邹言像个孤家寡人。 食堂负责人自然早就做好安排,准备了好几个小包厢。 七八个高管,呼啦一下,全跟着邹远良进了丁香园。 邹言则独自一人进了最里面的房间,只有两个助理和秘书紧随其后。 嗤。邹远良轻哼一声,径直在主位坐下。 双手插兜,腿一跷,享受起左右人的伺候和奉承。 这时,不知谁提到了吴世宗,他冷笑一声,道:姓吴的,就是我们邹家的一条狗,看上去像是爷爷的狗,实际上,又巴着我那位二堂弟。 要不是他,邹璟言怎么可能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内,爬到现在的位子 不过好运也是到头了,你们看看,没有那条老狗撑腰,他混得有多狼狈,呵呵呵…… 众人刚要附和,包厢门突然被呯地一声踢开了。 看到站在门口的人影时,邹远良先是本能地一颤,随即努力稳住心神,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质问道:你干什么,这里是公司,我是你大哥,你—— 咚! 两行湿漉漉的东西,从鼻孔里流了出来。 邹大少伸手一摸,整张脸都变了颜色。 邹璟言,我X你—— 乒铃乓啷的声音不绝于耳,包厢里一片混乱。 候在门口的女服务员吓得抱住脑袋,大声尖叫:啊—— 会议室内,空荡荡的,只有两道身影。 一个坐着,一个站在靠窗的地方。 午后的太阳照在邹言脸上,那张俊美的面容依然像没有融化的冰雪,没有一丝暖意。 邹应明拄着手杖,重重一敲地面:你简直糊涂啊! 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做了什么当着公司所有人的面,把你大哥……送进了医院,这事如果闹开了,你知道会对你的声誉造成多大的影响吗明天的股票会发生多严重的动荡吗! 我一直以你为傲,因为你足够聪慧睿智,足够沉着冷静,这些,都是掌权者必须具备的,你唯一缺乏的,是感性,我看得出来,自从你和姜小姐在一起后,已经在逐渐拥有,但没想到,你今天居然—— 老爷子重重一叹,偏头咳嗽了好几声。 端起随身保温杯喝了口茶,缓了会儿,低声道:我听说了,你是因为远良他对世宗不敬的事而发火,那小子确实过分,回头我会让他爸爸,好好地教育,但他到底是你的兄长,轮不到你当庭广众之下,出手教训。 小言,过了啊……咳咳,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把一切,交给你 薄唇微动,好似勾了下,又像是没变化过,邹言低垂着眼睑,脸上仍然一片漠然。 罢了罢了。邹应明丧气般摆摆手,怎么说你,你都还是这副表情,也不知道小姜律师怎么受得了你的,唉,今天的事,我已经让人压下去了,同样的情况,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手心手背都是肉哇,小言,你要理解爷爷…… 嗯,我明白。 终于松了口。 老爷子露出几分轻松的表情,点点头:行,这样吧,回头你想把小姜律师送到老宅来,我请几位老师,给她上上课,什么礼仪啊社交啊,回头遇到宴会什么的,也能跟在你身边帮衬帮衬,虽然我很喜欢她,但想当邹家的少夫人,还是需要培养点名媛的—— 不用。 你说什么 邹言走近几步,淡声道:她不用学那些,无论她是什么身份,都不需要,她只要做她自己就好。 说完,他微微躬身:我还有公事要去处理,就先走了,爷爷。 夜幕降临,邹言合上笔电,捞起一旁的大衣穿上。 手机发出震响,是苟子鑫。 在哪潇洒呢 听出这话音里的醉意,他皱起眉:在公司,准备回去。 别回了,过来陪兄弟喝几杯。 你已经醉了,也早点回去吧。 我没醉!你过来!是兄弟,你就立刻,马上,过来! 邹言捏了捏眉心:叫童小姐去接你吧,我还有事。 …… 对面忽然没了声音,他有些疑惑:阿鑫 算了,我自己玩儿,我自己玩! 咔嗒。 通话切断了。 汽车驶入街道,在岔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邹言犹豫了片刻,左拐改成调头,朝着夜色的方向驶去。 走进酒吧,根本不需要去寻找,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好友。 并不太想上前。 因为对方似乎在发酒疯。 喝!今天我高兴!我请客! 苟少打开皮夹,掏出一把钞票,往天上一抛,众人顿时哄抢成了一团。 他高举酒杯,又灌下一大口,然后冲着身边一个漂亮姑娘问道:你喜欢我吗 男人帅气又多金,长着一双迷人的桃花眼,姑娘哪里抵抗得住,忙不迭点头:喜欢…… 苟少满意地笑了:很好,你很有……眼光,不像……某些人。 女孩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立刻主动凑了过去,却在快要贴上的时候,被猛地一推,她猝不及防,当场跌倒在沙发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别碰我!苟少一秒变脸。 桃花眼不放电了,充满了严肃和凛然正义。 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想要害我—— 女孩懵了。 第413章 就像你和小言之间,其实是不般配的 苟少这边却依旧咄咄逼人,那样子像是想要当场上一节道德与思想教育课。 你听好…… 抱歉,我朋友喝醉了。 话被打断,很不高兴,转头一看来人,再度笑了起来。 哈,老邹!我就知道……唔唔! 邹言从旁边侍应生的口袋里抽出手帕,抖开,一把捂住好友的嘴。 经理闻讯赶来,见状愣住:老板,您这是…… 都喝成这样了,为什么还要给他拿酒 经理立刻扫向旁边的员工,员工低下头。 苟少发了脾气,说如果今天不卖给他,他就…… 好了。邹言无声地叹了口气,收拾一下。 说完,就这么拽着人离开了夜色。 一开始,苟子鑫还在挣扎,后来全身变得软绵绵的,连走都不肯走了。 推进车里,邹言瞥了眼才发现,对方好像快要被给他闷死了。 呼……呼…… 苟少扑到窗户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邹言揉起手里带着浓浓酒气的帕子,皱着眉丢进垃圾桶里。 老邹……你、你这是想……要我的命啊! 清醒了他挑起一边的眉梢。 苟子鑫歪靠着门,抹了把脸,点点头:醒了醒了…… 阎王殿那里走了一遭,此刻的他,精神集中得能去参加高考。 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嗐,没什么,就兴致上来了,多喝了几杯…… 和童小姐吵架了 脸上的轻笑僵住,苟子鑫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人,满眼透着不可思议。 邹言不去看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安全带系好。 啊,哦…… 汽车缓缓滑入街道后,他才淡淡道:我有眼睛,智商也没问题。 不不不,你……不对劲。 狭长的眼眯起。 苟少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你太对劲了,居然连这种事都能看得出来,啧,小姜私底下给你上过不少课吧哎呀,温柔的女人,都是别人家的…… 他伸了个懒腰,万分感慨。 是女朋友。邹言纠正道。 啊苟少又是一愣,这过了个年,进展挺快啊。 嗯。 你还嗯,你俩孩子都那么大了,还女朋友,搁这儿玩扮家家酒呢 那不一样。 啥意思啊 一对男女想要长久地在一起,就应该从恋爱开始,给足对方信任感以后,再走进婚姻的殿堂,不管怎么样,步骤不能乱,更不能少。嗓音顿了顿,补上一句,这是我从上百篇情感文章,以及相关资料中总结出来的,应该没问题,咳,或许,你有其他从实际方面出发的观点 苟子鑫沉默了许久,低声道:我忽然觉得,关于男女关系,我已经没有资格给你任何建议和意见了。 他抬起眼,深深地看向好友:老邹,我现在才明白有句话的意思,出来混总归要还的,我游戏人间这么多年,终于被别人给玩了,呵,有意思…… 后半段路,苟少的酒劲儿又上来了,开始昏昏沉沉地说着胡话。 至于说了什么,邹言没听懂,也不太感兴趣。 他只负责把人送到家,然后就一脚油门,往回赶。 推开门,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 一团隆起,蜷缩在沙发上。 小小的,像只猫。 毛茸茸的毯子下面,露出巴掌大的脸庞,衬着乌黑的长发。 嘴唇红嫩嫩地,两旁各有一枚浅浅地梨涡。 他走近了,弯下腰,将人打横抱起。 抱得多了,动作轻盈又熟稔。 阿言……女人贴着他的胸膛,蹭了下,轻轻呢喃。 嗯,是我。 小巧地鼻尖忽然动了动:……去喝酒了 没有,是苟子鑫。 ……哦。 女人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再度昏睡过去。 邹言站在床边,望着纤细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像是遗漏了什么。 恋爱,婚姻…… 他好像,忘了正式告白。 下午一点,姜海吟来律所监工。 台面不用做那么高,对,矮一点,到这里……她跟工人比划着,这样比较有亲近感。 您考虑得可真仔细啊。工人随口称赞道。 她笑了笑:麻烦了。 走到一旁,用广角模式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 没一会儿,大家就活跃了起来。 【哇,看起来很棒哎】 【进度挺快的,辛苦姜律了】 【小姜办事,就是靠谱,回头咱们必须请你吃饭,表示感谢!】 她无奈地打字道:【反正我目前处于比较闲的状态,只是过来看着点而已,你们别那么客气了】 小筱:【好好好,不说客气话,但饭还是要吃的!】 笑闹了一阵子,大家各自去忙碌了。 姜海吟刚打算到阳台那边看看,手机发出震响。 备注名:明爷爷。 小姜啊,有空吗 二十分钟后,马路对面的甜品店。 明爷爷,您尝尝这个,木糖醇做的,老人家吃了不会有身体负担,上次我见您还挺喜欢那种酸酸甜甜的口味,就做主给您点了跟我一样的。 邹应明望着满桌子的食物,笑道:怎么,上次我请你,这次你打算请回来 呃,对啊。姜海吟挖了口布丁放进嘴里,咬着小勺有点不好意思,但我这一桌子加起来,可能还没您那一块点心贵。 呵呵呵……这有什么,贵重的,是心意,你有这份心,爷爷很高兴。 老人慈祥的笑容,令姜海吟心里暖暖地。 两人说说笑笑,聊了好一阵子后,邹应明切入正题。 小姜啊,其实穷人有穷人的苦,富人也有富人的烦恼,就好比这些甜品,它们本质上可能和我们那天吃的,没什么太大的差别,但如果是我请客,就必须花那份价钱,你懂我的意思吗 姜海吟慢慢地放下勺子,眸底浮起一丝不安。 就像你和小言之间,其实是不般配的,他以后是要完全接管邹氏的,不可能一辈子陪着你,住在那种百十平米的小公寓里,天天吃着不符合他身份的普通食物…… 明爷爷,可我觉得…… 第414章 布局 邹应明抬起手:别心急孩子,我没有要拆散你们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他为了你,所做出的的那些牺牲,而你,要是真的爱他,是不是应该,做出同样的努力 您的意思是…… 提升自己,做一个,配得上他的女人。 晚六点,姜海吟站在沸腾的汤锅前,一边无意识地搅拌着,一边回想着白天里的对话。 指尖忽然传来一阵灼痛,她嘶地一声缩回,含在嘴里。 嗡。 手机跳出条短消息:【今晚有个宴会,你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盯着那几个字,其实她心里是有点欢喜的。 因为要是放在以前,邹言根本不会发这种类似报备的消息过来。 这说明,她的要求,对方都有记在心里。 但邹应明的话,又使得这份欢喜,渗出了丝丝酸意。 她想了想,点开邹云雁的头像,发去条消息:【不好意思打扰了,那个,今晚的宴会,你也在吗我想看看你二哥,能不能帮忙,拍一小段视频】 邹四小姐回复得很快,也很爽快。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等着啊二嫂】 她微红着脸颊,索性伸手把那锅快要熬干的汤给端到一旁,熄了火。 两分钟后,一段视频甩了过来。 其实细想起来,她没怎么见过邹言在那种场合时候的样子。 画面中的男人梳着背头,一身价值不菲的高定,矜贵耀眼。 他单手端着只香槟杯,倚在栏杆处,看不清杯子里装的是什么。 许多人主动凑过来,想要跟他问好搭话。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近得了身。 他的眼神,是熟悉地漠然。 可全身透出的感觉,却相当地陌生。 这大概就是,上位者的气场。 不过有一点突兀的是,周围那些男人身边,都会有女伴。 唯独他,臂弯空荡荡的,连一旁的助理,都是男性。 邹云雁:【怎么样,还满意你所看到的吧放心吧,二哥威名远扬,暂时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自讨没趣】 姜海吟羞赧地跟对方道了谢,再三表明自己不是在乱吃飞醋,而是单纯地不放心。 邹云雁:【我懂,我都懂】 姜海吟:【……】 退出聊天后,她立刻给邹应明拨了个电话。 明爷爷,我考虑清楚了,我想学,但既然阿言不太同意,我还不是不去老宅那边了,您能帮我介绍一些私人老师,或者相关机构吗 唔……对方沉吟了许久,最终应道,行吧,我来安排。 半夜,2点。 公司里一片寂静,只有监控在无声地工作着。 随着滴地一声长鸣,整个一层楼的电源设备全部暂停。 一道身影轻车熟路地走进来,掏出钥匙,打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翻箱倒柜地找了一大圈,最后猛地一拍脑袋。 如此重要的资料,肯定是放在保险柜里啊! 黑影不慌不忙,先点开手机,瞥了眼密码,然后一个一个输入。 咔嗒。 不出所料地弹开,公章,公司的重要文件,以及一些流通资金。 黑影视而不见,只顾着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几乎翻烂了,却仍然没有找到。 怎么会这样…… 他站起身,自言自语地原地踱步。 突然,一叠东西映入眼帘。 迟疑着走过去,发现心心念念的材料,就这么大剌剌地摆在桌面上,仿佛毫不在意。 黑影翻了翻,发现数据真实有效,紧皱的眉头顿时松开了。 每一张都拍了照片,发送过去后,立即删除掉记录和底片。 将一切恢复原状,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次日一早,会议室内再次坐满了人。 上一回的讨论,最终没得出结果,秉着公平公正的原则,部分老股东坚持,需要先看到具体的企划方案和大致构想,并以此来决定,由谁来担当此重任。 考虑到邹远良的伤情,还特地多宽限了几日。 璟言啊,虽然你入行比较晚,我们之间也不太熟,但你的能力,我还是很欣赏的,待会儿好好努力,希望邹氏能在你的带领下,拿下这次的项目。 谢谢。 听着茶水间里传来的低语,邹远良露出阴冷的表情。 大少,韩正东这个人非常死板,不管抛出什么条件都拉拢不了,可他话语权又比较大,恐怕…… 急什么。他冷嗤一声,走向自己的座位。 刚坐下没多久,秘书送来一份资料,同时将桌子上原本的文件夹给取走了。 老板,您走得匆忙,拿错了,这才是您的企划案。 邹远良打开瞥了眼,紧皱的眉头终于松了,脸上不由地浮起了几分得意。 好,做得不错。 一切准备就绪,会议刚要开始,门外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董事长来了。不知谁低喊了句。 厚重的门大开,邹应明拄着手杖,在众人的注目中,一步一步来到首位。 他面色不太好,但精神看上去还算矍铄。 韩正东起身帮忙搀扶住,有些意外:您怎么亲自过来啦 这个项目,关系着邹氏的未来,如此重要,我怎么能不到场。老人面带微笑,坐下后,抬了抬手,开始吧。 邹应明的到来,使得某些人开始露出异样的神色。 其实公司里的人都看得很清楚,对于接班人,老爷子显然很满意老二家的。 此刻突然过来,这么一坐镇,风向怕是要一面倒了。 邹远良自然也意识到了这点,眼底满是不甘,又忍不住露出讥讽。 爷爷来了又怎样,优先发言权仍在他手里,谁叫长幼有序呢。 而他,将会好好利用这个优势。 灯关掉了,会议室里暗了下去。 邹远良捧起文件夹,自信满满地走上台,开始了他的演讲。 相关案例,细致详尽。 数据分析,精确到挑不出任何差错。 而给出的市场构架模拟,更是令人惊叹,感慨,有种想要大干一场的冲动。 这份企划书,调动了现场所有人的热情。 连几位守旧的老股东都不禁露出了激赏的眼神。 老韩,远良最近的表情,的确叫人刮目相看啊。 韩正东并未表态,老神在在道:别急,这才是开端,很多事啊,还是需要对比才知道,谁更胜一筹。 第415章 邹先生,人找到了 众人神色各异,但还都抱着继续看好戏的表情。 站在邹言身后的秘书和助理团队,却是脸色越来越惊惶和僵硬。 邹总,那分明是…… 淡漠的眼神扫了过来,秘书一个瑟抖,后退半步,没敢再多话。 不过那低垂的眼中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地得意。 这些画面,邹远良自然是没有错过。 他侧过身,微微一笑:该你了二堂弟,请吧。 接下来将会有两种结局。 要么,当场翻脸,说有人剽窃了自己的数据和方案。 可惜没有证据。 在职场上,空口无凭,只会变成笑料。 就算爷爷愿意做主进行深究,这件不了了之的事情,最终也将成为所有人的谈资。 而另一种情况,就更有趣了。 忍气吞声,临场发挥,或者改用其他方案来应付。 论丢面儿,肯定比前一种稍微好点。 但只要一想到待会儿二堂弟那副憋屈的样子,邹远良就忍不住想要放声大笑。 在所有人期盼的目光中,邹言合上面前的文件夹。 大哥见解独特,我自愧不如。 现场一片寂静,两秒钟,像一滴水进了油锅,会议室顿时成了菜市场。 怎么会这样…… 也没什么奇怪的,大事面前,才能看得清谁更厉害嘛…… 胡闹,这简直儿戏! 邹应明端坐着,眉头紧皱,满脸也是掩不住地意外神色。 二堂弟,不管怎样,总归要试试,不能什么都还没做,就说自己不行啊……邹远良假惺惺地劝着,天知道他需要多努力,才能压住不住上翘地嘴角。 邹言瞥了对方一眼,站起身。 小言。邹应明沉声低喝一句,却见高大的男人脚步未停,竟是直接离开了。 二少!韩正东想要追过去,被老人按住肩膀。 离开就等于弃权,会议继续。 最终,邹远良得到了这次领队的机会。 老韩,你带几个人先去,远良这孩子,年轻气盛,我担心他出师不捷,压不住场面。 哎好,董事长您放心吧。韩正东点点头,随即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我觉得,是不是还要再斟酌一下,二少那边明显有隐情…… 邹应明扬起手,打断对方的话:好了,别为他说情了,一次又一次的行为出格,也该让他吃吃苦头了。 见老人心意已决,韩正东只得歇了劝说的念头。 所有人都离开了,邹应明独坐了会儿,悠悠唤道:阿辰。 男子从角落走出:家主。 去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是。 老人盯着手杖上镶嵌的硕大宝石,眯了眯眼。 没想到,居然不需要他出马。 不过,他不相信这是个巧合,更不相信小言能力不足。 所以,必定是对方有了什么新的打算。 他这个孙儿啊,可真是……难以捉摸呢。 咔嗒。 保险锁弹跳出来。 邹言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气迎面扑来。 他换好鞋,走进客厅,一眼就望见正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回来啦女人转过身,笑得甜美,今天好早,去洗手吧,待会儿就能开饭了。 他没有立刻照做,而是凑近了,弯下腰,将脸埋进对方颈间轻嗅。 像外出归来的兽,进行例行巡查,确认自己的所有物没有沾染上其他不该有的气味。 姜海吟被这一动作弄得咯咯直笑:好痒,阿言别这样……菜要糊了…… 熟悉的淡香,油漆和木料的味道,以及一点点油烟气。 男人适可而止,直起腰往卫生间走去。 洗完手,他静静地坐在餐桌旁,望着对方将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一一端上桌。 家里的餐具已经全部换过,从常年的白色变成了各种小清新的花色。 鲜活,明亮。 木质餐桌也铺上了暖色调的桌布,镶了一圈花边。 他记得,姜海吟提过,这种花边是用欧根纱做的。 非常地轻盈,摸起来也软软的。 随着最后一道菜上了桌,女人纤细的指尖轻轻一拨,所有餐具都调整到了最合适的位子。 细软地嗓音响起:小臻,吃饭啦。 好的妈妈。 没一会儿,一个长得很像他的小男孩走了过来。 爸爸。对方有板有眼地低唤道。 纵使一起过了这么多年,对于这么一个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他心中的感受依然复杂。 嗯。他听见自己漫不经心地应声。 其实有一点点后悔。 他至少,应该问几句话的,就像电影里那样。 其实他最近,有在抽空看一些影片。 爱情,家庭伦理等等。 是那位姓刘的心理医生,根据他的要求和最新情况,给开出的治疗方案。 他还是想变得更好一些。 邹林臻爬上椅子做好,规规矩矩的。 显然,并不在意自己父亲冷淡的反应。 他早已经习惯了。 指尖蜷起,又松开,邹言终究什么都没说。 这时,碗里忽然多了只鸡腿。 他掀起薄薄的眼皮,对上小男孩略显羞涩的视线。 爸爸,妈妈烧的鸡腿很好吃,你快尝尝。 男人微微一愣,淡声道:好。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母子俩相视一笑。 吃完饭,照例是父子俩洗碗、收拾桌子。 分工十分明确。 他们几乎没有交流,效率却相当高。 姜海吟洗完澡出来,厨房里已经焕然一新,拾掇得整整齐齐。 小孩子需要睡眠,九点半就准时上了床。 接下来,便是大人们的交流时间。 但今天的其中一位,精神状态明显不太好。 等邹言走出浴室的时候,女人已经趴在床上,眼睛都眯起来了。 刚买的律法书搁在手边,只翻了两页。 很累吗 嗯……有点。 我帮你找几位监工,怎么样 听到这句,姜海吟勉强睁开一点眼睛:不用啦,我能搞得定。 真的吗他伸出手,拨开乌黑的长发,露出白皙的耳廓,因为房间里有一点闷热,耳廓像是被染上了一层淡粉色。 其实,他更喜欢殷红。 当然。 原本以为,说完谎,会心慌到睡不着。 没想到身体的疲惫盖过一切,姜海吟只纠结了一小会儿,就再度眯了过去。 男人垂眸望着她,拿出手机,查看今天的路线。 律所,奶茶店,以及……建材市场。 他想让人跟一下,点开通讯录,余光瞥见女人恬静的睡颜,沉默了半分钟,收回指尖。 还是给她一点空间吧。 低头吻了吻睡得红扑扑的脸颊,拉高被子盖好。 他关掉床头灯,在黑暗中,将娇躯拥进怀中,像是守护着宝藏的恶龙。 刚酝酿出一点睡意,手机屏幕亮了。 【邹先生,人找到了,在京汇大厦A座,3608,总统套房】 狭长的眼眸眯起,他舔了舔犬齿,翻出航班记录。 【先守着,等过了零点再动手】 到时候,邹远良应该已经在边境线上空,而落了地,面临的又将是一堆焦头烂额的事,根本顾不上国内这边了。 午夜12点20分,京汇大厦A座36层。 第416章 他嫌脏 这里有间特别出名的套房,不仅仅是奢华,它还拥有全京市最大的水床,以及最美的夜景。 在这里进行某种运动,就像是在全市直播一样。 刺激极了。 邹行云趴在枕头上,神色疲累。 虽说事先吃了小药丸,终究还是有些扛不住。 他揽着怀里的女孩,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那鲜嫩的皮肤。 荧屏上的高冷女神又怎样,照样乖乖躺在这里,任由自己摆布。 还是大侄子懂事,知道怎么孝敬他,生个儿子倒养成了仇人。 他眯起眼想着,等邹远良上了位,往后各取所需,倒也不错。 扳过哭晕过去的女孩,咬咬牙,正打算再来上一次,门外忽然传来细微地响动。 邹行云以为是客房服务,刚要发火,呯地一声巨响后,三四个人冲到面前。 没等他反应过来,蜡烛灭了,灯亮了,怀里的女孩也被裹上毯子抱走了。 白炽灯晃得刺眼,他本能地抬手挡住,稍稍适应后,当即摆出邹家二爷的架子。 你们是谁想要干什么 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没吭声,只支棱着双腿,像一堵堵围墙,将对方困在中央。 各种念头在邹行云脑子里翻涌,越想越不对劲。 你们难道是……他派来的脸色一变,他低声骂道,兔崽子,不讲信用,想跟我玩仙人跳! 那你恐怕是误会邹远良了。一道低沉的嗓音传来。 口吻淡淡地,却足够令邹行云毛骨悚然。 人墙分开两边,熟悉地身影走近。 那张脸,与镜子里的自己有些许相似。 小、小言,你怎么…… 邹言拉过一张椅子,在水床对面坐下。 看来,你已经做好了决定。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小言,我毕竟是你的父亲,你是不是应该给予我一定的尊重,否则传出去…… 啪嗒。 一只手机丢到面前,打断了冠冕堂皇的言论。 邹行云低头一看,屏幕上是一段定格的视频。 虽然是晚上,但画质相当不错。 将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蹲在保险箱面前,皱着眉头,埋头操作的样子。 中年人的脸一下子就绿了。 这、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是你伪造的……一定是! 其实我也挺意外的。邹言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在我的预料中,有很多人选,没想到,最后是你。 不!不是我!不是我!邹行云突然暴躁起来,下一秒,被按住肩膀,压坐了回去。 不得不说,邹远良这次的确聪明了一回,控制室的门有声控识别,只有邹氏内部的人,才能打得开,他知道,我会第一时间怀疑他,所以把主意,打到了你的头上。 这样一来,就算我能在短时间内把盗窃者给揪出来,介于你我之间的血缘关系,无论怎么做,这件事都会成为一个说不清楚的笑话…… 呵呵……邹行云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哈哈哈……越笑越大声,最后瞪着对面那张漠然的脸,恶狠狠道,别怪爸爸狠心,这是你逼我的! 哦我怎么逼你了邹言微微挑眉,不动声色地引诱着对方。 你连你妈都不放过,难道会放过我吗等你当了家主,我还能有好日子过小言,其实我不过是顺应了大部分人的想法。 我知道你养了个女人,还生了个孩子,看,你连亲生儿子都能丢在一旁,这么多年来任由别人背地里骂他是野种。 你太冷血了,别忘了,你有病,你根本,不适合坐上那个位子!你的女人和你的孩子,早晚有一天会厌恶你,背弃你,像我和你妈妈一样—— 修长的身形突然逼近,指尖捏住中年人的下巴。 咯嘣。 伴随着清脆地声响,邹行云睚眦欲裂,从喉咙里发出一道尖锐地痛呼。 啊—— 他全然没有了平时的体面,像条蛆,拼命地扭动着不着寸缕地身躯。 要不是被人按着,恐怕已经痛到摔下床,在地上打滚。 啊……啊…… 嘴巴没办法合拢,口水流了出来,那双年轻时也算得上含情脉脉的眼睛,此刻仿佛两只老旧的灯泡。 浑浊的眼珠子散发着阴毒的、怨恨的光。 卸掉你的下巴,并不是因为我害怕被诅咒,而是你的口中,不配提到他们母子。邹言的表情依旧淡淡地,完全没有被激怒,既然你不想说,那就什么都别说了。 中年人瞪大眼,赫赫地喘着粗气,挣扎起来。 放心,你不会死,我会以孝敬的名义,把你送到一个类似监狱的地方,在那里,你可以安享晚年,这便是我,作为儿子,给予这份血缘关系的最后一份报答。 人被直接裹上毯子,塞进行李箱里拖走了。 四周霎时陷入寂静。 邹言站起身,来到床头柜前,拿起摆放在上面的定制款手机。 翻了翻,没发现想要的东西。 他有些烦躁,脚步一转,余光瞥见房间里的布置及设施。 其实从某些方面来说,他和邹行云不愧为亲父子。 同样的需求,同样的嗜好。 只不过,他嫌脏。 出了门,夜风迎面吹来。 刺骨的冷意,却有种另类的舒爽感。 凌晨两点多,街道上几乎没人。 邹言单手控着方向,十分钟不到就抵达了目的地。 半分钟后,邹云雁打着哈欠走了过来,披头散发,身上套着皱巴巴的睡衣,与白日里的形象判若两人。 不过他无意窥探对方的隐私,更没兴趣寒暄,只将邹行云的手机递了过去。 你知道该怎么做。 一句话,邹四小姐顿时打起了精神。 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帖帖的,大哥真是好胆量,居然敢吞下那么大的项目,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心里没点数么 说着,竖起大拇指,不忘拍一波马屁:还是二哥你高瞻远瞩,猜到大伯家要玩不入流的手段,干脆设了个局,顺水推舟,确实,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只有站得高,才能摔得重,他邹远良这次啊,怕是再也翻不了身了! 被夸的人没有半点反应,只淡淡地又交代了几句,然后便绝尘而去。 三点十分,门锁喀地一声弹开。 修长的身影走进卧室。 大床上,一小团隆起,随着细细的呼吸声起伏着。 换上睡衣,钻进温暖的被子里。 对方似嗅到熟悉地气息,立刻贴了过来,却又因为凉意而下意识后退。 一只大手拦住细腰,阻止了她的挪动。 接着强硬地、不顾不满的嘤咛和挣扎,再次将女人锁进臂弯。 渐渐地,彼此的体温融合在了一起。 女人不再动作,乖乖蜷缩在他怀里。 邹言满意了。 低下头,轻吻嫣红的唇角,呢喃道:快了,再等等我,你想要的一切,就快了…… 贵宾室,布置奢华。 可此刻的邹远良却没有心思去欣赏。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已经快要抵达M国了,而不是被莫名其妙地困在这里。 被带走的时候,他身边那些保镖和助理,就跟瞎了聋了一样,居然没一个人出手搭救。 他极度愤怒,又感到有些慌张无措。 难道是……邹璟言出手了,要弄死自己 不可能啊,对方有那么大能耐,连自己身边的人都能买通 惶惶不安中,门外终于传来了动静。 一道身影逆光走近,脚步蹒跚。 看清来人,邹远良惊讶极了,脱口道:爷爷! 第417章 出大事了 在阿辰的搀扶下,邹应明来到沙发前坐下。 明亮的射灯,照出一张苍老的面孔。 明明前几天在会议室的时候,刚见过面。 今天却有种陌生地熟悉感。 邹远良眯起眼,打量了好一阵,迟疑地目光最后停留在对方浑浊的眼白以及布满皱纹的眼角上。 爷爷,您怎么好像…… 一夜之间,又老了好几岁邹应明直白地点明。 呃,是有点,不过您别担心,您老身体强健,一定能再活上好几十年的! 呵呵呵……老人笑了起来,一丝阴郁滑过眼底,松弛的眼皮抬起时,又显得那么慈祥,我就知道,还是小良最孝顺。 那是当然!邹大少忙不迭地表起了忠心,从小到大,我最崇拜最亲近的人,就是爷爷您,我还记得我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住在老宅,说起感情,我和您之间,那可比我和我爸妈还要深厚呢! 是啊,那时候,你们都还很小,我也……还算壮年,现在…… 听着低哑的感慨,不知为什么,邹远良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到底惦念着M国那边的事务,他搓了搓手指,直奔主题道:爷爷,你突然过来这边,是有什么话要跟我交代吗 我就想问你一句,你是真的很想坐上我这个位子吗即使它并不像你以为的,那么舒坦,哪怕,需要你为此付出……很重的代价 邹远良先是一愣,刚想打着哈哈说遮掩过去,手突然被攥住了。 讲真心话。 老人的眼瞳里有旋涡,像是能将人的灵魂给吸进去。 邹远良被攥得生痛,却觉得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此时这般清醒。 欲望和野心争先恐后地跑了出来,令他肾上腺素加快,激动得双手不觉开始抖动。 他使劲吞了口唾液,点头道:是的爷爷,我从记事的那天起,无时无刻不在向往着,请您放心,一旦我接手邹氏,一定…… 所以,你为此不折手段,买通你的二叔,让他去公司盗窃他亲生儿子的企划资料,随后被你占为己有,在会议上大放光彩…… 满脸的兴奋和渴望,霎时变成了惊惶和恐惧。 邹远良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膝行过去,抱住邹应明的腿,哭喊道:我错了爷爷!我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不敢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您原谅我吧…… 他哭得很是狼狈,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一副痛改前非的样子。 一只大手抚上他的头顶,摸了摸,十分轻柔。 其实有时候,不折手段也无可厚非,至少,让我看到了你的决心,这点,是你二堂弟所缺乏的,他是有能力,但没有你有想法,更没有你……听话。 邹远良僵硬地抬起头,再三确定对方说的不是气话后,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我听话的!爷爷您放心,我一定听您的话,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好,有你这句保证,我便放心了,去吧,收拾干净自己,我们该出发了。 跟在老人身后离开了房间,却不是前往之前的航站楼,而是走向了另一条僻静的通道。 几分钟后,一架私人飞机出现在眼前。 爷爷,咱们这是……要去哪里不去M国洽谈项目了吗 邹应明顿住脚步,转身望向孙子充满疑惑的脸,微微一笑:你不是想当家主么,只要你帮爷爷一个小忙,等回了国,这个位子,便是你的。 真、真的!邹远良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我保证。 深夜,机身上闪烁的灯关划过漆黑的长空,穿过乌云。 最终,垂落向不知名地远方。 三天后。 邹总,这是上一个季度的报表,以及…… 呯! 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邹云雁扶着门框,气喘吁吁。 徐经理,你先出去! 徐经理没动,只看向坐在那里的男人。 他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即使现在整个邹氏都在传,未来接班人铁定是邹远良,他依然不为所动,只认定自己目前的上司,并兢兢业业,只效忠于对方。 邹言合上文件夹:下午两点,开个会,相关问题,会上再讨论。 好的。 人一离开,邹云雁迫不及待地关上门,三步并两步冲到办公桌前,压低嗓音道:二哥,出大事了! 她沉着脸,眼中却跳跃着喜悦的火光。 乍一看,像是精神出了问题。 邹言淡淡地望着对方:你应该知道,我不太喜欢你这种交谈方式。 哎呀,真不是我故意卖关子,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邹四小姐深吸了几口气,一字一顿道,大哥他,失、踪、了。 邹言眯起眼:你走漏了风声 以邹远良的性格,察觉到危险后躲起来,并不奇怪。 不不不……邹云雁连连摆手,只差指天发誓,二哥,我可以以性命做担保,每一步棋都是严格按照您的方案来走的,我绝对没有私自做主。 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小声道:其实我前两天就觉得不对劲了,因为M国那边始终没有回应,我最初还以为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已经想亲自飞一趟了。 今天才收到消息,邹远良根本没有下榻酒店,确切地说,从头到尾,他压根没出现! 说着,掏出手机,点开几张图,递了过去。 二哥你看,这是我的人截获到的照片。 山谷里,有一辆车,通体漆黑,几乎烧成了车架子。 他抬起手,轻轻一滑。 下一张,是两具焦黑的尸体,完全辨不清样貌和体态特征。 其中一具是司机,二哥,邹远良大概率是出了车祸,死了。 傍晚,六点。 邹言拎起公文包,走出大厦。 车库里的劳斯莱斯已经落了灰,专职司机也待业多时。 最近这段时间,他都是自己驾车,开着那辆最为低调的黑色迈巴赫。 即便如此,在进入小区时,依然收获了无数关注的目光。 邹先生,您下班啦。 第418章 她一定不能出事 门口的安保至今不知道邹言是做什么工作的,但大概猜到,对方八成是在原本条件不错的基础上,再度暴富了。 他微微颔首,像个普通的上班族。 熄火,下车,走进楼道口。 突然,口袋里手机响了。 邹先生,查到IP地址了! 清晨,天蒙蒙亮。 男人下了床,床头昏暗的灯光照出宽阔的后背。 上面交错着深深浅浅地红痕。 姜海吟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 其实真不能怪她,是对方主动鼓励的。 不过这种感觉,好像还挺不错。 她羞赧地眨眨眼,坐起身,披上睡袍。 男人正站在衣柜前,整理着袖扣。 一双藕臂从后方伸出来,环住窄腰,黏黏糊糊地嗓音送到他耳畔。 怎么还要你亲自出差啊,不能让别人去吗 不等对方开口,姜海吟忽然想到什么,立刻改口道:我开玩笑的,公司的事比较重要,我会乖乖在家里,等你回来。 嗯。 邹言停顿了两秒,补上一句:我会尽快回来的。 好…… 她踮起脚尖,两人交换了一个湿漉漉的早安吻。 站在落地窗前,目送着迈巴赫离去,直到完全看不见了,姜海吟才趿着毛茸茸的拖鞋,回到卧室。 明明空调还在工作着,室内的温度却像是降下来了。 有点冷。 她睡在邹言躺着的那边,感受着床单的余温,用被子把自己裹紧,然后将脸埋进对方的枕头里。 深深地吸了口。 忍耐。 她的男人,可不是个普通人。 想要长久地在一起,就必须要学会理解和支持。 她一遍又一遍地说服着自己,渐渐地,再度进入梦乡。 九点半,太阳高高升起。 姜海吟扶着微酸的腰走进厨房,给自己做了一点简单的早餐。 今天是周末,小臻昨晚就被陈家人接走了,说是几个亲戚的孩子,过年的时候一起打游戏来着,念念不忘林臻弟弟的技术,闹着要一起玩儿。 儿子的性格还是太孤僻太安静了,有朋友是好事。 本以为,能过度过一个美好的两人世界。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不过,往后的日子还很长,倒也不急于这一两天的时间。 她喝掉牛奶,洗干净杯子,走进衣帽间,换上一套颇有气质的裤装。 搭好佩饰,穿上高跟短靴,也离开了家门。 既然约会取消了,那就继续上课吧。 这是姜海吟偷偷接受特训的第十二天。 每次她都会把沃尔沃停在建材市场,然后打车去上课的地方。 不知道能瞒住邹言多久。 或许是对方最近太忙了,她的秘密工作,进行得还算顺利。 真期待着有一天,能够以完美的姿态,站在他身边。 她要以实际行动来证明,永远地陪伴,绝不是一句轻飘飘地话,她愿意为此付出全部的努力。 当然,想象是美妙的。 现实,却非常残酷。 姜小姐,这是我第二次提醒您,茶杯不可以用手拿。 姜小姐,醒酒器的方向放错了。 姜小姐,坐姿扣三分。 姜小姐…… 哗啦—— 姜海吟掬了捧水,全部泼在自己脸上。 擦干水渍,抬起头,望了眼镜子里的人,长吁口气。 她一定可以的。 都说司法考试是天下第一考,当初她能一边自学文凭,一边轻松通过。 这些培训,又算得了什么呢。 对,她一定可以的。 只是……不太感兴趣而已。 不过,她对邹言很感兴趣,所以爱屋及乌,足够了。 第无数次给自己打完气,姜海吟大步走出洗手间。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 之前她怕邹言发现,所以都早早回去,今天反正家里也没人,索性多学了会儿。 感觉怎么样 循声望去,是她的老师,一名五十出头的女人。 但保养得特别好,举手投足见的气质和风情,令她自愧不如。 还……还好。姜海吟硬着头皮回道。 其实很不好,感觉已经快虚脱了。 女人轻笑了声,端起桌上的马克杯,递了过去:特意给你泡的,不仅能养颜美容,还能强身健体。 姜海吟犹豫着抿了口。 味道有点奇怪,但不算难喝。 加了西洋参她猜测道。 嗯。女人斜靠在桌旁,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看似在出神,实则一双眼紧盯着不远处的动静。 盯着对方将那杯水慢慢地喝了下去。 我先走了,老师。姜海吟掩着唇,打了个小小的饱嗝,放下杯子后,微微倾身,礼貌地鞠了一躬,明天……再来麻烦您。 女人收紧五指,眼神有些闪躲:好,路上注意安全。 市区的道路,还有几分繁忙。 出租车走走停停,姜海吟觉得头部越来越昏沉。 抵达停车场后,站在冷风里一吹,稍微好受了些。 她只当是太累了,也就没怎么在意。 想着回去后还有几份申请报告需要填写,便顺手买了杯咖啡,放进中控台的杯架里。 系上安全带,手机发出嗡地一身震响。 阿言:【在哪】 她老神在在地回道:【反正你们都不在,我就多逛了会儿,现在回去啦】 阿言:【好】 下一秒,又弹出条消息:【待会儿去的地方信号不太好,就不联系了】 虽然非常失望,但她还是善解人意地输入道:【好的,照顾好自己哦,么么哒.gif】 对方没再回复,姜海吟一点也不意外。 如果哪一天,邹言真同样给自己丢来一个么么哒的表情包,那才要吓一跳呢。 与心爱的人聊了几句,整个人不由地精神起来。 她一脚油门,驶入夜色中。 周围的车辆越来越少,后视镜里,只有两三盏隐约的灯光。 光圈时大时小,渐渐地,仿佛融合在了一起。 姜海吟猛地甩了甩头,忽然觉得自己不大对劲。 揉揉眼睛,伸手去拿咖啡杯。 指尖刚碰到杯盖,一道刺目的白光突然照射过来。 她下意识一打方向盘,踩死了刹车—— 呯! 沃尔沃穿过花坛,一头扎进墙壁里。 气囊弹起,狠狠地拍在脑袋上。 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姜海吟头晕目眩,耳朵里除了嗡鸣声,什么也听不见。 额头很痛,似乎有什么热热地东西流了下来。 恍惚间,闻到了铁锈夹杂着咖啡的气味。 阿言……阿言…… 她无意识地喃喃着,想去摸手机。 可四肢跟瘫痪了一样,根本动不了。 她急得快要哭了。 拼尽全力,推开驾驶座的门,按下安全带的铁扣。 随着咔嗒一声,整个人从座位上滑了下去,栽倒在水泥地上。 不能死。 她一定不能出事。 坚定的信念,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重复着。 姜海吟张开嘴试图呼救,这时,脑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啊…… 她疼得浑身打颤,眼前一阵阵发黑。 失去意识前,依稀看到几道人影小跑了过来。 太好了。 好像得救了…… 第419章 工艺品的秘密 深夜,一道黑影在树林里穿行。 这条线索,是他根据吴世宗留下的那些资料,顺藤摸瓜查到的。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或许早就没有了痕迹。 但事到如今,他必须亲自过来一趟。 邹言速度极快,崎岖的山路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同时,他还能分心想着刚才和姜海吟的对话。 想着那个亲亲的动图。 他应该,也找个什么图发一下的。 算了,还是等回了京市,回到他们的家,直接付诸行动吧。 后半夜,电子地图上的标记点,终于近在眼前。 是一间毫不起眼的小房子,像是守林员住的那种。 门上挂着把铜锁。 他瞥了眼,抬脚一踹。 锁头连着门舌一起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旧的木门应声开了,手电筒照出的光束里,全是灰尘。 邹言拉高口罩,顺便戴上了皮质手套。 屋子里的设施很简单,桌椅板凳,外加杂七杂八的日用品。 似乎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唯一的窗台下方,有张长条桌。 他伸出手,抚过桌面。 摊开,手套表面只有一层黑灰。 收回手时,细微地咯吱声传入耳中,他顿住身形,再次按住桌子,晃了晃。 不是错觉。 邹言蹲下身,举起手电筒。 有条桌腿儿下面,垫着东西,想必是使用的时候,觉得不够平稳。 他抽出来一看,是只空烟盒。 Maer,这可不像是山民会抽的牌子。 把盒子放进密封袋里,他起身又扫寻了一圈。 出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邹言翻过山头,回程走的是山的另一面。 这里散落着一些住户,大清早的,就有人扛着锄头准备下地劳作。 他拆开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唇间,然后走了过去。 这副平易近人的样子,成功打听到一些消息。 陌生的车辆,陌生的人。 常年穿着黑色的皮夹克,三十岁不到的年纪,短发,没看清长相。 谢谢。 离开人群后,他拿下嘴里一直没有点燃的那支,将剩下的小半盒子烟塞回外套口袋,顶着寒风下了山。 一路上,邹言一直在思考,究竟是谁。 大伯一家,自己的亲生父母,可能都有参与其中,包括邹少楠,也不是全然无辜的。 很多事情,已经没办法再去对证。 但好像,又有哪里说不通。 与他还有直接地利益关系,还有谁。 为什么这一系列举动,不像是为了除掉他,倒像是……希望他能回到邹家 可除了父母,按理说,应该没有人会有这个想法。 就连生他的人,到最后都决定放弃,试图与别人合作…… 究竟是谁。 这一切背后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马不停蹄地抵达京市,刚好是晚高峰时期。 当邹言踏进熟悉的楼道口时,已经差不多六点了。 气温在慢慢地回升,春季即将来临,最明显的特征,就是白天的时间在拉长。 光线很暗,天空却还泛着点蓝,亮着灯的窗户里,飘散出食物的气味。 他事先没有发消息给姜海吟。 一方面是还不习惯把自己的行踪随时随地的告知另一个人。 另一方面,他想看到那双水汪汪的圆眸里,露出惊喜地神色。 按下门锁,动作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雀跃。 不过两天的光景,已经足够令他心中产生渴望的情绪。 咔嗒。 门扉弹开,一室的黑暗。 没有饭菜的香气,也没有惊喜地笑颜。 邹言站在原地,静默了许久。 他不想给对方太大的压迫感,强逼着自己打开客厅的灯,在沙发上坐下。 或许有半小时,或许才五分钟。 他忍无可忍,于是主动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没人接听。 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邹言点开监控软件,地图上显示,车辆正停建材市场附近。 他立刻起身,赶了过去。 红点仍在不停地闪烁着,却始终没见到那辆刻意改装过的沃尔沃。 他站在钢格板上,望着下方黑黢黢的下水管道,眸色越来越阴沉。 可能,只是个意外。 邹言告诉自己,需要拿出全部的冷静。 接下来的时间内,他联系了姜海吟通讯录里的所有人。 包括那几个,打算一起开律所的朋友。 几名女律师,从姓名到家庭背景,甚至连从业过程中犯过的哪怕一丁点错误,他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他默默把控着一切,唯独在监工这件事上,给了她足够的空间和自由。 他以为,这只是件小事而已。 没想到,成了唯一的缺口。 停车场外的监控表明,姜海吟根本没有去建材市场,而是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前往不知名的地方。 每天如此。 唯独今天,不曾出现过。 妈妈没有联系我,表姨也打过几次电话,一直没接通,她猜妈妈可能是有事在忙,所以没送我回家,说明天一早直接送我去学校……爸爸,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 切断通话,邹言回到家门口。 