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嫂为妻楚淮谢知》 第1章 穿成了大领主的嫂子 谢知有个秘密,近一个月,她总做梦。 不是什么涟漪春梦,而是索人命的噩梦。 一个月前,她跟着导师出游,在当地参观了一个很出名的陵墓。 据说是千年前,辰国历史上,唯一也是最后一位大领主,楚淮的陵墓。 楚淮,堪称历史上的传奇人物。 一生坎坷起伏,年少成才,在疆场上杀敌无数。 乃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誉满京都。 十六岁那年,楚家被满门抄斩。 曾经的天之骄子沦为罪奴,流放千里,成了人人眼里的笑话。 可三年之后,他又从罪奴之身绝地逆袭,杀遍四方,成为坐拥六十万大军的大领主,无人敢犯。 他所统领的领土辽阔程度也达到了辰国历史上一个空前绝后的鼎盛时期。 距今,这位领主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千年,可还有无数后人称其为千古风云第一人。 人们对这位传奇人物尊崇到了近乎膜拜的地步,夸张程度堪比狂热粉丝。 回来后,谢知就开始夜夜做梦,还都是同一个男人。 梦里,看不清男人的脸。 男人穿着一身古代的黑甲,手里长刀折射着雪白的天光。 他身后尸骨累累,腥臭刺鼻的血混杂着雨水。 大地猩红湿润,电闪雷鸣之间,男人忽然抬起头,浑身带血,提着刀向她走来,宛若地狱里钻出的厉鬼。 男人一步一步的走过来,目光死死的盯住她,喑哑出声,“知知,回我身边……” …… 渴。 渴得厉害。 谢知感觉自己的嗓子仿佛变成了烈日炙烤下的沙漠,每一粒沙子都在渴求着水源。 “水……” 她刚嘟囔了一声,嗓子就痛得像是被刀片割了般疼。 下一秒,一点水被喂到了她口边。 虽然略带水腥味,她也不嫌弃。 “好了二嫂,一天就这么几口水,全喂给了她,其他人怎么办,你自己和娘都还病着。” 旁边忽然响起一道不悦的嗓音,谢知口边的水源也被拿走了。 有人! 她是一个人住的啊! 意识回笼,谢知猛然睁开眼,整个人终于清醒了过来。 她面前不止两个人,是有很多人。 一个个穿着破烂的麻布古装,有人额头上有罪字的刺青,还有不少人身上带着鞭痕。 此时一个个看着她身边的水囊,眼神像是饿极了的狼。 谢知眼神呆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上面有不少疤痕,根本就不是她自己的手。 她这是……? “我就说了,她死不了,谢知微,要是没事就赶紧起来,别想装死偷懒!二嫂,你剩下的水可别给她了,娘和七郎现在还没醒,不能没有水。” 先前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谢知看了过去。 是一个大肚子的女人,肚子似乎有六七个月的样子,面容秀丽,但容色苍白,嘴唇干裂,显然没有得到好好的照顾。 而女人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厌恶,显然和她关系恶劣。 热辣的风袭来,谢知朝着四周看去,大地干裂得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方圆几里,放眼望去,只有茫茫无边龟裂的土地,寸草不生,一副灾荒年的光景。 “大嫂,你醒了。”被喊作二嫂的沈柔眉眼温柔,嗓音有些干哑,“你先去照顾一会儿七郎,我去给娘喂一口水。” 大嫂? 是在喊她? 谢知心绪乱得厉害,胡乱点了点头,等女人走了,她还坐在原地没动。 这狗不拉屎的地方是哪儿? 顾晚棠扶着孕肚,恶狠狠的瞪了一下谢知,“谢知微,别以为二嫂喊你几声大嫂你就真摆起大嫂的架子,还让人照顾起你来了,当初若不是你设计大哥,怎么可能嫁得进楚家!” “如今楚家遭难你也跟着被流放也是自找的,不老实点再耍什么小心思,我顾晚棠这些年的武也不是白习的!” 谢知眼下可以确认,自己穿越成了一个和她名字相似的女子,成了这被流放的楚家的大儿媳……而且,似乎她当初嫁进来另有隐情。 所知信息太少,她不想跟女人多言,沉默了会儿,就站起身来:“七郎在哪?” 顾晚棠脸色好看了几分,往旁边指了指。 谢知站起身,头晕脚重地走了几步,终于看清地上的人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地上的人衣裳还穿得好好的,但胸膛上方,两边锁骨被一根两指半粗的铁环穿透,铁环入骨的地方血迹已经成了黑色,穿出来后的铁环又被上了锁,格外可怖。 