他刚刚甚至在想,这会不会是姜海吟的恶作剧。 在他情绪达到最高点的时候,突然跳出来,为了惩罚他这次擅自消失的一个日夜以及没有回复的表情包消息。 如果真是这样,他一定控制好脾气,绝对不生气。 抱着这份期待,邹言推开门。 预料再次落空。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沸腾了起来。 他不再收敛和控制,动用所有关系,要求在半个小时内,得到姜海吟的消息。 就算事后被媒体报道,被社会所谴责,也要不惜一切代价,将京市给翻个底朝天。 半小时,对于此刻的男人来说,却是非常漫长。 他根本坐不住,索性把房子里搜寻了一圈。 依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线索。 最后来到卧室,坐在床边。 女人的睡衣还叠放在床尾的软沙发上,空气里依稀弥漫着熟悉的馨香。 但已经有些淡了。 狭长的眼半眯着,眸底翻涌起戾气,即将形成风暴。 邹言深吸口气,收回视线时,余光扫过摆放在床头的工艺品,猛然顿住。 水晶通透,背后似乎有一行小字。 是由数字和英文组合而成的。 乍一看,没有规律,仔细一琢磨,像极了……邮箱。 吴世宗没什么公事需要处理,只用一家网站。 输入相同的后缀,轮到密码那一行时,邹言皱起了眉。 常规组合试过两次后,他想了想,拨通了吴家的座机。 太太,邹先生的电话。 方樱刚喂完孩子,佣人已经换过一批,都很机灵又忠诚。 哪位邹先生她谨慎地小声问道。 佣人笑道:是二少爷。 她这才松了口气。 事事难料,过去感到害怕,如今却成了她为数不多、可以信赖的人之一。 吴叔常用的密码是什么邹言开门见山,没有一点多余的寒暄。 方樱一愣,没有丝毫的隐瞒。 要不是对方,她和孩子大概早就被那些没良心的人赶出去了。 何况以这个男人的身家和能力,根本没必要觊觎她手头的那点东西。 依然错误。 再错一次,就会被锁起来。 邹言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提示,这时,另一支手机上,工艺品定制店的老板发来回复。 【那行小字,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一开始吴爷没要求这个,大概是年前有一天吧,他突然打了个电话过来,让我加上的】 邹言眯起眼,沉声道:再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数字组合,对于吴叔来说,非常有意义,但平时并不常用。 电话那端沉默了会儿,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我第一次产检的日期,老吴当时,激动得像个孩子…… 邮箱页面跳了出来。 谢谢。 收件箱里,除了几条基础和广告外,没有任何消息。 邹言打开草稿箱,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语音。 点开后,传出熟悉地、苍老的声音。 世宗,你看看我的样子,我也是没办法啊……你们口口声声说会一直跟随我,结果不还是在选择站位我知道,你很看好小言那孩子,世宗啊,你的心,早就变了…… 第420章 你脑子里长了个东西 傍晚时分,天气还不错。 入了夜,却开始电闪雷鸣。 春雷滚滚,暴雨阵阵,一道白光降下,仿佛将天劈成了两半。 手机里,跳出下属们满怀歉意地话语。 【邹先生,实在找不到关于姜小姐的任何消息】 【请再给我们多一点时间吧】 【除了停车场那边的摄像头,附近所有的监控里,都没有出现她的身影,姜小姐她,就像一夜之间在京市消失了一样……】 不用查了。 发出这条语音后,邹言将手机丢到一旁,全神贯注于前方的路况。 黑色的迈巴赫仿佛一头猎豹,在雨幕中飞驰。 难以置信,愤怒,恨意……种种交织在一起。 他从来没感受过如此复杂且强烈的情绪。 四十分钟的路程,只开了十几分钟。 黑夜中,中式宅院散发着幽光。 邹言没有下车去按门铃,而是一脚油门—— 哐当! 铁门被撞歪,报警设施响了起来,里面的大门立刻被拉开,佣人们循声赶来。 停下!快停下! 天哪,是二少的车…… 二少您是不是喝醉了快点停下! 数道身影冲到大门旁,嘶声力竭地挥舞着双手,试图阻止。 邹言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直接挂上倒挡,然后踩足马力。 咚! 铁门应声撕裂开,往两边轰然倒下。 迈巴赫没有经过改装,这一撞,车头也掀了起来,被雨水一浇,滋滋地冒着白烟。 人群吓得东躲西藏,庭院里乱成一锅粥。 邹言仍然没有停下,再次深踩油门,朝着敞开的大门冲了进去。 红木沙发,黄花梨的楼梯,连着周围的古董灯一起,七零八落,几乎撞成了一片废墟。 咣地一声,车门被踹开。 邹言从报废的汽车里走出。 他的头部同样受到了磕碰,一缕鲜血沿着额头缓缓滑落,丝毫不显虚弱,倒更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几块碎玻璃扎进手背,被他随意地拔下,丢到一旁。 邹言踢开价值千万的花瓶,阴鸷的眼冷冷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把她交出来。 唔…… 床上的女人溢出一声低吟,薄薄的眼皮下,眼珠子动了动,随即慢慢地睁开。 明亮的色调,一束鲜花插在瓶中,红红绿绿的,开得正艳。 靠窗的地方,有道身影,模模糊糊。 姜海吟下意识唤道:阿言 随着瞳孔对焦,那道身影也转了过来。 小姜律师,你终于醒啦。 她有些惊讶:明爷爷 邹应明露出慈爱的笑容:醒了就好,我总算能放心了。 明爷爷,我这是……怎么了她环顾四周,比起医院,这个房间的布置,更像是个温馨的小家,这里,又是哪里啊 先别急,我让医生进来,先给你做个检查。 话音刚落,房门被轻叩两下,推开了。 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快步走近,身后跟着一名白净的女护士。 小推车里的瓶瓶罐罐装得满满的,随着前行发出轻微地撞击声。 环境良好舒适,医护人员表现得也很专业。 可不知道为什么,姜海吟心里面还是有点惶恐和紧张。 她将这一反应,归结为没有亲人和爱人的陪伴。 虽然明爷爷也算是个半个亲人,但总归还不太熟悉。 和之前的检查结果一样,您要注意休息。医生温和地叮嘱道。 护士帮忙掖好被角,起身刷地拉开帘子。 明亮的光线再次充斥眼球,姜海吟晕晕乎乎地,忽然觉出几分不对劲。 什么叫做,和之前的检查结果一样 大夫,我…… 她想询问,可一抬头,两人已经离开了房间。 还是我来解释吧。 邹应明拄着手杖走近,在她床尾的椅子上坐下。 你出了车祸,还记得吗 嗯嗯。姜海吟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在被子里动了动手脚。 呼……没事。 她暗暗地松了口气。 当时,我刚巧路过,就让人把你送进了附近的医院,经过一番检查,擦伤倒没什么,最重要的是…… 好不容易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姜海吟呐呐追问:我到底怎么了明爷爷您直说吧,我……能承受得住。 唉,你的脑袋里啊,长了个东西。 嗡地一声,耳朵里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眼前的画面像是一出默剧,她只看得见老人的嘴巴在开开合合。 怎么会……那我…… 别紧张,千万别激动。邹应明忙安抚道,虽然说的确棘手,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希望的,京市的医生,都提议开刀,但风险不小,所以我就做主,用私人飞机,把你送到了这里。 邹氏旗下的医院,确切地说,是医疗研究所,这里聚集着非常多的医学博士和教授,他们能拿出一个最完美的方案,来帮助你。 所以,不用太担心,放轻松,深呼吸…… 姜海吟躺在床上,努力地冷静下来,竭力地平缓心跳。 一时间,房间里没人开口,只有她的粗重地呼吸声。 谢谢您……谢谢…… 她哽咽着,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别客气孩子,能用金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只是这段时间,需要你的配合。 怎么……配合 待在这个房间里,哪里都别去,好好地休养调理。 明白,我都懂……姜海吟有些语无伦次地应着,忽然想起件事,可阿言那边…… 她不认为,能够离开邹言很久,并且完全瞒住对方。 小言太聪明太敏锐了。邹应明叹道,瞒是肯定瞒不住的,这件事,由我来告诉他吧,他那么在意你,一时半会儿地,大概无法接受,需要慢慢地消化,等完全控制住情绪了,再让你们见面,免得影响了你的治疗。 这番话,非常有道理。 转眼间,姜海吟从担心自己的身体,转为担心邹言的情绪。 明爷爷,那就麻烦您了,您……当心身体,注意安全,别跟他计较,实在不行,就让他来找我吧。 好。 邹应明起身往外走去,走到一半回头道:哦对了,外面我留了人,24小时待命,有任何事,都可以找他们。 等等!姜海吟唤住对方,她扣着手指头,欲言又止,您确定,我这个病情,没有误诊吗如果是脑子里长了东西,我不应该毫无察觉才对…… 孩子,我也希望是啊。老人无奈道,你真的,完全没感觉到吗再好好想想医生说了,这种病,一旦发作,会感到头晕目眩,精神无法集中…… 当然——蓦地,她怔住。 为什么会出车祸,那道白光固然是罪魁祸首,但在那之前,自己的状况已经不太对劲了。 而且出事后,由于邹言改装过的沃尔沃非常坚固,受伤情况其实并不严重。 可脑子里一直在隐隐作痛,连带着全身无力,才会晕倒在大街上…… 姜海吟的神情已经给出了答案,邹应明垂下眼睑,掩去一闪而过的异色,语气温和地劝道:别多想了,睡吧。 不知道是身心疲累,还是吊瓶里的药效起了点作用。 老人离开后没多久,她就合上眼睛,再度进入了昏昏沉沉的梦乡。 邹应明面带微笑,沿着走廊,慢悠悠地往前走。 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阿辰附耳几句,脸色有些发黑。 听完后,邹应明的神情也沉了下去,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淡然道:不用担心,反正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他能早点找过来也好,我这时间啊,总归是不多了。 他拄着手杖,继续往前走。 告诉黄颂,抓紧时间,我不希望在正式开始的时候,再出任何差池。 是,家主。 第421章 你会同意的 雨夜中,一辆越野车逼近,在高大的铁门前停下。 探照灯晃了过来,驾驶座上的人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审视。 几分钟后,坚固的门升起,几名全副武装的人迎了过来,为首的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恭敬道:二少,家主恭候您多时,请吧。 邹言走进撑开的雨伞里。 他气场低敛,神色平静,似乎对于这样的局面没有任何不满和愤懑,而是很祥和的接受了。 做好一切准备的雇佣兵们面面相觑一瞬。 一时间也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感到更加紧张。 他们握了握手里的武器,默默跟在后面。 前方,黑色的建筑屹立在雨幕中,外观像是老旧的工厂,即使有人经过,怕是也不会多看上一眼。 自动门咔嗒一声,向一行人徐徐敞开。 整洁,明亮,环境舒适。 邹言掀起眼皮,头顶上方的空气净化扇在无声地运转着,依稀飘出一丝古怪的气味。 是消毒水和血夹杂在一起的味道。 您这边请。 他走进房间,与外面不同的是,这里面科技感十足,墙壁上,赫然投映着一幅巨大的电子动态地图。 一些区域,已经插上了彩色的小旗子,但大部分标记点还空着。 我八岁那年,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自己注定要成为一个商人,一个掌控全球经济命脉的商人。 一道蹒跚的身影从阴暗中走出。 二十三岁那年,我成立了邹氏的第一个公司,二十年后,我做到了全国前五强,公司也成了集团,但这只是个起点,就像一颗小树苗一样。 但问题出现了,我的儿子们开始有接管的想法,他们争先恐后地,想要夺走我的小树苗,然后完全不按照我原本的构思去浇灌它。 小言,要是换做你,你会愿意吗 邹言没开口,面色没有任何波动。 不过邹应明显然也没想着得到他的回应,自顾自继续道:我知道,你肯定也不愿意,因为你的本性和我差不多,即便那是亲生儿子又如何,我愿意养着他们,但前提是听话,尽在掌控,而不是试图毁了我的心血! 说到最后,激动得呛咳起来。 他快速掏出药瓶,往嘴里倒了两颗,咽下去后,长舒了口气。 后来,他们终于被我给养废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沉浸其中,没心思再来觊觎我手里的东西,可也就在那一年,我生了场大病,痊愈后明白了一件事,纵使想法无限,人的生命,终究是有限的。 所以你做了什么邹言冷不丁道,语气阴冷。 邹应明一愣,随即笑了:呵呵呵……果然啊,什么事都瞒不了你,只要说漏一点点,你就能立刻察觉到苗头,睿智,敏锐,不愧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孙子,是我最杰出的……实验品。 老人伸手按下左侧墙上的一个按钮,挡板开启,露出里面的东西。 漆黑的瞳孔骤缩。 即使是邹言,在这一刻,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包括温云虹在内的几位伯母婶娘,身高体重,血型,疾病史,生理期,排卵期……密密麻麻,详尽至极。 这只是最初的资料,只占了很小的比例。 再往下,从孕期开始,才是重点。 一个叫MC的词,频频出现。 【阮琪:今日摄入MC剂量,,出现轻微排斥反应,吸收状况:一般】 【戴怡:生化胎停,暂停实验】 【温云虹:本月摄入MC剂量共计16mg,反应强烈,吸收状况:优】 啧,看看,你从还是个胚胎的时候,就如此优秀,你那些堂兄堂弟们,完全不如你,反应微弱,说明吸收差,药效无法渗入血液和细胞,往后会很难提取,反应太过强烈,那就是意味着太弱了,会被药物所杀死。 只有你,融合度是最好的,堪称完美。 邹应明像是没看到邹言脸上的表情,兴致勃勃地介绍道:Mdtrol,简单来说,它能把一个人的潜能完全的激发出来,将身体机能调整到最佳,你是不是时常自己的精力远远比旁人要来得旺盛受了伤,痊愈的速度,也比别人要来得快这都是它的功劳! 其实你那几位存活下来的堂兄妹们,或多或少的拥有相同的情况,但正如我之前说的,药物在他们身上的体现太微弱了,这样一来,更衬出了你的与众不同。 不过当然,事情都有两面性,你也因此,得到了一点副作用。邹应明耸耸肩,大概就是那些普通医生们口中的自闭症,情感障碍等等,有得必有失嘛,这很正常。 呵,很正常邹言抬起头,昏暗的光线中,一双狭长的眼透着猩红。 别这么看着我,我可是你爷爷,没有我,哪有你如今的身份和地位老人仍是那副慈爱的模样,说出口的话冷得刺骨,其实,我本来没打算现在就用你,你是我放在最后的筹码。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备用人选失败了呢,而我的身体实在拖不得了,只能麻烦你了,小言。 邹应明轻叹口气,一脸为难加惋惜。 如果我不同意呢 你会同意的。手杖轻轻一点控制屏幕,墙上的画面顿时变了。 温馨的房间内,姜海吟坐在窗边,正在读一本书。 中央空调的暖风吹起她披散的长发,桌边的鲜花映着瓷白漂亮的脸庞。 这一幕,好似春天提前来临了。 很美的姑娘,善良,温柔,还那么那么的爱你。 望着监控里的女人,邹应明笑得十分满意。 小言,你知道这么多年以来,为了找到你真正在意的事物,花费了我多大的精力吗你那么无欲无求,哪怕是所有人趋之若鹜的至高权利,你都能够轻易舍弃。 唯独她,能够牵动你的所有情绪,能够改变你的一切决定。 邹言落下眼睑,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地紧握成拳,额头和脖颈,青筋微凸。 第422章 好了,别怕 他想表现出毫不在乎,尝试了几次,却发现完全做不到。 况且,太迟了。 此时此刻,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对方都不会再信。 是你向孙金和的情人提议,威胁姜海吟写下谅解书,酒店也是你买下的,却用了邹少楠的名义。 邹少楠原本想引我合作,你趁机更改指令,邀请变成绑架,那条短信也是你发的,如果我没有猜错,办这件事情的,就是那个叫阿辰的人,他喜欢抽Maer这个牌子的烟。 邹言从口袋里掏出空烟盒,甩在地上,一步一步地走近。 给律协联谊道具做手脚的,不是我母亲的人,而是你的人。 如果我没有猜错,搞垮我的律所,陷害我的朋友,在姜海吟身边营造危险……逼得我不得不回到邹氏,这些,与你也脱不了干系,大概率,是你暗中鼓动邹远良做的。 邹应明听完,忍不住鼓起掌:厉害。 接着没有半点犹豫地承认道:没错,都是我安排的,如果不做这些测试,我怎么能够确定,小姜律师在你心中的地位呢又怎么能够,让你心甘情愿的回到邹氏,回到我的身边 小言,我跟你母亲不一样,她太蠢笨了,那样伤害你的女人和孩子,而我—— 你比她更恶心! 邹应明一怔,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对方已经距离自己很近了。 骨节分明的手迎面袭来,眼见着就要狠狠地掐住喉咙,白光一闪,刺啦一声,一小截衣袖飘落在地,同时留下了一道血痕。 邹言眯起眼,盯着那个像鬼魅一样的男子。 正是这个人,杀了吴世宗。 阿辰手持短匕,挡在邹应明前面。 他原本并不打算缠斗,但对方没有给自己任何喘息的机会,竟再次扑了过来。 阴冷的眼神,饶是双手沾满鲜血的阿辰,也不免怵了下。 邹言并非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阿辰更不用说,两人都是狠角色,拳拳到肉。 一时间,乒铃乓啷声不绝于耳。 住手,阿辰,千万别伤了他!邹应明在旁急得大喊。 阿辰手里虽然有把刀,但并没有占多少上风,这会儿听到主人的呵斥声,心一晃,差点被控住手臂,将刀尖戳进自己胸膛里。 他索性将匕首收回腰间,可也正因为这个动作,露出了破绽。 邹言抬腿一踹,把人踹向桌角,然后按住脖颈,用膝盖压住后心窝,狠狠地撞向地面。 阿辰发出一声闷哼。 紧接着,后腰一空,修长的指尖挑起匕首,毫不迟疑地扬起—— 小言,姜小姐的命,你不在乎了吗苍老阴森的嗓音响起。 刀尖刺破布料,抵在心脏的位置顿住。 阿辰趴在地上,满头冷汗,不住地粗喘。 邹言抬起狭长的眼,死死盯住邹应明。 猩红的眼底翻涌着嗜血的恨意,不像人,倒像是兽。 老人竭力稳住心神,冷冷道:姜小姐脚上有个环扣,是目前最先进的控制圈,材料特殊,如果暴力拆除,将会立刻自动爆炸,只有我的声纹能解开。 说着,他扬起手杖:看见这个按钮了吗,按一次会让她感到头疼欲裂,两次,同样会爆体身亡,我知道你不信,我现在就试验给你看—— 啊—— 监控里的女人突然抱住头,双目紧闭,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手里的书掉了,桌上的花瓶也被她无意中扫落。 呯地一下,当场摔成无数碎片。 女人痛苦地蜷缩起身子,裤腿滑动,露出脚踝上的圆环。 圆环泛着银色的光泽,衬着白皙的肌肤,像只美丽的镯子。 可内里,有个小红点在闪烁着,不起眼,但足够触目惊心。 我信! 手腕一软,邹言松开五指,匕首哐当一声,滑落在地上。 他无法掩饰自己的心慌意乱,只能弓起身,低下头,尽量不让对方看见眼中的害怕。 我信……别动她,放过她……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高大的男人单膝跪在地上,宽阔的肩头隐隐颤抖。 邹应明睥睨着这一幕,悠悠地笑了起来。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筹划了这么多年,他终于,要梦想成真了。 好孩子,放心吧,我说过,我跟你母亲不一样,只要你愿意帮我,那我就一定会把姜小姐当做孙媳妇来看待,好好的对她,绝对不会让你有任何后顾之忧…… 姜小姐!姜小姐您没事吧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着,姜海吟皱起眉,觉得很吵。 但她不会因为自身的不舒服,就随意冲着别人发脾气,只能抬起手摆了摆,大口大口呼吸,来缓解疼痛的余晕。 不、不要紧……呼……水…… 最后一个字,声音太小了,没人听见。 她懒得重复一次,索性任由扶着躺在床上,阖上眼假寐。 脚步声,清扫玻璃的声音,有人捡起地上的书,轻轻放在了床头。 她忽然有点想哭。 原来,自己真的生病了 还病得很严重。 拉高被子,蒙住头,她侧过身环抱住自己,偷偷掉了几滴眼泪。 等邹言来了,可就不能再哭了。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来,会不会把小臻也带过来呢 算了吧,还是别让孩子知道这件事了。 万一……万一她真的…… 不,没有万一。 她一定要活下去,相信先进的医术,相信明爷爷会看在阿言的面子上,竭尽全力的救治自己。 咔嗒。 门锁传来轻微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 姜海吟以为是那些护士和保镖们去而复返,来问自己你有没有什么其他需要。 她抹了抹眼尾,扒拉下一点被角,朗声道:我真的没事了,不用…… 后半句话,戛然而止。 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从发梢到裤腿,都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那张脸,还是老样子,冷冷清清的。 可是那双眸子,却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多了几分缱绻和温柔。 姜海吟轻轻地一眨眼,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什么不能啦,什么理性啦,统统抛到了脑后。 她只知道,自己生病了,很害怕,很委屈,需要最亲最爱的人,抱一抱,好好地安慰一下,帮她鼓足勇气,来迎接和面对接下来的困境。 脑子里这么想,便这么做了。 掀被下床,连拖鞋都没穿,赤着双足,直接奔了过去。 冲进男人怀里,用力环住对方紧窄的腰。 清冽好闻的气息,一下子将她包围。 像昆仑山的雪,放进小炉子里,被火苗慢慢地舔舐至融化。 空灵,又带着一点点的木质香气。 好了,别怕。 邹言尽可能地放软音调,模仿着电影里那些男主角的语气。 第423章 姜海吟,我爱你 抱孩子一样,将女人托了起来,轻轻地放到床边坐好。 蹲下身,为她穿拖鞋。 指尖抚过脚踝,在银色的圆环上停顿了下。 低垂的眸中,滑过一丝阴鸷。 掀起眼皮时,又恢复成温柔的模样。 要不要喝水 嗝……嗯。姜海吟打了个哭嗝,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在男人起身准备离开时,又猛地伸出手,拽住对方的衣角。 怎么了 她仰起头,眨巴着湿润的圆眸,哽咽道:你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你这样……是不是因为,爷爷跟你说了什么呀是不是我的病……没救了 不是。他捏了捏那只软软的手,轻笑了声,待会儿跟你解释,先放开我,你的嘴唇很干,需要喝水了。 姜海吟怯怯地缩回指尖,望着对方走向直饮机。 男人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 此刻迎着光,能看见手臂上贲起的肌肉线条。 她痴痴地凝视着,忽然觉得那些负面的情绪,奇迹般的消失了。 等水杯递到手边的时候,心情也平稳了不少。 阿言,你答应过我的,从此以后,没有任何隐瞒,如果我真的……有什么问题,你一定要实话实说。 她吸了吸鼻子,认真说完,低头喝了口水。 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她想,男人没自夸,他的学习能力真的很强。 这才教导了几天啊,就往完美男友的方向越走越近了呢,都能及时注意到她的一些小需求了。 正暗暗高兴着,下一秒,送入耳中的话,差点没惊得她直接把嘴里的水给喷出来。 宝宝。 黑白分明的圆眸睁得跟铜铃似的,脸颊也迅速升温。 姜海吟瞪着半跪在面前的男人,磕磕巴巴道:你、你叫我什、什么…… 宝宝。邹言用着低沉磁性的嗓音,再次唤了声。 别、别乱叫,这是我哄你儿子的时候才……才…… 他看着那张酡红的脸,伸手将羞赧的人拥入怀中,下巴搁在单薄的肩头上。 不是因为你的身体状况,是我原本就打算……表白的。 对不起,关于爱情,我所有的知识储备,都来自于与你一起,上网查询资料和看书。 所以很贫瘠,很无趣,可能还会有一点……庸俗。 但宝宝这个词,不仅仅是借鉴和模仿,也是我发自真心的。 小臻是你的心头宝,而你……是我的。 他直起身,低头吻在光洁的额头上:姜海吟,我的宝宝,我爱你。 …… 呜哇—— 忍了又忍,终究是没忍得住。 姜海吟觉得自己此刻的样子肯定很难看,哭得狼狈极了。 可这能怪她吗 这一句句从没听过,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听到的情话兜头下来,谁能扛得住 她没当场情绪失控,就算很不错了。 呜呜……你干嘛啊,这么……这么突然,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呜呜…… 邹言收紧手臂,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眸色翻涌起晦涩。 原谅我,现在才说出口,在别人那里很寻常的话,在我这里……却让你这么激动,是我的错,对不起…… 哭的时候很肆意,哭完了,姜海吟看着男人浅色的衬衫上,被她蹭得到处湿乎乎的,顿时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给埋了。 那个,你脱、脱下来…… 宝宝是想让我光着吗,虽然房间里有空调,但什么都不穿的话,还是会冷的。 用着低沉柔和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着不太正经的话,实在太违规了。 姜海吟觉得自己热得有些冒烟,下意识拉了拉衣服领口。 下一瞬,手却被按住。 嗯她不解地眨眨眼,我……我没想脱,就是有点热。 邹言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你身体虚弱,还是保暖点好,别解衣服,我给你稍微擦一下。 说着,他当真快速拧了个热毛巾,俯身过来,帮她拭去额头的薄汗,同时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点。 姜海吟攥着纸巾:我也帮你擦一下吧 不用了,你躺好。 她被安置上床,盖好被子。 严严实实的,不露一点肌肤。 然后望着男人走向门口,拉开一条缝,淡淡道:送几套换洗衣物。 她这才猛然想起,这里是明爷爷的产业,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就等于是邹言的地盘了。 没几分钟,衣服就送到,与此同时,还有一些男士的洗护及日用品。 包装未拆,明晃晃的标志和配色,彰显着大牌身份。 居然连毛巾,都是爱马仕的…… 想到自己亲手添置的那几条卡通毛巾,姜海吟垂下双肩,再次感受到了彼此的差距。 不过,在这方面,邹言从来没有表现出厌恶或者嫌弃。 相反地,他好像,还挺喜欢用的。 自卑地情绪一扫而空,整个人顿时又欢喜了起来。 这段内心小起伏,邹言自然是不清楚的,他随意拿起件衣服换上,一边扣着钮扣,一边往床边走来。 画面暴击,姜海吟以为他想做点什么,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又飙升了。 阿言,这样会不会…… 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拉高滑落的被子。 姜海吟: 不太好三个字,默默地吞进了肚子里。 她掩饰般轻咳两声,道:我这个病,打算怎么治啊 我跟爷爷商量过了,七天后动手术,不开颅,是一种微创,你感受不到任何疼痛,风险也非常低,这段时间……你就在房间里好好调养,争取把身体养到最佳状态。 风险真的非常低吗 嗯。指尖顿住,邹言抬起眼,望着对方忐忑的神色,淡然地撂下誓言,不骗你,否则就罚我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你。 你这……发的什么毒誓啊,我怎么觉得…… 因为这是对我来说,最痛苦的事。 男人认真地表情,令姜海吟心口一跳。 心里面热热的,很感动,但这种话,就算不会成真,她也不想听到。 第424章 自愿 换个吧,换成……等我病好了,两个月,不,一个月,你只能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不准进我的房间。 傻瓜。邹言轻笑低语。 你说我什么呢姜海吟佯怒地叉起腰。 他抬起手,揉了揉对方微乱的长发。 别怕,无论发生什么,有我呢,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夜深人静,身边的女人已经完全熟睡。 邹言起身下了床,打开手机照明,把房间里所有的针孔摄像头都给拆了下来,丢进垃圾袋里。 穿上外套,拎起黑色的垃圾袋,他打开门。 门外,三四双眼睛立刻看了过来。 滚远点。 二少,我们也是…… 我让你们滚。 …… 阿辰差点被干掉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几个人到底是不敢惹怒了对方,窃窃私语一阵,退而求其次道:二少,咱们明早再过来。 邹言不置可否,转身下了楼。 电梯直下到负二层,最里面的房间,邹应明已经拄着手杖,等在门口,阿辰照例站在他身后,像道影子。 姜小姐睡得可好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你尽管开口,我让他们立刻去办。 邹言没应声,只扬起手,将垃圾袋丢了过去。 阿辰一把抓住,敞开一看,脸色微变:家主,这…… 邹应明仿佛早就猜到了,不甚在意地摆摆手:随他去吧,以他的性格,自然不愿意自己的女人被旁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何况……他应该是想着,抓紧时间放纵最后几天,最好能再留个孩子,这都是能理解的嘛。 可是…… 阿辰还想再劝,被沉声打断。 别忘了,他终究是我邹应明的亲孙子,除了无法改变的事,其他的,尽量满足。 ……是。 厚重的大门缓缓合拢,邹应明走进来时,黄颂已经差不多做好准备工作了。 他先给邹言抽了管血,送到分离机里,接着迫不及待地进行检测和观察。 怎么样邹应明也很急切。 好,非常好!黄颂激动极了,他摘下手套,回头冲着邹言兴奋道,二少,您太完美了!您是我所有的实验体里,最完美的一个! 您可能对我的研究,不是太了解,为了顺利进行,在开始前,我觉得我有必要大概地讲解一下。 邹应明连连点头:没错,你跟他说说。 简单来说,您现在的身体,就相当于一瓶浓缩型药剂,它能帮助与您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有效地延缓衰老。 邹言扯起唇角,冷嗤一声:从现代医学来说,你这个设定,是不成立的。 不不不……黄颂厉声反驳道,其实早在上个世纪末,很多国家就已经开启了这方面的研究,代号‘延续’,可最后因为各种阻力,不得不结束。 子子孙孙是自己生命的延续,为什么不能取用呢特别是咱们华国,最讲孝道,绝不应该只是说说而已,而是应该付出行动。 邹言舔了下犬齿,瞥向邹应明。 显然,这个屋子里,除了自己觉得这段话是在放屁以外,所有人都十分认可。 这些年以来,在邹老先生的资助下,我带领着我的团队,进行了无数次实验,从最初的动物,到两年前的实体,就在上个月,我终于成功了! 我把提炼的物质,输进那位父亲体内,他明显地精神焕发,MSCs的增值次数和增倍时间也发生了变化,这表明,他在趋于年轻化…… 黄颂搓着手,突然露出惋惜的神色:可惜的是,提炼物里面没有MC,这就意味着物质浓度不高,也不够稳定。 加速的年轻化之后,便是更加快速的衰老。 那位父亲,最后是老死的。 两个小时,四十几岁的人,变成一具干瘪的尸体。 而您就不一样了!所以,有您在,就一定能获得绝对性的成功!黄颂目光灼灼地盯着邹言,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世界级别的领奖台上,接受着所有人崇拜的目光。 他的成就,将是医学发展史上的里程碑! 黄教授,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需要七天这么久邹应明插进一句疑问,是担心小言的身体撑不住 哦不,只是担心,您会撑不住。黄颂将一张图展开,别在墙上,侃侃而谈道,吸收,机能运转,细胞分裂,都是需要花费大量精力的,特别是前期,不能过快,所以这也是为什么,需要实验体自愿的原因。 提取的时候,不能使用任何含麻醉成分的药物,全程还必须保持清醒,如果不是自愿的,大概率是撑不到第七天的。 说完,老教授满眼期待地看向邹言:二少,可以开始了吗 言鑫律所。 苟子鑫刚进门,就收到助理递来的硕大信封。 苟律,您的快件,今早刚送来的。 好,谢谢。 他一捏,有点厚度,以为是某个案子的判决书,便没怎么在意地随手丢到一旁。 天气回暖,人开始躁动,案子就多了起来。 这阵子简直忙得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得了空,已经临近中午。 苟主任一边享用着不太美味的盒饭,一边拿起遗忘了一早上的信封袋,三下五除二地拆开。 当文书的标题映入眼帘时,满嘴的饭菜囫囵一吞,差点没把他给噎死。 咳咳…… 苟律呛咳着,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抖着双手翻到最后一页。 赫然是熟悉的劲瘦字体。 他连忙冲向饮水机,咕咚咕咚灌下几大口。 缓过去后,立刻掏出手机,给那个人打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关机!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鬼! 饭也不吃了,苟子鑫碎碎念着,一把抄起外套,大步往外面走去。 小赵正在啃女朋友做的红烧鸡腿,见老板脚步匆匆,抬头问道:主任,您这是要去哪啊记得一点半有个会…… 改时间或者直接交给杜律去办,我没空下午别打扰我! ……啥 手一滑,鸡腿掉到了地上。 第425章 她不适合你,分手吧 呯呯呯! 老邹!邹言有人在家吗小姜干儿子!快来给干爹开门! 吼了十几分钟,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苟子鑫靠着门板喘了会儿,决定直接去邹氏堵人。 谁知道费了半天劲儿,连楼都没能上得去。 不好意思,没有预约,是见不到邹总的。 我是他朋友,几十年的老交情,这是我律师证,我不是坏人! 苟律眨着桃花眼,俊俏的脸庞,委屈巴巴地眼神,令前台小姐姐一度动摇,但想到公司的规定,还是硬起心肠。 实在抱歉,要不您给邹总打个电话,或者发条消息我这边接到通知后,一定第一时间请您上去。 苟律:…… 要是能联系上,他还跑这儿来费劲儿 最终,美男计也没能派上用场。 苟子鑫垂头丧气地出了大厦,靠着他那辆骚包的保时捷,弹出根烟来,放进嘴里叼着。 啪地点燃,深深地吸了口,脑子里开始运转起来,什么人,什么途径,能让自己快速见到邹言。 转了一圈发现后,没有办法。 毕竟,苟家的生意和邹氏没有什么交集,以两家的差距,也根本说不上话。 要放在古代,他顶多算个小世子,而如今的邹言,基本上等于东宫里面的那位。 他不主动出来,大部分人都进不去。 能跟太子说上话的,怎么着,也得是个皇子……皇子…… 正琢磨着,一辆车驶入视线范围内。 款式普通、保守,大概二三十万。 驾驶座匆匆下来一个男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副黑边框眼镜,一看就是那种体制内或者工程部的,老实本分,居家度日之首选。 男人笑着拉开后车门,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出。 米色大衣,过膝连衣裙,长发扎着低马尾,规规矩矩地束在脑后,整个一贤妻良母状,是苟少平时瞥都不会瞥一眼的类型。 可此时此刻,他的眼睛却睁到了最大,差点瞪凸出来。 烟不抽了,就这么夹在指间燃着。 他烦躁地收回视线,打算当做没看到,可下一秒又忍不住继续偷瞄。 直到望见那男人试探着抬手揽住女人的腰,而女人完全没拒绝,两人偎依着,谈笑风生地往商场里走…… 苟少终于忍无可忍了。 摁灭烟头,风风火火地冲过去,一把拽住女人的胳膊,往自己身边一拖。 你、你想干什么!眼镜男大声吼道,当发现对方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时候,声音立刻低了下去,你、你放开我女朋友…… 呵。苟子鑫嗤笑一声,女朋友你们谈多久了 一天…… 关你什么事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看着那男人畏畏缩缩的样子,苟少眯起眼,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没去看身边童冉是个什么表情,更加用力地攥住对方的手腕,唇角勾起一抹充满痞气的弧度。 她不适合你,分手吧。 说完,拉着人直接走开了。 不顾对方挣扎,半强迫地塞进副驾座,并扣上安全带。 苟律发誓,自己是头一次对女性做出如此不理智、不体面的举动。 呯地一声,关上车门,隔开所有好奇地、探究地视线,他靠向椅背,长长地吁了口气。 这就是你一定要跟我断掉关系,最终找的男朋友你……你居然喜欢这种类型! 童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对。 他难以置信,相当委屈。 自己到底哪里不如这种没钱没颜值没气质的家伙甚至连一点身为男人的担当和勇气都没有! 我不信,除非你告诉我,你喜欢他什么! 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童冉摩挲着红了一圈的手腕,淡淡道。 苟少气结:他是比我长得好看,比我有钱,还是比我有前途,还是那方面……比、比我强!我不管,你今天必须给我个理由! 说到最后一个猜测的时候,脸色明显变了,但努力维持着,不显露出来。 苟子鑫知道,其实他没资格要求对方只跟过自己一个人。 他以前,也从来没在意过这个。 可童冉不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 只要一想到也有一个人像自己那样,见识过对方最奔放、最娇媚的一面,他就忍不住……想砍人。 要理由啊行。童冉耸耸肩,其实你也猜到了,他比你强。 …… ……! 不可能!苟少低吼一声,气到头顶冒烟,不管不顾道,你别想蒙我,反正你们已经分手了,你别想再跑得不见人影,从今天起,你就跟在我身边,直到你说实话为止! 话音落,一脚油门,飞驰出去。 童冉抓紧安全带,稳住身体,暗叹了口气。 她似毫不在意地随口问道:我记得当初我说结束时,你也同意了,今天突然又说这么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后悔了。 她心口一跳,努力压住上翘的嘴角: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后悔了,你走之后,任何人都入不了我的眼,还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最放松,最契合……小冉,反正你还年轻,应该暂时也不打算结婚,要不咱们再签一份合约吧这次你可以要求多一点,钱还是其他什么,只要我能拿得出的,都可以! 起初还有点别扭,越说越来劲,说到最后,苟子鑫一整个人兴奋了起来,像是终于解决了困扰多日的难题。 对啊,既然舍不得,既然觉得分开后哪哪儿都不得劲,那就想尽办法,继续在一起嘛。 原则算什么,能当饭吃吗 他可真笨! 男人在那边兴高采烈地,童冉却是一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她没吱声,托起腮,望向窗外。 偏偏某人还催着问:怎么样考虑得怎么样了我觉得你没理由拒绝,你喜欢那种类型的,大不了我以后……每次和你约的时候,也打扮成那样! 苟少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地委曲求全了,一退再退。 第426章 老邹到底想干什么 可女人的侧脸仍然沉着,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也不给他。 他只得闷闷道:行吧,那你再好好想想。顿了顿,补上一句,就在车里想。 这时,手机响了。 苟子鑫以为是邹言,忙打方向灯靠边。 停稳后抓起来一看,却是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 是苟律师吗 我是,不过我现在有点忙,你如果想咨询案件的话,请…… 哎呀,手机给我!话筒里一阵嘈杂,接着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传来,我是陈颖芝,姓邹的他人呢,他是不是又犯病让他赶紧把我表姐交出来! 十分钟后,双方汇合。 苟律以为最多两人,就订了个四人桌,没想到门一推,进来一大堆。 一群人站在咖啡馆的大厅里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陈品清找来经理:空个房间出来,我们要谈事情。 好的,陈总。 苟子鑫忽然想回家继承家业,也捞个苟总当当了。 交流完彼此的信息,陈氏兄妹脸上的愤怒,渐渐变成了疑惑和担忧。 这什么情况人口失踪 会不会是,两人兴致一上来,把孩子扔给你们,然后自己游山玩水去了苟子鑫忽然觉得,老邹真能做出这种任性的事情来。 不会。陈颖芝斩钉截铁道,邹先生的性格,我是不太了解,但我表姐我知道,不管怎么样,她一定会打声招呼的,她那么疼小臻,绝不可能做出一言不发玩失踪这种不负责任的事情…… 小芝。陈品清开口打断,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有次,小臻提过,他爸爸有问他海吟的下落 陈颖芝一愣,恍然:对啊! 苟子鑫皱起眉:那按你们的意思,是小姜先失踪的,然后老邹去找她……也失踪了 不,不对。他揉了揉太阳穴,老邹的离开绝不是偶然,他一定是去做什么事情了,而且这件事,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性,否则他不会把律所赠给我,我们明明说好了,等他处理完家事,就会重新接手,现在邹氏十拿九稳,他没理由突然这么做。 要不,先报警吧 所有人看向发出声音的角落。 童冉抿了抿唇:既然事情不简单,我觉得,还是交给警方来调查会比较有效率一点。 由于暂时没有更好的想法,他们一致接受了这个提议。 陈总,你让人继续查着,最好能关注到邹氏内部的动向,至于报警的事,交给我,公检法那边,我打交道比较多,能说得上几句话。 行。 众人兵分几路,陈颖芝还要负责瞒住其他人,尤其是邹林臻。 小朋友太有主见,她真怕大的没找回来,再把小的给弄丢了。 警局。 事情就是这样,已经满72小时,目前无法联系上,我希望你们能帮忙找到人。 接待的人顿住笔,仰起头,满脸惊疑:你是说,邹氏集团的二少,邹璟言先生,失踪了 也不能说是失踪……咳,就算是吧,反正现在人没了,怎么都找不到! 不能说算是啊!苟律,虽然咱们这边关系不错,但你应该也知道,这种事,还是要按规章来办的,何况就算是失踪案,通常来说,也是由家里人来报,你和邹先生关系再好,充其量是个朋友,要不,你还是等他…… 等个屁!他家里那些根本就不算人!一个个都巴不得他消失! 苟子鑫怒气上头,一通输出,最终还是把案子给报了。 不过由于邹家的影响力,姜海吟这边报的失踪,而邹言那边只肯登记成寻人。 出了警局,苟律怒意未消,他挠着头发,抓得像个鸡窝,忍不住冲着默默跟在身后的童冉道:他们根本不懂!老邹不可能无缘无故这么做,绝对是遇到没办法解决的问题了,肯定很严重!你……你也觉得我在大题小做,对吗 童冉摇了摇头:我是在担心姜海吟,她是我朋友,可惜跟她还没有那么熟,所以……其实有点羡慕你跟邹先生之间的信任和默契。 信任……默契……苟子鑫喃喃着,忽然反应过来,那家伙,该不会,是故意这么做的吧他到底……想干什么 嘟嘟。 随着手机提示音,跳出一条邮箱信息。 是定时发送的,内容只有一张照片。 发件人:邹言。 苟子鑫盯着最下面那行IP地址,沉了眸色。 小冉,还真被你给说中了。 二十四小时恒温的房间,纵使外面风雨交加,寒风瑟瑟,这里面依然温暖如春,暖风和煦。 地上铺着软软的毛毯,姜海吟窝在男人宽阔的怀里,像只慵懒的猫儿。 电视机里,正播放着录制版的《动物世界》,资源是外面那些人刚刚送进来的。 野生动物在大自然中演绎着种种生存法则,展现出生生不息的生命力,引领我们…… 解说员醇厚的嗓音娓娓道来,有种引人入胜的魔力。 那个时候,至少我有一样没查错,你就是喜欢看这个节目。姜海吟得意地扬起小下巴。 邹言勾了勾唇角,没多加解释。 你昨晚没睡好吗,怎么感觉……精神不太好 面对女人疑惑地打量,他不动声色:看得到摸得到,却吃不到,你觉得我精神能好吗。 ……咳,又没让你忍。 有点身为病人的自觉,宝宝,别太惯着我,你也有拒绝的权利。 那我还是离你远点吧。 她作势爬起身,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被抱了回去。 躺好,别乱动。 说好的,拒绝的权利呢她仰起头,眨眨眼。 等你病好了。 又一集放完,姜海吟打了个哈欠,蹭了蹭对方:我真的不能出去吗 邹言垂眸望着她,微微挑眉:时时刻刻跟我在一起,觉得很无趣了 当然不是。她连忙解释,我只是想跟你一起出去走走,这个房间虽然很大很舒服,但还是想看看外面的风景嘛。 她伸手指向唯一的窗户,控诉道:我刚醒的时候,还以为那就是外面的样子,没想到,居然是幅画。 第427章 情侣间必做的十件事 别忘了,这是研究所,不是普通的医院。 这样啊…… 姜海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对于不了解的事物,她的原则是尽量不去添乱。 其实最初的几天里,虽然明爷爷有安抚和讲解过,但她还是觉得忐忑和惊惶。 直到邹言出现,才彻底地安了心。 如今的她,相当信任男人。 有他在,就像不需要去思考一样,能够放空大脑。 这种感觉,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享受到。 没想到邹家不仅在商贸上有发展,还涉足医疗研究。她翘起脚,露出脚踝上的圆环,这个小东西真有那么神奇吗,戴着就能检测到身体的各方面机能 转念一想,自言自语着笑了起来:我好笨,其实就相当于手环嘛,只不过更先进一点 嗯。邹言伸手握住小腿,慢慢地放下,顿了顿,叮嘱道,尽量减少磕碰,不要试图强行取下,做完手术,就能打开了,再忍耐几天。 你当我小孩子啊!她娇嗔一眼,我可是一个很听话的病患,放心吧。 两人亲昵了会儿,姜海吟幽幽叹道:唉,也不知道小臻怎么样了,我们两个做父母的可真不靠谱,他这一会儿在陈家,一会儿在苟家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在心里面怨咱们。 有什么可怨的。邹言轻抚着柔顺的长发,语气淡淡,一方是你的亲人,一方是他名正言顺的干爹,无论是谁,都会对他好的,如果不是真心实意的,我也不会默许。 她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圆眸亮亮地:你这话的意思是说,你对儿子并不像你表现得那么无所谓,也没有无视他,不管他,而是一直在默默地守护着他 …… 白皙地脸皮微微泛红,男人低头轻咳一声:倒也不必,描述得如此感性,我只是…… 我不管,你就是这个意思! 她大笑着扑过去,把对方撞仰在地毯上,闹作一团。 小臻要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等以后有机会,你要亲口告诉他,好吗 狭长的眼与黑白分明的圆眸对望着,能在对方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好。邹言低低地应了声。 话说,京市那边,你真的都交代过了吗要不,我还是自己打个电话过去说一下吧,免得陈家以为你又把我给拐跑了。 望着笑吟吟的娇颜,他面不改色地继续说着谎言:你要是再说一遍,他们才会起疑,我们出来的时间并不长,再过六天,你就能做手术了,等回了京,见到他们,再解释也不迟。 行,听你的,一周多的时间,一晃就过去啦! 漆黑的瞳孔骤缩,像有根针刺进了他的眼中,邹言有些慌乱地垂下眼睑,搭在女人腰上的手臂,不自觉用力。 嘶…… 姜海吟轻轻地哼了声,并没有抱怨,她以为是自己对旁人的惦念和走神惹恼了对方,只能睁大圆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乖巧又无辜。 邹言没动,却忽然开口道:《情侣间必做的十件事》,你还记得吗 啊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跳到这上面,她一时有些愣住。 男人抬起薄薄的眼皮,深邃的眸色闪烁,仿佛星辰那般,好看又充满了诱惑,令人沉沦。 刚好又是一个七天,这次,我们一起来完成吧。 十件事,很快罗列了出来。 邹言大致浏览了一遍,指着第二项,道:先完成这个,怎么样 拍照留念。 姜海吟自然没有异议:好啊! 五分钟后,七八种相机,三脚架,背景布和道具,五花八门,一应俱全。 她把玩着手里这台一看就很昂贵的设备,震惊道:你怎么跟他们说的啊,这也太夸张了,留念而已,又不是拍婚纱照! 随口一句玩笑,男人却投来认真的眼神。 也可以,我让他们去准备衣服,婚纱的话,时间方面可能需要久一点。 …… 最后好说歹说,才劝住对方打消了念头。 我们现在的关系是情侣,你这跨度会不会太大了……姜海吟微红着脸颊小声道。 嗯,抱歉,是我心急了。 男人真诚道歉,她在羞赧之余,忽然感到了一丝说不上来的怪异。 但很快,就被相机的各种玩法吸引走了注意力。 靠近一点啦,对,看镜头。 你能笑一笑吗呃……算了,还是别笑了。 阿言,放松。 姜海吟噔噔噔跑过去,再次查看照片。 身边的男人很帅,姿势也对,但就是少了点什么。 她暗暗叹气,寻思着邹言不爱拍照也是对的,这拍出来,不是像凶案现场,就是像气场十足的大佬,反正就是不像男朋友。 咬着指尖,圆眸一转。 姜海吟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阿言,你靠着桌子那边,我们再拍一张。 她按下延时器,小跑了过去,亲亲热热地挽住对方的手臂。 却在倒计时快要到的时候,突然踮起脚尖,亲在了男人的唇角。 咔嚓。 画面定格。 那张淡漠的脸,终于有了其他表情。 这一下,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们索性从纯纯小情侣照,升级成了黏黏糊糊的暧昧照。 反正房间里没有别人,想怎么拍就怎么拍。 晚上临睡前,姜海吟歪躺在男人怀里,还在抱着相机欣赏。 小脸通红,忍不住笑出声。 嘻…… 这么喜欢 当然,这可是我们头一次正式合影哎,不过这种照片回头洗出来,可要放好了,不能被小臻看到……哎,其实也没事儿,都说一个家庭里面,爸爸爱妈妈,才是对小孩子最好的教育……我妈妈要是还在世,一定会为我感到高兴的…… 女人碎碎念着,渐渐地没了声音。 邹言偏过头,望着怀里熟睡的宁静面容。 他拿起相机,轻轻地放到一旁,掖好被角,然后离开了房间。 房门缓缓合上,光束越来越窄。 最后一点流转过床头,那里搁着一只喝空的牛奶杯。 第428章 只有你 咔嗒。 他关上门,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往负二层走去。 三个多小时后,仪器终于停止了运转。 今天邹应明的状态明显有了提升,他在周围人的伺候下,擦干身体,换上一套干净柔软的衣服,站起身时,居然没需要搀扶。 您感觉怎么样黄颂走过来问道。 还……不错。一开口,嗓子还有点嘶哑,他接过水杯,喝了口温水,忽然注意到手术台上的人,仍躺在那里。 想到刚才从对方体内抽出来的血和一些不知名的物质,邹应明皱起眉:黄教授,小言他,能扛得住吗 放心,不会有事的,他痊愈能力很强,只是第二天了,多少需要点时间来恢复。 像是在印证这句话,下一秒,台子上的人就动了。 邹言撑坐起来,上半身赤裸着,几乎看不到伤痕,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后颈、心脏和腹部等位置,有一些细小的针孔。 工作人员走了过去,想帮他穿衣服,刚碰到肩膀,就被猛地一甩,飞撞到了墙上,疼得好半天都没能爬起身。 邹应明放心了。 微颤着指尖,扣好衣服,邹言跃下手术台,垂着眼,慢吞吞地往外走。 等等。 他顿住脚步,狭长的眼投去冷冷一瞥。 由于过度充血,眼白爬满了红血丝,乍一看,十分可怖。 邹应明下意识攥紧手杖,稳了稳心神,道:刚刚有人给我送来消息,说京市那边,有人报了警,还提供了IP地址,和一张照片,照片上面,是我这附近的路标。 小言,我有一点生气,你明明答应了爷爷,为什么还要在背地里,玩那些花样呢 邹言眸色微动,没吭声。 唉,不管怎么样,我到底是你的爷爷,长辈总是能包容晚辈的一些小聪明和小错误的,况且你可能还不明白,你的确很厉害,但可惜的是,你的根基太浅了,动摇不了什么。 至于你的那些朋友们,无论是苟家也好,陈家也罢,短时间内,他们也是无能为力的,毕竟我邹应明做事规规矩矩,在国内没有任何案底,上季度还刚刚被评为纳税先进个人…… 说句直白的,整个京市的经济命脉,都掌握我的手里,你觉得我邹家的事,旁人敢随便插手吗 邹应明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孩子啊,你还是太年轻了啊,赶紧把你那些小手段收一收,不要再做无畏的挣扎了。 否则,我可就不能保证姜小姐的人身安全了…… 滴答。 床头的闹钟发出无声地机械音,凌晨三点。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走了进来。 在反手关上的瞬间,身形一顿,瘫软在了地上。 呼……呼…… 邹言大口大口地喘息,额头冷汗淋漓。 独坐了十多分钟,勉强缓过来一点,踉跄着去了卫生间,出来时,整张脸都在滴水。 用毛巾擦干,换了套睡衣,再把一切蛛丝马迹都清理干净。 凌晨三点半,他钻进带着馨香的温暖被窝里,将女人紧紧搂进怀中。 指尖终于停止了颤动。 他埋首颈间,深吸口气,与对方一同进入梦乡。 八点,模拟晨光的照明设施自动启动。 明媚的光洒在大床上,姜海吟迷迷糊糊睁开眼,伸了个懒腰。 早安,阿言。 她凑了过去,吧唧一口之后,伸长手臂拿过记录本,在【早安吻】那栏后面画了一笔。 盯着那个√,她美滋滋地笑了起来。 这次的亲吻项目,可是最先完成的呢。 ……几点了低哑地嗓音传来。 姜海吟瞥了眼闹钟:八点零五分。说话间,目光落在男人侧卧的半边脸上。 满脸掩不住地倦色。 眉头微微皱起:你很困吗那就再多睡会儿吧。 她调暗了光线,自己起身先去洗漱。 九点,医生前来做日常检查,照例询问身体状况,叮嘱了注意事项。 嘘,麻烦声音再小一点。姜海吟要求道。 医生瞥了眼帘布后方的身影,点点头。 本以为邹言这一觉还会睡上很久,医生刚离开,他就醒了。 抱歉,昨晚后来公司有点事要处理。 没等她开口询问,对方就主动解释道。 我还以为你生病了。姜海吟抬手摸了摸男人的额头,没发烧,稍微有点凉。 咳……大概是感冒了,不要紧。 那你要多穿点,注意保暖。她翻出件毛衣,不由分说套在对方身上,你的手也好凉,我把空调温度再打高一点 ……好。 早中餐的菜色非常好,即使不太懂,姜海吟也看得出来,都是些大补的东西。 是明爷爷让做的吧真是麻烦这边的厨师了。她舀了碗热腾腾地鸡汤递到邹言面前,你也多喝点,不然我一个人哪里喝得完啊。 吃完饭,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她托起腮,望着对面还在慢条斯理喝汤的男人,眼中浮起点点笑意和感慨:其实原本我还在担心,明爷爷会不会跟你……父母一样,但见你对他态度还挺平和的,我就想着那应该是没欺负过你,后来通过相处,我就更加确认了这一点。 比如我这次出事,他那么上心,肯定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所以阿言……这世上,不止有我一个人在爱着你。 捏着勺子的手指一顿,邹言没抬眼,低声道:不,只有你。 语气中,透着几分固执。 姜海吟只当他无意维系亲情,也不勉强,笑了笑,没再提及这件事。 接下来的时光,他们继续完成清单上剩余的事件。 第三件事:看同一本书。 原本姜海吟挑的是本散文集,可翻了没两页,自己先打起了哈欠。 她偷偷觑了眼身边人的表情。 好吧,完全看不出喜欢还是不喜欢。 无奈地收回视线,正打算再翻一页,含笑的嗓音传来。 我可能对这种书不太感兴趣,要不,换一本吧。 好啊好啊! 这回,一致看向书堆里那本最大也是最厚的《国际案例合集》。 第429章 起疑 于是,想象中美好宁静的情侣幽会,变成了辩论大会。 我认为这桩杀妻案有疑点,所有案件都要讲究动机,汤米完全没有理由去杀害他的新婚妻子…… 人心叵测,情感可以伪造,但证据不会。 我明白你说的意思,但你应该也知道,技术在不断发展,很多证据,放在几十年前,根本就测不准,这也就意味着,即使是现在,也可能出现证据错误的情况,所以……你这样盯着我做什么 邹言勾起唇角,笑了笑:继续说。 说、说什么……姜海吟这才发觉,自己好像是在班门弄斧,她挠了挠鼻尖,有点不好意思地哼唧道,我知道我不擅长刑法案件,我就是单纯地抒发一下自己的个人感想嘛,不准笑我…… 呵…… 说了不准笑我!你现在可是我男朋友!她扑过去,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骑在男人腰上,没什么杀伤力的挠来挠去。 呃! 不知碰到了哪里,男人脸上的浅笑忽然变成了痛苦地神色。 她一愣,立刻不敢动了:怎么了是我最近吃得太多养胖了,压到你了 没事……邹言按住对方试图钻进衣服里面揉揉捏捏的小手,轻轻一带,将人拉进怀里搂住,下巴搁在肩头上,不让她看见自己难忍的模样。 忽然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受凉了,让我抱一下……抱一下就好了…… 粗重的鼻息打在颈侧的肌肤上,姜海吟感受到趴伏在身上的人,似乎有一点点颤抖。 像是在打寒战。 可她摸了摸露在外面的皮肤,仍然没有发烧。 明明穿得比她还多,身上却没有多少热气,仿佛是单纯地怕冷。 阿言,你生病了,我叫医生进来给你看看好不好你这样,我会担心——唔! 大手突然扣住她的后脑勺,薄唇携着清冷的气息,覆了过来,将她未落的话音给全部吞了进去。 转辗反侧,细细品尝。 直到她像是被抽干了一般,顶着两坨红晕,整个人软软的,双眼迷茫。 你觉得我这种表现,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低沉的声音紧贴着耳廓,随即,耳垂被吮咬了下。 疼痛,伴着一丝微妙地酥麻感,令她浑身一阵瑟抖。 有点委屈地抬眼望去,男人神色如常,唇角呈淡粉色,眸底浮起一丝戏谑,哪里像个病人 邹言捡起掉落到沙发底下的书,掸去表面的浮尘,翻到之前的页数,自然而然地继续起刚才的话题:我没有笑话你,我只是觉得,你很适合这行,比我还要适合。 啊虽然很高兴你能这样夸我,但就算是男朋友,咱也不能无脑夸…… 这本书是摘录,只截取了引用法条部分的情况,而事实上,汤米杀妻案,发生在1970年,1990年8月,机缘巧合下,开启了重新审查,并发现证据有误。 汤米没有杀害他的妻子,如果当时办理此案的律师,能够着重从无动机这点来进行辩论,或许,汤米就不会被冤枉二十年。 邹言抬起手,摸了摸女人的脑袋:你不去办刑法案件,不是因为不行,而是因为你更擅长民事,等你的律所成立了,一定能做出一番成就的。 …… 这几天的冲击太大了。 被叫宝宝,被表白,此刻还被夸。 姜海吟晕晕乎乎了一整天,甚至开始觉得,这场病生得可真值得。 这种时候,急需跟朋友们分享,她有满肚子话想要跟陈颖芝说,哦对了,再加上一个童冉,最好三个人摆个点心茶盘,聊上一下午! 可惜,暂时什么都不能说。 好了,你该休息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拿走她盖在脸上的书,然后把一杯牛奶搁在床头柜上,叮嘱道,喝完它,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邹言走到洗手间门口,余光瞥见女人乖顺地抱着杯子在喝。 那杯牛奶里,掺了安眠的成分,能确保对方,一觉到天明,期间不会因为任何动静而转醒。 狭长地眼低垂,掩去眸底的异色。 洗漱完出来,床上的女人已经昏昏欲睡了。 他看了眼空杯子,关掉床头灯,俯身轻吻对方的额头:。 咔嗒。 关门的声音,在宁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明显。 姜海吟从睡梦中惊醒,睁开眼,抬手一摸身边。 人不在。 连续两个晚上好眠无梦,加上睡前牛奶,以及邹言难以解释的奇怪反应。 令她不得不起疑。 倒不是害怕男人会对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只是……担心。 掀被下了床,姜海吟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按下把手,慢慢地拉开。 走廊里的光一下子照了进来。 静悄悄地,没有半个人影。 她反手掩上门,左右两边各打量了下,最终选择了左边。 一开始还挺正常,走着走着,四周的装修变成奇怪起来,铜墙铁壁的十分坚固,不像研究所,倒像是监狱。 脚下的路,从普通的地板变成了铁网,绕绕弯弯,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是上楼还是下楼。 最后,她看到了两排笼子。 里面蜷缩着不知名的物体,像是动物,又像是人。 这一走近,随之而来的,是扑鼻的臭味。 血腥而腐败的气息,令她连连作呕。 呕—— 她冲到角落,发现一个小窗户,试图推开透透气,结果发现是锁死的。 忽然,一道沙哑无力的声音响起。 谁……谁在外面…… 姜海吟一惊,抬头望去,只见拐角处有个小房间,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她没有贸然出声,以更加轻盈地脚步,悄悄挪了过去。 有人吗……求求你,救我出去…… 透过门上的小洞,可以窥见里面的情形。 还算干净整洁的房间,有桌椅板凳,也有基本的日用品。 与外面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格格不入又诡异。 床前亮着盏昏黄的灯,大床上,有个分不清四肢的物体在蠕动着。 第430章 是梦还是真实 求求你们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不要了…… 含糊不清的呻吟,单单听着就觉得痛苦。 忽然,这个勉强能称之为人的物体抬起毛茸茸的脑袋,视线直直地朝着她这边射来。 姜海吟这才看清,对方不是没有四肢,而是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使不上力气呈瘫软的状态。 不仅如此,整副躯干还有点扭曲,像是被吸干了一样,瘦得吓人。 不过那双眼睛,倒是十分熟悉。 她忍着恶心和怵意,又仔细地打量了下,难以置信地迟疑唤道:邹……邹远良 听到这个名字,那人非但没有欣喜,反而瑟抖起来,蠕动得更快了。 不是,不是我,够了……我不是邹远良,我不是…… 过分的否认,等于变相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姜海吟感到如遭电殛,虽然她很厌恶这个人,巴不得他落个不好的下场,但在这里见到这样的对方,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邹氏不是对外宣称,你去国外谈生意,疑似出车祸葬身山谷……死了吗 赫赫……乱糟糟的脑袋颤动两下,发出低哑刺耳的笑声,死了……原来外面的人,都以为我已经死了,难怪…… 猛地,他快速往前爬了几步,努力地眯起眼,直盯着那个小洞。 你是谁为什么声音这么熟悉你到底是谁! 我是姜海吟。 姜……老二的女人!不可能啊,他把你弄到这里来做什么…… 邹远良自言自语,嘀嘀咕咕,后面的话根本听不清楚,姜海吟心急地扑到门上,追问道:这个他是指谁阿言吗还是别人究竟谁把你弄成这样的这边不是邹氏的产业吗,明爷爷知道你被关在这儿吗! 一系列问题抛过去,屋子里霎时没了声音。 沉寂片刻,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原来如此,太好了,哈哈哈……逃不掉,一个都逃不掉,那我就安心了……来陪我吧,来吧……哈哈哈…… 邹远良疯了。 反反复复只会念叨着几句不知其意的话。 无论她怎么打听,都得不到想要的真相。 出于一种本能地警觉,最后姜海吟只得放弃,原路摸索着返回了房间。 邹言还没有回来。 她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本以为是要睡不着的。 没想到,很快意识就模糊了起来。 那杯牛奶,她只倒掉了一半。 药效,总归还是有所残留。 阿言……她喃喃地唤了声,无法抗拒地坠入了睡梦中。 阿言! 姜海吟猛地睁开眼,大汗淋漓。 我在。熟悉地体温靠了过来,慵懒低哑的嗓音贴近耳边,怎么了 她茫然地转过头,对上一张俊美的脸庞。 除了肤色和嘴唇略显苍白外,与平时没有多大区别。 望着女人失神的模样,邹言柔了眸色,还有些不太熟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抚:做噩梦了 真的是梦吗 姜海吟环顾四周。 明媚的早晨,温馨的环境。 每天前来尽职检查的医生护士,恭敬有礼的保镖和看护。 最重要的是,她信任且热爱的男人,一直陪在身边。 他们一起完成清单上的事,商量好了,等做完手术回到京市,还会一起去完成许许多多清单以外的事。 去电影院看电影,去沙滩漫步,去参观与律法相关的各种展馆…… 除却她的疾病,未来的一切都很美好。 那些泛着恶臭的牢笼,人不人鬼不鬼的邹远良,还有那一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 怎么可能是真的。 肯定是梦吧 她的目光落在床边的拖鞋上,鞋头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脏污。 那一点点带着红的黑灰,像是警钟,在她脑子里用力地敲响。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她再次望向那张俊颜,看到狭长的眸底泛起的一丝疑惑,咽下了口中的话。 没事,我就是梦到……一只怪物,但被你给赶跑了。 邹言抬手拥住投入怀中的女人,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柔顺的长发。 嗯,别怕。 京市,警局。 什么意思距离我报警已经过去二十四小时了,还没有任何消息! 苟律,你先别急,我们接到通知,待会儿邹氏那边…… 叩叩。 听到敲门声,工作人员松了口气:你看,消息来了。 苟子鑫抬头望去,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拎着公文包,阔步走了进来。 一站定,就拆了包黄鹤楼,开始分发。 发到他面前时,被他冷冷一眼,顿住了动作。 想必这位就是报警的苟律了,先自我介绍下,我是邹氏集团的首席秘书,我姓顾。男人丝毫不在意他的冷脸,笑得和煦,没想到二少身边,还有个这么重情重义的朋友,实在是难能可贵,只不过苟律,寻人这件事,是您误会了。 说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到桌面上:这是调派通知,董事会决定的,邹璟言先生之所以不在京市,是因为他要去国外监察一个项目。 这是邹氏内部的事,算得上商业机密,二少给您发送那样的邮件,我想是报平安的意思,由于他不方便透露,便没有解释。 按理说,公司这边应该冷处理,但考虑到您的影响力,也不想占用公共资源,麻烦刘队他们顶着寒风来回跑……所以我才亲自走了这一趟。 文件是真的,签名,印章,都清清楚楚。 对方也表现得非常正常,虽说有些阴阳但态度还算谦和有礼。 但苟子鑫仍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你现在就帮我联系上他,只要他—— 苟律。一旁的刘队忙拉扯住,上前一步,客气道,不好意思顾秘书,既然是误会,那就不占用您的时间了。 好说,配合警方调查,是每位公民应尽的义务,何况我们邹氏一向遵纪守法。男人收回文件,深深地看了苟子鑫一眼后,拎起公文包离开了。 第431章 发现 你等等,话还没说清楚…… 哎呀苟律!刘队长苦口婆心,我知道你跟邹律关系好,可人家现在是堂堂邹氏二少,板上钉钉的继承人,每天日理万机的,你不能还总拿他当普通人来看待啊! 他给你的,你就收着,不要想太多,你这样胡闹下去,当心惹到不该惹的人,阶级有别,做事要有分寸,这道理你应该比我清楚啊…… 从警局出来,苟子鑫给陈品清打了个电话。 简述过最新情况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对面没有一秒钟的犹豫:好,没问题。 咔嗒。 房门轻轻合上。 这次姜海吟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跳下床,连外套都没顾得上穿。 拉开门的瞬间,刚巧捕捉到男人颀长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背影似乎没有往常那么挺拔了,脚步也迈得慢了些。 连敏锐程度,都减弱了不少。 她一路跟在后头,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始终没有被发现。 但下了电梯后,人就不见了。 不过就算知道是哪扇门也没用,这里都是全封闭式的自动门,没有可以窥探的地方。 姜海吟只得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摩挲着双臂蹲了下来。 好在外面也有中央空调,温度适宜,否则这一身单薄,冻不死也要冷出病来,明早可就说不清了。 心焦加忐忑,令她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速度。 等啊等,许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有两三个小时那么久。 东边的那扇门突然嗒地开了。 邹言踉跄着走出,虚软地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喘气。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跟了过来,上前想要搀扶,被他一把推开。 滚。 姜海吟瞪大眼,就在这时,另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是邹应明。 短短几天,老者仿佛变了个人。 精神焕发,连不离手的拐杖都交给身边人拿着,自己负手而立,身姿也挺拔了不少。 小言,别这样,你需要帮助,以你今天的状况,是没办法一个人回去的。 邹应明弯下腰,帮忙整了整松散的衣领,刚要继续说点什么,脖子突然被掐住。 家主! 周围人冲过来打算把人摁住,邹应明抬手摆了摆,然后一指自己的手杖。 收紧的五指慢慢松开了。 这番动作显然耗费掉仅剩不多的体力,邹言滑坐在地上,早就湿透的黑发一缕一缕地垂在额间,整个人看上去狼狈极了。 姜小姐这会儿应该睡得正香呢,小言,别做傻事。 姜海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房间里的。 或者说,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能够做到,在不发出一丁点声音的前提下,从那里走开。 好几次,都想愤怒地冲出去。 不管不顾地嘶吼,紧紧抱住虚弱的男人,带他离开这个鬼地方。 仅剩地理智拉住了她。 没用的。 如果这么简单,凭邹言的能力,不可能无法逃离。 她要是出去了,等于把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撕开。 情况不会有所改变,恐怕还会变得更糟。 咔嗒。 门锁传来响动,是邹言回来了。 姜海吟下意识绷紧身体,竖起耳朵,感知能力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门把手哆哆嗦嗦按动了好几次,终于推开。 刚挪了两步,咚地一声,不知道碰到什么,随即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呃……呼…… 男人痛苦又压抑地喘息声,在黑夜里十分清晰。 她死死咬住被角,将脸用力埋进枕头里。 既然邹言选择亲手给她送掺着安眠药的牛奶,那就是希望她不知情。 如果这个时候选择坦白,以对方的性格,自己大概率会永远丧失反对的机会。 虽然很气恼,但她就是知道,百分百会是这种结局。 所以她必须忍住,按照他所期望的那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才有可能掌握主动权。 这个过程,简直比刚刚的等待还要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床垫终于凹陷下去。 带着凉意的身躯靠拢过来,手臂沉重地搭在她腰上。 要是男人能像之前那样把人扳过来搂住,就会发现,对方正泪流满面,哭得不能自己。 可惜,他实在太疲累了。 连手掌下的身躯在隐隐颤抖,都已经无法察觉。 等呼吸声渐渐地趋于平稳后,姜海吟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挪,直到后背抵住胸膛才停下。 她擦掉眼泪,不敢再哭,唯恐明早眼睛肿得厉害,没法解释。 但也实在睡不着,就这么感受身后的胸膛的微弱起伏,睁眼熬到了早晨。 八点,晨光模拟系统照例自动启动。 姜海吟蹑手蹑脚地下了床,一头扎进洗漱间里。 出来时,邹言居然已经坐在了餐桌前。 他穿着挺括的风衣,头发也精心打理过了,露出饱满的额头。 不知道怎么办到的,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还不错,与昨晚简直判若两人,仿佛又是她的一场梦境而已。 看到她脸上精致的妆容后,邹言明显愣了下。 没等他开口,姜海吟抢先问道:我这样好看吗 ……好看。 她拎起裙摆,坐到餐桌另一边,有些羞赧地笑了笑:不是说,今天要完成清单里的‘跳一支舞’嘛,我就想着,稍微打扮一下, 如果不上妆,怕是遮不住她满脸的憔悴和红肿的眼眶。 你也穿得这么帅气,看来,是心有灵犀了。 邹言望着女人娇美的模样,努力压下眼中的痴狂和晦涩。 这种时候,他几乎不敢想,当有一天,对方终于淡忘了自己,被别的男人所追求所感动,然后在一起,享受着原本独属于自己的一切…… 指尖一颤,手里的餐具乒铃乓啷掉了一地。 从未有过的笨拙,令他露出一丝无措和惊慌。 抱歉。 姜海吟差点儿又哭出来,她端起咖啡杯快速灌下一大口,然后假装呛咳起来,以掩饰眼中沁出的水光。 狼藉很快被收拾干净,两人各怀心思,都没什么胃口。 刚用过早餐,医生走了进来。 姜海吟心不在焉地伸出手,望着对方给自己进行例行检查。 第432章 挣脱 许是心境不同,今天的她无端看出了几分装模作样。 之前发生的种种串联起来,那些奇怪的、不合理的情况,渐渐浮现和凸显。 突如其来的身体不适,车祸,被送来这间所谓的医疗研究院…… 所以说,她的病,极可能只是个幌子 实际上,邹应明是想…… 二少,听说您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不如让我给您看看。 嗯。 思绪被对话打断,姜海吟看着那名医生走向邹言。 经过一系列检查后,对方严肃道:您这是旧疾复发,没休息好导致的,期间会出现疲倦、昏睡等现象,都是正常的,但需要引起重视,待会儿我会跟外面的人说一声,让他们叮嘱后厨,多加几味中药药材补一补。 说完,转头冲着她笑了笑:姜小姐不用太担心,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休养一段时间会好的。 医生收拾好东西离开,他的出现就像是个充满使命的过场。 最初,是为了让她相信,自己真的患了病。 现在,是为了让她相信,邹言的种种异常,合情合理。 姜海吟望向靠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他正在研究手里的黑胶唱片,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恍然明白,今天这场戏,是对方安排的。 这个人是铁了心,要一直蒙骗着自己,直到事情结束。 七天,是最后的期限吗 时间一到,究竟会发生什么 邹应明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然后放他们离开,还是邹言会跟他大哥一样,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亦或是……更坏的结局。 苍白的指尖拨过唱针,黑胶唱片缓缓地转动起来,轻快悠扬的旋律倾泻而出。 cityofstars……Areyoushiningjustforme…… 男人缓步走近,微微躬身,伸出手。 姜海吟轻轻搭上,被拥入怀中,裙摆在小腿荡开涟漪。 这首曲子,我还挺喜欢。邹言低声道,嗓音有点沙哑。 《爱乐之城》,很好听。 我没学过交谊舞。 我也不会。 两人相视一笑,再次投入彼此的怀抱。 没关系,这样,就很好了。她轻轻道。 ThinkIwantittostay…… 在男性歌手磁性低沉的悠悠吟唱中,他们深深拥吻。 我爱你,阿言。 嗯,我也爱你。 又是一个宁静的夜晚。 由于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把牛奶倒掉,为了不引起怀疑,姜海吟只得当着男人的面,全部喝掉。 转头进了卫生间,扣着嗓子眼,又吐了个干净。 但总归摄入了一些药性,整个晚上,她都有点昏昏沉沉的。 邹言离开后,过了十多分钟,才勉强爬起身。 很矛盾,既想阻止对方去找邹应明,又想趁着这个机会,挖掘一些真相和出路。 男人有他的决定,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鞠了捧冷水洗过脸,加上果断地咬破舌尖,终于恢复了清醒。 姜海吟再次来到关押邹远良的地方。 这次,只花了几分钟。 谁姜海吟是不是你 人虽然瘫在床上,精神还挺不错,一听到动静就挣扎着蠕动起来,兴奋极了。 你过来第几天了二堂弟在你身边吗他现在什么样子了是不是跟我差不多……哈哈哈哈…… 即使得不到回应,邹远良也自顾自地说得很是高兴。 等对方囔囔完,姜海吟开口道:他跟你不一样,他很好,除了……脸色有点苍白。 不可能!男人尖叫着打断,你在骗我!那种地方,每一秒都生不如死,我只熬了两天,都已经变成这样,他怎么可能还好好的! 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一顿,浑浊的眼中浮起不甘心,喃喃道:难道说……难道他就是那个最合适的实验体,难道他就是爷爷培育了三十年的最佳成果……为什么,为什么连这种事情,他都比我强,比我幸运……呵呵……哈哈哈…… 起初是愤慨,到最后突然笑了起来,并且越来越癫狂。 姜海吟没有阻止,静静地等待着对方吐出更多的内幕。 不过没关系的,反正都一样……最后都一样……我半死不活,而他,是死定了,死定了,哈哈哈…… 她心一紧,扑向坚固的铁门,追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邹远良眯起眼,紧盯着那个小洞,想象着女人惊恐绝望地表情,愉悦地吹了声口哨。 让我猜一下,你能在大半夜的跑到这里来,说明……二堂弟他肯定不在房间里,他去了哪里呢……哦对,应该是实验室。 听听你那个小白兔一般的语气,多无知多可怜,嗤,真没想到,整个邹家最冷血冷情的人,到头来却是个恋爱脑,为了你一个女人,甘愿去当我那个丧心病狂爷爷的长生不老药。 知道怎么服用的吗首先必须是自愿的,因为需要保持全程清醒的状态,用一根很长很长的针,穿透皮肤,戳进去,就像……啊就像蚊子,不止是血,它会从骨髓啊,各个器官里去吸收那些浓缩的物质,然后供给自己,跟吸饮料一样。 嘻嘻……等喝完了,容器空了,自然也就没用了,懂吗到时候……嘿嘿,什么都没了,命也没了,哈哈哈…… 姜海吟双膝一软,跪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这一声动静,邹远良听在了耳朵里,他得意道:知道我为什么愿意你告诉你吗,因为这样一来,你就会痛苦很久,二堂弟想隐瞒,想让你全身而退,我偏不如他的意! 嘿嘿,费尽心思,连这么一点小小的愿望,都没有达成,你说他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当场气死哈哈哈哈…… 姜海吟垂着头,整个人犹如置身冰窖中,全身不受控制地打颤。 但她知道,坐在这里哭没用。 深吸好几口气,勉强稳住心神,哑声道:你的意思,邹应明看出我是阿言的软肋,所以把我弄到这里来关着,以此来威胁他 那如果,我逃了呢 只要我离开这里,躲在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以阿言的能力,绝对能摆脱他们的控制。 第433章 逃离 邹远良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哼出一声冷笑:逃往哪里逃就凭你,根本不可能逃得掉! 从对方口中已经套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姜海吟便没有继续留下来呈口舌之快,果断地转身离开。 别白费功夫了,不可能的。 不如先把我给救出去,我好歹陪你聊了这么久对吧…… 喂臭婊子你给我回来! 她加快脚步,把那些无意义的叫嚣抛之脑后。 夜更深了,四周显得非常宁静,但偶尔也有人走动。 姜海吟猫着腰,先找到了正门的方位。 经过观察后发现,根本不可能出得去。 除非她先严刑拷打值守的人,问出密码,再把他们弄晕,全程不能发出一点响动……哦,还要躲过监控探头。 用力闭了闭眼,她轻叹口气。 看来,只能另寻出路了。 接下来的时间内,姜海吟几乎把能去的地方都查找了一遍,终于明白,为什么只有正门需要值守了。 铜墙铁壁一般的构造,简直就像身处于坚固的罐头里面。 连一只苍蝇,都无法来去自如。 一无所获地回到房间,刚躺下,房门就被再次推开了。 她再次经历了一次痛苦地聆听,死死咬住被角泪流满面。 第六天。 昏暗的房间,投影仪在闪烁着,播放着一部老电影。 喜欢,是看到一个人的优点,爱,是接受一个人的缺点。 幕布上,男女主在说着对白。 沙发一角,记录本摊开,第八项后面,打了个√。 姜海吟偏头看向身边,高大的身躯倚靠着自己,额头抵住她的肩膀。 男人又昏睡了过去。 莹白的光勾勒出他的五官和轮廓,苍白且消瘦,皮下的血管清晰可见。 整个人非常安静。 若不是胸膛仍在微微起伏,简直就像…… 视线越来越模糊,她拼命地吞咽,来抑住住喉咙里的酸涩和胀痛。 可还是没忍得住,溢出了一声抽泣。 昏睡中的人立刻惊醒。 邹言睁开眼,望见女人正在用面纸擦拭着眼角。 他一怔,眸底划过一丝慌乱。 抱歉,我…… 没事啦。姜海吟笑着摆摆手,我只是……电影太感人了,等你身体彻底好转了,我也做完手术,咱们再看一遍吧 ……好。 Whateverhappenstomorrow,wehadtoday,I’llwaysrememberit。 无论明天发生什么事,至少我们拥有今天……她喃喃着,脸上浮起坚毅地神色。 不,她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她想要的,不仅是今天,还有未来和邹言在一起的每一天。 眼睛盯着电影,脑子里却在回忆着昨晚走过和见过的所有场景,试图找出自己可能忽略的地方。 蓦地,她记起一句话。 逃往哪里逃就凭你,根本不可能逃得掉! 当晚,姜海吟再次站在了铁门前,盯着床上那团物体,开门见山道: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可以代表阿言承诺你,等这件事过去,不仅救你出去,还可以不计前嫌,许你半生安逸。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见对方还在装傻,她索性说得很直白些:你说就凭我,根本不可能逃得掉,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如果换做是你,肯定有办法。 ……邹远良暗骂了句什么。 你不想告诉我,是因为你现在没办法走动,你觉得自己已经废了,也不可能挣脱掉你爷爷的掌控,所以想拖着我和阿言,陪你一起困在这个鬼地方,当牺牲品。 但你真的甘心吗 她上前一步,娓娓道来的嗓音里充满了希望和诱惑。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别说瘫痪,就算缺胳膊少腿,都能用机械来替代,活得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国内容下你,你可以去国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和以往一样潇洒快活。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活着出去,哪怕只有一口气。 出去了,你才有机会康复,才能看着害你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甚至能亲自扇他一个耳光,骂他一句—— 个老不死的!邹远良忍不住接过话,激动得嗓音都在颤抖。 姜海吟暗暗长吁口气,知道游说已经成功了。 那天,我被送到这个地方来……途中,我看见他们在处理垃圾,一袋一袋的,不是普通的垃圾……有血迹……很大,也很重,像你这样的身形,应该没问题……那些东西既然被扔出去,肯定会拖走,进行处理,所以…… 所以,这是唯一的出路。 姜海吟先快步回到房间,留下一张字条压在茶几上,然后翻出只手电筒,又挑了把餐刀揣进怀里,用来防身。 邹远良说的地方不难找,而且貌似已经弃用了,没有人,也没有监控,只有各种古怪的、叫不出名字的仪器,表面蒙上了一层薄薄灰尘。 她心中一喜,举高手电筒,摸索一圈,终于发现了通道。 推开闸门,一股浓烈地臭味迎面扑来。 即使经过冲刷和消毒,也掩盖不了那股腐败的气味。 姜海吟拉高外套,用毛巾抱住脑袋和半张脸,深吸口气,钻了进去。 出乎意料地,管道尽头非常干净,但通过角落里那些残留的不明物质,不难看出,邹远良猜测得没错。 这里曾经存放的,应该是些动物或者人类的残躯。 她捂住嘴巴,差点当场吐出来。 一想到自己居然还在邹言面前,为邹应明说过话,劝他学着接受对方的善意,就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 不再犹豫,姜海吟打开内置开关,用力推开那块沉重的铁门,久违的月光,一下子流泻进来。 淡淡地,皎洁如水。 模拟器能模仿出同样的色调,却永远模仿不出这份感觉。 她迫不及待地抬起腿,跨了出去,裸露在外面的肌肤,已经感受到了刺骨的冷意。 可她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因此感到更加兴奋。 就在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自由唾手可得的时候,一阵强烈的痛楚突然传来,她双手一软,跌坐回去,铁门哐当一声,重新关上了。 这一摔,摔得不轻。 第434章 决定 可比起背部的疼痛,她更在意的,是刚刚那种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神经被雷给击中的滋味。 她哆哆嗦嗦地坐起身,发现自己的一只脚有些麻。 拉起裤腿,纤细的脚踝上,被遗忘的银色圆环,正明晃晃地套在那里。 内侧,有个小红点,在隐隐约约闪烁着。 如果说,自己的病是假的。 邹应明不过是寻了个借口,故意把她掳到这里困住。 那么,这个环…… 姜海吟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她踉踉跄跄爬起身,继续去推开铁门,努力往外爬。 当半副身躯越过去的时候,剧痛再次袭来。 啊! 她仰躺在地上,蜷缩着抽搐。 浑身上下很疼,可都比不上心里面的痛。 缓了会儿,她又伸出手,用尽全力去掰开圆环。 然而,连手指头都差不多快掰断了,金属圈依然纹丝不动。 小红点,却是闪烁得更快了。 她本能地察觉到什么,连忙松开手。 呼……呼…… 胸口鼓胀,急促起伏。 姜海吟像条缺水的鱼,折腾了一个多小时,除了折腾得满身狼狈外,情况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她环抱住自己,终于绝望地恸哭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过了今晚,就是第七天了。 没机会了。 渐渐地,一个决定浮上心头。 既然没办法逃离,那就只有……彻底地离开。 手电筒掉落在一旁,光束照在她脸上。 唇角扬起,小梨涡浅浅。 阿言,换我来保护你了。 实验室。 黄颂摘下手套,活动了下肩膀,对助理道:氧气面罩先别摘,另外去拿一支MC过来,给他心脏打一针,不然明天可能会撑不到结束。 好的教授。 屋子里的人各自忙碌,进行着今晚的收尾工作。 黄颂走向邹应明,俯身检查,记录最新进展。 没人注意到,躺在手术台上,本该虚弱到无法动弹的男人,突然抬起手指,伸向不远处的小推车。 那上面,摆放着许多瓶瓶罐罐。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邹言已经大致了解到每一瓶的具体用法。 他拿起其中一小瓶,并顺走了一支注射器。 门口,阿辰抱着手臂,面色平静,实则神色警觉。 忽然,口袋里的仪器发出震响。 他拿出来瞥了眼,皱起眉。 辰哥,是那个小妞跑了要不要告诉家主…… 不用。阿辰抬起手,示意身边人放低声音,眼下最重要的,是家主的身体,没有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去打扰他老人家,放心,她跑不掉的。 一个多小时后,自动门徐徐开启。 邹应明缓步走出,虽然看上去还有点老态,但气色明显红润了很多。 用容光焕发来形容,也不为过。 家主。阿辰如实禀报了情况。 邹应明眯起眼:逃出去了吗 没有,看移动的方向,是又回去了,大概是受到警告,疼得受不了,没敢继续乱跑。 嗯,你们就装作不知道这件事,让周医生想好一套说辞,明天很重要,不可以出任何意外,明白吗 明白。 邹应明想了想,又交代道:那女孩要是发现了什么,你们就做掉她,记住,动静小点。 是。 自动门再一次开合,邹言坐在轮椅上,被人推了出来。 老人的脸立马从阴狠切换为一副慈爱的表情,抬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 小言,你放心,你的女人和孩子,我一定会帮你照顾好,对了,办结婚证是来不及了,但你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叫这边的牧师过来,为你们做个见证…… 不必了。邹言冷冷打断,我只有一个要求,明天晚餐之后,卸下她脚上的环扣,我要亲眼看着她坐上直升机离开,否则,我会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做功亏一篑。 邹应明沉下脸,皮笑肉不笑:威胁我何必这样呢,明天可是最后一次了,就算你不愿意,恐怕也反抗不了…… 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试试。 明亮的走廊上,爷孙俩眼神交汇,四周鸦雀无声。 半分钟后,邹应明微微一笑,松口道:好,我知道,我在你那里已经没有什么亲情可言了,你不信我,也是应该的,那直升机…… 我来安排,电话给我。 行,给他。 邹言联系的,是一家安保公司。 通话的时候,一群人盯着。 他平静自若,没有耍任何花样。 明天晚上,八点。 好的,邹先生,我们一定准时到达,请您放心。 通话一结束,手机就被抽走了。 为什么要等到八点邹应明好奇问道。 邹言没回答。 他闭上眼,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能昏死过去。 好吧,你的私事,爷爷我就不多打听了。邹应明恍然明白了什么,笑着耸耸肩,扬声道,送二少回房间。 昏暗的房间,温馨得仿佛自己的家,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馨香,以及爱马仕沐浴露的气味。 后者,熏得邹言的头有点疼。 他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大概是连嗅觉都出现了问题。 否则怎么会认为,房间里有人刚洗过澡 今晚,几乎连换衣服的力气都没了。 前前后后,花了近半小时,才穿好睡衣。 更别提去洗手间,擦拭下身体,掩盖掉血腥气。 他只能随意地抓起瓶男士香水,对准自己喷了几下。 最后,勉强爬进温暖的被子里,不动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一睁眼,便是姜海吟浅笑的脸。 早安,阿言。 女人凑了过来,轻吻他的唇角。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呢,有什么安排吗 他咳嗽两声,清了清沙哑的嗓子,道:专家团队已经准备好了,今晚八点,会有人送你过去。 那你呢 对于这样的问题,他一点也不意外,淡然地给出解释:我这身体状况,你也看见了,周医生不会允许我离开,不过我保证,等你做完手术,一定能见到我,和儿子。 女人不语,只定定地望着他。 就在他以为对方察觉到什么的时候,漂亮的圆眸弯起:好吧,我一定会乖乖地,等你来。 第435章 意外 傍晚降临得很快。 姜海吟走进衣帽间,正对面挂着一条洁白的纱裙。 高跟鞋和头饰,也已经搭配好了。 俨然是改良式的婚纱。 男人隐藏的小心思彰显无遗。 姜海吟含泪笑了起来。 好巧,与她想法一致。 裙子很合身,剪裁巧妙,即使没有裙撑,也很蓬。 层层叠叠,衬得纤腰更加盈盈一握。 