他的手腕脚腕的筋脉处也都有伤口,似乎被挑断了,已经废了。 而且他的身形也不正常,整个腰背并不是笔直的,而像是折了一次,打了个弯。 这样的人,真的还活着么? 这样子在古代活着,简直比死了还要痛苦。 太可怜了。 谢知刚蹲下身子,这人就忽然回过头来,吓了她一跳,但她也终于看清他的脸—— 这是一张少年人的脸,被人照顾收拾过,看得清他浓眉菱目,鼻梁挺直,是一张兼具少年俊美和英气的面容。 可此时此刻,这张面容上,却被刺了一个大大的奴字。 看着年岁就不大,怎么会落到如此凄惨的地步。 谢知呆这一瞬,少年看着她,那一双如死水般的眼眸,闪过一抹鲜明的厌恶。 “楚七郎?” 谢知试探着喊出他的名字,喊完之后,忽然觉得这名字莫名的熟悉。 “滚开……” 少年的嗓音也哑得厉害,似乎对她异常反感,想使劲转过头,不想看见她。 可稍微一动,脸上就因为锁骨上的铁锁露出痛苦之色,于是厌倦而又认命似的闭上了眼。 谢知倒没有生气,她一个25岁的人,和一个凄凄惨惨的可怜孩子生什么气呢。 因为刚刚的动弹,少年胸口有血迹渗出来。 谢知摸了摸自己身上,除了一身破麻布衣裳,连根毛都没摸到,于是就扯起袖子擦一下他胸口的血迹。 “谢知微!你又想对我楚淮哥哥做什么?” 旁边,忽然冲出来一个少女,一把推开了她。 楚淮? 听清少女口中的名字,谢知瞳孔紧缩。 楚淮,楚家七郎……大领主楚淮的楚家被判流放之前,上面五个哥哥死于战场,他不正是楚家七郎么? 难道眼前半死不活的少年,就是被流放时期的楚淮? 而自己,穿越成了楚淮的嫂子? 第2章 她不会把大领主害死了吧? 这怎么可能? 太荒谬了! 她当时参观完陵墓后,因为楚淮的人生过于传奇,导师还是他的狂热粉丝,所以私下就查过楚淮的资料。 史书上根本没有说过,楚淮被流放时残疾过啊! 就眼前少年的伤势,以当时的条件,怎么可能治得好,来日还能征战四方? 何况,若是他脸上有刺青,怎么可能当时的世人从来没有提起过。 谢知觉得,肯定是自己猜错了。 “都起来,继续赶路了!别让老子抽人!” 她还未来得及多想,人群中的官差们就忽然站起了身,在空气中把鞭子抡得啪啪响。 一个眨眼间,地上的罪奴们不论上一刻在干什么,已经纷纷麻利起身,显然是被鞭子给打怕了。 刚还气势汹汹的少女也变了脸色,急忙冲着谢知嚷,“谢知微,还不快把楚淮哥哥背起来!祖母正病着,昨晚刚晕过去,二嫂现在只能背祖母,三嫂有孕在身,四嫂身子不好,你还等什么?要不是我脚崴了,怎么会让你帮忙!” 谢知扫了一眼楚家人,这流放路上,病的病、残的残、伤的伤。 她抿了抿唇,并未争论,默默蹲了下来。 不论眼前的楚淮到底是不是领主大人,她都会背他走的。 现在的他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受尽折磨的小孩儿。 见她乖乖听话,楚香绫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帮着她把楚淮扶到她背上后,就一瘸一拐跟在她后面。 套了楚香绫几句话,谢知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自己背上的少年,真是历史上辰国一生传奇的大领主楚淮。 而自己,穿越到了楚家全家被流放的第二十日,也就是历史上楚家最艰苦的一段时日……而也就是这一年,他们被流放的中原地带温夌已经闹了三年的灾荒,饿死了足足三万多人! 身为一个农学博士,谢知太清楚灾害对百姓的伤害有多大,所以想到穿越到了这个时间点,几乎是两眼一黑的程度。 而且根据楚家人话里的意思,当初她这副身体的原主家里想要攀上谢家,于是拿她这个女儿设计,让楚家大哥楚景救了落水的她,然后逼婚二人,这才有了这门亲事。 谁知道原主刚嫁进来第一天,楚景就上了战场,等三个月后消息传回来时,除却生下来就早夭的楚六郎和被送回来的楚七郎,楚家五子全部死在了战场上。 而楚淮,被送回来时,也已经残了,废了。 楚家五子为国捐躯,本是忠君爱国的烈士,可这一战永远长眠在战场上的不止楚家五子,还有楚家军七万士兵。 朝堂中,许多官员跟商量好似的,弹劾楚三郎四郎贪功冒进,好大喜功而死,而楚家其余人等为了报仇一意孤行,害死了七万楚家军。 朝堂上下一片哗然,老皇帝因此事气病,太子监国,直接下判楚家抄家流放,三代不得入朝。 谢知感觉,背上的少年很轻很轻,很瘦很瘦,根本就没有什么重量,一点生气都没有,像个死人一般安静。 