她拆下一片薄纱,缠在那顶漂亮的小花冠头饰上,然后挽起长发,将其戴了上去。 嗒,嗒,嗒…… 高跟鞋敲击着地面,姜海吟缓步走出,发现外面已经变了样。 昏暗的光线,星星点点的串珠灯,满屋的鲜花…… 餐桌正中间,奢华的欧式烛台金光闪闪。 邹言穿着一套三件式西装,没有戴领带,而是打着领结。 英挺俊美得令她恍惚。 殊不知,自己此刻的模样落在对方眼中,有着同样的效果。 薄唇扬起,邹言发现这个笑容完全不需要大脑去指示。 而是,发自内心的。 或许,黄颂提取走的,不仅是他体内的精华,还有那些影响精神的物质。 他终于能说爱,也会笑了。 只可惜,他们之间只剩下最后两个小时。 我记得你说过,让我有机会,一定要试试真正地西餐。 嗯。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在这一刻,当年的事,不再是污点和禁忌,而是独属于彼此的回忆。 轻音乐缓缓流淌,刀叉碰撞的声音,仿佛是在伴奏。 一切是那么的静谧而美好。 如果可以,他们都希望,画面就此定格。 送给你。 一枚东西递了过来,姜海吟低头一看,是用信纸折成的爱心。 是……情诗吗和她当年那封好像,只不过这个明显折得更加精致。 对。邹言点头承认,顿了顿,补上一句,答应我,等手术成功了,再看。 她捏紧纸张,笑着应道:好。 墙上的挂钟不紧不慢地走着,时针逐渐指向8。 姜海吟放下餐巾,起身道:我去换套衣服再走,不然不方便。 嗯。 娇美的背影刚消失在衣帽间门口,咣当一声,刀叉就落了地。 邹言垂下眼,望着自己不停颤抖的双手,试图握紧成拳。 然而,怎么都办不到。 他用力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 叩叩。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敲门声。 二少,直升机到了。 他睁开眼,时针已经与数字重合。 有那么一瞬间,视线发生了模糊。 邹言甩了甩头,压下喉咙口的酸涩,扬声唤道:可以走了。 没有回应。 他猛然想到,对方进去换衣服的时间,似乎有点太久了。 心脏停了一拍,随即狂跳起来。 某种念头浮现,又觉得难以置信。 姜海吟 他撑着墙面,快步走进衣帽间。 姜—— 声音戛然而止。 狭长的眼,直直盯着躺在地上的女人,漆黑的瞳孔在刹那间瞠大。 过了好几秒,邹言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迈着踉踉跄跄地步子走近。 双腿一软,高大的身躯跪了下去。 膝盖与地板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可他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姜海吟 苍白的指尖抚上脸颊,皮肤还富有弹性,仍带着余温。 但能够感觉得到,在渐渐变冷。 宝宝 指尖颤抖着去探鼻息。 没有呼吸。 脑子里嗡地一震,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邹言跪在那里,痴痴愣愣地凝望着女人已经没多少血色的脸庞,一缕猩红爬上眼底,随后染红了眼眶。 呃…… 一声古怪地哽咽溢出,似兽在哀鸣。 他弯下腰,轻轻地将身躯搂进怀里,温热的泪水终于滚滚滑落,很快就泅湿了女人的鬓发。 啊—— 凄厉地嘶吼在房间里回荡着,原本无色的泪水,竟慢慢地变成了粉色,最后越来越红。 涌进来的人群,看到的,便是如此诡异的一幕。 血、血泪…… 天哪…… 怎么回事邹应明走了进来,见此景,也不禁吃了一惊。 家主,姜小姐死了。阿辰道。 什么! 疑惑地眼神投过去,阿辰连忙低声解释:不是我们的人做的。 叫周皓过来! 周医生匆匆赶到,却踌躇着不敢上前。 家主,二少这个样子,我、我…… 他现在虚弱得连只鸡都掐不死,你怕什么!邹应明不耐地摆摆手,去,把他们分开。 两名保镖立刻走了过去,其中一人试图抱过姜海吟,刚碰到头发,只听咯嘣一声,整只手腕当即脱了臼。 另一人选择从后方控制住邹言,结果也被狠狠甩开,呯地一下,撞在了墙上。 邹应明变了脸色。 围观的人,纷纷冲过去。 一时间,骨骼的错位和碎裂声,不绝于耳。 转眼间,五六个人仰躺在地上,唉哟哎呀的叫唤着,整洁的衣帽间也变得狼藉一片。 邹言仍跪在那里,周遭的一切并不入他的眼。 众人不敢真的伤害他,又没他疯。 这么一来,竟是谁也近不了身。 他脱下被扯坏的西装外套,温柔地盖在姜海吟身上,然后再度将人抱进怀里。 血色眼泪,滴在白皙的额头上,被颤抖地指尖小心翼翼拭去。 宝宝,你不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什么都知道了对吗……是我变笨了,是我太糊涂,居然没发现……我就笨了这一次而已,原谅我好不好…… 说了爱你了……为什么还要丢下我……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又想让我一个人养着你的儿子……这次,你还会回来吗……求求你…… 宽阔的肩膀剧烈颤抖,男人垂着头,哭得像个孩子。 邹言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柔软的黑发,不停地抚着娇躯,仿佛这样做,就能将人唤醒。 忽地,指尖顿住。 他碰到了什么东西。 翻开手,一枚折成心形的信纸滑落下来。 捏得皱巴巴的,却还没有拆开过。 他眼皮一跳,捡起来握在掌心。 第436章 快要撑不下去了 邹应明望着这一幕,眯起眼。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他一度以为,是邹言使出的什么新花招。 但现在看来,完全不像。 这么多年以来,即使对方不在邹家,也一直在自己的监视内。 就小言的性格来说,这种强烈地、爆发性的情绪,根本做不了假。 但以防万一,他还是求证性地看向身边的周皓。 周医生忙低声道:虽然没办法近距离查看,但看那样子,符合死亡症状,八九不离十了。 邹应明点点头,他示意周围人都安静下来,自己慢慢地走了过去,道:小言,我很抱歉,但这件事,爷爷我真不知情,节哀。 邹言没动。 这七天的折磨,导致他整个人削瘦了一大圈,穿着外套还好,脱了之后,显得格外单薄。 可即便如此,从背后看,依然像头孤绝的狼。 或许下一秒,就会暴戾地跃起,冲进人群里。 不是别人死,就是他亡。 邹应明心一慌,面上不显,语气更加温和起来:小言,我会让人把姜小姐的尸体完好无损地给送回京市去,风光大葬,无论你想要哪块墓地,我都能给你弄到,或者,你不想要火葬,那水晶棺怎么样刚好我手里有座矿山,只要你愿意继续留下来帮助爷爷,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就算死了,也有利用的价值。 这番话后,邹言慢慢地掀起眼皮,眸底一片血红。 胆子小的,下意识退了半步。 她脚上的环扣,摘了。 冰冷冷的几个字,命令地语气。 阿辰脸色一沉,想要说点什么,被邹应明一个眼神制止了。 好。 老人看向手杖,红膜识别。 咔嗒一声轻响,脚环自动脱落,掉在了地板上。 邹言将人打横抱起,径直往外走去。 在邹应明的默许下,来到正门口。 直升机就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他垂眸看向怀里的女人,缓缓低下头,深吻住淡色的唇瓣。 旋翼飞速,发出不小的轰鸣声。 几名安保人员在狂风中猫着腰走近。 对于这座古怪的研究所,他们没有表露出一丝好奇,目不斜视地恭敬道:邹先生。 嗯,交给你们了,务必送到陈家。 您放心。 邹言知道,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暗处有无数双眼睛紧盯着。 只要有一点点风吹草动,这架直升机都不可能安全离开。 邹应明的势力,比他想得还要深远。 恐怕就算京市的执法者了解到这边的情况,也会被上头某些人压下去,更别提当地的警方了。 咳咳……他捂住胸口,望着黑夜中的亮点缓缓升起,驶向天边,感受到最后一点体力在流逝。 快撑不住了。 却又不得不撑下去。 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没长眼睛吗,还不快扶住你们的二少。邹应明沉声道。 一声指令,邹言立刻被按住。 他勾了勾唇角,没有做出任何反抗,任由那些人将自己的手脚给束缚住。 小言,答应你的事,爷爷也算是办到了,最后一次了,不要食言,好吗 他彻底放松自己,靠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道:你都把我捆成这样了,我还能怎么办 无论多疼,都别试图自尽……想想,你的儿子,那可是你和姜小姐,唯一的骨血。 狭长的眼眯起,迸发出一簇火苗。 邹应明捕捉到这丝怒意,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怕愤怒和憎恨,就怕什么情绪都没有,那样的话,才危险。 告诉黄教授,做好准备,现在就开始。 是! 邹言再一次躺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 设备调试完毕,黄颂整个人都处于极度亢奋中。 怎么能不激动呢!只要今晚成功,给邹应明做完检查,证明细胞各方面都在年轻化,他就可以拿着这份实验报告,周游全世界,向世人宣告他伟大的壮举和卓越的医学头脑…… 另一边,阿辰俯身道:家主您放心,只要这次能够成功,我们就再也不需要黄颂了。 好好送黄教授一程,他年纪毕竟也大了。 明白。 最后一次,需要缩短距离。 邹应明被推到手术台旁,戴上检测仪。 无影灯刷地照射下来,比之前粗了一倍的长针推进邹言的手臂。 脖颈的青筋凸起,他爆发出嘶哑地低吼。 皮带再束紧一点,接下来至关重要,会是实验体这七天以来最痛苦的时刻,只要他能熬到阈值,就算成功了。黄颂叮嘱助理道。 交代完,他举起另一根针,瞄准心脏的位置。 正准备送进去,咚地一声巨响忽然传来,整个实验室顿时晃了三晃。 什么情况! 阿辰揪住一个匆匆跑近的人。 后面的管道被炸开了,还起了火,那边有瓦斯,如果赶紧不灭掉,怕是要—— 咚! 又一声炸响,阿辰跟着跑出一段路,忽然想到什么,一推身边人道:你去给我盯着!然后转身往回跑。 黄颂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忽然瞥见邹应明那边的输液管由于颠动快要掉下去了,他忙扑过去,打算先帮忙调整加固一下。 余光里,突然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只手握着一管针剂,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果断扎下。 不—— 黄颂高喊一声,等看清楚动手的人,更是大吃一惊。 你、你…… 邹言歪着身子,滑下手术台,长针已经被他拔了仍在一边,手臂正汩汩地冒着鲜血。 他毫不在意,伸手把另一条皮带也拽断了。 黄颂反应过来,急忙扯着嗓子喊:来人啊!来…… 啪! 邹言一甩断掉的皮带,狠狠抽在对方脸上,直接把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抽得晕厥了过去。 其他人要么被压在歪倒的仪器下面,要么四处逃窜,暂时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踉踉跄跄来到邹应明的床边,毫不迟疑地按住注射器,一直推到底部。 呃…… 老人抽搐起来,检测仪开始哔哔哔狂叫,他试图挣扎,可在半小时前,为了达到最佳效果,刚输入了类似于麻醉的药物。 此时此刻,他根本使不上劲儿。 小、小言……救……放过我…… 第437章 闭上眼,一切痛苦就都结束了 别担心,你不会死,我说过,死亡是种解脱,而邹家人,都不配! 话音落,邹言抬手一抛,注射器呈抛物线状砸进正在工作的机器里,一阵咔嗒声后,机器将其搅成碎片,本身也被迫停止运行,带出了一连串火星子。 针头拔出后,血一下子飙了出来,喷溅在苍白的脸庞上。 使得他看上去,不像孱弱濒死的人,倒像个从地狱爬上来索命的判官。 邹应明惊恐到了极致。 他哆哆嗦嗦,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对策,突然双眼瞠大,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向自己。 只见原本还算饱满的皮肤开始快速干瘪,四肢也逐渐扭曲起来。 你……给我……注射了什么…… 邹言面无表情地睥睨着对方:你们每天在我面前用药,肆无忌惮地讨论,就没想过有这一天么,毕竟只有你彻底变成个废人了,我才能安心……其实原本,我是想直接注射到自己体内的,但幸好,不需要了。 他伸手到邹应明的衣服口袋里,刚打算摸索一番,忽然察觉到耳后有一阵劲风。 头一偏,一只拳头挥了过来,狠狠砸在他面前的托盘上。 哐当——! 托盘连着里面的药品,洒了一地。 家主!阿辰将移动床拖到自己身后,高声道,您坚持住,周皓他们待会儿就到,您会没事的! 单单一个躲避的动作,导致邹言差点站不起来。 他只觉得全身每个关节都是软的,眼前的画面在不断地晃动。 身体机能已经达到极限。 所以当阿辰迎面扑来,挥出第二个拳头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这次是避不开了。 咚! 腰上突然挨了一脚,阿辰飞撞到墙上,满眼的兴奋顿时成了诧异与吃痛。 他挣扎着爬起身,发现一名陌生的男人出现在了实验室。 对方气喘吁吁,脸上沾染了不少黑灰,身上也有,像是刚从某个煤洞里爬出来的,十分狼狈。 陈品清拍了拍身上这件价值六位数的外套,心疼极了。 他冷笑着瞪了阿辰一眼:欺负我准妹夫,有没有问过我陈家同不同意劝你别白费力气了,邹家已经变天,你跟着的那个老东西,恐怕连请律师的钱都没了,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在牢里抢先一步坦白从宽吧! 这时,一阵嘈杂声和脚步声传来。 陈总,正门炸开了! 陈总,王队他们到了,这座假工厂里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陈品清满意点头:很好,主犯都在这里,你们给看紧了,苟律叮嘱过,千万别让他们有机会摧毁犯罪证据! 是! 对了,苟律他…… 正要打听,就见苟子鑫拉着童冉,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怎么样,找到老邹了吗! 陈品清朝着角落一努嘴:喏,放心,好着呢,我来的时候,他看起来还有力气反击,我表妹看中的男人,那肯定是…… 高大的身躯一歪,跌坐在了地上,哗啦拉倒了一车的医疗器械。 陈大少:…… 老邹!! 苟子鑫猛冲了过去,一把将人抄起,靠在自己腿上。 这么一晃动,男人嘴一张,当场呕出口鲜血,差点没把他魂给吓没了。 卧槽老邹你怎么了!你醒醒啊,我来救你了,我们都来救你了,你说句话啊!! 你赶紧松手!一旁的童冉看不得他这么虐待伤者,连忙阻止,同时快速安排道,毯子,被子,保暖的东西,什么都可以,快去找! 立刻有人去办。 陈先生,过来,你们两个人帮我把他抬到手术台上,我需要进行急救,否则他怕是熬不到上飞机了! 被推倒的苟律还有点懵,在他的记忆里,好友从来没这么虚弱过。 就算是前几次把自己喝进医院、故意捅了自己一刀等等情形,那也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冷漠样子。 而此时此刻,他的心中终于升起一股惊惶。 对方也是人。 有血有肉的人。 这一回,可能真的…… 还愣在那边干什么,快来搭把手啊! 陈品清的高囔,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狠狠地抹了把脸,苟子鑫一个跳蹿:来了! 好在实验室内设备齐全,医用材料应有尽有。 童冉腾出个托盘夹在腋下,看中什么就拿什么,动作果断且粗鲁,一时间,尽是乒铃乓啷的声响。 歪躺在地上的黄颂被吵醒,悠悠睁开眼,见自己的心血被如此糟蹋,气得直抖。 住手……你给我住手……你们这群不尊重医学——啊! 低跟小皮靴踹在脸上,留下一枚鞋印。 黄颂两眼一翻,再次晕厥过去。 连人性都没有,还谈什么尊重医学,恶心!童护士长冷哼一声,扭身来到手术台旁,再次下令道,我会给他打一针强心剂,加强心脏肌肉收缩力量,减慢心脏搏动次数,然后趁机做一个小手术,保证他的身体机能能正常运转下去,但在这个期间,很可能会大量出血,所以需要你们…… 还会出血!你看他的脸色,都白得跟纸一样了—— 你闭嘴! 失声惊囔的苟律闭紧嘴巴,默默地低下头。 一人站一边,我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有问题吗 …… 一位总裁,一位律师,两个被迫跨行上阵的大男人,除了答好,也没有其他任何办法。 戴上心率监测器和氧气面罩,童冉做完简单地手部消毒,深吸口气:开始了。 一针强心剂下去,邹言整个人的气色似乎都变好了。 但这一切,显然是假象。 左边,心脏持续性压迫,先做五分钟! 换血袋!苟子鑫,快点! 嘀嘀嘀…… 检测仪响个不停,夹杂着众人急切的声音,恍恍惚惚,在邹言耳边萦绕着。 很近,又仿佛很远。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慢慢地减弱。 砰……呯……呯…… 忽然觉得好累。 像有座山,压在胸口。 又像是有把火,在体内灼烧着。 然后有个人在脑子里低声道:闭上眼,一切痛苦就都结束了。 第438章 单身的富婆 可他迟迟不愿,总觉得心里面还牵挂着什么事,什么人。 姜…… 什么老邹你想说什么 海……吟…… 姜海吟!老邹你是不是问小姜你放心,她没死!陈小姐跟过去了,现在八成已经在附近的医院了!你可千万要坚持住啊,你这边要是出什么事了,我怎么跟小姜交代,怎么跟我干儿子交代啊,呜呜老邹—— 苟子鑫!别嚎了!你压到输液管了! 呜……对不起对不起…… 呵…… 邹言很想笑。 可他实在没力气扯起唇角了。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渴望着好好的睡上一觉。 心中的牵挂落了地,周围的光线顿时变暗了。 他阖上眼。 没事啊,那就好。 那他就……放心了。 老邹邹言——! 嘀—— 三个月后。 噼里啪啦—— 恭喜恭喜…… 谢谢李局,您里面请。 恭喜啊,姜律,对于整个京市乃至全国来说,这绝对是件大喜事! 孙律您说笑了,往后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向您讨教…… 今天是律所开张的日子,姜海吟一身职业套装裙,长发挽起,显得干练又精神。 笑起来时,梨涡浅浅,严肃不失温和。 用其他人的话来说,她这长相和身材,显然是律所的台柱,必须担起外交的重任。 所以,从早上七点多,她就站在这里了。 好在,五月的天气,春光明媚,不冷也不热。 其实原本,她们没打算大操大办的,默默地放几串鞭炮就好了,主打一个后期办实事来提高声望。 没想到,不知道是谁放出了风声,这一传十十传百,都要来凑个热闹。 连律协的几位领导,都亲临现场了。 姜海吟面上不显,其实内心有点急,生怕招待不周,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小筱,要不你去看看,能不能再租一些桌椅板凳的,不好叫人站着,还有那个茶水和点心……她拉过合伙人,低声道。 我这就去看看,不过姜姐,一来一回的时间,这边恐怕…… 话音未落,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传来。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一辆十分骚包的保时捷出现在道路拐角处。 而它的身后,紧跟着两辆中巴车。 小筱皱起眉:这哪家的富二代啊,品味可真独特,车的颜色也就算了,居然还带着金杯飙车…… 正吐着槽,却见她很敬重的姜姐笑吟吟地迎了过去。 苟律! 苟子鑫下了车,正冲着那两辆中巴挥手,示意停在不挡招牌的地方,闻声转过头,抱拳道:恭喜啊,姜主任! 姜海吟失笑:我们所里这规模,谈什么主任啊。 有你坐镇,还愁发展不起来吗,我预测啊,不出三五年,绝对榜上有名! 那就借苟主任吉言了。 哈哈哈…… 寒暄的档口,中巴车上陆陆续续走下来不少人。 有小赵、琴姐、张新民律师……个个都是熟面孔。 姜海吟惊讶道:这是…… 这么大好的日子,我们作为前同事,当然要来蹭一蹭喜气啦,大家说对不对啊 琴姐振臂一呼,应和声四起。 紧接着,大批的桌椅板凳运了出来,居然还有高档的雨篷。 众人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在门前空地上搭建好了休息的场所。 茶水机,饮料,甜品台……鲜花彩带,应有尽有。 别说律所里的人,连姜海吟都惊呆了。 苟律,这…… 好啦,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咱们这关系,多见外,是不是 她有些哽咽,连连点头:嗯! 我先去里面跟李局他们聊几句。 好。 苟子鑫走开几步,忽地想起什么,又退了回来,挠了挠鼻尖,支支吾吾道:那个……童冉在里面吗 不在啊。 真的 姜海吟挑起眉:我为什么要骗你,不过她虽然没来,但有请人送来花篮,而且早上还发了消息,喏,你看。 说着,她把手机递了过去。 苟律盯着那行字,磨了磨牙根,假笑两声:呵呵,行。 目送着对方离开,姜海吟叹了口气,摇摇头。 清官难断家务事,她也是无能为力啊。 小姜……哦不对,应该叫你姜律师了。琴姐拿着一条彩带走了过来,问道,你觉得这些挂哪里比较好 望着那张充满笑意的面孔,想到之前发生的种种,姜海吟感到十分歉疚:琴姐,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 嗐,你说什么呢,我现在站在这里,你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吗 我明白,是苟律接手律所后,重新把你…… 当然不是。虞琴打断道,其实从一开始,邹律就没有辞退我,当然了,也可以说是辞退,因为怀着二宝的这一年,我确实没有上班,但账务每个月都有按时给我打工资啊,那可是一分没少,加上各种津贴,整个孕期我过得舒舒服服的,这一切,多亏了你呀,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好好地感谢你呢…… 彩带挂好了,鲜花也摆放在了合适的位子。 姜海吟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扬起唇角。 姜律,过来拍照啦! 好,来了! 热热闹闹了一整天,傍晚时分,小筱订好饭店,回头招呼道:姜姐,一起去吧 她笑着摇了摇头:抱歉,我想回去了。 小筱还想劝,被年长的女律师拉住,并使了个眼色。 那……好吧,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哦。 嗯。 她转身出了门,窃窃私语传来。 还没醒吗 是啊,姜律今天一天都待在这边,她现在肯定挺归心似箭的,你就别添乱了。 可这么久了,会不会…… 嘘…… 姜海吟驱车来到医院,熟门熟路地上了九楼。 最里面那间,是常期包下的病房。 套房的格局,什么都有,基本上和住家无异了。 每次推开门,她都会有一种感慨。 幸好邹言不缺钱。 完全靠她的话,可能真负担不起。 哦不对,如今男人的全部身家,都在自己的手上了。 所以,她现在是一个,单身的,富婆。 第439章 恶有恶报 套房里有小厨房,姜海吟简单地做了顿晚餐。 做饭的时候,儿子打来电话。 母子俩照例闲聊了半个多小时,末了邹林臻乖巧道:妈妈,今天我去市里参加演讲比赛,得了第一名,请你转告爸爸。 好。她笑了起来,他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再见妈妈,星期六见。 再见,宝贝。 挂掉电话,看着屏幕上俊秀的小脸,眼眶有点酸。 她真不是一个好妈妈。 但幸好,拥有了体谅和支持的家人。 想什么来什么,下一秒,手机震响几声,陈颖芝发来了消息。 全是邹林臻穿着笔挺的校服,站在演讲台上的照片。 【这小子,简直太帅了!】 刹那间,姜海吟有点恍惚。 她仿佛看到了数年前,那道同样挺拔的身影。 咕噜咕噜…… 锅里沸腾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关掉燃气,回复过消息,顺手点了保存,设置为最新的聊天背景。 两分钟后,姜海吟端起面碗,走进了房间。 大床上,男人静静地躺在那里,看上去和昨天没什么区别。 他被照顾得很好,气色还不错,只是削瘦了点。 或许,腹肌差不多也快没了。 她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拉过椅子坐到床边。 一手将面碗放在小桌上,一手抓起自动窗帘的遥控器。 滴地一声后,帘布缓缓往两旁滑去,露出美丽的夜景。 阿言,你看,今晚的夜色好好啊,不过远远不如我们过年的时候在山顶看到的。 什么时候再去一次吧,这回,也带上小臻。 哦对了,今天律所开业了哎,啧,瞧我这记性,明明昨天有跟你提过,哈哈。 很多人来捧场,其实我知道,他们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过我本身也很有能力的,你说对吧嘿嘿…… 唔,这面好吃的,楼下便利店刚出的新口味! ……其实我把自己照顾得挺好的,真的,虽然昨晚也吃的方便面,但……只是因为爱吃而已,信我啦…… 她放下筷子,转头看向那张俊美的面容,终是没忍得住,和过去那些个夜晚一样,悄悄红了眼眶。 笨蛋阿言。 说好要坦白,却还是打算一个人承担所有。 当然了,她也有罪。 不敢想象,等对方醒过来,自己要面对什么样的怒火。 纤细的指尖轻抚过淡色薄唇,她喃喃道:快来惩罚我吧,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嘀嘀嘀。 七点,闹钟响了。 姜海吟起身,洗漱完毕,也用温热的水,帮床上的人,擦拭了下脸和手。 然后坐在一旁,开始做晨间按摩。 医生交代过,这是每日不可缺的事,有助于病人的恢复和身体机能的保持。 虽然有请看护,但只要有空,她还是会自己来做。 七点四十,例行查房。 各方面都挺好的,邹先生的体质很不错,器官功能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姜海吟忍不住脱口道:那为什么…… 话一出口,又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这个问题,她已经问了三个月了。 女人的脸庞瓷白又小巧,坐在那里,惹人怜惜。 医生心有不忍,叹了口气:邹太太,这种情况真的很难说,您最好是……放宽心态。 律所正式营业的第一天,很忙。 原本还算宽敞的地方,被挤得水泄不通。 姜海吟临时决定,采用叫号制度。 众人留下手机号,可以选择先去附近逛逛,或者去门外的休息区等待。 昨天还没来得及拆除的雨篷,再次派上了用场。 这么一安排,虽然依旧喧闹,但总归还算井然有序。 与此同时,电话也被打爆了,律协还另外指派了几个案子,并施加了一定的压力。 一直忙到三点,才稍稍喘了口气。 来来来,下午茶时间。小筱提着奶茶和蛋糕走了进来。 好不容易想瘦个半斤八两的,计划又被你给破坏啦。有人打趣道。 哎,今天可不怪我啊。小筱举起双手,这份外卖是海吟姐点的。 那就必须吃了,要给姜律面子。 喂喂,双标哦,我的面子不值钱吗! 大家嘻嘻哈哈笑闹成一团,姜海吟也笑着接过一份奶茶,刚要插上吸管,玻璃门被推开。 姜律,外面有人找。 是王浩。 算算时间,倒也是意料之中。 她带着对方来到会客厅,小助理端上两杯茶,掩门离开。 这地方不错。王队环顾一圈,评价道,很亲民的风格。 姜海吟笑了笑。 昨天其实想前来给予恭贺的,但消息还没下来,手上没点贺礼,实在不好意思上门。说着,王浩从包里拿出几分文件,递了过去,低声道,内部流通,只能看一眼。 好,好……她连声应道。 判决和处理办法,与预想的差不多。 终究是恶有恶报。 邹应明估计活不了多久了,但只要活着一天,就要服一天的刑,这是别想逃避的,他那些非法所得和境外的工厂,全部没收,不过幸好,邹氏这边先一步动作,所以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她点点头:四小姐很厉害,她一个人撑住了。 王浩笑道:不,是邹先生运筹帷幄,未雨绸缪,去找你之前,就安排好了一切,让邹云雁联合其他股东一起,把邹应明给推到了明处,导致内部四分五裂,暗子一个个跳了出来,否则啊,想要把这颗毒瘤彻底清除掉,还真没那么容易办到。 他一直很厉害。姜海吟毫不谦虚地附和,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感激,谢谢你王队,我明白,当初要不是你力排众议,冒着违反规定的风险,先斩后奏前来营救,恐怕…… 谁让他是邹言呢。 嗯 邹璟言,是邹氏的二公子,身份尊贵,大部分人只看到这点,包括那些处理普通案件的同事们,但在我们眼中,他和普通百姓并没有多大区别。 第440章 没有,早安吻吗? 可邹言就不一样了。王浩沉声道,他不仅是知名刑辩律师,本身就有协查证,之前还帮助警方破获了重大案件,功绩累累。 所以当时,上头并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而只是因为……当事人是他。 低头喝了口茶,王浩扬起嘴角:其实该说感谢的,是我们,又破获了一起重大案件,哎,今年简直是超额完成任务啊,不过有一说一,这家伙还真是……咳,邹先生真是,刚正不阿,铁面无私。 短短一年间,整个邹氏被弄的,不剩几个掌权的了。 伤的伤,残的残,大部分都在牢里。 大义灭亲这个词,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不过,他怎么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呢 直到离开,王队都没想明白怎么回事。 不过他实在太忙了,上车接到个电话后,就把这个小小的疑惑,给抛之脑后了。 反正事实证明,邹先生是个好人。 应该……是吧 周六一大早,清冷的病房变得热闹起来。 不止小林臻,陈氏兄妹和林倩玲也来了。 众人提着大包小包,宽敞的套房顿时拥挤了许多。 哎呀,又瘦了,你必须得好好补补。一见面,林倩玲就拉住姜海吟的手,满脸心疼,快快,先把这碗汤给喝了! 妈妈,姨婆婆熬了很久的。 也有咱们小臻的帮忙呢。 汤里面料很足,熬得够久,十分清甜。 最重要的是,这份心意。 姜海吟喝着汤,望着那一老一少的互动,弯了圆眸。 真得谢谢小臻。陈品清忽然有感而发。 嗯 自从有了他,我妈都很少催婚了。 她失笑道:表哥,你也确实该娶个表嫂回来了。 别,我真没那个想法,何况我这一天天的,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快没了,哪有空去哄女人,我宁可把精力花在项目上。 对了,托邹先生的福,之前那个合作案有了新的发展,我可能要去S国一段时间,殷迟舟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整天见不到人。 你姨母最近身体不太好,总说头疼,有空的话,代我多看看她,颖芝没心没肺的,我不放心…… 喂喂,哥,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说我的坏话啊陈颖芝凑了过来。 陈品清面不改色:你听错了。 是吗可我…… 小芝,来一下!林倩玲在阳台那边唤道。 陈大小姐皱了皱鼻尖,撂下一个你等着的眼神,颠颠地小跑过去。 孩子气的表情,逗得剩下的两人面露无奈,相视一笑。 放心吧,表哥。姜海吟应道,你出国的这段时间,我会格外注意的。 她语气认真,陈品清倒是沉默了。 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我真的明白!你不就是希望我回归到正常的生活里去,不要整天把重心都放在阿言身上,因为他很有可能醒不过来了,不是十天半个月,也不是三五个月,而是……余生,永远你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姜海吟低吼完,下意识瞥向阳台的方向,见那几道身影正在嬉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这边,才缓缓地吁了口气。 对不起。 她一怔,抬起眼,咽下喉咙口的酸涩,摇了摇头。 没有谁对不起我,现在的结局,已经是最好的了,只不过……我还是不甘心,况且,我没觉得累,只有每天看到他,我才会有活—— 海吟。陈品清沉声打断,别这样,你应该清楚,他也不想看到你这样,要是他知道你有这种念头……会有多难过 姜海吟垂下眼睑,周遭的空气陷入了沉寂。 刚刚来之前,我跟院长聊了下,其实对方也是建议,回家疗养,没必要继续住在这里,倒不是说负担不起或者占用医疗资源…… 不,我想继续待在这里。她吸吸鼻子,抹了下眼角,坚定道。 可他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 他会醒的。 …… 聊不下去了。 傍晚,陈家人离开了医院。 刚坐进车里,林倩玲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 陈品清叹了口气。 我就说吧,劝不动的。陈颖芝双手一摊,耸耸肩,以我对表姐的了解,别说她还顾得过来,就算累到扛不住了,她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那……那就看着她,一辈子这样了 别说这才三个月,谈一辈子还有点早,就算是三五年,三五十年……我看啊,也差不离。 …… 林倩玲往后一靠,也长吁一口气:算啦,别逼她了,这孩子,太苦了。顿了顿,又道,品清啊,回头你联系一下邹家那边,问问那个邹云雁,还有没有办法,再请几位专家过来会诊,不管多远多困难,我们这边都可以配合。 好。 小床边,昏黄的光线中。 也许世界上有五千朵和你一样的花,但是只有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星星发亮是为了让每一个人,有一天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星星。 姜海吟合上书,俯身亲吻小男孩的额头:睡吧,。 妈妈。 她熄了灯,走到门口,忽然听到一声很低的自言自语。 ……爸爸。 脚步顿了顿,她没敢回头,反手关上了门。 跪坐在床上,姜海吟吃力地挪动着高大的身躯,将其摆成侧卧的姿势,然后躺下,自己往后靠。 直到后背抵住胸膛。 她拿起垂在一旁的手臂,放在自己腰上,蹭了蹭男人的肩头,感受着熟悉地气息将自己包围。 ,阿言。 又一天过去了。 但没关系,她还可以等很多很多天。 嘀嘀嘀…… 闹钟声响起。 虽然是周末,但对于律师而已,也不过只是不用去法院,比平时稍微清闲一点而已。 早上和一位当事人约在九点半,姜海吟坐起身,先给对方发去一条语音。 你好穆小姐,请记得带上身份证以及所有证明文件,我们待会儿律所见。 放下手机,打开电动窗帘。 初夏的阳光一下子照射进来,明美极了。 她伸了个懒腰,很自然地说道:阿言,早安啊。 没有……早安吻吗 一道沙哑的嗓音从身侧传来,举起的手臂顿住了。 第441章 病美人 有那么一瞬间,姜海吟以为是幻觉。 小心翼翼地,不敢动。 她太渴望这种臆想了,可惜从来没梦到过…… 或许……你想先跟你的当事人说一声……咳咳,今天,没空见她了 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一双狭长的眼眸。 漆黑的瞳孔仿佛黑夜里的启明星,照亮了她未来的路。 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急促起来。 姜海吟咬着下嘴唇,模糊了视线,直到这一刻才知道,原来自己如此脆弱,如此恐惧…… 阿言! 她扑过去,投入男人的怀里,泪水很快濡湿了他的脖颈。 邹言低低地叹息一声,艰难地抬起手,搭在单薄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嗯,我在。 姜律师很沉得住气,并没有第一时间宣布这一好消息,而是先叫来医生,又进行了一次全面检查。 得出的结论是,基本上没什么大问题了,但失去的肌肉线条,得自己练回来。 瘦瘦白白,更像小奶狗。她摸着男人平坦的腹部,笑嘻嘻地说道。 邹言皱起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柔弱易扑倒好欺负,嘿嘿。 虽然没有了腹肌,但姜海吟显然找到了其他乐趣。 大病初愈的男人,走一步路都要喘上几声,头发也长长了不少,衬着精致的眉眼,活脱脱一个病美人,是往日从未见过的风情。 邹言眯起眼,没吭声。 两个星期后,她的新乐趣没了。 隔着玻璃,望着在医院健身房挥洒汗水的某人,姜海吟叹了口气。 看来,真没什么理由继续占用医疗资源了。 别人躺三个月,最少要做一个月复健才能行动自如,他倒好,小半个月就能撸铁了。 收回视线,看到身旁邹林臻专注地眼神,抬手一拍小脑瓜:你还太小了,不能练这个,当心长不高。 哦。 走吧,收拾收拾,准备回家了! 好,回家。 其实邹云雁不止一次的跟她说,邹言有个庄园,不住白不住,让她干脆搬过去,那边佣人成群,进出有专车,别提多享受。 可她始终没有踏足过一步。 或许是……过惯了普通的日子,那种场景,虽然也会向往,但真正实现,又有一种望而却步的感觉。 不踏实,不真实。 她还是喜欢,自己能够掌控的生活。 至少,在可以逃避的时间内,不愿去触碰。 他们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那个处处充满了烟火气息的地方。 而出院之后,事情终究是瞒不住了。 苟律:【小姜,我今天刚出差回来,去医院看望老邹,那间套房锁起来了,他们说原先住着的人已经办完手续离开了,这怎么回事啊!】 表妹:【你人呢怎么不在医院还有小臻怎么不送过来了啊,明天不需要正常上学吗】 童冉:【十分钟前,苟子鑫发了近二十条消息来问我,邹先生是不是没救了,我跟他解释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在京市,需不需要我现在过去一趟】 姨母:【小吟啊,有什么事千万别憋在心里面,都会过去的!你在哪,姨母现在就让老张开车去找你,大家一起想办法!】 表哥:【接电话!!】 姜海吟正抱着手机面露苦恼,一道身影举着哑铃路过,她试探着问道:阿言,你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吧那个……我想请大家过来,一起吃顿饭,我亲自下厨作为感谢……可以吗 原以为对方要回一个冷漠的眼神。 或者哪怕不拒绝,也绝对不会多乐意。 谁知,男人只停顿了一秒,随即点头爽快道:好。 圆眸立刻亮了起来,她手指翻飞,刷刷刷回复,最终敲定,选日不如撞日,就明天中午。 表哥:【我明天回不去啊,不过既然你愿意邀请妈和颖芝,那我就放心了,有情况随时联系】 她立刻打了个好字发送过去。 S国,陈品清盯着回复,沉吟片刻,还是给自家妹妹发了条叮嘱:【明天记得拍照给我看,最好全程直播】 陈颖芝:【……】 全程直播是不可能的,偷偷拍两张还行。 不过,众人没想着真能吃上姜海吟做的饭菜,毕竟情况摆在那儿,谁会有心情下厨呢。 所以第二天,上门的人基本上都带了熟食。 林倩玲甚至把自家厨子也一并捎上了。 待会儿你可得劝着你姐,多吃几口,真不知道这半个月她又是怎么熬过来的,一早不肯我去医院我就该猜到不对劲了…… 楼道口相遇的苟子鑫同样满脸愁容,他挪到童冉身边,叹了口气:如果老邹醒着的话,大概会生气吧,毕竟连我都没怎么进过他的地盘,更别提在他家吃饭了。 别想太多,或许人家只是单纯地嫌你脏。 童护士轻飘飘地丢下这句,往前走去,独留苟少一个人站在原地,气成了河豚。 你少污蔑人!我虽然不像老邹那么洁癖,但在男人里面,已经算很爱干净的了,我……我甚至三天换一次袜子! 没人在意他换不换袜子。 大家的关注点,都在面前的那扇门上。 陈颖芝深吸口气,抬起手,郑重地按下门铃。 叮咚—— 来啦来啦!哎呀我这锅里……走不开,要不……你去…… 除了前四个字,后面的话,有些含糊不清。 脚步声由远及近,大门开了,一道熟悉地修长身影,出现在众人略为紧张的目光中。 一秒钟之后,紧张变成了震惊。 邹、邹…… 老邹! 餐桌上,菜肴非常丰盛,色香味俱全。 但每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对面那个男人的脸上、身上……再回到脸上。 咳。邹言轻咳一声,拿起筷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淡淡道,菜冷了就不好吃了,还请不要辜负了海吟的心意。 林倩玲最先反应过来:啊对对,吃吃! 这道松鼠桂鱼看起来真哇塞啊,我先尝尝哈哈……陈颖芝打着哈哈,伸出筷子。 第442章 疑惑与秀恩爱 冉冉,你不是喜欢吃鸡翅么,来,我给你夹……苟律立刻借花献佛。 不用了,谢谢。童冉挪开碗,双眼仍停留在邹言脸上,眸光若有所思,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姜海吟微微红了脸颊,笑着招呼道:大家慢点吃,锅里还有道汤,我…… 你坐着,我去盛。邹言抬手按住她的肩,起身往厨房走去。 高大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众人的七嘴八舌如同热浪般袭来。 什么时候醒的我的天哪,上次见他的时候还躺那儿一动不动呢,怎么突然就生龙活虎了,啧啧,年轻人的恢复能力就是强…… 表姐,他真没事了吗各方面都没事你有没有再好好查查啊,毕竟躺了三个月呢,不行的话要及时治疗,这可是关系着你下半生的幸福…… 咳,陈大小姐还真是……小臻,你吃菜,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偷听,那个,对了小姜,你确定老邹对于咱们坐在他家客厅里这件事,真没有任何意见 姜姐,之前在给邹先生做手术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异于常人,今天这么一看,我没有猜错,他的血液里似乎有一种很特别的物质,这也就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那名老人用你来威胁他自愿—— 邹言端着汤碗走出厨房,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各种小动作不断,咳嗽的,擦嘴的,还有假装喝水、其实杯子里已经空了…… 他目不斜视,迈着稳稳当当的步伐来到餐桌旁。 姜海吟立刻站起身,帮忙腾出块空地,把碗放下,然后下意识问道:怎么样,胳膊累不累 话出口又觉得多余,人家连那么重的器械都能推动,区区一只汤碗算什么呢。 但她就是忍不住,尤其是每次关心过后,对方看似淡漠的双眼中,都会流露出一种满足的神色,令她越发乐在其中。 邹言浅浅地扬起唇角:不怎么累,我给你盛一碗汤。 好啊,谢谢阿言~ 苟子鑫眼睛一疼,忽然间觉得嘴里的松鼠桂鱼也变得特别地酸。 吃完饭,陈家母女坚持要帮忙收拾厨房,姜海吟只得陪着打打下手,主要是为了保护自家的锅碗瓢盆。 沙发旁,童冉在陪小林臻下围棋,从一开始有点拘谨,渐渐地全神贯注,眉头紧锁。 邹言站起身,冲着苟子鑫使了个眼色。 正好苟律也有满肚子话要说,急切地跟了过去。 两人来到南边的小阳台,这里被重新布置过,有茶桌,藤椅,还有一只吊篮。 苟子鑫瞧着那吊篮不错,刚想挪过去,一声轻咳在身后响起。 他脚步一顿,便被人抢了先。 邹言心安理得地占据了宽敞的吊椅,交叠起长腿,不忘解释道:这里平时,是姜海吟坐的。 所以,除了他,旁人没有资格碰。 苟律:…… 他现在有种不好的预感,以后某种粮可能要被迫经常吃。 幸好,藤椅也是很舒服的。 坐下之后,刚准备调侃几句,对面的人开门见山地要求道:所有的事,从头到尾,具体说说。 苟律顿时来了劲儿。 那段经历,对于他而言,简直和参演特工片没什么区别了。 基本上属于即使七老八十了仍能当做一份炫耀和谈资。 整个剧情已经被他讲出了四五个版本,恨不得出版成书! 这一兴奋,完全把姜海吟私底下的叮嘱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挑了个最详细最刺激的版本,娓娓道来。 你是不晓得,当时邹家那边,暗地里动用多大的权力,几乎所有的正规途径都不受理你们两个的失踪案,还放出了各种烟雾弹来混淆视听,现在想想,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好在我坚持啊,我就有一种预感,你肯定是出事了,于是我就跟陈品清那小子一合计,临时聘了批雇佣兵,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去一探究竟,当然了,也多亏了陈家,不然那种地方,一时半会儿的,我一个小小富二代,还真弄不下来通行证…… 三个多月前的那天。 我先去探探情况,你和你的人随后来汇合。 行。 苟子鑫挂了电话,直接驱车打算去指定的机场。 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行李,他沿途买了点补充能量的吃喝,一脚油门就驶出了市区。 快要上高速的时候,才猛然想起,副驾驶座上,还有个人。 那什么,我给你叫辆车吧…… 收费站门口能打到车童冉面无表情地一歪头。 他知道自己有点混账,但这节骨眼上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道:应该有,实在不行,我叫…… 你也别叫谁了,不是要去救人么,带上我一起,姜海吟也是我朋友。 啊他大吃一惊,这就没必要了吧那边很乱的,你一个女孩子家家…… 我是医生,关键时刻…… 你不是护士吗! ……童冉深吸口气,相关执照我都有,我只是不想……算了,你一定要停在这里,把时间浪费在争辩上吗既然你说那位邹先生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向你求助的,那么换句话说,这是件人命关天的大事,多一个人多份保障,开车! …… 嘀。 ETC识别,栏杆抬起。 车辆以最高限速,往前驶去。 半个小时后,苟子鑫冷不丁冒出一句:你该不会,是在担心我吧 童冉偏过头,闭上眼。 嘿嘿,绝对是,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就算你之前再怎么看我不顺眼,咱们好歹睡过那么多次了,你担心我也是正常的,别不好意思…… …… 她没有不好意思,她只是,心虚和慌张。 凌晨三点,他们终于抵达了照片上的IP。 这里是个边陲小镇。 龙蛇混杂,尤其是陌生的华国面孔,走在路上,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着。 一转头,那些眼睛就又缩了回去。 苟子鑫停下脚步,帮童冉拉高衣服拉链,并戴好帽子,尽可能包裹得严实后,牵起对方的手,低声道:别怕,就快到了。 第443章 潜入1 他们绕到路边一户住家的后门,抬手叩了叩。 里面的人很谨慎,隔着猫眼瞅了半天,才问道:谁啊 水能覆舟。苟子鑫给出暗语。 对方一听,立刻拉开了门,热情道:原来是殷老板的朋友,请进请进…… 不是陈老板吗 两人相视一眼,均露出几分疑惑,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我姓巴,你们叫我巴爷就好。 此人做完简单的自我介绍后,接过手机。 盯着照片端详了许久,眉头皱成个川字。 怎么,连你也不认识苟子鑫有些急。 陈品清可是说了,这人算是当地的地头蛇,连对方都不熟悉的地方,得有多偏啊。 巴爷没回答他,而是扯着嗓子叫了声什么。 没一会儿,一个皮肤黝黑的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两个人凑到一起,对着照片,开始叽里咕噜。 当地话,苟子鑫完全不懂,只能两眼一抹黑的站在那里,这种感觉,有点像是待宰的羔羊,他非常不喜欢。 他们知道那是哪里,但似乎不想去,皮肤黑的那个,一直在劝巴爷,别管闲事,千万不要掺和。 压低的女声送入耳中,他一愣,转过头,惊讶地瞪着那张清冷的脸:你听得懂 一点点吧。 一点点也很牛逼了好吗,这么偏门的小语种! 童冉表面淡然,其实内心已经在小人跳舞了。 那个睡在隔壁床上,不爱干净睡觉打呼说梦话还特别八卦小心眼的交换生,当初为了与对方交流,她被迫学了几句,此时此刻,终于释怀了。 这时,巴爷那边已经讨论完毕了。 果然,是为难的表情。 你们,一定要去吗 是的,我最好的朋友在那边,他现在有危险,就算下刀子,我也要去!苟子鑫坚定道。 男人的脸上不见了平时的玩世不恭,严肃又认真。 正事面前,他确实从来不含糊。 童冉凝望着,小心翼翼地收回视线,舔了舔干燥的唇瓣。 唉。巴爷轻叹口气,身边人还想说什么,被他抬手阻止了,看在殷老板的份上,我会让人送你们过去,但有两点要求。 苟子鑫没有迫不及待地答应,沉声道:请说。 第一,我的人只送你们到路口,至于能不能进去,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第二,在里面无论发什么事情,遇到什么人,都不可以把我交代出来。 没问题,我…… 童冉打断道:等等,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因为,对方势力很大,跟我们这边都签过协议,可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一旦打破平衡,后果不堪设想啊…… 小皮卡摇摇晃晃地上了路,临走前,童冉请巴爷帮忙找了一些药品。 车斗里,两人挤在一起,情绪都有些低沉。 待会儿你跟车回去,暂时住在巴爷那边,等陈品清到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需要你帮我做安排。 童冉!苟子鑫低吼一声,这不是在开玩笑,比地头蛇的势力还大,那得是什么样的人物打个比方,就算命案发生在眼前,报警都能不受理! 嗯,我知道。 争执了一路,没有任何改变。 正如童冉所说的,旁人无法帮她做决定。 苟子鑫无奈地发现,自从认识了对方,自己的脾气是越来越暴躁了。 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抵达的时候,天色已经差不多亮了。 好在有茂密丛林的掩护,即使大白天在这里走动,也不是很显眼。 咯吱—— 巴爷的人跳下车,快速拉开后插销,催促道:下来吧,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苟子鑫单臂一撑,先自己跃了下去,然后转身伸出手。 看着那只手,童冉犹豫一瞬,还是握住了,借了个力。 不是,大哥,你确定这就到约定的分界线了我这一眼望过去,根本没影子啊。 对方闻言,翻了个白眼:废话,能看见了,不就全暴露了嘛,你沿着前面那条路直走,大约再过半个小时吧,对了,友情提醒,路上可能会遇到巡逻的。 说完,哐地关上车门,眨眼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内,只留下一阵扬起的尘土。 苟子鑫的脸色顿时更沉了。 事到如今,他不好再逼着童冉回去,只得把唯一那只背包背在自己身上,埋头往前走。 他们不敢走有车轮印的地方,只能尽量盯着大路,然后到林子里穿行。 也幸好如此,期间,有两辆车经过。 由于草长得高,只要俯身躲在里面,没人能发现。 苟子鑫十分谨慎,走走停停,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来到高大的铁门前。 有岗哨,但不算非常严密。 不过也不奇怪,从当地人的态度就能看出,这里没有谁没事做敢主动送上门来。 他们猫着腰绕了一圈,找到一处小凹口。 休息下,保存体力,等晚上。 对于这个提议,童冉没有意见。 夜幕降临,探照灯的光束晃动起来。 苟子鑫先给陈品清那边发了个定位,并说明了具体情况以及自己一整天的观察。 然后把手机静音,揣回背包里。 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一切都是邹氏的董事长在背后捣鬼。 董事长你是说……邹先生的爷爷 对,还记得白天那两辆车吗刚巧光束照了过来,苟子鑫伸长手臂,把人拉进自己怀里,然后一起趴了下去。 等四周再度恢复黑暗,才松开手,继续道:前挡玻璃上贴了张通行证,印章是邹氏海外总公司的商标,老邹曾给我看过,这么大的规模,除了他爷爷,我想不出还能有谁……好了,可以进去了。 迈出两步,忽然觉得身边太过安静。 转头一看,女人还蹲在原地。 他疑惑道:怎么了 没……没事。就着暗色,童冉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快步越过对方。 潜入的过程还算顺利,可真正到了里面才发现,一切刚刚开始。 第444章 潜入2 该死!怎么会连扇窗户都没有!苟子鑫低骂一声,对着坚固的墙壁,望而兴叹。 很先进的换气系统,有些医学科研所也会用,以保证内部的温度和环境。 医学科研所他仰起头,打量着这座奇怪的建筑,可这儿看上去,更像是一座工厂。 建在这里,还故意弄成这样,肯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我的天……这事情,怎么越来越复杂了。 两人正聊着,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幸好附近有段废弃的管道,他们慌忙躲了进去。 是两名当地人,操着奇怪的口音,说着听不懂的话。 从缝隙里可以看到,他们手里抱着什么东西,肩并肩一起走进了那扇自动门里。 女人……喜欢…… 听到童冉在念念有词,苟子鑫也没去打扰,任由她绞尽脑汁地琢磨着。 半晌后,她脸色一变:我们没找错地方,我想,里面或许不止邹先生一个人,姜律师也在。 什么! 当天晚上,他们没能探进这座建筑。 后半夜实在太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醒过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苟子鑫睁开眼,先下意识看向外面。 静悄悄地,没有任何动静。 他无声地舒了口气,这才察觉到肩膀有点酸痛。 转头一看,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近在咫尺。 童冉蜷缩起身体,紧紧靠着他,不知是冷还是害怕,不过睡颜倒是十分宁静,没有了往日的咄咄逼人,像个普通的邻家女孩一样。 苟子鑫挑起眉。 严格说起来,这还是他头一次跟一个女人,幕天席地,衣物完整,十分狼狈地……偎依在一起。 然后,相当单纯地过了一夜。 感觉很奇妙。 换个人,他可能会觉得对方一路上在无理取闹,从而感到厌恶和不耐烦。 但,是童冉的话,就不会。 大概因为,在她的眼里,自己才是最无理取闹的那个吧。 想到这里,他不觉轻笑了声。 毛茸茸的脑袋立刻动了动,童冉揉着眼睛,慢慢地坐起身:……几点了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因此显得没那么清冷,仿佛在撒娇。 苟子鑫不觉吞咽了下,喉结微微滚动。 六点十分……还早,你可以,多睡会儿。 实际上,睡到天黑都没问题。 白天外面人来人往,他们根本不敢动弹。 这么守着,不是个办法。童冉慢吞吞地说道。 是啊。他叹了口气,可你也看见了,这阵仗,除非咱们领一支正规军进来,否则想强攻,简直是天方夜谭,而且我也担心,没头没脑地就这么冲进去,很可能反而会害了老邹和小姜…… 两人相对而坐,皆沉默无语。 最后,苟子鑫拍板道:这样吧,咱们再等一夜,明天一早,如果还没有任何进展,就让陈品清他们过来。 好。 由于白天休息充分,当晚,两人几乎没有困意。 于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大多是苟律兴奋勃勃地发问,而另一位,时不时嗯一声,或者干脆不讲话。 你到底谈过几个男朋友啊 黑暗中,童冉闭了闭眼。 这个问题,她真不想回答。 刚打算敷衍过去,对方忽然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嘘,有声音。 苟子鑫伸长脖子,四处张望。 哐……哐……咚! 头顶上方,两米高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洞。 他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像是人的腿。 但很快,又不见了。 他微微白了脸。 大半夜的,异国他乡,丛林深处,突然整这么一出,真的很像灵异事件啊。 好在,苟律自认是唯物主义者。 他深吸口气,索性爬出藏身处,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近距离地查看起来。 下一秒,黑影子又出现了。 咚! 这一声,像是重重地跌了回去。 有人想要逃出来吗不知何时,童冉也来到了身边,悄声道。 苟子鑫点了点头。 你抱起我,我上去看看。 不行…… 万一是他们呢 ……那要去也是我去。 童护士冷笑一声:可惜啊,你没长出两米的身高,也没瘦到我能抱得动你的地步。 …… 半分钟后,童冉坐在男人肩上,努力的伸出手。 左边……再往右,你别晃啊,没吃饭 苟律委屈,包里的食物他基本上都谦让给对方了,自己是真没怎么吃。 好不容易扒住管道边缘,童冉一个引体向上,翻了进去。 嚯。柔软韧性的身段,令苟子鑫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忽然,管道里传出一道怒斥。 你在干什么! 童冉是真的吓到了。 她刚落地,就手电筒的光束照出一把锋利的餐刀。 刀口正抵在白皙的手腕上,握着的人闻声抬起头。 是姜海吟。 你……你要自杀为什么啊! 对方见到她,神色激动起来,但当得知来的只有她和苟子鑫时,整个人又低落下去。 没用的,这局棋太大了,你们阻止不了,邹应明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连亲孙子都能毫不迟疑地用来做药,还会在意别人的性命吗你们在这种地方与他撕破脸理论,只有死路一条。 那你也不能…… 女人拉起裤腿,露出脚踝,苦笑一声:我大概能猜到,只有当阿言献出所有,再也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这个环扣才会被解开,可到那个时候,他恐怕……小冉,只有我死,他才能活。 黑暗中,漂亮的圆眸水光点点,仿佛破碎的星辰。 充满了渴望支持的乞求与绝不后悔的决意。 童冉一咬牙:好,既然你连真死都不怕,那我们索性冒个风险,玩一场假死。 说着,她卸下肩头的背包,拉开,然后埋头从里面拿出两盒药。 这个,专门用来治疗胃十二及指肠溃疡、轻度胃肠平滑肌痉挛,它里面最主要的成分是颠茄,正常剂量是治病的,超量就是毒素,这种毒会令你浑身冒冷汗,脸色灰白,瞳孔放大至涣散。 而这盒药里面的成分,正常人服用,血压和心率会急速降低,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除非是专业医生用仪器来检测。 你服下它们,我会把缓解的药物,放在陈家人那边,一旦你被送出来,就给你服下,能保证你坚持到医院。 第445章 他们很相爱 好。 对方二话不说,伸手拿过两盒药,又被她猛地按住。 你只有两个小时,而且计划赶不上变化,或许—— 没关系的。女人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泪光闪烁,却笑得非常温柔,这样已经很好了,谢谢你小冉,给了我选择的机会和活下去的可能,什么事都没有百分百的稳妥,我愿意,承担失败的风险,但希望你们,一定要救出阿言,拜托了。 那天,陈品清领着两个雇佣兵也钻了进来,原本我们是打算,静观其变,等待机会带走小姜,没想到你也早就有了安排,但邹应明那个老东西心狠手辣,诡计多端,如果小姜活着,他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放手。 苟子鑫端起茶杯喝了口,稍微润了润嗓子,继续兴致勃勃地讲道:不得不说,姜律是真聪明啊,她说自己必须死,这样才能打乱邹应明原本的计划,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而且人一急就会露出破绽和马脚,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真是绝了! 他竖起大拇指,一番夸赞和吹捧后,见坐在对面的好友垂着眼,没多大反应,以为是在介意自己的不知情,忙解释道:不是不想告诉你,而是你也知道,情绪表达这方面,你真的很不擅长,邹应明对你又非常了解,万一到时候你演得不够好,被看出破绽了,小姜会很危险的……老邹 高大的男人坐在吊篮里,前一刻还觉得这画面十分违和和好笑,下一刻忽然发现,对方笼罩在阴影里的模样,有点可怖。 邹言掀起薄薄的眼皮,眸底泛着红:那你们就没想过,这样做,我会成为那个最大的危险 你……苟子鑫一个瑟抖,本能地往后挪了挪。 当时的情况,他并没有看到,现场只有童冉一人藏身在不远处的衣柜里,她缩起来很小一团,不占地方,关键是,万一发生什么意外,还能及时做出应对。 后来,他也有问过,但童冉只低声说了一句话。 【他们很相爱】 之后,便闭口不提了。 小姜很爱老邹,这点是有目共睹的,至于老邹…… 纵使多年好友,此时此刻,他也有点摸不透对方的情绪。 水果切好了,苟律,你们……姜海吟顿住脚步,笑容渐渐僵在脸上,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氛。 啊,我忽然想起来所里还有点急事,先、先走了,回聊!苟子鑫猛然顿悟,刷地站起身,一边往客厅走,一边冲着所有人拼命地使眼色。 哦对,章太约了我喝下午茶,时间快来不及了。林倩玲脱下围裙,抓起皮包。 下午有个活动,海吟,谢谢款待。童冉礼貌道。 陈颖芝好不容易抽出空,正准备给守在手机那边的哥哥发送最新进展,被自家母亲推了把,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环顾四周,发现场面怪怪的,正要说点什么,嘴巴被一只手捂住。 竟然是童冉。 童护士一脸深沉地摇了摇头,转身对邹林臻道:小臻,那个活动有很多小朋友参加,你也跟我一起去吧 小男孩收好围棋,望了眼小阳台的方向,幽幽地叹了口气,随即点点头:好。 唔唔陈颖芝瞪大双眼,不明所以地被推搡了出了门。 苟子鑫跟在后头小声追问:什么活动啊我能去吗冉冉我也想去…… 咔嗒。 大门合拢,众人吁了口气。 老邹那样子,真可怕。 我们就这么把小吟丢下,会不会…… 别担心伯母,不管怎么样,邹先生都不会伤害姜律师的。 有没有人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唉,我对不起小姜啊。苟子鑫叹道,老邹太阴险,早知道是算账局,我就不用那个最惊险刺激的版本了。 咦你怎么说的 我就是…… 陈颖芝全神贯注地听着,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件事。 口袋里,手机在不停地跳动着消息。 【怎么样了】 【小芝事情很严重吗为什么不回话】 【妈那边也没回我,我的天,该不会是姓邹的……没了!】 外面的人怎么猜测怎么想,与房间里的两人,都没有关系了。 姜海吟擦了擦双手,解开围裙挂好,有些怯怯不安地走近。 弯下双膝,双手搭在男人腿上,仰起头。 这副样子,最卑微,最惹人怜爱。 就像是断了羽翼的鸟儿,只能偎依在主人身边。 她知道,邹言很喜欢。 可惜,这回似乎不管用了。 让开。低沉的嗓音淡淡地,却有种刺骨的冷意。 邹言站起身,迈开长腿越过跪在地上的女人。 阿言姜海吟连忙伸出手,拉住他的裤腿。 狭长的眼低垂着,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大步进了卧室。 咚! 门板重重合上。 姜海吟愣坐在原地,抿了抿唇。 挪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按动门把手。 幸好,没上锁。 移开一条缝,她眨巴着圆眸往里看。 男人歪躺在大床上,一只手盖在眼睑上,像是累了,正在休息。 虽然过去的日日夜夜里,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哄着对方。 论哄人的技巧,整个京市,她姜海吟站第二,恐怕都没人排得了第一。 可此时此刻,她也有些束手无策了。 绞尽脑汁,只得转身去了衣帽间。 嗒,嗒,嗒…… 很轻的脚步声,在缓缓靠近。 邹言知道是谁,但没动。 他不敢动,怕自己忍不住,再像以前那样,说出伤人的话,做出伤人的事。 卧床昏迷的几个月间,体内的血差不多全换了一遍。 暴戾和偏执,是得到了缓解,可并不是完全消失了。 他仍然算不上一个,正常的人。 熟悉的馨香,越来越近了。 从脖颈从鼻尖,缠缠绕绕。 当皮带扣被解开,他终于忍无可忍,睁开了双眼。 呼吸,一下子顿住了。 姜海吟披散着长发,穿了身软纱一样的衣服。 说是衣服,其实什么也没能遮得住。 手腕,脚踝,戴着细细地链子。 链子上还挂着小铃铛,一动,就发出轻轻地清脆声响。 第446章 出现了问题 买了有段时间了,想着等你完全康复后……或许,可以提前使用起来……撕碎它,你会不会……稍微开心一点 望着跪坐在面前的女人,望着对方漂亮灵动的脸蛋,以及那双充满了怯怜与讨好的圆眸。 邹言闭了闭眼,抬手按住纤细的后腰,将对方用力按进怀里。 手臂圈得很紧,能够感受到,肌肉线条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姜海吟被勒得有点疼,但她连哼也没哼一声。 只是乖顺地趴在男人肩头,像只委屈巴巴的小猫。 看在我很聪明地、给过你提示的份上,原谅我吧,好不好她黏黏糊糊地为自己求情,我没想死的,我做过很多努力,试图去改变局面,可惜都没有成功,我只是……不想成为你的软肋,成为……间接害死你的凶手。 阿言,可怜可怜我吧……我也是逼不得已,才那样擅自做主,我猜你也知道,邹应明不可能像他承诺的那样,送我离开,要是我不冒风险,你肯定……唔! 炙热的吻,吞下了后面的话。 许久,邹言抵着她的唇角微微喘息,低声道:那如果,我没有猜到,你是假死呢 提到这个,姜海吟笑了起来。 你肯定能猜到的啊,毕竟我那么那么的爱你,如果真的赴死,怎么可能不看完你写给我的第一封情书呢就算时间再紧迫,我也会拆开瞄一眼的呀!否则到了阴曹地府……唔! 呼吸再次被夺走,这回,显然有进入正题的趋势。 阿言,你的身体…… 我会让你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完全康复。 第一次结束的时候,软纱还穿在身上,后背被撕开了,不过勉勉强强能看。 抱着进了浴室,镜子照出他们此刻的模样。 于是,开始了第二次。 这次更加失控,几乎看不出原本是件衣服了。 但邹言并没有把那些碎布扯下来,就这样挂在手臂和腰上,姜海吟试图自己动手,结果被阻止。 不是说,随我撕么,我还没玩够。 …… 温热的水从头顶淋下,终于将软纱一点一点地冲向地面,末端勾在纤细的脚踝上,随着水流飘飘荡荡…… 次日,姜海吟一直睡到中午才醒过来。 她扶着酸痛的腰坐起身时,身边人已经不在了。 餐桌上放着一只精致的外卖袋,是某家五星级酒店的营养餐点。 用保温盒装着,打开后热气腾腾。 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很简单的一行:我去公司一趟。 姜海吟勾起唇角,一边吃一边给邹云雁发消息:【新裙子效果不错,感谢】 公司,邹四小姐瞄了眼坐在首位,正在聆听报告的男人,悄悄回复:【不用谢,你好,他好,我就好】 男人嘛,肾上腺素高昂,才能有动力投入到工作中。 累死累活这么久,终于能喘口气了! 姜海吟以为,这一晚过后,假死这件事所产生的问题,算是彻底解决了。 没想到,一切远比她以为的,要严重得多。 发现不对劲的那天,她回来得有些晚了。 由于一件案子,涉及比较广,因此加了班,顺道和同行们一起吃了顿饭。 推开门时,整栋房子黑漆漆的,只有客厅的小灯亮着,邹言就坐在灯下,穿了一身家居服,笔电打开,放在膝头,垂着眼,不知在忙些什么。 家居服是她亲手挑的,暖色调,料子柔软又舒服。 小臻睡了吗她轻声问。 男人没抬眼,淡淡地应了声:嗯。 那我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对方已经靠坐在床上。 光线昏暗,看不清表情,鸦黑的长睫在眼窝处落下两片阴影,五官似蒙上了一层神秘地薄雾。 姜海吟也钻进被子,然后凑过去,吧唧亲了一口,笑眯眯道:阿言。 她实在太累了,转了个身便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是因为生理问题。 迷迷糊糊睁开眼,刚准备下床,忽然发现,有个黑影子近在眼前。 一动不动,宛如鬼魅。 姜海吟吓了一跳,正欲惊呼,影子动了动,开口道:想喝水 是邹言。 提起的心落了回去,她呼出口气,有些羞涩地回道:不是,我……想去卫生间。 我陪你。 啊不用不用…… 她逃也似地溜走。 明早还有个庭,实在不想到时候犯困打瞌睡,有损律所名誉。 返回时,坐着的黑影没了。 显然,被拒绝后的男人,打消了心思。 她松了口气,很快,再次入睡。 小小插曲,姜海吟没怎么放在心上,直到隔天晚上,她再次醒来。 这次不是因为想去卫生间,而是身边人在发抖。 阿言你怎么了阿言她拍着对方的肩膀,轻声唤道。 掌心下的肌理瞬间紧绷,邹言醒了,却没有转过身,仍保持着背对的姿势。 做噩梦了她担心地问道。 好半晌,微哑的嗓音传来:没事。 黑暗中,高大的身影缓缓起身,下床往洗手间走去。 哗啦—— 流水声响起。 联想到那晚,海吟忽然起了疑虑,她赤着脚,悄悄凑了过去。 男人低着头,双手撑在水池边缘,镜子里反射出一部分景象。 微红的眼眶,家居服的领口有些湿润,不知是刚溅上去的水渍,还是……泪水。 但有一点似乎可以肯定,邹言哭过。 心口一下子揪紧。 她想上前去问个清楚,可也能隐约猜到,对方并不想让自己知道。 于是,只能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重新躺了回去。 但从这晚起,她便也睡不好了。 律所洗手间。 嚯,你这黑眼圈,怎么回事失眠啊小筱关心道。 姜海吟补完妆,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有点困扰。 别讳疾忌医,不舒服就要及时去看医生,咱们这种职业,偶尔吃片安眠药也很正常……小筱抽出两张面纸,擦干净双手,给予了真诚地建议。 第447章 安全感 圆眸一亮,她忽然被点醒了。 你说得对,是得看医生。 快速收拾好化妆品,姜海吟掏出手机,一边发消息,一边急匆匆的往外走。 小筱在后面扬声道:需要我给你介绍吗我认识位很有名的专家…… 不用啦,我是去找我一个护士朋友! 某甜品店二楼,临窗的位置。 抱歉,来晚了。 没关系,我也刚到,坐吧。姜海吟把菜单推了过去,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就随便点了一些,你再看看 童冉也不假客气,翻了翻,叫来服务员:加份陈皮豆沙,谢谢。 服务员走后,低声解释道:最近脾胃不太好,需要调理,加上天气越来越热了,感觉只吃得下这个。 脾胃不好怎么会这样 姜海吟关心地追问,可对方只摇了摇头。 我没什么大问题,还是谈谈你那边吧,邹先生怎么了 对方不愿意细说,她也不便勉强,于是把邹言夜晚的一些举动描述了一遍,末了道:其他时候,他表现得还算正常,除了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依赖,比如早上出门,他会一直……抱着我,我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我留下作陪,他又说不用。 姜海吟无意识地转动着搅拌勺,笑了笑:其实拿以前比,他在情绪控制和表达方面,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我似乎不应该疑神疑鬼的,或许这些对于他来说,是正常的,我应该学着接受,不应该给他一种大惊小怪的感觉…… 抱歉,原谅我的语无伦次,我知道你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我说这么多,也不是希望你从医学方面给予我什么建议,而是……小冉,我假死之后的情况,只有你一个人清楚,能告诉,当时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件吗 童冉离开后,姜海吟又呆坐了很久。 她知道邹言是爱自己的,可没想过,会那么那么的……深爱。 原以为,只是刹那间的悲伤。 没想到,对于他来说,却是毁天灭地般的痛苦。 一个人,要哀伤到什么地步,才会流出血泪。 何况这个人,还是名情感障碍症患者。 仔细回想起来,认识那么久了,自己还从未见过邹言流泪。 是她的错。 是她真心想过赴死的消息,激发出了他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又因为不愿她担心,只能在深夜里独自煎熬。 整晚的梦魇和彷徨不安,像一张网,越收越紧,早晚将他勒得喘不过气。 而她,却还天真的站在网外,自以为是的观望着…… 女士,您还好吗 姜海吟抬起头,泪水涟涟的眼对上服务员关怀打量的神色。 她忙连抽了几张纸巾,抹去脸上的水痕,扯了扯唇角:没事,谢谢。 坐进车里,想了又想,终于做下决定。 她点开通讯录,给所里资历最老的刘律师拨去一通电话,将手里面比较重要的几个案子统统转给了对方。 小姜,你可得想好了,这些都是你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做成了,各方面都会有很大的收益…… 我知道,但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 如今正是起步的节骨眼上!你当初入伙这家律所,不就是为了这么一天吗刘律师苦口婆心,还有什么,比名利双收更重要 有的。姜海吟笑了笑,实在抱歉,麻烦你了。 哎哟,说什么麻烦我啊,我这可是捡着大便宜了呢,这样吧,我先接着,你嘛,就先去忙,回头要是得了空,咱们再一起办。 好,谢谢刘姐。 话虽然这么说,但姜海吟不认为自己在短时间内还能有机会踏进律所了。 挂掉电话,她又陆续联系了所里其他同事,以及律协的工作人员,就未来一个月内的工作事宜,进行了重新安排。 做完这一切,她驱车回家,并点了单外卖。 等外卖员走后,打开一条门缝,伸出手,刷地取回包装严实的纸袋。 然后将整只袋子,塞进了床头柜下层的最里面。 六点,邹言推开门。 熟悉地环境,熟悉的饭菜香气,令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得到了些许放松。 他努力调整好心态和表情,迈着还算轻快地步伐,走进客厅。 放下公文包,脱下外套,挽起衣袖,刚准备去厨房帮忙,却见对方已经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了。 去洗个手,可以吃饭了。姜海吟笑眯眯地说道,小臻代表学校去外省参加比赛,下周二才回来,咱们今天就简单的对付下。 嗯。他点点头,对于菜色没有任何意见,只要是她做的就好。 吃过饭,一起收拾干净,照例是各自的办公时间。 目送着男人走进书房,姜海吟转身去了卧室。 十点,夜深了。 邹言关掉电脑,把手边潦草的图纸、小洋房宣传单以及各种文件,归拢整齐后,锁进了抽屉里。 卧房门半掩着,昏黄的光从下方透了出来。 他的脚步,急切又克制。 事实上,要不是为了掩饰自己,外加处理一些暂时不便透露的事,他根本不想去书房。 他只想…… 不,他不应该那样想。 深吸口气,缓缓推开门。 下一秒,高大的身躯僵在了原地。 邹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跪坐在大床上的女人,双手高高吊起。 细细地链子,这次不只是装饰,而是缠绕住了全身。 两只脚踝也有锁扣,连接到床尾的立柱上。 久违的元素,刺激着他的眼球,太阳穴一鼓一鼓地胀痛着,血液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沸腾起来。 你……为什么……这么做 简单的一句话,说得七零八落,嗓子也哑得吓人。 喜欢吗女人歪头问道。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不,我已经…… 阿言,你过来。姜海吟开口打断,眸光里充满了鼓励和恳求。 邹言无法拒绝。 她微微低头,示意对方伸出手,攥住垂在胸前的那截链子。 第448章 叫宝宝也没用 是我错了,我以为,你只是生气,却忘了,你也会害怕。 是我给你带来了恐惧,却没有给予足够的安抚。 对不起阿言,我保证,从此以后,我不会再离开你。 当然我明白,口头承诺是没用的,所以你看……我是你的,今晚是,明天还是,后天,大后天……如果你希望,我可以放弃现在的一切,永远陪伴在你的身边,永远待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为你一个人而活着。 不要有任何心理压力和负担,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她抬起眼,眸底漾着虔诚的光:我愿意成为你的所有物。 链子一下子绷直,将整个人拽了过去。 她吃痛低呼一声。 邹言俯身靠近,狭长的眼眯起,迸发出凌厉的光。 我说过,我已经不需要这样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来勾我,正常点不好吗……我们明明可以,像对正常的情侣那样相处了……还是说,你就喜欢被这样对待 由于疼痛,小脸皱巴巴的,可那双圆眸里仍然没有任何怨言,澄澈得仿佛这世上最美的水晶。 只倒映着,他一个人。 嗯,我……喜欢。 …… 两人对视着,均有些气喘吁吁。 许久之后,邹言松开手,沉声道:好,如你所愿。 折腾到半夜,姜海吟累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了。 看来,这才是对方真正的实力。 她轻叹口气,被紧紧拥进怀里,昏睡过去之前,不忘喃喃低哄:阿言别怕,我好好的呢,会一直陪着你的,别怕…… 黑暗中,狭长的眼盯着疲惫不堪的睡颜,凝望了很久很久。 这一晚,他睡得很好。 没有胡思乱想,脑海中也没有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天的情形。 毫无血色的脸庞,冰冷的肌肤,感受不到的心跳……一切都渐渐远离,他的心像是陷入了柔软的盔甲中,充满了安全感。 接下来的两天,姜海吟仿佛回到了在鸿园的时候。 脚踝上拖着链子,活动范围只有整个屋子。 幸好通讯设备和网络没有被禁止使用,还能够进行简单的网上办公,以及,稳住亲朋好友的情绪。 尤其是,某位妹控。 你们可真是厉害,都知道了,唯独瞒着我一个,怎么,怕我对他不利,还是怕我当坏人,拆散你们啊电话那头,陈品清一声冷哼。 没有没有,我们怎么会那么想。姜海吟忙道,阿言能安全回来,全靠表哥的帮忙,他醒过来之后,就对表哥满心感激,一直说要找个时间,单独好好地感谢你呢,这不是不凑巧,你刚好出了国…… 是吗那行,也别单独了,今晚到陈家来,我们一起吃个饭…… 今晚!她一激动,坐起身,带动着铁链一阵哗哗声。 什么声音陈大少皱起眉。 啊,没什么,我……我在看守所呢。她扯了个谎,干笑两声,今晚可能不行。 那明晚 明晚……也不太方便。 那你说个时间! 我……她吞了吞口水,大概,最近都没空。 最终,姜海吟运用三寸不烂之舌,找了各种理由,终于暂时推掉了聚餐的邀约,并阻止了对方试图上门的想法。 挂掉电话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最起码要持续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看邹言的心情和状态,再考虑提出时不时出去一趟的要求。 谁知第三天傍晚,他们一起用完晚餐。 男人站起身,来到她面前蹲下,咔嗒一声,打开了脚上的锁扣。 阿言姜海吟满脸不明所以,圆眸眨了眨,眸底滑过一丝无措和小心翼翼。 邹言掂了掂手里的锁扣,丢到一旁,淡淡一笑:还真打算让我锁你一辈子啊。 她急道:没关系的,我愿意—— 可我会心疼的,宝宝。他弯下腰,狭长的眼眸弯起浅浅的弧度,三天足够了,我不能保证,从此往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但这次,真的够了。 阿言…… 何况,我也骗了你。他直起身,微微挑眉,这么一想,扯平了。 ……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姜海吟。 她双手叉腰,站了起来。 其实她不矮的,但在对方面前,还是像个小土豆一样。 身高不足,气势上不服输。 她鼓起腮帮子,义正言辞道:对啊,我差点都忘了!很好,既然你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那麻烦履行一下,从明天起,你睡沙发,不准进我的房间,时间是一个月整! 男人眸底的轻笑消失了。 睡客厅很冷的。 邹少爷,现在已经快六月份了!使苦肉计也要先看看季节。 邹言舔了舔薄唇,表情为难:一定要这样吗,宝宝 叫宝宝也没用!一码归一码,男女平等,你也必须接受惩罚! 撂下这句话后,姜海吟快步进了卧室,哐地甩上门,生怕晚了一秒,自己都会忍不住,败在对方委屈的眼神里。 可这几天,已经快把她掏空了。 真的很需要一个借口,来稍作休息啊! 然而她忘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刚休息了两天,就被拖着按在了沙发上,整晚没能走得了。 对方一脸饕足后的慵懒,振振有词:我完全按照约定,没进你的房间。 沙发不比床,姜海吟扶着腰,叹息:算了,你还是进吧,我怕这样下去,我开庭的时候要带腰靠才行了。 可是做错事就该接受惩罚…… 你没错!她高声打断,一瘸一拐地冲进洗手间,我要上班了,你也赶紧滚去公司,就这样! 邹言坐起身,叠好被子,然后塞进衣柜顶层。 他慢条斯理地收拾着,唇角微微勾起。 一个月分房睡 不可能的。 午休时分,所里的几位律师聚在一起吃饭。 海吟姐,前段时间你到底为什么要休假啊我瞧你精神挺好的……唔,就是黑眼圈还是稍微有点重。小筱心直口快地说道。 问题一抛出来,立刻引起了所有人关注的目光,姜海吟只得模棱两可地解释:咳,私人问题,那个……闹了点小矛盾,已经解决啦。 本以为可以一笔带过,谁知大伙儿兴致更加高昂,竟热议了起来。 是跟……小臻的爸爸 看样子不像啦,这么甜甜蜜蜜的,肯定是新男友! 带着儿子又怎样,姜律师漂亮年轻,肯定很多人追的…… 你这话说得没错,上次我还看到一个当事人的哥哥,跟姜律表白呢! 第449章 珍惜你家漂亮的小男友 咳。姜海吟不得不出声打断,没有表白,就算有,我也立刻拒绝了。 那就是承认有新男友咯~小筱坏笑着挤挤眼,凑过来追问道,做什么工作的帅不帅 工作嘛……目前在公司上班,至于帅不帅,我记得我提过啊,不止是帅,可以称得上漂亮。如今尘埃落定,她的语气里,也难免带了一丢丢的小炫耀。 小筱皱起眉:你提过吗 当然—— 忽然,一则新闻报道响起,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调高手机音量的律师歉然道:抱歉,这个消息挺重要的,可能会影响京市乃至全国的经济动向,所以…… 没关系,正好一起看。姜海吟温和地笑了笑。 听对方这么一形容,其他人也放下手里的筷子,纷纷看向屏幕。 画面中,人头攒动,是某商业发布会现场。 在大家的翘首以盼中,一行人终于出现。 为首的身量极高,约有一米八七左右,西装革履,宽肩窄腰,那张脸更是出众,像是当红明星,却又拥有着截然不同的矜贵气质,就算走在大街上,怕是也没有哪个星探敢贸然上前。 此人一出现,记者们顿时跟疯了似的,蜂拥着挤过去,长枪短炮,恨不得怼到对方脸上。 邹先生,请问邹氏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邹先生,传闻邹氏内部目前分崩不断,对此,您有什么看法…… 邹先生…… 男人顿住脚步,眼神淡漠地看向镜头:两个月以内,清除剩余的毒瘤,整顿旗下所有企业和高管,邹氏,将走上一个全新的局面。 上次,他夸下海口,说要带领一家老牌企业起死回生的时候,没人看好。 这次的话,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很快,头条新闻刷刷刷地跳了出来,前十几条里面,邹氏占据了大半的篇幅。 邹璟言这个名字,更是被屡次提及,可奇怪的是,除了公司的事,几乎搜不到他的个人报道。 肯定是被压下去了,邹氏是什么样的大家族啊,听说这一代能做主的只剩下两人,其中一位还是女性,倒不是歧视女性的意思啊,就你们懂的,对于这种豪门世家来说,家产什么的,肯定还是传男不传女。 没错,所以这位邹少爷基本上是独苗一样的存在了,何况还那么有实力,他的身价啊,已经没法估计,顶级富豪的私生活,会暴露在大众眼底想也知道不可能嘛! 听你的语气,是相信这位邹少真的能在两个月以内,力挽狂澜不说,还能让整个家族企业,更上一层楼 这人不像是说大话的样子,拭目以待嘛…… 不是,难道你们不觉得他有点眼熟吗,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 金融报道吧,难不成还能是法制日报啊哈哈哈……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的均是新闻本身,唯独小筱的关注点不同。 她戳了戳坐在一旁默默扒饭的姜海吟,嬉笑道:看到这位邹少,我想我能理解你刚刚的形容词了,漂亮,确实能形容一个男人。 啊呃,对…… 其实姜海吟在考虑要不要现在说出实情,又觉得似乎不太好。 如果大家没有看过那则报道,随口一提,也没什么。 现在说,就好像在显摆什么似的,往后相处起来,怕是有隔阂…… 她的迟疑和僵硬,落在小筱眼里,却变成了另一种意味。 哎呀,人与人之间不能比的,各有各的优点嘛,像邹少那样的,哪里是咱们普通人能接近的,就好比星辰,仰望就好,你还真打算摘下来啊,所以,珍惜你家漂亮的小男友,记得哪天带到所里来溜达溜达,让我近距离饱饱眼福…… 姜海吟张了张嘴。 想说,并不是什么小男友。 还想说,其实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以及,她好像不仅把天上的星星给摘下来了,而且昨晚还……刚蹂躏了一番。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哎,好。 算了,先藏着掖着吧,假如那一天不小心暴露了,到时候再说。 这天过后,邹言开始真正地忙碌了起来。 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能连着几天不归。 他们见面的时间越来越短暂,几乎仅剩下夜晚。 起初,还能抽空交流下体温,后来,只能凭着微陷的床垫,来判断今晚有没有回来过了。 姜海吟自己也很忙,但显然,程度截然不同。 至少每天,她还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时间,献给家人和朋友。 双休时,也有空去郊外农庄,度个假,陪儿子玩玩水。 六月的天气,空气里逐渐弥漫起了燥热。 树荫下,躺着两道身影。 呼……还是郊外舒服。陈颖芝伸了个懒腰。 姜海吟笑道:今天怎么有空出来 陈大小姐脸色一僵,匆匆掩饰过去:哎呀,这不是……最近风头都被邹氏抢走了嘛,公司业务平平,我就有空啰!啧,有一说一,你家邹少确实厉害,感觉之前那些长辈啊哥哥弟弟还在的时候,限制了他的发挥,这次直接就起飞了! 我看这样下去,他对外放出的话,铁定能够兑现了,到时候,各种采访,报道,邀请函……估计比现在还要忙,对了,你今天出来玩,你家那位他知道么,他现在在哪呢 没有回应。 陈颖芝奇怪地转头望去,发现表姐的神情怪怪地,似有些落寞。 我给他发过消息了,他还没回,至于他现在在哪……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在M国吧,也有可能,已经回来了。 姜海吟扯了扯唇角:之前我总觉得,是他离不开我,需要我的抚慰和陪伴,否则,就会发生一些不可控制的事情,我也希望有一天,这个情况能得到改变。 如今,愿望好像实现了,这些天,聚少离多,他没有再表现异常,没有失控到发脾气……为什么,我却一点也不高兴呢 第450章 姜海吟,请再等一等 颖芝,原来,真正离不开的人,是我啊…… 最后一句,勾起了陈大小姐心中的某些痛楚,结合自身情况,她是越想越气,一拍大腿,怒道: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明明就是他变了!变得不珍惜了! 忙不是借口,你看人家X国君主,人家那么忙呢,出席各大场合,不照样带着老婆孩子,对啊,你现在根本还不算是他老婆,什么情况,都活蹦乱跳这么久了,没想着跟你求婚,把你娶回家! 只是一张证书而已,其实…… 你别替他说话!陈颖芝柳眉倒竖,一针见血,口是心非,你敢说你完全不在意 姜海吟呼出口气,闭了闭眼:在意,当然在意,可是……只要一想到他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就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在意的了。 男人嘛,这方面本来就没什么概念,再加上他的家庭和成长环境,以及他本身的性格,导致他或许没那么期待婚姻……有时候,我怕我提了,他拒绝,那就…… 没事啦,就这样吧,人要知足,领不领证,办不办婚礼,旁人知不知道,根本不重要……他能好好的,陪在我的身边,就已经是上天对我的恩赐了。 她拿起旁边的饮料吸了口,笑道:另外说实话,我还真怕来一场什么世纪婚礼,到时候闹得人尽皆知,我就不只是我自己了,还要代表着邹氏,无论做什么都备受瞩目,那样的日子……我可能真没办法接受。 陈颖芝望着她,许久之后,轻叹一声:可是表姐,你想要正大光明地跟在他在一起,就要学会接受那样的生活,更要主动占据他身边的位子,去宣示主权,我们这个圈子里的感情,就是要这样维系的,否则时间久了,彼此差距越来越大,终究会被遗忘。 回去以后,陈颖芝的话,一直在脑海里回荡着。 姜海吟转辗反侧,伸手摸到手机,爬起身打开了床头小灯。 对话框还停留在早晨出门前,她发送的那张自拍照,快到中午的时候,对方才回复了一句注意安全。 活像个已经厌倦了自己的渣男。 视线瞄向时间,十二点半。 她犹豫半天,一咬牙,拨了个电话过去。 响了很久,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接通了。 喂阿言,我就是想问问,你今晚…… 对方还没开口,一道清丽的女声传来:邹总,已经都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嗯。低沉的嗓音应了声,随即淡淡道,抱歉,今晚不会回去,你早点睡…… 意识到电话要被挂掉,她急忙打断:等等!我想跟你说两句话,就两句! 大洋彼岸,邹言抬了抬手,等在门口的女人虽然心有微词,但到底不敢在这种时候发表意见,后退两步,掩上了门。 门缝里传出男人变得温和的声音:嗯,你慢慢说,不急。 没用的金丝雀。游薇在心里面低嗤一声。 姜海吟不知道手机另一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场景,她告诉自己,不能一听到女性的声音就胡思乱想。 吃醋没毛病,但不能乱吃。 扼制住自己的发散思维后,她就事论事道:阿言,我知道现在邹氏面临一个极重要的阶段,也能理解你的事业心,但……恕我直言,这种攀升是没有尽头的,所以你是不是应该稍微合理的安排下时间,而不是像最近这样,几乎不见踪影…… 抱歉,请你再等等。 说了半天,就得到这么一句,说不生气是假的。 她捏紧手机,耐住性子,继续道:我半夜找你沟通,就是因为等得够久了,我不希望这成为我们之间的矛盾。 你去找我之前,把名下所有私人财产都赠给了我,确实,现在这套房子,是属于我的,是我的家,可是阿言,你不在,这里就失去了意义,我不在乎房子,更不在乎你有多少财产……你懂吗 我明白,姜海吟……再等一等。 …… 喀嚓。 望着被切断的通话页面,邹言微微皱起眉。 叩叩。 门外再次传来催促声:邹总,合作方已经在线上了。 他揉了揉眉心,把私人手机放回内口袋,起身出了门。 这是对方上季度的税务报表,还有上半年同期合作方的效益报告…… 他接过文件夹,边走边看,耳边是有条不紊地汇报。 总公司临时调派过来的这位秘书,确实比上一位好用些。 在工作上,邹言从不吝啬给予下属肯定。 进入会议室之前,他合上文件夹,交给对方:做得不错。 游薇面上不显,实则骄傲地挺起了胸脯。 她前后跟过三位老板,并不是被裁员,都是自己主动请辞的。 有实力,自然想要爬得更高。 而面前这位,头一次令她有了钦佩和仰望的感觉。 与此同时,她的心里面,自然而然也产生了其他想法。 如此优秀的男人,肯定不屑于联姻,那么,就只有自己这种同样出色的女人,才能配得上。 那种大半夜哭着闹着要陪伴的金丝雀,早晚会被他厌烦! 长达六个小时的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都仿佛被掏空了。 各自回去休息,两小时后,继续进行讨论,今天务必给出方案。 邹言的话一出,哀鸿遍野,却又不敢当众表现出来。 一个个灰溜溜地离开,游薇走了过来,微微倾身,她从不屑于出卖色相,但此时此刻,忍不住展现起自己曼妙的身姿,想要博得男人的青睐。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张俊美的侧颜,目光滑过挺拔的鼻梁,越过薄唇和下颌,来到凸起的喉结上,吞了吞口水:邹总,您也要注意身体,我…… 出去。 游薇一愣,硬着头皮道:我会一点推拿,可以帮您捏一下肩…… 不需要,出去。 脸色微微发白,走到门口回头望去,男人头也没抬,要是换作前几位老板,怕是早就心领神会地贴过来了。 难得的一次主动,却没有换来想要的进展。 游薇咬了咬下唇,忿忿地转身离开了。 旁人休息的这两个小时内,邹言是一刻也没闲着。 第451章 又出大事了 只在还剩五六分钟的时候,才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一边喝,一边翻开手机,点进相册。 一张张,都是女人的笑靥和背影,还有清晨刚刚醒来时的样子。 他没有加密相册,不是不想拍更私密一点的照片来欣赏,而是不容许发生一点意外。 邹云雁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景象。 男人盯着手机,唇角扬起弧度,眸底流泻出点点柔意。 不用去看都知道,屏幕上肯定是她那位准堂嫂。 二哥。她乖巧地叫了声,没敢大声打扰。 满目的柔情顿时消失了,邹言收起手机,淡淡道:你那边的事情,都办好了 嗯嗯。邹云雁重重点头。 好。他起身走到旁边,让出主位,坐。 啊 邹言抬起薄薄的眼皮,瞥了对方一眼。 四小姐立刻本能地照做了。 这场会议由你来主持,大概的构思和前景,已经讨论过了,只等做出最后的决策,提交给董事会。 对于捡现成这种事,邹云雁没多想。 她望着男人满脸掩不住的疲色,只当对方是精力不足懒得说话,应下的同时,忍不住半开玩笑地说道:二哥,虽然是我请你尽快来帮忙的,但你也不用这么拼命吧 要真的想念二嫂,就回去多陪陪人家,公司的稳定和飞跃,不是一两天的事,不用那么心急,你这整日整夜的不见面,当心她被有心人给拐跑啰,到时候,你可别来埋怨妹妹我啊! 说完,邹云雁就后悔了。 因为她敏锐地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场,周身的温度仿佛在极速下降。 好在,其他高层陆续走了进来。 她搓了搓手,开始主持会议。 中场休息时,邹四小姐给自己的助理发了条消息。 结束时,助理已经等在门口了,一见她,立马递上复印件。 嗯。她一边翻看,一边随口问道,花了多少 ……四千三百万。 嘶——那么点大的地方,这么贵! 黄金地段,那家美容院也干了好几年了,积累了不少老顾客,现在突然提出要人家搬走,肯定不乐意啊,这还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否则……怕是要闹到警局去。 邹云雁叹口气:行吧,贵就贵点,那位满意才是重点。 将合同放进印花文件袋里,脚跟一转,返回会议室,差点与迎面走来的人撞上。 二哥! 男人投来目光,眼神有点冷。 邹四小姐头皮一紧,庆幸自己当机立断,她连忙将东西递送过去,讨好地笑道:送给二嫂的。 不是很贵重,但恰好与你之前那家律所,遥遥相望,听说言鑫现在的主任是你最好的朋友,反正业务上没有什么冲突,往后二嫂搬过去那边,或者再开个分所,能够得到更多熟人的照顾嘛,也省得二哥你在外面忙碌的时候会担心。 男人脸上的冰冻肉眼可见的化开了,唇角扬起一抹淡笑。 不知为什么,邹云雁瞧着,觉得哪里怪怪的。 邹言没有推拒,直接接过文件袋,道:再过几天,我也有份礼物,要送你给你。 啊呃,不用了二哥,现在这样就已经…… 不,你必须收下。 目送着高大的背影离开,感受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轻松愉悦的情绪,邹四小姐站在原地,挠了挠鼻尖,想了半天,仍然满头雾水。 给我的礼物……可我的生日,已经过完了啊 又是一个双休,姜海吟带上儿子来陈家玩。 天气热了,晚上最适合吃烧烤喝点小酒,于是林倩玲让厨师把炉子架到了庭院里,并拉起了小彩灯。 陈家几个亲戚家的小孩也来了,围着邹林臻哥哥弟弟的叫个不停。 陈大小姐又拉上自家表姐,跑到秋千那边聊私房话。 你都那样说了,他还回你一句再等一等! 嘘,小点声。姜海吟忙捂住对方的嘴巴,被姨母他们听见了,又要操心我的事。 陈颖芝索性塞了根辣条在嘴里,是她刚刚问那群小孩要的。 啧,话又说回来,他给了你多少钱 姜海吟报了个数字:还有两套房产,以及…… 等等!陈大小姐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就这么点,在开玩笑吗! 表妹,八位数,不算少了。 邹家车库里现在随随便便开出来一辆车,都值这个数,就算不能变现,那些股份什么的呢,没算在里面也太没有诚意了吧!八位数,只能算是他邹璟言的零花钱! 可,我不在乎他的钱,我…… 哎呀,傻姐姐啊,男人的钱代表了一切,必须牢牢握在手里面!陈大小姐恨铁不成钢。 姜海吟疑惑地眨眨眼:比命还重要吗 当然——高昂的声音一顿,低落下去,没有。 所以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陈颖芝按住太阳穴:算了算了,你家那位的心思太难猜了,我实在猜不透,感觉不能以常人的思维去想,你这挑男人的眼光真是…… 忽然想到邹言之前刚运回京市时的样子,苛刻的话顿时又说不出口了。 这世上,能为了心上人的安危,忍受七天变态折磨的男人,真是寥寥无几。 她抬起手,拍了拍姜海吟的肩膀:要不,你就再信他一次吧。 嗯。 虽然挂掉了电话,但不代表心有芥蒂。 只不过是,起了点儿小脾气。 姜海吟想,只要下次回来的时候,稍微哄一哄她,解释几句,她便不生气了。 可没想到,这一等,居然又过去了大半个月。 她没等到邹言出现,倒是接到了邹云雁的电话。 二嫂,你在哪对方气喘吁吁的。 她不明所以,跟着紧张起来:在律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出大事了!咱们见一面吧,约个地方……不,我直接去找你! 话音落,电话切断了。 第452章 记者会 瞪着黑掉的屏幕,姜海吟心里面七上八下,顿时有点坐立不安。 突然,手机发出嗡嗡两声。 翻看一看,居然是邹言的短信。 【今晚回去】 高高吊起的心,放下去了一半。 还能发消息来,那应该没出什么大问题。 呯! 办公室门被重重推开,前台小妹的声音随之传来:姜律,这位女士说要找您,但她不肯在外面等…… 我说了!我们是亲戚关系! 没关系,我们认识。姜海吟起身,安抚了下同事,然后关上门。 这才注意到,平日里最注重形象管理的邹四小姐,今天竟然有些狼狈。 高跟鞋跟崴了一只,裙子有些皱,耳环也掉了一枚,盘好的头发乱糟糟…… 打量的功夫,对方随意地将发丝拨到耳后,一屁股坐到小沙发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是真没想到啊,你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其实一切早就有了预兆,我还傻傻地以为……你说我怎么就……他怎么就忍心呢!我是爱钱爱权,想掌控邹氏,可我不傻啊,一口气把饼全吞下去,是会噎死的!他邹璟言是要累死我吗!啊! 说实话,姜海吟一句也没听懂。 她给倒了杯温水,放到茶几上,小声劝道:先润润嗓子吧,都哑了…… 谁知手腕一下子被攥住。 二嫂,你说句良心话,我对你怎么样 邹云雁的双眼瞪得很大,像是要吃人。 呃,还……还挺好。姜海吟委婉道。 从一开始,我就跟别人不一样,我认定了,你是我的二嫂,并且一直很尊重我二哥,之前为了救你,甚至差点把自己也折进去,你说对不对 面对渴求得到肯定的眼神,她咽了咽口水,点头。 ……对。 所以二嫂,帮帮我吧,帮我说说情,或者问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还是说有什么顾虑,统统提出来,我一定给解决了! 手腕越攥越紧,姜海吟觉得有点疼了,微微挣扎道:不是,邹四小姐,要不你先放开我,我实在没弄明白…… 不熟悉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 邹云雁从香奈儿包包里掏出手机,二话不说怒斥道:这种关键时刻,不要给我打电话……什么!你们为什么不拦住他拦不住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甩开手机,烦躁地扒拉了下头发,她看向仍处于怔愣中的姜海吟,目露疲惫:二嫂,你打开直播频道吧,待会儿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场记者会是临时召开的。 但来的人不少,大厅都挤满了,外面还在源源不断的往里涌。 毕竟,今天早上,刚爆出了几个邹氏的大新闻。 每一条都彰显着,这位邹家二少已经达成了当初放出的话。 仅用了两个月不到的时间。 此时此刻召开记者招待会,简直是万众瞩目。 大家都在猜测着,绝对与这件事有关,再有就是,邹氏八成要趁此机会,正式宣布下一任掌权人。 至于是谁,毫无疑问。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摄影师的手心都出了汗,唯恐错过任何一个重要镜头,回头准得挨批。 当邹言出现时,气氛更是直接达到了顶峰,有人忍不住带头鼓起掌来。 掌声好不容易平息,低沉的嗓音响起。 感谢各位的到来,今天这场记者会,其实我私人的,与公司无关,在这里,我将宣布一个消息。 众人屏息凝神。 我将辞去代执行董事一职,放弃所有股权,永远退出邹氏。 从此以后,请各位记住,我的姓氏与这个家族,再无任何关系。 现场鸦雀无声。 屏幕前的姜海吟也惊呆了。 邹云雁捂住脸,重重地叹了口气。 短暂的寂静后,便是快要掀翻屋顶的喧闹。 无数问题砸来,有激动过头的,甚至想越过栏杆冲到主席台前面。 幸好,有足够多的保镖在,勉强控制住了局面。 而邹言显然并不打算过多解释,宣布完消息后,便站起身,抬脚打算离开。 有位男记者站到椅子上,举高手里的话筒,嘶声裂肺地吼道:您到底为什么这样做! 他没指望能得到回应,谁知男人却忽然顿住了脚步,转头看了过来。 狭长的眼弯起,薄唇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冷淡矜贵的男人,居然笑了。 或者说,是冲着镜头在笑。 因为我该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喜欢的事业,一起打拼的朋友,最重要的是,和深爱的女人永远在一起,她想要一个平凡的家,我也是。 所有人:…… 狭长的眼眸眯了眯,笑容忽然淡了几分:哦对了,希望以后如果路上遇见我们,不要上前来打扰,尤其是打扰她。 镜头里,高大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完全看不见。 姜海吟呆呆地坐在那里,期间,邹云雁说了什么,什么时候走的,又有谁进来了,她一概不知。 眼前仿佛蒙了层纱,耳朵里也听不进其他任何声音了,只有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 一遍又一遍,反复回放着那几句话。 直到—— 姜律,天快黑了,您不回家去吗 姜海吟猛然惊醒。 回家。 邹言发消息说了,他今晚,会回来。 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她拎起包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去。 一路默念着安全驾驶,急速驶进小区。 站在电梯口,差点把按钮按住火星子。 却在按下密码锁的那一刻,突然有了一种类似于胆怯的心情。 滴—— 门锁自动弹开,一缕昏黄的光流泻而出。 柔和,美好,伴随着饭菜的香气。 饭菜 她微微皱起眉,下一刻,看到熟悉的身影站在餐桌旁。 男人围着格子围裙,身上的衬衫还是记者会上的那件。 袖口卷了两道,露出劲瘦有力的小臂。 他正在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从食品外卖袋倒进餐盘里。 扑哧……姜海吟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453章 姜海吟女士,能不能请求你,嫁给我? 我倒是想亲手烧,就怕你不敢吃。 邹言转过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她忽然有点想哭。 撇开眼,抹了下眼尾,听到脚步声接近。 姜海吟仰起头,在她诧异的目光中,男人脱下围裙丢到一旁,然后整理起衬衫的衣领和袖扣。 期间,薄唇微微抿着,似乎有些紧张。 整理完毕后,从口袋里摸出个什么东西握在手心,接着单膝一弯,跪了下去。 她睁大眼,下意识明白了什么。 虽然他们之间,其实已经与夫妻无异。 但对于这一刻,她依然充满了期待和欣喜。 没有浮夸的布置,也没有起哄和喧闹,只有他们两个人,以及满屋子的温馨。 小盒子打开,里面那颗钻石倒是大得吓人。 邹言喉结滚了滚,哑声道:十分抱歉,我没法给你千亿的家产,也没法许你董事长夫人的头衔了,但我保证,往后我的一切,包括我这个人,都完完全全属于你,所以姜海吟女士,能不能请求你,嫁给我 眼泪原本还只是在眼眶里打转,听完这句话后,立刻无法抑制的涌了出来。 姜海吟一手捂住唇,一手颤颤巍巍地伸了过去。 显然,戴戒指的人也很激动。 两只碰在一起手,都在发抖。 对准了半天,才套了进去。 邹言微红着眼眶站起身,将人拥入怀里,轻抚着长发:好了,不哭了,幸亏没有别人在,要是被你那些亲朋好友们看到,又要以为我在欺负你了…… 呜……女人抽泣道,你本来就是……就是在欺负我,下午刚宣布那么大的事,我还没能完全消化,你就又……我等了你那么久,你都没想着求婚……偏偏放在今晚,还这么……这么突然,我妆都没补…… 他无奈失笑,决定坦然。 抱歉,让你等这么久,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娶你了,但是,我不想以邹璟言的身份,跟你在一起。 我厌恶邹家的一切,那个虚伪的、肮脏的地方,我恨不得连姓氏都更改掉,可惜,温这个姓,同样令我感到恶心。 在解决掉所有潜在威胁之前,我只能选择把你藏起来,虽然这种方式,会令人误解,无法让你接受,对不起…… 姜海吟哽咽着,拼命摇头。 他俯下身,抬起她的脸,用覆着薄茧的拇指,擦去泪水,留下淡淡地红痕。 邹云雁她对你还不错,所以我把烂摊子收拾干净了,然后送给了她,以后也算是不再相欠了。 不过当然,最后我要郑重地问你一句,你是爱邹璟言多一点,还是邹言如果……唔。 姜海吟扑了过去,狠狠地吻住薄唇,末了含泪笑道:笨蛋!我爱的是你! 无论是当年那个清俊的少年,还是阴晴不定、冷漠无常的邹律师,亦或是矜贵的邹二少。 她已经全部接受了。 只要这个人是他,无论叫什么,什么身份,都可以。 她尊重对方的决定,并且无条件支持,何况…… 你这么做,真不是为了我吗其实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你的忙碌和聚少离多,房间里有女秘书也没什么的,那都是正常的工作需求,事实上,我本来也打算招个男助理—— 嘴唇被咬了下,她吃痛低呼,水汪汪的圆眸里浮起委屈和谴责。 邹言闭了闭眼:还敢刺激我,这一个月没怎么找你,又好了伤疤忘了疼了来,先吃饭。 被牵着来到餐桌旁坐下,姜海吟舔了舔唇瓣:我说的是实话啊,那个……你还没回答我。 一块裹满酱汁的鱼肉放进碗里,他敲了敲碗沿,认真道:不全是,不骗你,比起执行董事这个职位,我更喜欢做一名律师。 那就好!女人开心了起来,这才发觉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于是开始埋头扒饭。 好吃吗 好吃! 嗯,那就多吃点。 不用给我夹啦,我已经差不多饱了……嗝,你自己也吃吧。 邹言一手托腮,一手帮忙夹菜,唇角始终噙着一丝笑意。 不急,你吃饱了,才轮到我。 …… 凌晨一点多,疲惫不堪的女人终于被放过,昏昏睡去。 邹言打开床头灯,让那束明亮照在彼此交握的手上,两枚戒指交相辉映。 咔嚓。 长指微动,把照片发到几个常年不用的社交平台上。 配文:【未婚妻@姜律师】 然后,关机。 交出邹氏家主的位置,外加官宣。 身边能同时知道这两件事的人不多,但也足够引起轩然大波。 这一夜,外面炸翻了天。 屋内,相拥的二人,交颈好眠。 次日早上九点,姜海吟拖着酸痛的残躯,下床洗漱。 本想板起脸撂几句狠话,立下规矩,可当走出房门,看到男人的那一刹那,嘴边的话就不知不觉地噎了回去。 邹言正在做早餐。 简单地说,就是组装三明治。 一层面包一层火腿的那种,甚至都不用开火。 他似乎找到了合适自己的赛道,表情认真,姿态嘛……十分地赏心悦目。 毕竟没人能抗拒这样一个一米八七、宽肩窄腰的禁欲系美男,为自己洗手作汤羹的画面。 姜律师也不能。 她甚至觉得,有那么几秒,腰似乎都不疼了。 过了会儿,邹言端起两只餐盘走了过来,将其中一盘点缀着小花的三明治,递送到姜海吟面前。 哪来的多头玫瑰 她满目惊讶,随即顺着对方的视线抬起头,看到摆放在小阳台上的花瓶。 一大捧洁白的花束沐浴在晨光下,晶莹的水珠犹在微微滚动着。 小区外面有人在卖,我记得你教过我,生活要有情调,花便是其中之一。 她心口发胀,歪着头笑:我还教过你什么啊,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邹言俯身过来,在唇角落下一吻:早安。 …… 一大早的,糖分过高,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吃完三明治,邹言微微皱眉:今天必须要去律所吗不能留下来陪我 第454章 未婚夫送餐 清冷深邃的眸子漾着一丝期待,真的很难拒绝,可…… 姜海吟狠狠心,道:今天不行,九点四十有个庭,下午还有几个当事人要来,等忙过这一阵吧。 说着,她匆匆走到门口,开始换鞋。 那我中午给你送饭。 她笑了下,没当回事,只叮嘱道:你在家好好休息,昏迷了那么久刚醒,又跑去忙碌了两个月,是时候要给自己放个长假了,哦对了,苟律那边你最好回个消息,刚我打开手机,就他发得最多,我实在没时间回复,先走了,拜~ 咔嗒。 门锁声音响起,房子里少了个人,一下子变得无比冷清和寂静。 邹言端起桌上的马克杯,慢慢地喝了口。 这种感觉,很新奇。 喝完后,他起身洗干净餐具,抹干,放进消毒柜里,这才倚着窗边,望着楼下来来去去的路人,打开了手机。 47个未接电话,235条未读短信,以及99+的点赞和评论。 他用的,是以前律协要求注册的平台账号,所以留言的,都是些律师行业里的同行和领导,以及一些打过交道的企业当事人。 大部分即使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也没有多说什么。 但对于半夜秀恩爱这种事,都予以了严厉的批评,并纷纷表示,没有两斤喜糖,修补不好受伤的心灵。 他懒得一一回复,心满意足地看完祝福后,便退了出来。 朋友圈就更精彩了,说什么的都有。 不过由于他往日深入人心的形象,又都很克制。 【姜律师该不会是我认识的那位吧】 【恭喜邹主任,抱得美人归】 【邹律您别生气,不瞒您说,其实娶姜律也是我曾经的梦想】 【+1】 【+1】 …… 【我劝你们的玩笑适可而止,当心被拉黑——来自好心人的忠告】 【怎么可能呢,邹主任才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邹言冷笑一声,把发表这条言论的人,连同上面那些+1的,一并拉进了黑名单。 然后点进那位好心人的朋友圈,发现对方在凌晨五点半的时候,刚刚发表了一篇小作文。 【说真的,我哭了。我一直以为,这份兄弟情,是我的一厢情愿。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我在对方心中,是那么的重要。哦天哪,他没有食言,他真的打算回来了!可为什么,离开的时候,明明是两条单身狗,回来的时候,却只剩我一条,哦不——】 邹言按住眉心,刚打算再次关机,电话响了。 嗡——嗡—— 大有不接通,决不罢休的气势。 他轻叹口气,只得按下通话键。 老邹! 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震得他立刻拿远,过了会儿,才放回耳边。 ……呜呜,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舍不得所里这帮老伙计,咱们说好要一起冲出东方走向世界的,呜呜……你打算啥时候回来,我好准备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以祭奠我们啊呸,是祝贺我们四季常青的友谊! 我真的怀疑,有女人能受得了你。邹言淡淡道。 这有什么可怀疑的,我这么多年的战绩,难道你还不够了解吗,想当年—— 比如那位童护士。 电话那头,顿时没了声音。 咳,她……她不算。苟律弱弱道,是她自己不识货而已,哼。 嗯,幸好,我家这位很识货。 苟子鑫忍不了了:不是老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变得比以前还要欠揍啊! 没关系,就算挨了揍,我也有人心疼。 …… 聊不下去了。 匆匆丢下一句早点回所里后,苟律果断挂了电话。 邹言心情不错的放下手机,往书房走去。 十点四十五,庭审结束。 姜海吟驾车来到律所,休息区,闲下来的几位正在聊天,一见她,兴奋地直招手。 来啊,姜律,待会儿忙吗 还好,下午有几个…… 既然下午才有事,那就一起来聊八卦呗! 她忽然心生不好的预感,还没来得及拒绝,已经被按坐在了座椅上。 还记得上次那则新闻吗就是邹氏二少放出大话的那个 呃,记得。 他果然做到了!可真厉害啊,这么一来,不仅是邹氏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整个京市的经济,也会被带动起来的! 啊,是吗,唔,确实很厉害……她连连点头,笑得有些不自然。 小筱道:你这段时间心神不宁的,没听到这个消息也很正常,我跟你讲啊,据说这次的国际合作案规划是这样的…… 还没开始,就被人打断:哎呀,你先别长篇大论了!重点是那个吗重点是这位邹二少接下来的举动,简直惊掉了我的下巴! 以及我们的。其他人纷纷道。 他不仅卸掉那么高的职位,还主动放弃了所有家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差不多相当于放弃了皇位! 啧啧,这种气魄,这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反正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纵使那个场面,昨天已经见过,今天再听同事们热议,姜海吟仍然感到一阵恍惚和心跳加速。 关键人家放弃的原因,是为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事业,以及心爱的女人。小筱托起腮,唉……这种男人,简直buff叠满了,也不知道我下辈子能不能遇上。 确实。其他女律师也附和着叹道,好羡慕他的女朋友啊! 姜海吟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心里默默道,已经不是女朋友了,是未婚妻。 众人又感慨了好一会儿,才准备各自散去。 临走前,小筱问道:海吟姐,今天中午你吃什么,我们一起啊 呃,我还没想好…… 姜律,外面有人找!说是来给您送饭的!! 送饭 姜海吟一愣,随即想到早上那句戏言,脸色微变。 不是吧真来了! 小筱皱起眉:前台的阿乔怎么这么激动,嗓子都劈叉了……哎不对,有人给你送饭是男朋友吗! 第455章 套话 这么一囔,其他人索性也不回办公室了,笑闹着要见见,说是顺便帮她把把关。 姜海吟深吸口气:见见可以,但你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小筱一边往外走一边打趣道:知道你的小男朋友长相漂亮出众,放心啦,我们不会—— 话音戛然而止。 事实上,大家都安静了。 一个个怔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 前台附近,站着一个身量很高的男人。 一身休闲服,却依然掩不住颀长挺拔的好身材。 五官精致,眼眸狭长又深邃,抬起薄薄的眼皮望过来时,仿佛两潭深幽的古井,清冷又迷人。 有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低声道:我该不会是看错了吧这人怎么长得,跟报道里的邹…… 没错过你的饭点吧 邹言一见到熟悉的人,就迈开长腿走了过来,并拎起手里的饭盒,像是没有察觉到周围那些紧盯到已经不太礼貌的目光。 姜海吟就没那么好的承受能力了,她一下子涨红了脸颊,支支吾吾地回应道:没,我、我也是……刚到没多久…… 那我们去里面吃吧我带了双人份。 哦,好…… 似木偶一样,带着邹言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直到关上门,完全隔绝了外面或震惊或探究的目光,姜海吟才松了口气。 我的到来,令你压力这么大么 她抬起眼,见男人神色晦暗不明,忙否认道:不是!我只是……还没习惯,外面那些人……也没。 好,我给你时间习惯。邹言摸了摸她的发顶,转身打开搭扣,将饭盒一层一层的拿下来,又拿出两双筷子,将其中一双递了过去,趁热吃。 吃到一半,门被敲响了。 海吟姐,是我,那个……有些事,我……很快的,我保证! 姜海吟心一软:进…… 等我们吃完。低沉的嗓音打断道。 门口立刻传来小筱忙不迭地应声:好好好,十分抱歉…… 阿言,他们就是好奇,想问你几句话,不影响的,我其实已经差不多…… 邹言夹起块鸡肉放到碗里,不容置喙道:吃完再说。过了会儿,补上一句,慢慢吃。 等吃饱了,他顺手泡了杯清茶递过去。 姜海吟双手抱着茶杯,眨巴着圆眸,望着对方慢条斯理地开始收拾饭盒和厨余垃圾。 最后就着小水池洗干净了,并擦干,重新组合好,拎在手上。 有些违和感。 当然,幸福感更多一些。 倒也不是什么多献殷勤的事情,却比那些浮夸的表现,更加打动她。 我先走了。 啊你…… 看出她眼中的依依不舍,邹言轻笑一声:下午不是要见当事人好好休息一下,补充体力。 …… 所以她年纪轻轻,为何会如此缺乏体力! 那,你还是快走吧。 薄唇扬起的弧度似乎更大了些。 姜海吟忿忿咬住茶杯边缘。 哼,笑得这么好看做什么,简直严重影响她奋发向上的事业心。 下一瞬,发顶被大手轻柔了下。 下班来接你。 啊还来 狭长的眼眸眯起:不愿意 ……愿意。 嗯,乖。 咔嗒。 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了。 姜海吟听到男人的脚步声以及一阵喧闹,她喝完茶杯里的水,调整了下沙发椅,舒舒服服地往后一躺。 这种万众瞩目的事,还是交给对方去处理吧。 您好…… 时筱是律所里最外向,最能言善道的。 她年纪虽轻,但从业经验非常丰富,平时相处起来,像个邻家小妹。 一旦进入到工作,就会非常专业。 总而言之,是外交的首选。 所以,当仁不让地被众人推举了出去。 可一向胆大的小筱律师,在面对男人那张冷漠矜贵的面容时,依然有些发怵。 邹言微微挑眉:要在这里聊吗 啊当然不是! 时筱连忙将他请进会客室,并奉上了所里最好的茶水。 但一想到这位曾经身价超过千亿,又很想把那杯茶给倒掉,免得侮辱了对方。 好在男人似乎一点也介意,甚至还给面子的抿了一小口。 请问您真的是…… 我姓邹,邹言的邹。 时筱是个机灵的,立马道:对对,邹先生您好,请问您跟海吟姐…… 未婚夫妻关系,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结婚,具体时间,要看小吟的意思。 这时,小筱才注意到,男人的手上有枚戒指。 原以为是饰品,没想到,居然是订婚戒。 啊,恭喜恭喜……她真诚道,海吟姐真的是个很好的女人,小臻也非常懂事可爱,有您这样的人当继父,他肯定…… 不是继父。 啊 邹言语气淡淡,神色能明显看出有些不悦,他重申道:小臻是我儿子,亲生的,而且,他是我养大的,明白吗 …… 时律师不太明白。 事实上,此刻她的脑子已经有点不够用了。 恍惚间,她猛然想起,曾几何时,姜海吟提过一嘴。 小臻的爸爸很优秀,样貌出众,称得上……漂亮。 所以,并不是自带滤镜,也没有前夫与小男友,从头到尾,对方口中说的,一直是面前这位。 问得差不多了吧该我了。邹言交叠起长腿,眸色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有些锐利,我没来的这段时间,有人向你们姜律表达过好感吗 呃…… 他微微一笑:没关系,实话实说,我只是想了解下情况。 那必须有啊!就海吟姐可是咱们所里所花,就那笑模样,不知道多少人惦记着呢! 小筱想着对方身份背景各方面如此强大,自己一定要帮姜海吟立起抢手的形象,以醋进他们准夫妻之间的感情。 于是,在事实的基础上,又进行了二次渲染。 可奇怪的是,无论她怎么说,男人都没有任何黑脸,甚至到最后,笑意渐深。 第456章 宣誓主权 好,我知道了。邹言站起身,十分礼貌地道过谢后,道,我很爱小吟,也很珍惜她,以后如果有类似的情况,还请你和你的同事们帮一下忙,哦对了,听说贵所有添购电子设备的需求,我有个朋友刚好是做这行的,明天我让他送过来。 说完,拎起桌上的空饭盒,大步离开。 那挺拔的背影,提的仿佛不是餐具,而是价值六位数的高档公文包。 小筱只顾着跟合作伙伴们分享刚出炉的内幕和从天而降的投资,浑然不知自己的那番话,产生怎样的后果。 夜幕降临,姜海吟收拾好东西,走出了律所。 路边,停着辆家用休闲车。 跟之前那辆沃尔沃很像,不过这个显然是新车。 车窗半降,男人清俊完美的侧颜映入眼帘。 她双眼一亮,原本稳重得体的走路姿势立马变得轻快起来,三步并两步来到车旁,笑眯眯地唤道:阿言,你来啦! 嗯,上车。 她很自然地坐进副驾驶座,不禁想起刚回京市的时候,每次作为助理跟随,都会主动到后座去。 那段时间的经历,和那种感觉,似乎已经很久远了。 远到,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梦。 有哪家餐厅是你想吃的吗 她回过神:嗯不是回去吃吗小臻他…… 下午我去接了,然后送到了苟子鑫那边,他们干父子俩也很久没有培养感情了,最近阿鑫的心情有些不稳,刚好帮忙辅导下功课,陪着聊聊天,对彼此的身心健康都有利。 …… 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可真是…… 面对她略带谴责的眸光,邹言轻叹口气,似有些委屈:孩子已经大了,不需要你操太多的心,倒是我们之间,还只是未婚夫妻关系,难道你不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这份感情里吗还是说,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姜海吟无话可说。 说到底,她只是个小民事律师,哪里辩得过对方那种老手。 何况,也不忍心。 红绿灯路口,全是人。 她只能靠过去,蹭了下对方的肩头,以示安抚,然后笑着道:好啦,我都可以,他们说这附近有家新开的泰餐不错,去试试 吃完饭,又看了场电影,手牵着手,跟其他情侣一样,在江边逛了一圈,才回到家中。 姜海吟以为,美好的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当她被压在洗手台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阿言……为什么…… 她呜咽着,不明白前一刻还那么温柔的男人,下一刻就突然换了副面孔。 明明,没有做任何惹恼或者刺激他的事情啊! 邹言从背后俯身过来,舔了舔耳垂下方那块白嫩的肌肤。 这是个非常显眼的地方。 我留几个印记,不要遮掉好不好 她止住下意识想要答好的念头,努力地从浑噩中找出几分清明,磕磕巴巴地婉拒道:我要见当事人……还要开庭……啊! 手臂收紧,她扬起脖颈,仿佛濒死的天鹅。 徐律师,是谁杜先生……又是谁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她颤抖着摇头,可怜极了。 本性难移的男人,此刻却没有了怜惜的心情,自顾自继续道:他们都在觊觎你,我很不高兴,宝宝…… 姜海吟颤声辩驳:可、可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们啊,我真的……没有多说一句话…… 我不信,你肯定有对他们笑过。 微笑是基本礼貌……呃,邹言,你混蛋! 小白兔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被熬到受不住的女人,终于忍不住回头怒斥道:你这是在无理取闹!我明明什么错都没有,你不能……不能…… 尾音又软了下去。 而始作俑者却表现得比她还要委屈,毛茸茸的脑袋拱着脖颈,还在不停地舔舐着那块肌肤,急切地想要得到一个承诺。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答应我好不好……我会轻轻地,但你不许遮掉,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答应我宝宝…… 低沉的嗓音,一遍又一遍,萦绕在耳畔。 姜海吟恍恍惚惚,脑子发热,也可能是实在熬不住了,稀里糊涂地,就松了口。 ……好。 一大早,大大小小的纸箱子堆满了律所大厅。 不仅如此,还有配套的工人,帮忙拆箱安装,简直是一条龙服务。 十点不到,就全部搞定了。 电脑,监控系统,一体式打印机…… 女律师们从外面回来,望着面前的景象,惊呼声不断。 天哪,这么多!不是说装个最简单的监控,顶多再买台打印机吗 这,我也没料到啊,不会送错了吧 前台小妹立马递上货单:我核对过了,没错。 单子上印着品名和数量,都是眼下最高端的品牌,单一台电脑就价值好几万。 刘律师啧声道:姜律的男朋友,实在太大方了! 什么男朋友,那是人家未婚夫! 哦!对对对…… 咦海吟姐人呢小筱环顾四周,她早上好像没庭啊,这都快十点半了,怎么还没来,不应该啊…… 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刘姐提议道,这么多贵重的东西,都是她未婚夫提供的,我认为,回头应该算成资产,记在姜律名下,同时还要当面表示感谢才对。 大家纷纷予以赞同。 而小筱这边,拨打了好几次,才接通了。 喂…… 海吟姐,你……嗓子怎么哑啦 咳,没事,怎么了 啊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今天还来不来律所了 我不…… 手机那段突然没了动静,随后,传来有些遥远和破碎的争执声。 我不去……你自己看看……这能见人吗……脖子上……你太过分了呜…… 咔嚓。 通话切断,小筱捏着手机,脸有些红。 姜律怎么说 呃,她有些忙,估计……今天是来不了了。 第二天一早,姜海吟去区法院开庭。 出来时,大约十一点。 由于中午约了陈颖芝和童冉在附近吃饭,她担心迟到,不觉加快了脚步。 区法院的台阶是出了名的多,好不容易到最后几层,高跟鞋一歪,差点摔倒。 当心! 一道身影冲了过来,急切地伸出手。 第457章 谈婚论嫁这件事 其实姜海吟已经自己站稳了,但她还是第一时间冲着对方道了声谢。 不客气的,你有没有哪里扭到,要不先去我车里坐会儿,我车后座有医药…… 说话的时候,她才看清对方的长相。 愣了会儿,脑子里跳出徐律师三个字,本能地一抖,急忙往后退了两步。 不、不用了! 充满抗拒的反应,令徐律师有些受伤。 但他没有气馁,再次开口邀请道:碰到就是缘分,不如一起…… 忽然,话音顿住,他的目光落在女人的脖颈上。 天气已经很热了,身为律师,穿套装裙没什么问题,但还戴着丝巾,就有些奇怪了。 由于刚刚的小插曲,丝巾松动,露出了光洁的肌肤。 淡红色的印记,还带着一点齿痕,蔓延至领口,不难猜测,身上也有。 显然在嚣张地宣示着主权。 姜海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突然不说话了,她没空也不想去深究,只道自己有事先走了,然后礼貌地点了下头,匆匆离开。 讲真,她现在一想到徐律师三个字,就腰疼腿疼哪哪儿都疼。 驱车来到约定的餐厅,报上姓名。 2号包厢,这边请,姜小姐。 推开包厢门,两个人正在里面喝茶,一见她,陈颖芝立刻打趣道:哟,大忙人终于来啦! 抱歉,拖久了点,这顿我请。 行行,知道你现在资产丰厚,不跟你抢。陈大小姐笑着摆手。 童冉翻开只空茶杯,添上凉茶:外面很热,快坐下来歇歇。 菜已经点了几道,姜海吟又意思意思补了些女孩子们都爱吃的点心,服务员收起平板,掩门离开。 陈颖芝见她一直在扇风,伸手扯着丝巾一抽:哎呀,既然觉得热就…… 一览无遗。 三个人均愣住了。 童冉低头喝了口凉茶:咳,淤血和咬痕,也是有一定感染几率的,不要太纵容邹先生。 平时最闹腾的陈大小姐,倒是没吭声,只默默地将丝巾还了回去,并撇开眼。 姜海吟顿时觉得自己更热了,想要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白皙的脸蛋红得像苹果。 最后还是陈颖芝解围道:好啦,反正你们现在已经定下来了,这种情况咱们也是能理解的,其实今天我组这个局呢,就是想问问你,关于备婚的进展,看看咱们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童冉在一旁点头附和:对。 备婚……进展姜海吟一脸为难,可,我们还没开始讨论过这件事,会不会,有点太着急了 陈颖芝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这句话,最好别让我哥听见了,否则你的未婚夫,很有可能变成前未婚夫,不是,表姐啊,你们又不是相亲认识的,难道还要再磨合一段时间吗趁热打铁吧! 确实。童冉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小腹上,按你们的频率和激烈程度,我很担心到时候,你穿婚纱会不好看。 陈颖芝很快反应过来:就是,难道要等你第二个孩子呱呱落地了,再办婚礼顿了顿,扑过去握住她的手,表姐,你说你会不会已经有了! 姜海吟四平八稳:没有,上周大姨妈刚走。 你也说了是上周! 童冉悠悠问道:那你们平时有做防护措施吗 ……咳,我那个,橡胶过敏,他也……没主动准备过。 发问的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看来真要抓紧时间了! 当天下午,就连哄带骗地拉着姜海吟去试了婚纱。 真正地婚纱,圣洁,庄重。 无论哪个女人穿上,都会是她这辈子,最美的时刻。 姜海吟站在镜子面前,也不禁有些发愣。 她忍不住自拍一张,发给了邹言。 行了,脱下来吧,再来试试这件秀禾和那件宋制的,啧,料子有点差啊,算了,将就着试试…… 陈大小姐在外面挑三拣四,嫌弃意味明显,店里却没人敢撂脸子,毕竟这里也算是陈家的产业之一。 童冉坐在落地窗边,一边吹着空调,一边翻动着手里的杂志。 嗯,都很漂亮。 只可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与她有关。 某星级酒店包厢。 面积约三百多平,装修富丽堂皇,据说常年被一名姓李的富商包下,用来接待贵客,恰谈生意。 而今天,包厢里的服务生都被赶了出去,李冯亲自洗茶、煮茶。 斟满一杯,殷勤地起身递送到对方手边,又打开烟盒。 不抽烟。邹言淡淡道。 啊,好好。十几万一条的烟,立刻被丢到一旁。 这是春季的头茬,不是我吹嘘,整个京市怕是都找不到这么好的茶叶,是妻子娘家种的,在云雾山上,今年那片茶园,全被她家给承包了,由于气候原因,产量极低,却也极为醇香,堪称绝品,邹律,您尝尝。 邹言浅抿了口。 怎么样 茶香四溢,即使是不懂茶的,也会有种口舌生津、眼前一亮的感觉。 嗯,是不错。 李冯就等着这句话,立刻道:那您今天一定要带些回去…… 不用了。邹言放下茶杯,有什么话,李老板不妨直说,我儿子四点半放学,我赶着去接他,要是去晚了,他母亲又要不高兴了。 李冯听得一头雾水,以他对男人的了解,实在不像是个会对自己话家常的,但对方既然说了,那自然得应着。 您可真是家庭事业两把抓,令公子和夫人,与您的感情肯定特别深厚…… 准夫人。邹言纠正道,婚是求了,也应了,但她很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乐意办婚礼,我只能先等着。 呃,这样啊,其实关于这事,我有点浅薄的见解,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妨说来听听。 李总咽了咽唾液,也不知道好端端地为什么讨论起了谈婚论嫁,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讨好对方,于是硬着头皮道:她既然答应您了,那肯定已经做好了准备,这种时候,您不能等她来提要求,定日期,您要更加主动和强势一点。 第458章 领证 女人嘛,在这种事上都是比较矜持的,您要看准她给出的小信号…… 嗡嗡。 手机发出震响。 邹言滑开一看,淡漠的表情顿时变了。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一袭洁白的婚纱,笑得羞涩又动人。 小信号…… 他喃喃着,倏地站起身,径直往外走去。 李冯大吃一惊,慌忙唤道:邹律师—— 你的案子我接了,但只带团队,不负责开庭,没问题的话准备好人选后通知我。 原本失措的脸顿时布满喜悦,中年人目送着对方离开,连声道:没问题没问题!邹律您慢走—— 试完所有婚纱,手机仍然静悄悄的。 姜海吟有点点失望,倒不是担心邹言后悔了不想娶她之类,只是分享欲没得到满足的那种。 或许,是在忙吧。她盯着屏幕,自言自语道。 邹言不可能一辈子在家里当煮夫,近来不过是暂时的休息而已。 他有能力且有事业心,根本歇不了几天,她是知道的。 所以,他们真的有空准备婚礼吗 啊不对,他们好像,连结婚证还没领。 表姐,走啦! 好,就来! 姜海吟把换下来的礼服还给一旁的工作人员,礼貌道谢后,拿起包包走了过去。 三点多了,折腾这么久,你们饿不饿陈颖芝摸了摸肚子,问道。 其余两人一起摇头。 中午那么一桌子菜,才过去三个小时不到,饿才有鬼。 那……去喝点东西吧顺便点两个小甜品,我请客!走嘛走嘛~ 姜海吟觉得表妹似乎有点太能吃了,但对方撒娇,她也只能奉陪,幸好下午没什么重要的事。 她们说说笑笑着出了门,一辆车驶近,轻按了两下喇叭。 回头一看,竟是邹言。 姜海吟惊讶地瞪大眼:你怎么过来…… 话没说完,就被攥住手腕,拖着按进了副驾驶座,并扣好安全带。 车门甩上后,她望着男人又大步走到陈颖芝她们面前,微微点头,不知说了什么,姿态十分谦和。 随后,那两个女人都冲着她摆了摆手,并笑得有些古怪和暧昧。 这时,邹言上了车,直接单手打方向盘,滑进道路。 你跟她们说什么了我们这是要去哪里阿言 连问了几个问题,对方都闷不吭声。 等红绿灯时,伸手到后面拿了个文件袋过来,放到她腿上。 打开一看,是两人的户口本和身份证。 姜海吟有些懵,但似乎又明白了什么。 正胡思乱想着,吱地一声,车停了。 抬头一看,【京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右侧的门咣地拉开,手腕被攥住,连人带文件袋,一起被拖着进了大厅。 下一位。 眼见着就要被拖到柜台那边去,姜海吟下意识顿住脚步,哎了一声。 邹言转过身,手上的劲儿并没有松开,他眸色有点沉:你也知道,其实我一直没办法太在乎你的感受,我总在尝试着克制自己。 结婚是件大事,所以我不想逼得太急,努力在等待,试图一步步来,可今天有名当事人的话,点醒了我。 原来男人唯独在这种事上,是可以稍微强势一点的,只要女方愿意给出一点小信号。 姜海吟,我没有理解错,对吗 黑白分明的圆眸仰望着那双深邃的眼,蓦地笑了。 对。 他们拉扯半天,又都是高颜值的长相。 工作人员瞅着实在好奇,忍不住走了过来:请问二位是…… 两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道:结婚! 初夏的夜晚,还算凉爽。 微风习习,静谧又惬意。 一只小鸟看到前方的草地上灯火通明,本能地想过去凑凑热闹,刚扑腾着翅膀飞近,一声高囔传来,吓得它小身子一歪,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告诉你邹璟言!哦不对,邹言!你别以为领证了,把人骗到手了,就能不上心! 不会。 婚礼当天,该有的,一个都不能少!得按照顶级标准来! 明白。 海吟的娘家,就是我们陈家,你以后要是胆敢欺负她,对不起她,我绝不会放过你的,听见没! 听见了,陈先生。 叫什么陈先生,你之前那称呼呢怎么,这才被拒绝几次,就没耐心了 面对陈品清的刁难和出尔反尔,邹言没有一丝厌烦,好脾气的笑了笑,从善如流地唤道:是,大舅哥。 女人们坐在水池旁,一边吃着水果,一边七嘴八舌的商量着婚礼事宜。 林倩玲还额外邀请了几位老姐妹和家族里的长辈,一起前来参与讨论。 毕竟,自家还没办过年轻辈的婚礼,实在没有经验。 我觉得西式婚纱好看,多神圣啊,尤其是那种带长托的,不过昨天试穿的那几件都很一般。 咱们华国人,还是要尊重传统的,早上出门一定要穿龙凤褂,戴金饰,小吟啊,首饰方面你就不要操心了,我已经叫人去准备了,面饰、头饰,还有镯子什么的,你就放心吧,保准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婚礼策划公司呢选哪家好这个是大事,必须反复比较…… 桂莲啊,我记得你小儿子那场婚礼办得还不错,介绍下 哎哟林姐,我就怕你们家看不上呢,既然你问了,回头我把联系方式什么的都发给你,供你们参考参考…… 陈颖芝除了开场说了一句,后面几乎没能插得上话。 她用手肘怼了怼身旁的女人,小声问道:我妈和我哥这样,你会不会觉得…… 不会。 姜海吟笑看着她:谢谢你们,给了我第二个家。 夜更深了,风也大了点。 众人陆陆续续散了,陈品清喝得有点多,被佣人搀扶着回了房。 邹言来到水池旁,拉过张椅子坐下,与身边人,一同仰望着星空。 怎么样,有没有搞定我表哥呢 他勾起唇角,笑了笑。 第459章 明天跟我去个地方吧 姜海吟忽然想起件事,微微倾身靠过去,小声道:按表哥的要求,办婚礼要花不少钱的,你之前的都在我那里,明天……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给你了,就是你的,等以后,我还会赚到更多,也都给你。他抬头摸了摸女人的长发,忽然道,明天跟我去个地方吧。 嗯哪里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是周日。 姜海吟以为是去玩,提出接上小臻一起,却再次被拒绝了。 不用管他,他能照顾好自己。 她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把他养大的。 邹言没有回答,不动声色地开着车。 路过一片别墅区时,成簇成簇的鲜花映入眼帘。 有红的,有粉的,还有白的…… 五颜六色,漂亮极了。 衬着夏季的蓝天和白云,仿佛童话里的场景。 沉甸甸的花苞压满枝头,甚至伸到了围栏外面,冲着人行道上的路人们无声地招手。 姜海吟也忍不住降下车窗,欣赏起来。 喜欢吗 喜欢啊,谁能拒绝这样的美景呢,这个小区可真漂亮,看上去管理也很好,干干净净的……不过肯定挺贵的,新建的吗,我之前没注意过哎…… 嗯。 男人的回应有些淡漠,但她也没怎么在意。 毕竟邹言的性格放在那里,大部分时候仍然不会有过多的情绪波动。 她早已习惯,并不苛求。 车到路口时,刚准备把车窗升上去,车头一拐,居然朝着小区正门驶去。 穿过门口的艺术喷泉,休闲车熟门熟路的来到一栋小洋房前。 雕花工艺的铁门大开着,连门铃都已经安装好了。 从下车,到走进院子,姜海吟的表情一直处于震惊的状态。 这时,屋门开了,一道熟悉的小身影走下台阶。 小男孩穿着短袖衬衫、西装短裤配背带夹,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他献上一直抱在怀里的花束,笑着唤道:妈妈,欢迎来到我们的新家。 谢谢宝贝,谢谢……她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接过花束嗅了嗅,又眼含热泪的看向一直站在身后的男人。 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买下这里的房子,还装修好了…… 邹言走了过来,揽住她的腰,抬手帮忙擦了擦眼角,先进去,然后慢慢说。 小洋房是两层带阁楼的格局,还有一个地下室,外加双车库。 欧式田园风格,明亮又不失温馨。 书房只有一间,但很大,朝着南,有两张办公桌,以及一整面墙的书柜。 270°小阳台上,摆放着精致的桌椅、茶具,以及一套懒人沙发,可供双人坐的那种。 小阳台处于花园最美的地段,坐在那里,相当于置身花房中。 完全能够想象,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季节,两个人偎依在一起看风景,都是件极其幸福且美好的事情。 以我们两个的职业,我觉得,就算是休息日,待在书房的几率也会更大一些,所以,索性把重心放在了这里,当然,卧室也还不错。 邹言带着她往楼上走去。 确实,卧室基本上占整层楼的一半面积了。 尤其那床,简直是超size,怎么滚都不会摔下去。 还有洗手间的台面,也做了加宽加大。 至于浴室,不仅有花洒,又另外放置了一只宽敞的双人浴缸。 所有的窗台上,甚至都铺上了垫子…… 简直是狼子兽心,昭然若揭。 姜海吟顿时觉得腿有些软,但她不敢往那大床上坐,于是借口去其他地方看看,扶着墙出了门。 在她身后,邹言勾起唇角,眸底流转过一抹晦涩。 躲是别想躲了。 来日方长。 小阁楼也很漂亮,有个圆圆的小窗户,能透过它,望到很远的地方。 这里距离我们的律师还算近,开车十几分钟就能到,离学校也不远,出了门就有公交站台,往后小臻能自己上学和回家…… 坐公交车这点,姜海吟倒没什么意见,只是…… 小臻的房间在哪我怎么没看到 一楼,他自己选的。 …… 她转过身,单手勾住男人的脖颈,似笑非笑:你说老实话,真是儿子自己选的吗 邹言眸色深深:说实话,他应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决定买下这里,在他成年搬出去住之前,会有至少一半以上的时间,被我送往苟家或者陈家,你也知道的,他在家里,实在太打扰我们—— 薄唇被白嫩的手紧紧捂住,姜海吟睁着圆眸瞪他:你怎么满脑子都是那事儿,你以前不这样! 大手扒拉下小手,包在掌心摩挲,邹言淡笑道:不怪我,因为我也是现在才知道,自己满脑子都是你。 …… 望着逐渐靠近的俊颜,她不是很抗拒的制止道:小臻还在…… 放心,隔音很好,另外我们约法三章过,他不会随意上楼…… ……儿子要被你给带坏了。 他啊,呵。 一楼朝南的大房间里,邹林臻席地而坐。 他的膝头摊开着一本书,是刚从学校图书馆借的。 这里的环境,比起之前的公寓,更加明亮和静谧。 房间也大了好几倍,可以放得下更多感兴趣的书籍。 他兴致勃勃的翻阅着,忽然,一张小纸片滑落。 纸片薄薄的,不知道是从哪个草稿本上撕下来的。 上面画了一只小动物,很稚嫩的画功,但还算活灵活现,能勉强看出,是只猫。 旁边,同样稚嫩的文字写着:你喜欢猫猫吗 还不忘署名:唐忻问你的。 几乎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邹林臻随手放到一旁,继续看起书来。 空调扇叶摆动,吹来一阵凉风,卷起地上的小纸片。 起起落落,很快,就飘到床底下,消失不见了。 后来,姜海吟好奇地发问,这么贵的小洋房,哪有钱买的,莫非是早就偷偷藏起了一部分。 彼时邹言正搂着她,专注于加深那几个已经变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红痕。 第460章 接亲 闻言,含糊不清地回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邹氏当牛做马两个月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不求回报的好人。 婚礼举办在七月初。 不是京市最热的时候,反正接送都有冷气,还能忍。 其实原本,姜海吟是想推到十月左右的。 慢慢地准备,她也不急。 但周围人都在暗中劝她抓紧时间,否则一旦情况有变,就麻烦了。 可订婚纱,酒店,找婚庆和场地,事情太繁琐了……我和阿言,还各自都有工作,哪里来得及 这你就不用愁了。陈颖芝拍了拍她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别小瞧了陈家和你家那位的影响力,有些东西,咱不去乱用,不代表没有。 总之,结婚前一天晚上,果然一切就绪。 出门的龙凤褂是林倩玲准备的,专业师父手工定制,绣工炉火纯青,令人叫绝。 更别提那些同样手工打造的凤冠和各种首饰。 沉甸甸的纯金戴在身上,富贵逼人。 你是我们家第一个嫁出去的姑娘,可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林倩玲抹着眼角,有些哽咽,你母亲泉下有知,一定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姜海吟也红了眼眶:嗯,我有带阿言和小臻去祭拜过她,她知道的。 哎,好孩子,要幸福啊…… 妈咪!陈颖芝连忙过来打岔,别这样,好不容易化好的妆,万一哭花了咋办,接亲的车队可就快来了啊! 哎呀,是我不好,你们快、快,是来逗她笑一笑! 扑哧—— 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这时,不知谁囔了句:来啦来啦! 所有人立马严阵以待,陈颖芝指挥着家族里比较有力气的两个女孩去门口守着,自己则开始布阵。 题目都准备好了吗那帮律师一个个诡计多端得很,大家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绝不能被他们三言两语的打动,趁虚而入! 你们几个,是不是原本就是言鑫的人 被点到名的小助理们忙竖起指头:我们对姜律是绝对忠诚的,就算明天早上因为左脚跨进律所被辞退,今天我们也不会做出任何对不起组织的事! 不愧是律所的,你俩这小嘴叭叭的,也不简单啊。陈大小姐感慨完毕,扬声道,行,希望你们能记住自己的誓言,今天这里没有老板和下属,只有一帮妄图不费力气就把新娘抢走的坏人。 严厉抵制不劳而获,誓死守护貌美新娘! 口号震天响,姜海吟捂着唇,哭笑不得。 童冉跟着摇头失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谁知,下一秒也被点到名。 小童护士,我们最大的敌人,苟主任,就交给你来对付了,无论你用什么办法,作为主伴娘之一,希望你能完美地完成任务,不辜负大家对你的殷切期待。 童冉:…… 姜海吟拽了拽她的手,小声道:没事的小冉,你要是不愿意,可以…… 没有,我愿意的。 终于有个借口,可以毫无忌惮地靠近了,她怎么会不愿意呢。 噼里啪啦—— 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车队驶近。 整齐划一的西装加领结,言鑫所有的未婚男青年几乎都到了。 个个打扮得人模人样,活像是来相亲的。 苟子鑫从他那辆骚包的保时捷里出来,振臂一呼:我们今天的口号是什么 众人立刻齐声道:争分夺秒,抱得美人归! 陈品清正倚站在二楼窗前抽烟,差点没被这声音吓得一个跟头栽下去。 可他今早刚被母亲耳提面命的教训过,说即使是亲哥哥,也不允许在这种时候撂脸子,挡门那是伴娘们的事,跟他没关系。 所以他只能憋屈地缩在房间里。 吸了口烟,勉强忍下怒意,接着就看到今天的主角之一下了车。 从不带任何私人感情的角度来评论,这家伙确实有几分哄骗女人的本钱。 那身段,那眉眼,啧啧…… 再一想到之前的种种,手上仿佛还残留着对方鲜血的温度,陈品清长叹口气,关上了窗户。 罢了,祝他们幸福吧。 你放心,半小时,我保准给你拿下!苟子鑫自信地说道, 邹言示意小赵打开随身带过来的包,从里面拿出厚厚一叠,堪比城墙砖块的红包,放到好友手里。 卧槽!小赵的眼睛都瞪圆了,我说怎么提着这么重!关键包里好像还有。 苟少只觉得双手一沉,胳膊差点断了,脸上顿时浮起钦佩的神色:还是你准备充分,等着,给兄弟十五分钟,绝对帮你搞定。 守楼梯口的,都是些阿姨婶婶之类的长辈。 见着一群西装革履的俊俏后生们,早就乐得合不拢嘴。 每人说上几句好话,也就过了。 大家都清楚,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大招,在后头。 一众人簇拥着邹言来到房间门口,此时已经过去两分钟了。 苟子鑫二话不说,直接刷刷刷,往门缝里塞了十几份红包。 顺手一摸,忽然觉得手感不太对,打开其中一个。 好家伙,不仅有现钞,居然还有金币! 难怪沉得吓人! 他歪头凑到好友身边,小声道:你老实跟我说,邹家的家产是不是被你暗中坑过来了,以我家的资产,也不敢这么玩啊。 邹言微微一笑:十五分钟,现在只剩下十三分钟了。 …… 你给我等着。苟少一挥手,弟兄们,上。 房间里的女人们很快也发现了红包的猫腻,一个个惊呆了。 陈颖芝掂着掌心的金币,放到嘴边咬了口,回头对姜海吟道:表姐,现在我不担心你还不起房贷了,你家那位八成付的是全款。 蹲在门口的两位力量型女选手,也忍不住学起陈大小姐,正咬得开心,忽听哐当一声,门锁掉了。 门上直接出现一个圆洞,苟子鑫俯下身,大声道:各位妹妹们,请让一让啊,哥哥们力气比较大,撞伤你们漂亮的小脸蛋可就不好啰—— 到底是女孩子,一听这话,加上手里还攥着红包,守第一波的人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恰在此时,门被推开了。 快快!快关起来啊!这也太快了吧!陈颖芝回过神,赶紧指挥。 可惜已经迟了,一帮青壮年扒着那扇门,差点没给卸下来。 第461章 难为 陈大小姐见大势已去,手一招,女孩子们立刻手挽着手,组成一堵人墙,将盘腿坐在床上的新娘子挡得严严实实。 姜海吟举着喜扇,透过朦胧的纱面和人墙的缝隙,勉强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对穿今早穿了一身与她极为相配的中式褂衫,即使看不见脸庞,也能想象得出,是何等的君子如玉,丰神俊朗。 大家受惊了!来来来,人手再一份红包,我这位兄弟一把年纪,性格古怪还患有脸盲症,这辈子能遇上一个不嫌弃他的女人不容易,还望各位漂亮的妹妹们待会儿手下留情,成全让他早点儿抱得美人归! 苟少扯着嗓子喊,身后的邹言正努力地保持着微笑,闻言脸色顿时黑了一度,但他很有风度的忍住了。 周围人可忍不住,嘻嘻哈哈笑成一片。 不过不得不说,效果不错,伴娘们的态度明显松动了许多。 这时,苟子鑫再次抛出诱饵。 当然我也知道,光靠给几个红包就带走新娘子,显然不符合规矩,这样吧,我再给一波诚意,今天来到这里的伴郎,都是有才有貌的未婚小伙子,你们随意挑!挑中哪个,今天一整天,他就是你的人了! 可以当男朋友,也可以当跟班的,让他帮你拎包,帮你扇风倒水,请随意使唤! 话音落,伴娘团霎时骚动起来。 陈颖芝暗道一声坏了,姓苟的果然诡计多端,她忙冲着童冉使了个眼色。 挑你也可以吗其中有个长得蛮漂亮的姑娘十分外放,立刻大声问道。 苟子鑫习惯性露出一个搭讪时的笑容,眨了眨桃花眼:当然—— 一张熟悉的脸突然挡住了视线,他吓了一跳,忽然觉得有些心虚。 为了避免冷场,苟少赶紧吹了声口哨,半开玩笑地打趣道:怎么,童小姐突然跑到我面前,也是打算来毛遂自荐的 他做好了被冷嘲热讽的准备,谁知那张清冷的蓦地笑了起来:对啊,我喜欢先下手为强。 说完,直接伸手拽住他脖子上的领结,拖着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苟子鑫才反应过来:哎等等,去哪啊…… 不是说一日男友么,那我当然要尽可能行使身为女友的权利了。 啊小冉,不是你别……这样离开多不好意思啊,一大早的…… 剩下的伴郎们面面相觑,小赵奋起道:她们绝对是故意的,我这去把苟律救回来! 邹言抬起手,拦住对方:就怕人在曹营心在汉,算了。 好了!陈颖芝拍了两下手,示意众人安静,接着双手叉腰,朗声道,不守规矩的,没资格参与接新娘的活动,时间不早了,游戏正式开始! 虽然伴娘这边对于挑男友的提议也十分向往,但介于陈大小姐坐镇,没人敢提异议。 一名同样姓陈的小姑娘充当报幕员:第一个游戏,恐怖摸摸箱,三点要求,第一,面不改色,第二,轻松自如,第三,准确说出物品的名字。 说话间,搬来一张长条桌,并放上五只蒙着黑布的箱子。 陈颖芝补充道:规矩也不苛刻,五人三胜,就能获得一张关于其中一只婚鞋藏身地的小线索。 我来!小赵自告奋勇。 很快,又有另外四人要求上阵。 都是青年律师和助理,自诩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 不过被邹言拦下两个,替换成了自己和张新民。 邹律,这种小事,真的不需要您亲自上,咱们几个,包赢的。 就是,五人三胜制的话,估计后面两位都用不着出场! 昂扬的士气中,第一位满脸自信的把手伸进了箱子里,下一秒,一句国粹脱口而出。 我靠,什么东西! 口哨吹响,同时竖起一面小旗子,上面画了个大叉叉。 口吐芬芳者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忙据以力争:我这是没准备好,再给我一次机会…… 陈颖芝面无表情:黄牌警告一次,再废话,取消游戏资格哟。 …… 第二个上场的是小赵。 由于第一位失败得非常迅速,他明显变得谨慎起来。 伸进去之后,嘴角刚要抽动,这时瞄见陈颖芝眉毛微挑的表情以及蠢蠢欲动的手指,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是……黄鳝。 恭喜你,答对了。 几乎话音刚落,小赵就抽回手,一边跳脚一边狂甩:疼!嘶好疼! 细长条在半空中飞舞着,胆小的女孩子吓得花容失色。 邹言一个箭步上前,一手握住对方手腕,一手飞快地捏住黄鳝的嘴巴,分开后,麻利地塞回了箱子里。 全程用时不过两秒。 其实陈大小姐还是很有分寸的,准备的时候把黄鳝的牙齿都敲掉了,所以并没有咬破皮。 严格说起来,是小赵命不太好,手一下去,就直接捅进了人家的嗓子眼。 望着对方恹恹的样子,邹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算工伤。 嗯刹那间,小赵感觉自己又好了。 不过可惜的是,赵律师的开门红并没有带来什么好运。 第三位再次失败。 倒不是耐不住疼痛,而是没憋住笑。 哈哈哈……好痒……哈哈哈抱歉邹律我这人天生手指头敏感,它刚刚舔了我一口…… 小仓鼠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盯着大笑不止的人,歪了歪小脑袋,面色无辜。 这什么奇葩。陈颖芝咕哝一句,耸耸肩,下一位。 张新民律师从来不掉链子,这次也没有例外。 哇喔,太棒啦! 张新民!张新民! 欢呼声中,张律师红了那张憨厚的脸,老老实实回到人群中,依然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 人墙后面,姜海吟也笑了起来,同时,还有一点点小紧张。 她不顾姨母之前的叮嘱,悄悄将喜扇往下移了移,露出两只黑白分明的圆眸,直勾勾地往外看。 邹言倒是不会大惊小怪,但有些洁癖。 心中暗暗祈祷,表妹不会太过为难他。 邹言先慢条斯理地挽起衣袖,露出冷白却肌理分明的小臂,毫不迟疑地伸了进去。 第462章 你住的海 呵。陈颖芝忍不住勾起一抹几不可闻的笑。 虽然这个男人愿意为了表姐付出生命,但一码归一码,之前屡屡伤她心的旧账,也得算一算了。 所以,在今天这个大喜的日子里,出一回洋相吧。 也让大家伙儿乐呵乐呵! 她暗暗得意,谁知几乎下一瞬,低沉的嗓音传来:蒸熟后捣成泥的土豆。 你怎么知道!陈颖芝脸色大变,脱口而出。 邹言淡淡一笑:因为我知道,你是小吟的闺蜜和亲人,不可能在她大喜的日子里,做出太过分的事情。 这句话一出,陈大小姐的脸色不禁好转了几分,挠了挠鼻尖,还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下一句,令她又有点不甘心。 感谢你的宽容,按规定我们答对了三次,请给出线索吧。 线索很刁钻,集合了伴娘团所有人的脑力。 但可惜,她们的对手是一群律师,平日里就靠脑子吃饭。 这次邹言连看都没看一眼,不出两分钟,就找到了。 大手将绣花鞋握在掌心,像托着只小巧的工艺品。 长指摩挲着鞋面,带着丝缱绻的意味。 姜海吟莫名红了脸颊。 她总有种异样的感觉,对方不像是在摸鞋,而像是在摸自己的脚…… 虽然苟子鑫离开之后,明显的群龙无首,但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内。 新郎只有那么简单的几句话,可进退有度,气氛并没有僵过。 四周欢声笑语不断,有来有往,大家玩得很开心。 姜海吟知道,以邹言的实力,那些题目和各种体力小考验,根本不是问题,他完全早就可以拿到另一只鞋了。 但他没有。 他在乎的不是输赢,而是给足了伴娘团面子,相当于,给她全部的尊重和爱护。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欠他一句正式的,对不起。 为过去所做出的那些不够尊重的行为。 拿到啦! 不知谁高呼了声,伴娘们各自拿着沉甸甸的红包,心满意足的散开,露出端坐在喜床上的新娘子。 灿烂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头上的凤冠闪闪发亮。 姜海吟缓缓放下喜扇,经过特别妆点的脸庞,比起平时,更多了一份端庄和美艳。 一时间,饶是邹言,也不禁有些看呆了。 邹律,快去啊。 为她穿上鞋,就可以把这么漂亮的新娘子接回家啰! 在众人的催促声中,他慢慢走上前,单膝跪了下去,捧起那只白如玉的纤足,放在自己膝盖上。 众目睽睽下,姜海吟的脸顿时比绣鞋上镶嵌的宝石还要红上几分。 不知什么时候,陈品清也走到了面前。 他脱掉西装外套,转身弯下腰,拍了拍自己的后背:来吧,表妹,让表哥我,送你这离家的最后一程,往后山高水远,谁胆敢欺负你,一个电话,哥哥就能到! 哈哈哈……大家顿时笑成一团。 邹言勾了勾唇角,倒是没开口反驳。 一路稳稳当当下了楼,送进车后座。 陈品清直起身,又朗声道:不过我知道,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因为你嫁给了一个非常爱你的男人,他永远会抢在哥哥的前面,用生命去保护你。 所以表妹……哥哥真心为你感到高兴。 车队开出去很远了,回头还能隐约看到陈家门口站着几个人。 陈颖芝搀扶着林倩玲。 已经不再年轻的女人,最见不得这种场面,终是哭了出来。 陈品清则举高手臂,微微摆动着。 即便知道,就算结了婚,也完全不影响她与陈家的密切往来。 她即将入住的新家,距离这里,也不是很远。 甚至于说,他们晚上还有场西式的婚宴,再过几个小时,就又能见面了…… 这才是人该有的感情,对吗 姜海吟泪眼朦胧的回过头,与温和的眼眸对望。 脱离理智,只遵从内心此刻的感受。邹言抽了张面纸,俯身过来,帮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真好,我似乎也懂了。 她含泪笑了起来,伸手过去,被对方拥进怀里。 窗外,阳光灿烂,微微燥热。 车内,凉风习习,一首舒宜的歌曲传出。 ……我穿越人海越火海,寻找有你住的海,深深浅浅缠缠绵绵,你鼓动心海翻脑海,在那片有你的海,回忆一篇篇,被月光青睐你披着,一身银白推开暗礁,拥我入怀,皎洁的白蔚蓝的海,依偎相爱…… 晚六点,京市大酒店顶层。 这边的厅,不是有钱就能订到的,何况时间还如此紧迫。 但正如陈颖芝说的,有些特权只是没高兴去用,不代表没有。 何况,这家酒店本身就有邹氏的参股。 虽说邹言做出脱离邹家的申明,但有些聪明的人看得很清楚,有些东西,不是想断就能断掉的。 所以有些人,该给的面子,一定要给。 因此,今晚的婚宴,不仅插了队,还成功订下这里最好的宴会厅。 化妆室内,姜海吟正在做妆造。 如果说早上是大家闺秀,那么晚上便是王室公主。 她身上这件婚纱的款式,可以说是全球独一无二。 因为,是邹言认识的那位小众设计师朋友,Geo,从收到婚期的那刻起,亲自设计,并亲手为她赶制出来的。 可以说,这么长的时间内,对方几乎放下了其他所有工作,只为她一人服务。 价值,简直不可估量。 想不到,除了苟律,你还有另外一个如此要好的朋友,当初在F国时,连他父母都愿意当你的眼线。 不是朋友。邹言淡淡道,只是很早之前,我为他父亲的官司,提供了一点小建议,后来他父亲被无罪释放了,仅此而已。 在我之前的世界里,只有利益往来,利用与被利用,没有其他。 姜海吟扬起头,笑道:下次你们再见面,记得带份喜糖给人家,人情债终有还完的一天,但显然,Geo并没有那么想。 ……好,听你的。邹言俯下身,亲吻她的发顶,这件婚纱,很适合你。 确实,并且我看得出来,这其中也有你的想法。 哦怎么看出来的 第463章 婚前 她谴责地乜了男人一眼,表示不想回答。 这大夏天的,别人的婚纱,大多是抹胸款式,最多加个一字肩的袖子。 她倒好,欧式小立领,欧根纱小蕾丝,几乎全包裹住了,只露出一双纤细的小臂。 华贵确实华贵,比起一不小心就走光的那种,她本人也更偏向于这款。 但该不满的,必须提出来。 否则,某些人在婚后怕是要更加得寸进尺了。 叩叩。 苟子鑫出现在门口,招了招手:老邹,出来一下。 什么事 几个外省的律协也派人过来了,我已经让小赵先去接待,你看怎么办 嗯,我去一趟。 邹言回过头,深深地望了眼正在戴头纱的女人,才跟着一起走了。 姜小姐,您丈夫看样子,像是连一秒钟都舍不得离开您呢。化妆师在一旁打趣道。 房间里的人大笑起来,姜海吟红了脸颊。 门外,邹林臻正在和陈家那群比较熟悉的小朋友们一起玩耍。 林臻哥哥,刚刚那位叔叔是你爸爸吗一名穿碎花裙的小女孩眨巴着眼睛问道。 是的。 可是他为什么今天才娶你妈妈呀 我知道!另一个男孩抢话道,我爸爸也是上个月才娶了一位新妈妈,他让我管那个女人叫继母!所以,他其实是你的继父,对吧 邹林臻微微变了脸色,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正为难着,一道声音传来。 你们可别乱说哦,当心被那位叔叔听见,找你们算账! 大家伙儿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高挑的身影快步走近。 对方踩着双恨天高,十分张扬,却又戴了副墨镜,还裹着深色纱巾,只能看得见红艳艳的嘴唇。 好在大厅里冷气很足,否则这身装扮准得热汗淋漓,捂住一身痱子不可。 不过小孩子们倒不在意她会不会热晕,只觉得诡异和恐惧。 于是无论大小,全都呼啦一下躲在了邹林臻身后。 女人摘下墨镜,又扒开一点纱巾,露出大半面容,神秘兮兮地问道:你们觉得,我和小臻长得有没有点相似呢 有……有一点……碎花裙小女孩鼓起勇气回道。 很好,很有眼光。女人咧开红唇,所以小臻和他爸爸明明长得那么像,又怎么会是继父呢,至于什么时候结婚,那是大人的事,小孩子只需要负责玩和吃就好,千万别乱说话,否则啊,就会像我刚刚说的,先用胶水把小嘴巴封上,再—— 啊!! 七八个孩子一窝蜂全跑了,哭唧唧地各自去找妈妈。 邹林臻叹了口气:小姑姑,您吓到我的朋友们了。 那又如何,他们在欺负你,这种人,不配当你的朋友,你可是我们邹家下一代的独苗,记住,要始终保持高高在上的状态…… 邹云雁噼里啪啦教育了一大段话,忽然觉得四周注视的眼神有点多,连忙重新戴好装备,拉着小男孩来到角落,将一只信封交到对方手上。 给你妈妈,新婚贺礼。 谢谢小姑姑。小男孩乖巧道。 哎哟,我们邹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根红苗正的小崽子。邹四小姐瞅着那小模样,越看越觉得喜欢,忍不住伸手捏了把嫩滑的小脸蛋,嘀咕道,希望我这次能成功,也生个像你这般可爱的。 好了,我该走了,回头等闲下来,记得去小姑姑那边玩儿! 望着对方往反方向走,邹林臻连忙开口提醒道:小姑姑,宴会厅在右边! 女人扬手摆了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眨眼就消失在了来往的宾客中。 偌大的落地镜前,姜海吟正左右打量着自己。 五米长的头纱披散在身后,圣洁美丽极了。 邹林臻走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妈妈…… 姜海吟转过身,温柔笑道:怎么了,你那群小伙伴呢 小姑姑来过了,这是她让我交给你的。 信封很薄。 疑惑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 是支票。 她瞪着后面那串零,咽了咽。 小姑姑说,是送给妈妈你的新婚贺礼,她还让我有空去她那边玩儿,可是妈妈,她为什么不留下来吃喜宴呢 姜海吟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她不是不想留下来,而是很忙,而且她现在算是万众瞩目的大人物了,走到哪里都会带来话题,你的小姑姑是位很优秀的女性,也是你爸爸那边,唯一值得信赖的亲人。 可是妈妈,我还有一个小问题。邹林臻满脸认真,既然是爸爸唯一的亲人,那她为什么不去见他,而是要那样偷偷摸摸的,来找你呢 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说值得信赖,因为她啊,非常有心,知道你爸爸不喜欢邹家,不想在他大喜的日子里,给他带去一丝不愉快。 表姐,你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吉时到了,可以进场了!陈颖芝急吼吼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抓着对讲机。 好,就来。 姜海吟站起身,冲着儿子眨眨眼:宝贝今天穿得好帅气,待会儿见。 妈妈你也很美。跟在母亲身边这么久,小男孩耳濡目染,终于学会了坦然和称赞。 谢谢。 她拎起裙摆,像公主那样,行了一个屈膝礼。 而后优美转身,沿着专属通道,来到宴会厅的大门外。 在那里,姜海吟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殷……殷先生。 犹豫半天,还是叫不出姨父这样的称呼,甚至连叔叔,都觉得很奇怪。 好在,对方似乎并不介意,礼貌且温和的微微点头:你好,十分抱歉,今天才赶回来,好在还来得及。 见姜海吟瞪圆了双眼,满脸不明所以的样子,殷迟舟微笑道:女方这边如果没有长辈陪同进场,是会被宾客暗中笑话的,虽说我比你也大不了几岁,但好歹,目前名义上,还算是你的姨父。 顿了顿,他走近半步,低声补上一句:是邹先生请我过来的,他考虑事情,一向这么全面。 谢谢。 不客气。 殷迟舟伸出手肘,姜海吟轻轻挽住。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不知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尤其当沉重的大门朝着两边打开,瞥见正站在左侧的陈颖芝。 与对方震惊的眼神一交汇,她更觉得别扭起来。 第464章 庆幸 不要东张西望,不要胡思乱想,注意脚下的路,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要去拥抱幸福的。 别紧张,爱你的人,就在前方。 现场的音乐声十分悠扬且洪亮,殷迟舟的嗓音,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不得不说,真的有起到很好的安抚作用。 她再次小声地道谢,男人温润一笑,将她的手郑重交到邹言摊开的掌心里。 真羡慕你。 邹言回以微笑:给你句忠告,一味的退让,将一无所有,心软,害的不仅是你自己,还有旁人。 殷迟舟微微一顿,随即若有所思道:好,谢谢你的忠告。 宾客们听不清他们聊天的内容,只当是长辈对晚辈的叮咛。 虽然这位长辈,有够年轻的。 婚礼很盛大,却也不会很夸张。 坐在的下面的亲人和长辈很少,大多是朋友、同事以及政法界的领导们。 王浩也有幸受邀在列,他刚跷起二郎腿,就被身边人推了下。 咳,坐有坐相,别被检法那些家伙们暗中笑话。 他不自在的合拢双腿,瞥了眼对方手里的搪瓷大茶缸,小声提醒道:领导,人家酒店的瓷器这么漂亮,您也赶紧把您那老家伙事收起来吧,免得被暗中笑话。 谁敢笑我! …… 你懂个屁,前段时间我屡次受到嘉奖,那些高级的茶杯不知道给了多少个了,可我依然用这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我低调,而他们呢,根本没那个低调的命! 说完,老领导捧起茶缸子,又喝了一大口。 不远处,京市检、法的最高负责人黑了脸色。 拽什么拽,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现在邹言重返律界了,往后谁更创辉煌,可不一定。 几位老领导暗中较量的时候,那边婚礼已经进行到扔捧花环节。 一群未婚女孩嘻嘻哈哈上了台。 给我! 我想要! 姜海吟有私心,她悄悄环顾一圈,没发现童冉,但看到正站在角落发呆的表妹。 于是瞄准了,用力一抛。 漂亮的捧花呈抛物线,狠狠砸在了陈颖芝的身上,她反射性抬起手,一把抱住。 刹那间,充满遗憾的欢呼声响起。 她愣愣地盯着怀里的花束,忽然想到什么,下意识寻找起来。 可什么也没有。 刚刚还在的人,又消失不见了。 她假装低下头,深吸了口花朵的芬芳,以掩饰自己满眼的苦涩。 宴会厅偏门口,殷迟舟凝望着这一幕,随即看向陈家那桌,最终收回眸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姜海吟下了台,准备去补妆,走到半路遇到童冉,对方立刻递给她一盒果汁。 冰冰凉凉,并且已经贴心的插好了吸管。 谢谢你啊,小冉。她一下子喝完大半盒,满足地舒了口气,那些灯照在身上,可真热,对了,你刚刚去哪了啊,我找了一圈都没见着你人。 童冉静默了两秒,道:洗手间。 太可惜了,我本来…… 姜海吟还想说点什么,苟子鑫突然从后面追了过来,大大咧咧地搂住童冉的肩头,笑道:你别乱跑啊,趁着新娘子补妆,快跟我回去吃几口! 不用…… 快去吧小冉,这里有工作人员他们帮我呢,也用不上你。 听到姜海吟这么说,童冉才点头道:好,你也吃点饼干什么的垫一垫。 放心吧,阿言早让人给我准备了。 所以说啊,用不着你操心,你啊,还是照顾好你自己吧,瞧这小身板瘦的…… 苟少今天一整天心情都不错。 敬酒环节跟在后面挡酒,又被灌了不少,胆子越发的大,席散时挂在邹言身上,不肯对方走,嘴里叭叭地胡言乱语。 今晚不准洞房花烛……嗝!好兄弟,就要陪我继续喝……嗝!老邹,我是不是你的好兄弟!你说! 阿鑫,你喝醉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我没醉!你别给我装!要不是我……嗝!帮你,这会儿趴地上的,肯定是你!所以你必须……必须补偿我…… 邹言懒得跟个醉鬼废话,直接抬手一扭,将人扒拉下来后,推给了一旁的小赵:交给你了。 苟子鑫比小赵高出半颗头,此刻死沉死沉的。 赵律忍着扑面而来的酒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人给弄上了车。 呼……童小姐,交给你了啊,你给送到他家就行,苟律家里条件不错,有佣人能帮忙。 对于童冉,小赵只当是个外冷内热的姑娘,并没有多想,更没有想过眼前这位清冷的美女与苟子鑫之间有床上交流的关系。 毕竟怎么看,对方都不像是自家主任会去招惹的类型。 好,放心吧。 童冉坐进车里,打开外循环,将冷气调到合适的温度后,缓缓驶入街道。 本以为,一路无话。 谁知道开到半路上,醉鬼忽然清醒了,疑惑地叫了声:小冉 她抬起头,看了眼后视镜,与那双朦胧的桃花眼对上。 嘻嘻,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小冉,我好庆幸…… 庆幸什么她忍不住接了话。 都说婚礼上的捧花很准的……嘿……幸好你当时不在,没接到……否则你要是结婚了,我可怎么办呢……她们都没你跟我合拍……嗝,各方面,真的……不过我可不当第三者,我跟你说,我在这方面,还是很有道德……唉哟!什么东西! 苟律歪着身子,伸手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摸到个硬硬的物件。 举起来一看,是支口红。 你为什么……用口红砸我男人满脸无辜,委屈巴巴地发问。 童冉面无表情:失手。 失手也能砸这么准……咦是我送你的那支吗你随身带在身上…… 不是。 可我看着像…… 说了不是就不是!童冉低吼一声打断,胸脯不断起伏。 ……你别生气,大概是我眼花了…… 吱—— 一个急刹车后,童冉下了车,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拖了出来,然后呯地一声关上车门。 苟少孤零零地倚靠着铁门,目送着汽车绝尘而去。 车尾灯越来越小,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四周顿时陷入昏暗中,他摇摇晃晃,满脸懵,虽然仍然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但心里面是不舒服的。 要是此刻有面镜子,他会发现自己像只被主人无端丢弃的大狗狗。 不过这种事情,想不明白,也就不去多想了。 女人的心思,其实他一向懒得猜。 转身抱住铁门,苟少一仰头,大喊道:来人啊!你们家少爷回来啦! 第465章 正文大结局 姜海吟从浴室里走出来,邹言刚好讲完电话。 他们都安全到家了吧 嗯。 她把干净的毛巾递给对方,催促道:今天你也好累了,快点去洗漱吧,我去楼下看看小臻。 邹言瞥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 柔软的拖鞋踩在铺着厚厚地毯的木楼梯上,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邹林臻的房间里已经没有透着光了,姜海吟轻轻推开,借着月光看到一道小身影平躺在床上。 小男孩连睡觉都规规矩矩的,两只小手放在身体的两侧。 她凝望着,笑了起来,蹑手蹑脚的走过去,俯身轻轻吻在小额头上。 ,宝贝。 黑暗中,无名指上的婚戒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这枚戒指,还是在婚礼上,由儿子亲自送过来的。 今天的澡,邹言似乎洗得格外久。 回到房间,人还没出来。 她刚打算上床,忽然发现床尾有只小盒子。 藏青色衬着大红色的床单,格外醒目。 显然是特意摆放在那里的。 迟疑打开,原以为又是个首饰,或者干脆是张黑卡什么的,结果是枚折叠的信纸。 心形的,格外眼熟。 她轻笑的表情一下子顿住,心脏开始砰砰砰跳动。 原来没有遗失在那片混乱的、令人厌恶的地方,而是被邹言收起来了。 这段时间以来,对于当时发生的事,两人都很有默契的避而不谈。 她担心勾得那个男人旧疾复发,始终没敢提情书的事。 即使她非常想要,想要到快疯了。 颤抖着手,急切又小心翼翼的拆开。 熟悉地劲瘦字体,映入眼帘。 其实我不会写情诗。 因为我觉得,文字能够表述一切理论,却无法描写我对你的爱意。 它们太死板,太冰冷了。 远远不及,我浑身因为你而沸腾的血液来得有温度。 它们也太枯燥,太无趣了。 不如我亲自陪在你身边,度过未来的每个日夜。 世上的所有物质燃烧过后,都会化作灰烬。 而我对你的爱,永不会熄灭。 咿呀—— 浴室门打开,早已穿好睡衣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慢慢走到床边,轻叹口气,俯身为女人拭去满脸的泪水。 怎么又哭了 我……我没……不是…… 嗯,只是因为太高兴了 姜海吟拼命点头。 呵……虽然你这么说,但我还是要很抱歉地通知你,这种东西,我这辈子都写不出第二张了。 那这是你当时…… 不。邹言知道她想说什么,摇了摇头,低声道,之前那张,已经被我给毁了,那根本不是什么情诗。 一个偏激的、即将赴死的男人,在那种时刻,能说出什么好话呢,你不会想知道内容的。 他单膝跪在她面前,捧起她的脸,用指腹抹去剩下的泪水:忘掉那些,我们新的人生,从今天开始,好吗 她直接撞进对方怀里,大声道:好! 虽说大部分的新人,在洞房花烛夜,都没力气再做点什么了。 但这其中,自然不包括邹言。 姜海吟躺在大红色的床单上,黑发散开,衬着白里透红的小脸,像块诱人的蛋糕。 包裹着蛋糕的礼品盒刚要被拆开,她忽然想到什么,按住那只修长的手。 阿言,其实我有两个问题…… 明天说。 不、不行啦,我怕我明天一打岔,又给忘了。 男人从她的胸前抬起头,眸子里翻涌着压抑住的欲色:问。 首先,为什么小臻的名字中间,会有个林字,你当初取名的时候,到底怎么想的呢第二个就是,我们好像一直没有做过措施啊,为什么我还没有……啊! 第二个问题,我可以现在就回答你,大概是因为,我还不够努力,所以,专心点。 阿言…… 我好像一直忘了纠正你,今晚过后,应该叫我什么 老公…… 乖。 正文完。 番:邹言的内心独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 没有恶意,也不算太讨厌。 实际上,对方并没有过多的存在感。 像轻轻飘落肩头的一片树叶,亦或是穿过耳畔的一阵风。 每次当他回过头时,就消失不见了。 当然,即使看见,他大概率也不会记得。 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他那位所谓的母亲,从小到大各种纠正性手段所导致的反向效果。 女性面孔,一向不会在他的脑子里留下较深的印象。 但他能模糊的感觉到,那是双黑白分明的圆眸。 怯怯地,漾着一丝矛盾的倔强。 后来,他又见过几次。 或许是在操场,也可能是在大教室。 对方始终没有上前过,他便也不露声色。 直到某次辩论赛的庆功宴上。 这次比赛是学校再三邀请他回来带领的,也确实取得了还算不错的成绩。 但这样的活动,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挑战和意义。 所以,肯定是最后一次。 席间,他百无聊赖地待着,被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纠缠,心生厌恶,刚准备离开,对方突然抛出来一句话。 邹学长,小组解散后,恐怕有一个人要非常难过了。 他无法理解,但能听出话语里满满的恶意。 饱含着嘲讽和幸灾乐祸,相当地幼稚。 你想说什么 咦,你不知道吗组里有个大二的小学妹,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可以说是用尽了心思呢。 听完这句话,他更觉得无趣,心里面只想着,这种心思不正的人,居然也在他的小组里,真是种耻辱。 于是面无表情地走开。 学长你肯定有印象的,她叫姜海吟! 不认识。 这种小比赛,他不需要去记住组员的名字,尤其听上去,还是个女人。 不,他根本就不应该来参加这种脑残的庆功宴。 第466章 番外:邹言的内心独白 他又察觉到那双眼睛了。 不同于以往的每一次,隐约透露出一股愤怒和绝望。 像是要孤注一掷。 他难得的起了点好奇心,想要看看,对方到底打算做些什么。 因此,当喷雾迎面而来时,不曾屏住呼吸。 没想到,是为了占有。 刹那间,浓重地厌恶感,几乎将先前的所有情绪都给推翻掉。 他极度讨厌被掌控。 无论身体还是心理。 但对方充分的准备,也令他始料不及。 他居然逃不掉了。 在某种药物的刺激下,他被迫与其发生负距离的接触。 无法形容的感觉。 倒是没有想象中的抗拒。 大概因为,不管怎么样,他毕竟是名男性,有着身为这个物种的本能。 也或者是,对方太乖顺了。 小动物似的,一直贴着他在发抖。 明明哭得凄惨,却偏要坚持到最后。 他不理解。 在这件事上,对方显然没有任何喜悦和享受,又何必进行这种对于她来说,称得上受虐的行为 总之,令他抵触的一切情况,都没有发生。 足够心思缜密,理应耀武扬威的犯罪分子,却整天委曲求全。 像校园里那些可怜巴巴的小猫,冲着人类翻开肚皮,乞求得到一点抚慰。 被踢开后,立马躲进灌木丛后面,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圆眸。 但不是想着逃离,而是思考着下一次用什么姿态出现,才能引起人类的注意。 在这种环境和无尽的想象中,常年压抑在骨血深处的恶劣因子逐渐冒了出来。 为了融入社会,他伪装了太久太久,只有在钻研刑法案件的时候,能感受到刺激,释放出一点本性。 而眼下,他似乎得到了另一种乐趣。 有一天晚上,对方以为自己睡着了,跑来说了一大堆话。 他听不懂。 不过那些话语里,重复着喜欢和爱。 他的亲人,要求他学会爱人。 从小到大表白示好的异性,也都希望能得到他的爱。 唯独这名胆小懦弱的罪犯,诉说的全是自己的爱意,只字不提索取。 虔诚,激烈,疯狂…… 是他所需要的。 如果当年那只小狗,也能如她这般,就好了。 他忽然,想试着再养只小宠了。 这个骨子里与他一般偏执且不折手段的女孩,就很合适。 不过狗需要驯化,人也同样。 所以他打算先亲自送对方进监狱,等断掉一切后路,背负着枷锁,坠入黑暗最深处的时候。 再伸出手,豢养起来。 他算计着女孩内心的渴望,抛出饵并循循善诱。 以为万事尽在掌握,殊不知,过分自信和对方极具迷惑性的卑怜,使得他在紧要关头真正地着了道。 然后,他终于看清了圆眸的主人。 头一次将一位女性的面孔与姓名结合起来。 姜海吟。 他不是找不到人,而是不太想找。 无论是欲拒还迎还是躲猫猫,他都没兴趣。 他有自己的游戏节奏。 快速收拾好情绪,投入到刺激的工作中去。 第一年,他几乎已经将对方遗忘。 第二年的某天,下班回到家中,刚准备开门,一道奇怪地声音传来。 嘤嘤地哭,像是被丢弃的小猫崽子。 一低头,就看见摆放在墙角的纸箱。 虚掩着,露出绒毯一角。 天气已经有点热了,他不想过几天闻到猫尸体的臭味,于是面无表情地蹲下身,抱起纸箱子,打算交给物业去处理。 箱子里的小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立刻挣动起来。 一只细软的小手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眼皮子底下。 他:…… 居然是个婴儿。 皱巴巴,很瘦小,明显的营养不良,和电视广告里那些白胖的婴孩,截然不同。 唯独那双眼睛,又大又圆,倒是出奇地漂亮。 见到他的脸,婴儿反倒不哭了,眼眶里含着两泡泪,一边哼唧,一边吸咬着短短的手指头。 看起来,他要去的不是物业,而是警局。 一张卡片插在襁褓里,随手翻看,清秀的字迹跃然纸上。 【求你收养他】 他很快做出判断,首先,这是一个有预谋的行为,其次……字迹似乎,有点眼熟。 哇……哇…… 许是久久得不到回应,孩子终于忍不住啼哭起来。 不过声音仍然是细细软软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 他闭了闭眼,决定先送去医院,做个检查。 这么小的孩子,要问要填的资料,肯定很多。 他懒得解释,索性托人找了家私立诊所。 护士一接手,婴儿嚎啕的声音顿时变大了,相较于刚来时的乖巧,此刻像是正遭受着什么惨无人道的对待。 医护人员面露尴尬,他倒是没怎么在意。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他转身就出了检查室,在休息区的沙发坐下。 打开手机,回复起当事人的询问,忽然,脑子里的某根弦一跳,他又想到了那行娟秀的字。 翻出私人相册,一张张往下滑。 当滑到一张档案照时,顿住。 附页有份手写的自我介绍,包括在哪里上的小学、初中和高中,得过哪些奖项,以及家庭成员的现况等等。 他拿出卡片,逐字对比。 几乎一模一样。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渐渐浮现。 他读过那么多案例,通常来说,女性如果要弃养小孩,第一选择,会是孩子的父亲,其次才会是看着善心的老夫妻、福利院门口等等…… 而他一个单身男性,怎么看都不像是托付的最佳对象,除非…… 是第一种情况。 他很确定,自己没有过其他女伴,何况以孩子的月份来看…… 邹先生。 医生疾步走近:宝宝的情况不太好,需要住院观察。 什么病他皱起眉。 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估计是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没吸收到多少营养,生下来更是没有得到妥善的照顾,所以体质虚弱…… 要是现在把他交给警局或者福利院,会怎样他不带一丝感情地问道。 医生一愣:大概率活不久。 他没再说话,抬眼看向窗外。 树枝上停歇着一只小鸟,在叽叽喳喳的叫。 第467章 番外:邹言的内心独白 呃,邹先生,如果您担心承担后续责任,我这边也可以直接联系…… 办理住院手续。 什么医生有些没听清。 他收回视线,淡声道:该怎么治怎么治,费用没有上限。 好好…… 另外,帮我做亲子鉴定,尽快安排。 丢下这句,无视医生惊讶的眼神,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院。 既然是钱能解决的事情,那就没必须继续留下了。 两周后,小婴儿出了院。 同一天,他也收到了亲子鉴定报告。 邹先生,这是喝剩下的奶粉,回去后,您记得家里要多备几罐,小宝宝的需求会越来越大的,等四个月后还要…… 不需要告诉我,我已经请了育儿嫂。他打断护士的碎碎念,语气有些不耐。 交完费,推着婴儿车走出医院大门。 阳光照射过来,他这才注意到,皱巴巴的小婴儿已经变了个模样。 脸蛋白白嫩嫩,一双圆眸漆黑明亮,像黑葡萄似的。 粉色的小嘴巴咧开,笑意吟吟。 过路的人,都在惊呼着好可爱,好漂亮。 他的内心,却是一片平静。 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当父亲。 虽然报告单就在口袋里放着,仍有种荒谬的感觉。 他站在原地,凝神静听。 没有异样的动静,也没有暗中窥视。 这似乎不是那个女人设下的第二个圈套。 唇角扬起讥讽的弧度,他冷哼一声,取下婴儿提篮安置到车后座上,接着叠起车架,放进后备箱。 一脚油门,回了公寓。 他的住处,除了苟子鑫,几乎没有外人踏足过。 就连那个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也极少被允许前来拜访。 可如今,他不仅需要接纳一个陌生的婴儿,还要因此忍受另一位育儿师的入住。 我的书房,卧室,不准进,白天,其他地方随你走动,晚上,我通常十点左右回家,在这之前,你必须将孩子哄到入睡,就算没睡,也不可以发出任何声音,惊扰到我的休息,听明白了吗 他的要求,十分苛刻且冷血。 但付的工资足够高,育婴嫂自然不会有意见。 好的邹先生。 大家相安无事地相处了一段时间。 对方完全按照要求来做事,有时候回到家中,他甚至会忘了那个小东西的存在。 不过阳台上晾晒的婴儿衣物,以及摆放在厨房柜台上的奶粉罐,又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并不是一场梦。 怎么突然有兴致接管一家酒吧你根本不碰酒。苟子鑫靠坐在长沙发上,一边喝着威士忌,一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行利润挺高,刚好有个当事人要出国,急需出手,连货源也一并转让了,基本上不需要我打理。 苟子鑫听着这话,忽然想到什么,笑着挤了挤眼:真不是特意为我开的 他站起身,提起一旁的公文包:记得付账。 哎老邹,你去哪啊 回家。 孤家寡人的,回什么家啊,这才八点多呢…… 好友的抱怨从身后传来,他脚步未停,走向停车场。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执着于回去。 那间冰冷的公寓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哦,有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联的陌生人。 今天是从医院接回孩子之后,到家最早的一天。 进电梯的时候,是八点五十三分。 他推开门,细微的呜咽声传来。 下意识放轻脚步,循着声音来到卫生间门口。 只见那位专业的育婴师正满头大汗的又哄又掐,想要把什么东西,喂进孩子的小嘴里。 他抬脚一踹,屋里的人吓得手一抖,喂药器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邹先生,小少爷有些病了,我是在给他…… 育婴嫂试图辩解,见他无动于衷,又打算弯腰去抢滴管。 最后没抢得过,索性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闹起来:这是个孩子又不是机器人,怎么可能说睡就睡,完全不发出声音呢!你的要求太过分了,不能全怪我啊…… 他无意与这种人做口舌之争,上前抱起孩子,直接出了门。 等红绿灯的时候,瞥了眼手机,那人已经收拾好东西,灰溜溜地跑了。 他在家里的所有地方,都明着装了监控,唯独尊重隐私,避开了洗手间,没想到被钻了空子。 其实也不是想不到。 他抬头看向后视镜,一小团黑影子正趴在车后座上,哼哼唧唧地不知在做些什么。 是他根本,从没把这个孩子放在心上过。 安眠药,发现得还算早,没什么实质性的损伤,加上对方应该也是害怕出事,喂食的剂量不重,我这边给输个液,帮助排出体内的药效,回去以后,记得多喂水…… 这次,他没有阻止医生的叮嘱。 尖细的针头扎进血管,小嘴巴一咧,哇地哭了起来。 除了第一声比较响亮,后面就没了声儿。 白嫩的小脸蛋软乎乎地,泪珠子无声地直往下滚。 小护士们一直在旁边逗弄和安抚,可小男婴却始终盯着他。 那双圆眸的眼尾耷拉着,委屈极了。 有一点像他,但更多的,是像那个叫姜海吟的女人。 恍惚之间,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忘记对方的长相。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翻开一看,是苟子鑫。 别说,我这待了一小会儿,感觉你这酒吧真挺不错,你挣钱的眼光一如既往地没毛病,等过几年,附近再发展一下,肯定更红火……对方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听着话筒里的声音有些嘈杂,疑惑道,你不是回家了么,现在在哪 他想了想,如实报出地址。 半小时后,苟子鑫瞪着他那双桃花眼,难以置信道:你、你……从哪捡的小孩! …… 他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为什么就不能是我亲生的 怎么可能!苟少想也没想地一挥手,你的私生活,我还能不了解吗别人说你是洁身自好,要我说啊,你应该是单纯地不喜欢女人,哦不对,你连人都不喜欢,就爱看动物世界…… 第468章 番外:邹言的内心独白 …… 见他一直沉默,苟子鑫也有点不确定了:喂,这孩子到底…… 没错,是捡的。 介于懒得解释来历,以及邹家那边的情况等等一系列因素,他决定,顺着给出的台阶往下走。 我就说嘛!你这家伙,突如其来的大喘气,真是吓死人,不瞒你说,刚刚我都在怀疑是不是我的种了!比如某位昔日女伴抱着孩子上门闹,恰巧被你看到之类的……虽然我很讲道德的,玩归玩从不闹出人命,但保不准出意外呢…… 他面无表情地听完好友的臆想,道:放心,孩子和你没关系,之所以叫你过来一趟,是有件事,想让你去办。 什么 他将育婴师的举动大致说一遍,还没来得及讲出诉求,苟子鑫就怒气冲冲道:什么东西!对着这么小的孩子也下得了手,简直畜生不如! 随即拍着胸口保证:你放心,这事包我身上,一定连人带公司,告得他们倾家荡产,在这行永远做不下去,顺便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很好。他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也不说什么感谢的话。 苟子鑫显然早就习惯了,聊完正事,注意力立马重新回到孩子身上。 这小东西,你打算咋办 不知道。 你该不会真想留下来养吧!就算是弃婴,也轮不到你啊…… 他抬起薄薄的眼皮,看向病房内。 吊针已经挂上了,小嘴巴还是一瘪一瘪的在抽泣。 许久不见,小娃儿又长大了不少,已经能长时间稳稳地坐着。 那育婴师在吃食上,倒是没敢虐待。 跟刚见面时比起来,简直判若两娃。 但今晚这么一折腾,小脸蛋再度变得有点萎靡,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肉,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 他感到烦躁,又有点其他陌生的情绪。 向来的果断和决伐,在这一瞬间变成了迟疑。 我不知道。他再次道。 苟子鑫有些奇怪地瞥了他一眼,继而迈开腿,走了过去。 小朋友,跟叔叔回家好不好正好叔叔的爸爸总在催婚,你去给他老人家当便宜大孙女……呃,好像是孙子 旁边的小护士脸红红,小声道:是男孩。 哎呀,这么漂亮居然是个小男生哎,啧啧,这么一看,忽然觉得和某人小时候还真有点像哈哈,难怪某人突发善心愿意收留……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角。 自己这个好友,在某些方面,真的很迟钝。 怎么样,叫我爸爸,我就带你回家,住大房子,还有很好很好的叔叔阿姨陪你玩儿哦~ 他望着那个小孩,盯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圆眸。 睫毛湿漉漉的黏在一起,眸子里还含着残留的泪水,眨啊眨,像是在思考。 叫爸爸,叫爸爸~好友还在那边逗弄着。 他听得有些厌烦,心里面莫名地升起一股不爽快。 圆眸转到他脸上,仿佛被吓到般,整个小身子往后缩了缩。 他的眼神顿时更冷了。 双手插在裤袋里,下颌微抬,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等着这团小东西哭着投进苟子鑫的怀里…… Ba……Ba…… 哎!这小家伙,还真的叫了!苟子鑫兴奋极了,再一看,发现不对劲,漂亮的小脸蛋根本没冲着自己,而是扬得高高地,正对着门口的方向呢! 嘿,这小东西,我可再给你一次机会哦,叔叔家里人多,加你一张小嘴没有半点负担,门口那个人就不一样啦,他那房子空荡荡的,可怕得很……哎,老邹,你干嘛 时间不早了,你身上还带着酒气,不适合在医院待着,回去了。 哎可我、我还没……小东西,明天再来看你哦! 住院这几天,邹言依然没去。 他忙着开庭,忙着调查取证,忙着去监狱,面对那一个又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 接到电话时,一名身上背负着七条人命的嫌疑人被激得暴走,挣断了一条铁链,朝着他猛扑过来。 他单手擒住对方,咯嘣一声折断手腕。 面上不动声色,唇角几不可闻地勾起。 真好,他就喜欢这种感觉。 抽出湿巾,擦干净双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拎起公文包,瞥了眼被狱警们狠狠压在地上的罪犯,一边按下手机接听键,一边对身后的助理道:加一条,殴打律师,涉嫌故意伤害罪。 啊!我要杀了你—— 电话那端的人似乎吓到了,好半晌之后才结结巴巴道:邹、邹先生,您家宝宝……可以出院了。 他脚步一顿。 监狱外的空地上,落叶飞舞,绕着裤腿打转。 好。 去医院的路上,他给所里一名已经为人母的女律师,发了条短信。 抵达时,刚好收到一长串的清单。 今天的小婴孩没有再发出那两个音,但依旧不害怕他。 之前买的推车篮已经用不上,为避免出事故,他只能暂时用安全带将其绕了几道后扣上。 俯身动作的时候,不知碰到哪里,小婴孩咯咯笑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对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毫无意义。 车辆稳稳地上了路,小身子一颠一颠地,脑袋上的小毛毛也随之晃动。 圆眸左看右看,充满了好奇。 不知看到什么,又发出咯咯咯一连串笑声。 十五分钟后,他们来到京市最大的母婴超市。 邹言下了车,原本打算一个人去。 回头锁车时,对上贴在后窗玻璃上的小脸。 …… 欢迎光临,先生想要买点什么呢 一进门,两三名导购就围了过来,一个热情询问需求,另外两个立刻开始夸赞小男婴。 哇,好可爱的宝宝呀!长得好像爸爸! 眼睛真漂亮,八成是像妈妈,他妈妈肯定是个大美人! 邹言单手抱着孩子,翻出清单递给对方:按这上面买,挑最好的。 闻言,几位导购员的嘴差点没咧到耳根子后面去,连声应着去取货了。 他径直来到休息区坐下,把孩子放到沙发上,然后处理起工作上的事。 第469章 番外:邹言的内心独白 能察觉到店员们想要攀谈的念头,但他完全没给机会。 冷冽淡漠的气场,逼退了所有热切的眼神,只敢偷偷摸摸地打量,窃窃私语。 一旦工作,他的状态就会非常沉浸。 直到有人拎着几大包东西过来,才想起,这里是母婴店。 眉心一跳,他下意识看向身边。 小东西没丢。 放下的时候什么样,此刻还是什么样。 小腿儿盘起,乖乖坐着,本在东张西望,忽然察觉到什么,连忙转过头,动作太过迅速,小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稳住后,小奶娃立刻咧开小嘴巴。 嘻…… 三颗小乳牙,映入他的眼中。 好乖好乖啊…… 真的好可爱啊…… 周围又是惊呼声一片。 他的车是一款黑色轿车,外出开着低调又不失气派,十分符合他现在的律师身份。 可这样的车,后座非常不适合安装儿童安全座椅。 先生,您看,要不选另一款简单点的,就是底座没这么高,可能会…… 安全系数呢 安装人员挠了挠后脑勺:那肯定没法比的,毕竟简单了,材料各方面就节约了,当然,价钱也会低廉许多…… 这时,手机响了。 是工作方面的事。 他没兴趣继续选购下去,直接关上门,驾车离开了。 暂时没找到值得信赖的育婴师,也没决定好是否把孩子送去福利院。 他再冷血,再不通晓感情,也知道,把一个几个月的婴儿单独放在家里,和扔大街上,没多大区别。 于是,只能随身携带。 没过多久,他捡到孩子的事迹便传开了。 所有人都在敬佩他外冷内热的好心肠,居然没有谁怀疑这孩子的Y染色体,是他贡献的。 哦,还是有的。 邹家。 哇……哇…… 好了好了乖宝宝,不哭了啊,回头给你买糖吃…… 无端被陌生人扎了一针,饶是乖巧的小男婴也忍不住嚎啕起来。 吴世宗有些手足无措的安抚着,抬头见已经开始收拾仪器,便问道:都弄好了 是的,吴爷。 小言啊,你也别怪他们,如果真是邹家的血脉,那肯定不能这样流落在外的,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带大这么小的孩子啊…… 邹言没应话,捋平衣袖扣好,抄起哇哇大哭的小娃儿,冷声道:现在可以离开了 唉。吴世宗轻叹口气,取出张卡递过去,我知道你物质需求低,律师这行也还算高收入,能自给自足,可如果这娃儿真不是邹家的血脉,你想要养大他,也是不容易的,我有个朋友,开了家百货公司,小孩子的用品应有尽有,你拿着这卡…… 不用了。他淡淡打断,迈开长腿往外走去。 拉开车门,刚准备把男婴塞进安全座椅,外头一看,发现对方居然已经睡着了。 小脸上挂着泪痕,两只小手抓住他的衬衫衣领,攥得紧紧的。 他费了些力气才扒拉下来,动作十分僵硬。 轿车驶出豪华的别墅区,上了大路,彻底远离那片区域后,缓缓停稳。 他看向后视镜,没人跟过来。 车窗半降,修长的手伸出,装着残余血液的器皿掉进路边垃圾桶,啪地一声碎了。 无论养还是不养,这孩子,他都不会交给邹家。 拐弯时,一个颠簸,后面传来细微的响动。 他起初没在意,等红绿灯时,无意中瞥了眼。 小奶娃已经醒了,正笨拙的抱着小脑袋,一泡泪含在眼眶里,要哭不哭的。 安全座椅不舒服,撞到额头了。 你怎么这么爱哭 低沉的嗓音传来,小男婴一愣,圆眸眨了眨,浮起一丝怯然。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那张照片里的女孩,正站在自己面前,用同样的眼神,望着他。 当天下午,他把车卖了,换了辆沃尔沃。 yi……ya……叭…… 宽敞的空间里,小婴儿兴奋得手舞足蹈,小嘴里时不时发出一两声不明其意的音节。 还好,不算太吵。 回到家后,天已经黑了。 上次在母婴店买了不少辅食,只需要加热就可以吃。 小奶娃一点也不挑食,坐在婴儿椅上,自己乖乖挖着吃。 吃着吃着,忍不住玩起勺子和碗,啪嗒啪嗒敲得开心。 邹言端着微波后的饭菜走出,刚巧看见这一幕,他眯了眯狭长的眸子,胡乱扑腾的小手立马顿住。 不好好吃,就别吃了。 圆眸耷拉下来,委屈巴巴地冒出两个音节:baba…… 他没搭理,放下餐盘,开始吃饭。 餐厅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咀嚼声。 一起安静的用完晚餐,一起安静的洗完澡。 他根据书上的建议,又热了一瓶液体奶,然后盯着小娃儿躺在床上安静地喝完,关灯离开房间。 前几天联系的人,终于发来了消息。 【邹先生,实在抱歉,您想要调查的这位女士,本人目前不在京市,但她近期有过使用市区公共交通的记录】 他问道:【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大概两个多月前,其他资料已经发送到您的邮箱,请查收】 压缩包里,是那个女孩从小到大的经历。 初中时,母亲意外身亡,父亲涉嫌赌博欠下高额债务远走他乡。 是奶奶卖掉家中所有财产,还清欠款,并担起抚养她的责任。 一年多前,奶奶也去世了。 翻看着这些文字和照片,他的脑海里渐渐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谈不上有血有肉,但至少已经有了骨骼。 也是此时,他才确认,对方与自己,真的曾经就读过同一所高中。 当时,女孩在高一,而他则即将面临高考。 资料最后面,是一张体检报告单。 胃癌晚期。 薄唇勾起,溢出一声冷笑。 他不认为一个癌症患者的身体,足以支撑着活到现在,并生下如此健康的婴儿。 所以,应该是误诊了。 没想到,犯罪的诱因,竟是这个。 他没有因此释怀,反而觉得更加可笑。 给手机另一端的人发去一条继续调查的要求后,沉着脸摁灭了屏幕。 第470章 番外:邹言的内心独白 接下来的大半年里,他陆陆续续又接收到一些资料。 零零碎碎,无关紧要。 私家侦探的能力有限,跨越城市,从上千万人口里寻找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实在困难。 虽然他知道,如果向邹家求助,那么情况就会变得简单多了。 但他并不打算那样做。 这是他的猎物。 他耐性很好,时刻享受着,狩猎的乐趣。 咿呀—— 书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道小身影站在门口,抱着怀里那本比他还大的绘本,眨巴着圆眸,怯怯地问道:爸爸,我能进去,一起看书吗 不能。他毫不迟疑地回道,另外,下次记得要敲门,我不希望说第三遍。 对不起爸爸。 咔嚓一声,门轻轻地带上了。 他盯着下方门缝处的小脚,徘徊了一会儿,终于慢吞吞地走开。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每当这种时候,精神的一小部分就像是禁锢在一间小黑屋子里,挣脱不出来。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远离。 毕竟,冷落总好过伤害。 晚上十点半,整理好后天开庭需要的文件,熄了灯,走出书房。 儿童房的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趴在小桌子上,睡得正香。 小嘴半张,流出一点透明的津液,打湿了绘本页面。 他微皱起眉,先把小人儿抱起,放到床上后,连抽两张面纸擦干口水,丢进垃圾桶里。 嗯……爸爸 漂亮的小脸蛋上本能地漾起笑容,有些讨好,也有些迷糊。 睡觉。 他起身往门外走,稚嫩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爸爸,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的妈妈去哪了呀 脚步一顿,他回过头,眼中流转过一丝疑惑。 这个问题,是小男童第一次提出来。 但按理说,他不应该提。 周围人包括他自己,几乎从未说起过这个词。 目光本能地搜寻,落在摊开的绘本书上。 疑问得到了解答。 无论活泼的小兔子还是憨态可掬的小熊,它们都有妈妈,会每天晚上抱着它们,讲故事,唱童谣…… 她离开了。 是去她妈妈家了吗书上说,妈妈也有妈妈,叫外婆,小狗妈妈就经常带他去外婆家玩,我妈妈是觉得我太小了,担心我的身体,所以才…… 不。他扬声打断。 善意的谎言和哄骗,从来不是他会做的事。 何况,也没必要。 她养不了你,也或者是,嫌麻烦了,不想养,就把你放到我家门口,而我,出于血缘上的责任,暂时收留你,就这么简单。 说完,他没去在意小男童的表情,反手关上了房门。 如果说,连这点真相都承受不了,那遗传学,可真是无稽之谈了。 不过,孩子的话,倒是给了他一点启发。 他忽然想到,有一个地方,自己从来没去过。 是你要租房子 房东太太看到来人后,激动的心情顿时凉了一半。 倒不是担心对方没钱,而是这男人年纪轻轻,一派斯文打扮,完全不像是会租她家房子的那类人。 对。邹言微微颔首,问道,我能先看看吗 上门的生意总不好往外推,况且随着发展,这片老破小是越来越没人瞧得上了,地段又差,估计百八十年都不太可能动迁。 不过房东太太也没抱太大希望,只当是个来体验生活、采风写作的作家或者记者。 她打开门,从口袋里掏出把瓜子,一边嗑,一边跟在后头介绍。 别看外头破,里面还是不错的,上一户人家爱干净,收拾得立整,阳台上能种花,窗帘布也很厚实,都没带走,你瞧那墙上,还挂着副向日葵呢! 画作很漂亮,但到底有些粗糙,明显不是什么名家之手。 他走近了,看见最下方有行小字。 姜海吟,高一(2)班。 你瞧这卧室,虽然不大,那也是应有尽有,铁架子床是旧了点,不过好在结实,不信你试试…… 房东太太也就是随口一句,没想到,这位从进屋开始就不自觉流露出嫌弃神色的男人,竟当真坐了下来。 邹言按了按床垫,听到久违的咯吱声。 想到那七天,肾上腺素开始诡异的攀升,血液也开始有沸腾的趋势。 他很清楚,这并非斯得哥尔摩综合症。 因为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把自己放在一个受害者的角度上。 所以,这是什么呢 大概是……疑似遇到同类的兴奋。 他甚至期待着,那个女人不是因为绝症才鼓起勇气做出这种事,而是单纯地,因为爱而不得。 起身时,脚后跟似乎踢到了什么。 他没有表露出异样,趁着房东不注意时,瞥了眼床底,看到一只铁盒子。 果然,有意外的收获。 什么买!房东太太一激动,手里的瓜子洒了一地。 怎么,没有这个打算 当然不是!这破房子我早就想——咳,我的意思,再怎么破,也是我家的老房子,现在手头又不缺钱,没打算贱卖…… 说个价。 这种地段,想要高价也要不出口。 两个来回后,顺利成交。 您是先放着,还是就要入住我兄弟家就是搞家装的,我可以让他先来帮你把这屋子里的东西给归整归整,不需要就抬出去当废品卖或者直接扔了,您放心,价钱方面绝对…… 不用了。 房东太太有意为自家揽笔生意,但见他果断拒绝,脸色又冷,也不敢再多话,收好合同,就悻悻地离开了。 饼干盒沉甸甸的。 他从里面拿出一本日记本、叠得整齐的纸张,泛黄的照片、小姑娘戴的发卡和头绳,以及一些零碎的东西。 逐一排列在办公桌上。 【12月2日,阴,天越来越冷了,奶奶总是咳嗽,可是家里没有多余的钱买药,之前那些人还会过来,说如果我愿意,其实有很多方法可以挣大钱,我用扫帚将他们赶跑了】 【4月16日,雨,好想妈妈啊,如果她还活着就好了,她会给我扎漂亮的辫子,给我买好看的裙子,不过还是算了,在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之前,女孩子的美反而是种原罪,被嘲讽好过于被坏人欺负,可是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第471章 番外:邹言的内心独白 【9月12日,阴,好累,我不想去上学了,可我不敢跟奶奶说,如果让她老人家知道,即使进入高中也摆脱不了命运,学校里依然有很多人笑话我,想尽办法看我出洋相,她会伤心的,但我真的不想去,我明明成绩优异,也足够乐观,却始终找不到坚持下去的动力,真的好累啊】 【10月18日,晴,我想,我找到动力和人生目标了,我要忍耐,奋发,和邹学长一样,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不过我想当专攻民事,尽可能去帮助这世上的弱者,保护他们不受家庭和外界的伤害】 【11月23日,晴,如果我像柳学姐那么自信就好了,或者像章学姐那么漂亮,这样我就能跟她们一样,与邹学长说上话,可惜我只敢远远的看着,不过我很会努力的,努力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7月23日,超级大晴天,我拿到录取通知书了!和邹学长一个大学!同一个系!我就要成为他的直属学妹了!我一定可以找到共同话题的,我一定能接近他,一定……】 他合上日记本。 只觉得脑子里的轮廓,又清晰了一点。 不再只有骨骼,填充进了一些血肉。 他的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 有想法便实施。 于是两天后,他请人将书房隔出一小间,并做了道暗门。 然后把与姜海吟相关的所有资料和照片,都放了进去。 研究和分析这个女孩,逐渐成了他人生中的第二乐趣。 起初,还算正常。 直到某一天,他做了一场连青春期时都极少出现的梦。 梦里,回到了那间狭小破旧的屋子里。 但这次,他很轻松就揭开了眼前的遮挡物。 短暂的模糊后,视线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圆眸中含着泫然欲泣的水汽,嘴唇由于被贝齿咬住,而变得嫣红。 女孩轻喘一声,可怜巴巴地唤道:阿言…… 他猛地睁开眼。 目光恰好对上摆放在桌上的照片。 那是女孩在学校里照的,由于常年营养不良,皮肤有些苍白,很青涩,也很瘦弱。 他还记得手掐住腰上的感觉,仿佛稍微一用力,就能掐断。 贫瘠的需求,忽然来势汹汹。 像是被打开了某种闸口,一发不收拾。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和第三次…… 他回味着女孩卑微讨好的样子,将那张脸和记忆中的声音联系了起来。 一年、两年、三年…… 一遍又一遍。 渐渐地,越来越融合。 骨血外面长出了肌肤,僵硬的面部表情变得生动。 他知道她爱吃蓝莓味的零食,尤其是小蛋糕,他知道她初潮的日期,知道她的内衣尺码。 到第六年的时候,连那张脸上,哪里有颗不起眼的小痣,他都已经能够记得清清楚楚。 他终于不甘心继续待在这间屋子里,整日面对那几张照片。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就像座活火山,经过长年累月的积压,急需要一个发泄口。 这些年,私家侦探一直有送来消息,说姜海吟几乎每年都会回京一两次。 但他从来没有察觉到任何熟悉的悄然窥视。 她不敢出现。 没关系,既然如此,就由他来设个局。 她那么喜欢他,那么爱他,怎么可能不入瓮呢。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完美地进行着。 时隔六年,对方头一次站在自己面前。 他几乎听见了血管里沸腾的声音。 可他没有表露出来一丝一毫。 她的发型和穿着打扮,都有了很大的变化。 不过总体来说,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然而下一秒,那双漂亮的圆眸抬了起来,里面没有预想中的爱恋和痴狂。 一片宁静。 邹律师好,我是您的新任助理,我叫……姜海吟。 女人做起自我介绍,脸上漾着得体的笑容。 刹那间,他仿佛置身于冰川中。 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不想承认,自己似乎有那么一点焦虑。 不过不要紧,万事尽在掌握。 他会帮她找回昔日的感觉,赶走她身边所有人,然后就像那些照片和资料一样,永远关在一间小屋子里,永远地陪着他…… 她肯定会很乐意的,不是吗 (完) 番外:关于二胎的那些小事 姜律,你的信。 好,谢谢。 姜海吟裹着一身寒气,从外面进来。 秋季的天,真是孩子的脸,说变就变,早上还艳阳高照,过了午突然就开始刮风了,这会儿冷得简直像冬天。 她搓了搓手,看了下来件方。 某律师事务所。 以为是什么正常的往来交集,没想到,居然是封律师函。 委托方:邹远良。 看完内容,她扑哧一声,气笑了。 把信揣了回去,随意地丢进角落。 她起身收拾收拾,准备早早下班。 某人出差一周了,说是今晚会回来,那必须做点好吃的。 哦,连带着把自己也妆点一下。 毕竟,在对方的食谱里,自己也算是一道菜。 哼着歌儿,驱车驶往超市。 心情好,外面的狂风乱作,也变得没什么了。 唯一担心的是,飞机会晚点。 买完食材出来,风速没有减小,甚至开始掉起了雨点。 她坐进休闲车里,先给儿子打了通电话,得知他已经上了公交,在回家的路上了,忙叮嘱道:下了车,离那些广告牌远一点,别撑伞,有带雨衣吗如果没有,就等我…… 带了,妈妈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稚嫩的童音,含着一丝与年纪不符的沉稳。 好,那待会儿见。 挂掉手机后,姜海吟轻叹了口气。 感觉这小半年以来,小林臻的性格又变了不少,倒不是过去那种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面的闷,而是……越来越独立了。 倒不是什么坏事,只是她的内心,依然停留在初见面时,还有点婴儿肥的状态。 没想到一转眼,就成大孩子了。 儿子的婴幼儿时代,她几乎没有参与过。 这是她每每想起来,都会心痛愧疚的一件事。 第472章 番外:关于二胎的那些小事 风越来越大,雨势倒还好,时不时来上几滴,落在前挡玻璃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 远远地,姜海吟就望见路边有两道小身影,一个大步往前走,一个急急地追赶着,不知在争执什么。 本以为是两个小孩子在闹别扭,驶近了,再定睛一瞧。 老天,其中一个居然是她的宝贝儿子。 小臻!她降下车窗,一边往路边靠拢,一边大声喊道。 两道小身影均顿住,一齐转头看过来。 姜海吟这才看清,后面那个小女孩是之前去学校做活动时见过的。 好像叫,唐忻。 儿子没动,那小姑娘倒是立马哭着跑了过来。 阿姨,林臻哥哥受伤了! 什么! 这时,雨势陡然变大,自动雨刮器加速摆动起来。 她顾不上多问,连忙催促道:快上车!两个人都坐到后面去,快! 哗啦—— 瓢泼大雨,说下就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上,一路噼里啪啦声不断。 进入到车库,门帘降下,四周才恢复了一点安静。 姜海吟连后备箱的袋子也不拿了,直接领着两个孩子进了屋子。 哪里受伤了快让妈妈看看……她拎过医药箱,半跪在沙发前,抖着手上下摸索。 袖子划拉开一道口子,连带着里面的皮也破了,正渗着点点血珠。 一见那鲜红,一旁的小姑娘哇地一声哭得更凶了。 都怪我……呜呜……林臻哥哥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呜呜……对不起阿姨…… 邹林臻被她哭得头疼,再次纠正道:第一,我已经解释过两次了,不是为了保护你,只是那片铁皮刚好砸过来,我本能地伸手挡了下,第二,不要叫我哥哥,我们没有亲戚关系,而且严格说起来,我也只比你虚长11个月而已。 可是……如果不是你,那铁皮肯定要划破我的脸了,还有……大11个月,也是大啊……呜呜,我叫你哥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小唐忻一边抽抽搭搭,一边辩驳着,一双天生妩媚的杏眼眨啊眨。 邹林臻:…… 这边,姜海吟已经确定,除了一点破皮,没有其他伤处了。 她松了口气,听着两个孩子的对话,不觉好笑。 好啦,小臻哥哥没事,所以你也不要哭了哦,我先来处理伤口,旁边的柜子里有零食,你自己挑喜欢的吃哦。 小丫头打了个哭嗝,点点头:谢谢阿姨。 嘴巴很甜,很有礼貌。 姜海吟在心里面默默评价着,手上的动作一刻没停。 虽说伤口很浅,但毕竟是被铁皮划下来的,谁也说不准有没有碰到铁锈。 她先拍了几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里进行求助,然后用双氧水清洗干净伤口,接着涂抹碘伏并包扎。 做完这一切,手机陆续跳出几条消息。 小冉:【伤口不深,清洗干净后,做好消毒工作,问题不大,观察一晚,明早换药的时候,再拍几张照片给我,当然,如果你那边方便的话,我现在也可以过去】 姨母:【哎哟,我的乖乖啊,这怎么弄的呀,我让李医生现在就去看看,你们是在家里吗】 小筱:【海吟姐,我爸就是外科医生,他说看上去没什么事,不过不能放松警惕,需要加以观察,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直接去二院,挂我爸的号,或者等晚一点他下班了,你直接带上小臻来我家】 …… 关心的人太多,多到她有点后悔这么大张旗鼓了。 最近换季,医院流行病毒肆虐,也不想麻烦别人过来。 考虑片刻,姜海吟逐一回复,感谢每个人的好意,并表示自己会时刻注意。 邹林臻自己本人倒是没什么感觉。 妈妈,你别担心,我一点也不疼。 其实要不是唐忻,他根本都不打算说出来。 少逞强。姜海吟屈指叩了下儿子的小脑门,转头见小姑娘一脸乖巧地坐在那里,动都没动,漂亮的小脸蛋上花猫似的,蹭得左一道右一道。 她心里面发软,起身招了招手:来,跟阿姨过来。 唐忻不明所以地跟上,走进洗手间。 客厅里就已经漂亮得令她震惊了,没想到这里同样宽敞又明亮。 面积足足有她睡房的三倍大,墙上的瓷砖还有雕花,洗手池是内嵌形的,龙头非常精致,更别提整面墙的智能浴室镜,和她家里那个巴掌大几乎照不清脸的小圆镜,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她竭力克制着自己,不将满心的贪婪和渴望流露出来。 那样的话,也太难看了。 姜海吟拨动水龙头,调到中间的位置,没一会儿,温热的水流泻出来。 她抽了张洗脸巾,拧到半干,然后蹲下身,一点一点地,把那些泪痕和脏污全都擦掉了。 完了后,又拧了张新的,重新擦了遍,顺便洗了洗小手。 见小姑娘头发有些乱,忍不住问道:我帮你重新扎一下辫子,好不好 没反应。 她俯下身,又问了一遍,对方才猛然惊醒般,眨了眨杏眼,讨喜道:好,谢谢阿姨。 不谢的!姜海吟笑得眯起了眼。 小姑娘的发质有些差,黑色偏黄,发尾分叉,营养似乎不太好。 不过胜在天生丽质,总体仍是十分顺滑柔亮的。 姜海吟没给小女孩梳过头发,怕扯疼了人家,动作非常轻不说,还时不时小心翼翼地问上一句这样行不行,那样可不可以。 望着镜子里女人温柔的模样,唐忻垂下眼睫,盯着自己紧扣在一起的手指头。 好啦。 家里没有其他头绳,用的还是原来那根。 姜海吟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忽然想起什么,哎了声,伸手拉开左边的抽屉,翻找了会儿,拿出一枚可爱的卡通发夹。 上次买奶茶的时候送的,我用不上,送给你吧。 十分钟后,唐忻戴着小兔子发夹,书包里塞满了零食,手里还抓着两根棒棒糖。 小臻不爱吃零食,家里也不怎么来小客人,买了这么多,就我一个人消化,你帮阿姨多吃掉一点吧。 第473章 番外:关于二胎的那些小事 姜海吟眨了眨圆眸,帮忙拉好拉链,接着说道:天色不早啦,再不回去,你爸妈该着急了,我送你吧。 不用啦,我坐公交车—— 外面还下着雨呢!她不顾小女孩的拒绝,一手牵人,一手拎东西,不往回头交代儿子,注意休息,手别碰水,妈妈待会儿就回来! 天色渐暗,雨势倒是小了许多,又恢复成滴滴答答的状态了。 姜海吟一边想着邹言的飞机差不多该落地了,一边按照唐忻的指示,左拐又右拐。 最终,停在一条街道的路口。 这里面都是那种自建的二层小别墅,谈不上多奢华,但窗明几净,也还算整洁。 在寸土寸金的京市,已经是条件不错的家庭才能拥有的了。 我家到啦,谢谢阿姨。 我送你过去。 姜海吟正要去解安全带,谁知那丫头抢先一步跳下车,反手关上车门后撑开伞,有些急切地摆手道:不用啦,阿姨你快回去吧,林臻哥哥一个人在家,而且这里不让停车的! 那我在路边等一会儿,看到你回了家我就走。她坚持道。 天快黑了,孩子还这么小,她不放心。 好吧。 她望着唐忻一蹦一跳地走向一户人家,踮起脚尖去按门铃,过了会儿,门开了。 那小丫头立刻转身冲着自己挥了挥手。 她笑了笑,安心地调转方向,往回家的路驶去。 你找谁呀 小姑娘,说话啊,你找谁 直到那辆休闲车完全消失在雨幕中,唐忻才抬起头,对着一脸诧异的中年人甜甜一笑:不好意思,按错门铃了。 回到家中,邹林臻已经完成了学业方面的要求,正在收拾房间,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听到开门声立刻迎了过来:妈妈,东西给我吧。 你拎不动…… 我可以的。 说着,小男孩直接接了过去。 姜海吟愣在原地,目送着小身影走进厨房,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那个男人一直把孩子教得挺好的。 母子俩,一个择菜,一个切菜。 虽然自家是个男孩,但她还是倾囊相授,尽可能地告诉儿子怎样才能做出好吃的菜肴。 你身体里有一半我的基因,我觉得在厨艺上,你应该不至于像你爸爸那么无法挽回,加油,宝贝。 邹林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准备好最后一道餐,一看时间,居然已经七点了。 外面黑漆麻乌,隐约望见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在不停地摇摆,看来天气越来越恶劣了。 手机仍然静悄悄地,没有任何动静。 姜海吟坐不住了。 不管怎样,哪怕回不来,也要来个消息啊。 发短信,没回应。 打电话,正处于关机状态中。 她只好找言鑫那边的人打听,问了一圈,只有小赵知道大概情况。 姜律你别急,六点那会儿苟律刚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清市那边的天气也不好,高架桥上还出了重大车祸,他们八成是掉头又回酒店了,等安顿好了,邹主任肯定会联系你的…… 好,谢谢。 她稍微定了心,又有点埋怨那个男人再次犯了老毛病。 发条短信报个平安,多简单的事情,就是不习惯去做。 看来等回来后,需要上一课,巩固巩固了。 少了一个人,准备的菜就有点多了。 姜海吟把其中两道用保鲜膜封起来,放进冷藏,然后把剩下的炒了,叫小臻洗手吃饭。 吃完饭,两人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 结果新闻报道说,台风登陆,最近两天不仅有强降雨,还有八级以上大风,让受到波及的城市居民们关好门窗,注意人身安全。 妈妈,爸爸今晚是不是不能回来了 她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是啊,天公不作美,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别担心,我会继续保护你的。邹林臻一本正经道。 你……保护我 爸爸不在,家里就我一个男性,自然是我来保护你。 姜海吟想笑,又觉得如果笑出来,是对儿子的不尊重。 她使劲憋着乐,冲着那张乳臭未干的俊秀小脸露出感动的神色:说得没错,那就靠你了儿子。 娱乐结束,便是学习时间。 邹言不在,她将书房分了一半给小臻。 一个看书,一个整理资料,互不干扰,十分和谐。 不过今天的姜海吟始终有点心不在焉。 频频打量窗外,翻看手机。 到最后,连小男孩都察觉了。 妈妈,爸爸不会有事的。 嗯,我知道。 另一半很厉害,与牵挂和担忧,并不冲突。 大人的感情,小孩子无法理解。 她也不打算跟儿子解释,笑着合上电脑,道:好了,早点睡吧,明天如果学校没有发停课通知,估计还要早点赶过去,就别坐公交车了,我送你。 好的,妈妈。 十点多,姜海吟洗完澡,钻进被子里。 不知道是不是降温的缘故,今天的被窝比往常还要凉一些。 她轻叹了口气,关掉床头灯。 窗帘没有拉好,敞开一条宽缝。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远处的路灯照射过来,映出一道道乱舞的树影。 她静静地望着,怎么也没有困意。 翻来覆去了好几次,又摸向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还是关机中。 她打了苟子鑫的电话,同样没反应。 想了想,起身下楼,推开儿子房间的门。 小男孩已经睡了,一只手伸在被子外面。 她轻轻地拿起,塞了回去,顺便摸了摸额头。 体温正常,基本能说明伤口没有恶化,发生异常情况。 她安下心,回到楼上,重新培养起睡意。 突然,一阵奇怪地声音传来。 窸窸窣窣,像是来自楼下。 姜海吟猛地坐起身,警觉性顿时拉满。 虽然别墅区的安保系数一直很高,但难免有不法狂徒盯上。 她立刻下了床,顺手从储物间里摸出根高尔夫球杆。 这根杆子价值不菲,是一位当事人送给邹言的,本意是十分欣赏他的技术,想着以后能再在一起玩玩,可惜案子结束后,就再也没约到过人。 毕竟,某人有点空闲时间,都会腻在她身边,才懒得去跟那些老家伙们打交道。 第474章 番外:关于二胎的那些小事 猫着腰出了门,蹲在二楼扶栏下,透过栏杆间隙往下看。 一道黑乎乎的影子正站在门口,身上罩着宽大的雨衣,隐约能听见雨水滴滴答答掉在地板上的声音。 对方戴着手套,拎着只大包,皮革在黑夜中泛着幽光。 简直像极了那些影片中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 小臻的房间就在一楼靠东边的位置,距离客厅并不远。 一想到这件事,姜海吟浑身的寒毛就竖了起来。 在伺机而动和先下手为强之间,她果断选择了后者。 只有闹出足够大的动静,才能吸引值守安保的注意,尽快得到救援。 她甩掉拖鞋,赤着双足下了楼,趁着对方脱雨衣的档口,悄悄摸到后方,举起高尔夫球杆—— 啪。 客厅的灯亮了,球杆也被一直冷白的手握住。 你在干什么 熟悉地嗓音传入耳中,姜海吟瞪着面前一身狼狈的男人,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老公! 邹言眯了眯眸子:别告诉我,你已经报警了。 …… 十分钟后,姜海吟对着冒雨赶来的工作人员们连声道歉。 其中一人刚好认识他们夫妇,打趣道:能把大名鼎鼎的邹律当成罪犯,这世上也就你敢了。 她红着脸,给大家端来热茶。 众人没多待,意思意思喝了两口,纷纷起身离开。 关上门,回头一看,小臻也醒了,正站在房门口揉眼睛。 妈妈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你爸爸回来了。 真的吗小男孩霎时精神了。 看得出来,想念某人的不止她一个。 当然。她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不过今天很晚了,你爸爸看上去有些疲累,有什么话,咱们明早再说,好吗 好。小林臻乖巧地道了声,继续去睡觉了。 姜海吟轻叹口气,表情苦恼,脚步却很雀跃。 二层走廊到楼梯下面,都铺了地毯,即使赤足也没什么。 她穿上丢在外面的拖鞋,推开卧房门。 刚巧,洗好澡的男人从浴室走了出来。 大手擦着黑发,不断有水滴飞溅开来。 鸦黑的长睫,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全都沾染着潮气。 晶莹的水珠顺着肌理线条滚落,泅湿了围在腰间的毛巾。 姜海吟本能地吞咽了下口水,清了清嗓子:咳,你……不冷吗 还好。邹言越过她,走向放吹风机位置,没有心冷。 …… 她连忙急走过去,一把夺过吹风机,讨好道:我来我来,你坐着就好,哎呀,我真没想到是你嘛,老公~ 别这么称呼我。俊颜面无表情,毕竟才走了一周,连背影都认不出了。 …… 她算发现了,这人自从结婚后是开朗了不少,但显然也开辟了全新的赛道,是越来越作了。 还能怎么办宠着呗。 头发差不多吹干了,她赶紧放下,一扭腰,主动坐到对方腿上,单手勾住脖子,仰起头凑近了,笑吟吟道:是我错了,是我不好,阿言原谅我好不好主要是……第一次见你穿雨衣嘛,而且你还套了双那么高的雨靴,我明明记得你走之前带的是20寸的行李箱啊,为什么会变成皮包呢,谁知道你另一只手上是不是…… 拎着把刀邹言扬起一边的唇角,皮笑肉不笑。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圆眸亮晶晶,阿言我发现我们是越来越有默契了,简直堪比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夫妻!你看你刚刚,一开口就猜到我已经报了警,这会儿又……唉哟! 修长的手指屈起,指关节叩在光洁的脑门上。 姜海吟抱着脑袋,小脸皱巴巴:我又不是小臻,你不能学我的动作…… 为什么不能,我觉得挺好用。 因为……因为我又不是你女儿,我、我是你老婆!她猛地扑过去,像只欢快的小狗,亲亲我阿言!亲亲才是我们这种关系该有的惩罚! 指尖抵着脑门,推开一段距离,狭长的眸底浮起点点笑意,嘴上却道:想得倒挺美,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我才不是只用想的呢。她拨开那只根本没怎么用力的手指,重重吻住薄唇。 由于急切,甚至咬破了一点皮。 邹言坐着没动,任由女人拱来拱去,直到自个儿折腾到脑缺氧,歪倒在他怀里。 这么久了,怎么还是没有半点进步,嗯覆着薄茧的指腹抚过嫣红的唇瓣,语气中含着一丝轻嘲和无奈。 姜海吟不服气了:谁说的!我明明—— 呼吸被猛地夺走,很快,她就意识到了彼此之间在技术上的差距。 但她并不打算承认。 才不是……只是因为……我太爱你了,每次你一主动,我的脑子里就像塞满了浆糊……呜…… 浑浑噩噩之际,她不忘为自己辩驳。 显然,男人很吃这一套。 嗯,宝宝说得对,是我错了…… 并因此,变本加厉。 时间还早呢,再来一次。 窗外,狂风暴雨越演越烈,直到天际泛白才堪堪停歇。 七点,邹林臻洗漱完毕,拎着书包出了房间。 客厅里静悄悄的,挂在门口的雨衣彰显着昨晚的一切,并不是场梦。 爸爸冒着大雨,连夜赶回来了。 他在楼梯口徘徊,正考虑着要不要上去敲门,一阵脚步声传来。 一抬头,与狭长的眸子对上。 早安,爸爸。他立刻唤道,有些兴奋,也有点莫名地紧张。 你妈妈她受了惊吓,需要多睡会儿,不要去打扰她。 虽然小男孩觉得母亲昨晚看上去完全没有被吓到的样子,但潜意识告诉他,不要去质疑父亲的话。 他点点头:知道了。 自从一家三口正式住在一起后,自己在半路上买早餐的情况,也是时有发生的。 他以为今早同样如此,刚准备去门口换鞋,走下楼梯的男人却进了厨房,淡漠的嗓音飘来:三明治,吃吗 第475章 番外:关于二胎的那些小事 小林臻一愣,望着高大的背影。 邹言回过头,微微挑眉:你应该知道,我只会做这个。 呃,吃、吃的! 少了姜海吟,餐桌上一如既往地沉默。 但气氛并不僵。 大雨过后的秋季早晨,淡淡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有种别样的宁静与美好。 这一周,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邹言将温热的牛奶倒进杯子里,推了过去。 没什么,妈妈的工作很忙,但她应对得还算轻松,周二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姨婆婆那边吃了顿晚饭,表舅说既然爸爸你不在家,让我们干脆去陈家住一周,妈妈笑着拒绝了…… 嗯。他轻哼一声,以示鼓励,然后抬手给自己也倒了杯牛奶。 哦对了,周四那天,妈妈带我出去吃披萨,遇到她以前一个男同学,好像是高中的,他夸赞妈妈比当初漂亮了很多,妈妈很礼貌地道了谢,准备带我离开的时候,那个人又追了过来,说要个联系方式,妈妈毫不迟疑地说了句没必要,我们就走了。 高中男同学…… 修才手指勾着杯子把手,骨关节微微泛白。 邹言低头喝了口牛奶,阴鸷的眉眼隐藏于杯口后方。 不知不觉被套完话的小林臻吃完三明治,把盘子和杯子送进水池,背上书包。 爸爸,我去上学了。 等等。他推开失去品尝兴致、只喝了一小半的牛奶,站起身,我开车送你。 一路上,察觉到小男孩频频偷瞄的眼神,邹言淡淡道:你妈妈要求的,她不放心。 这样啊…… 小林臻暗暗呼了口气。 倒是合情合理了。 快要到学校附近的时候,又一句话响起。 我也是。 嗡——嗡—— 持续不断地振铃声,将姜海吟从沉睡中唤醒。 她翻了个身,只觉得浑身上下传来久违的酸痛。 艰难地伸出手,拿到面前一看,是苟子鑫。 她便也不避讳了,直接滑开接听键,沙哑道:喂,苟律。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钟,啧了声:老邹这精力,真是甘拜下风,我让他多待一个晚上,今天再回去,好说歹说就是不听,原来如此…… 姜海吟的脸腾地红了,她支支吾吾道:不是的,就…… 好啦,不用解释了,我懂,对了,你昨天一直打电话找我,什么事儿来着哦,是为了老邹吧,哎,我这猪脑子,他回去以后有没有跟你解释不接电话的原因 没。 啊苟少夸张地叹道,你们就忙成这样,连聊天的时间都没有 …… 知道再说下去,女人的脸怕是能烫到煮鸡蛋了,苟子鑫见好就收,认认真真道:其实说起来,还挺危险的,昨天我们早上就往机场赶了,谁知道半路上遭遇了车祸,老邹和我坐在后排,差点被甩出去。 什么!她一下子清醒了,刷地坐起身。 别急别急,人是没事,就是手机都摔碎了,并且进了水,完全开不了机。 她皱起眉:那后来你们…… 后来我们赶急赶忙地换了辆车,结果还是没赶上飞机。苟子鑫无奈道,本来下午是还有一班的,但由于天气状况太差,机场临时决定停飞了,即便我们愿意花高价买,也买不到票。 我知道八成是回不去了,于是打公用电话跟小赵说了声,让他帮忙调整一下今天的工作,我叫老邹也跟你打声招呼的,可他却说不用,说是如果说了,反而会惹得你担心受怕,眼下最重要的,是按约定的赶回家。 说实话,我当时是有点生气的,我直接骂他有病,外面下着暴雨,飞机停飞了,又没什么急事,何必呢 他不听啊,转身就在机场买了只防水指数很高的皮包,把重要的东西从行李箱里转移出来,轻巧地拎在手里,说要坐大巴回去。 哎哟,我真服了,从那边到京市,根本没有直达的车,估计要转好几趟呢,其中还有城乡结合部的路,昨晚那天气,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走的…… 听着听着,姜海吟有些恍惚了。 她脑子里再次浮现出昨晚的情形。 湿透的眉眼,满身的寒气,两只雨靴上沾满了泥泞…… 喂,小姜老邹他真没事啧,瞧我这话问得,可真多余,你们腻歪吧,我待会儿要值机了,回聊。 好,拜拜。 挂掉电话,她往后一靠,望向窗外。 天色已经大亮,阳光还不错,路边有两棵树倒了,物业正在指挥着工作人员,及时清理和重新栽植。 邹言端着早餐走进来时,刚巧看见女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水光。 他没有立刻发问,而是淡淡道:不睡了 姜海吟吸了吸鼻子,嗯了声,掀被下床,走进洗手间。 出来时,餐盒已经拆开了,有她喜欢喝的那家营养粥。 先吃饭,有什么事…… 双手顿在半空中,因为温热的娇躯迎面抱了过去,紧紧搂住他的腰。 下次不准再这样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他随即反应过来。 怎么,你不希望我早点回来 姜海吟埋着头,不吭声。 这七天,你给我打了七个电话,发了二十八条短信,是不多,但其中,说想我,就说了五十六次。 哪有那么多……她咕哝一句。 大手抚着乌黑的长发,邹言淡声道:我不会记错的。 好吧,其实我心里面说了更多次。她自暴自弃地承认,脸颊蹭了蹭男人的肩胛,可我更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哪怕相隔再远,时间再久,都没有关系。 嗯,我知道。他低头,吻了吻光洁的额头,以后我会更加注意的,吃饭吧,粥要凉了。 早餐很丰盛,吃得很撑。 姜海吟摸着圆鼓鼓的小腹,突然心血来潮地发问:阿言,你喜欢女儿吗 男人正在收拾碗筷,闻言动作未停,平静回道:为什么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