若不是他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她很难想象,他是一个一个月前还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武将。 史书上对于他的流放,只是匆匆几笔带过,更多在于描写楚淮成为领主之后的事迹。 甚至从来都没有写过,楚淮是被家人一路背到了距京城千里之外的温夌。 谢知微不可见地为这家人叹了口气,好在她这副身子虽然干瘦虚弱了点,但似乎十分坚韧,力气不小,背着楚淮也丝毫不觉得费力。 但她脚步放得缓慢,怕颠着楚淮的伤口。 下一秒,谢知只感觉眼前一闪,一道鞭子就落到了手臂上,火辣辣地疼。 “走快点!磨磨唧唧地磨蹭什么,到这儿了,别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千金小姐少爷!”官差刻薄的面容上尽是不耐烦。 谢知险些没把楚淮从身上掉下去,死死咬着牙,才硬抗下来,勉强没有吭声,还加快了步伐往前走。 背上原本紧闭双眼的少年睁开了眼,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中原地带多平原,路并不难走。 可顶着炎炎烈日和一副虚弱的身子,背上还背着一个人,不一会儿,谢知就感到了什么叫生死不如。 身上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疼难忍,摇摇欲坠,简直随时都能忽然散落一地,离她而去,让整个人都分崩离析。 手臂上的伤口因为发力的缘故,皮肉向两边撕裂开去,像有一条火焰在皮肉上燃烧,又像是一把锯齿来回反复在切割。 喉咙里干涩得几乎能喷火,咽一口唾沫都疼得要命,整个人对水的渴求简直达到了极点。 太阳更是热辣刺眼,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连睁眼看路都能成为一种疼痛的折磨,浑身上下干渴难耐,昏昏沉沉。 很快她就走错了道,又狠狠挨了两鞭子。 妈的! 谢知忍不住骂了一句。 作为二十一世纪祖国的花骨朵长大的谢知,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忽然,耳边却传来楚香绫气急败坏的声音。 “谢知,你是不是故意走错路,害得楚淮哥哥跟着你挨打!” 谢知艰难回头,看了眼背上的楚淮。 才发现楚淮胳膊在流血,滴答滴答的往下流。 楚淮现在身子多虚啊,一点伤说不定都能要了他的命,谢知小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这一鞭确实是她连累了楚淮。 背上的少年没有开口,似乎是不打算搭理她。 谢知早已知道,这家人因她这副身子的原主设计的缘故,跟她关系都不好,也没期待得到回应,把他往上背了背,便继往前走。 一直走到晚上,队伍才终于再次停了下来,谢知把楚淮放下来,就感觉浑身一松,整个人好像终于活了过来。 可下一秒,看见少年唇瓣惨白,毫无气息,像死了一般,谢知直接傻了眼,连忙伸手摇了摇他:“七郎…楚淮,楚淮……” 完了。 这未来的大领主,不会失血过多,死了吧? 第3章 克扣伙食 谢知伸出的手指好一会儿才探出了少年近乎没有的气息。 进气多,出气少,俨然是将死之态。 她慌了会儿,左右看了看,见四周跋涉一整日的人都累得瘫倒在地,根本无人关注这里,心念一动,手中忽然多出一瓶水。 看到瓶子出现的那一刹那,谢知大大松了口气,确认自己的灵泉空间和自己一起穿越过来了。 她这个空间,是机缘际会从一块玉佩里得到的,空间不大,但里面有一眼灵泉,泉水虽然不能立竿见影地活死人肉白骨,但坚持饮用一段时日,作用也差不多了,对人体有极大的益处。 想到这,谢知苦中作乐想到,说不定,还真是大领主幸运,居然遇上了穿越的自己,才有机遇将残废的身躯治好,所以知道他残废过的人其实并不多呢。 而现在,她也终于想明白了史书上一直被人质疑的一个难题。 难怪当时楚家明明被判抄斩,却唯独留了楚淮这个男丁一命。 那些人怕是已经认定了,楚淮已经是个废人,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了。 怕被人发现瓶子,她背对着众人环抱少年,拧开瓶子,将里面的灵泉水小心翼翼喂给他。 少年的唇接触到水的那瞬间,便吞咽起来,似乎是尝到泉水的甘甜,吞咽的动作变得急切,一会儿就喝了个精光,喝完之后,气息平稳了不少。 灵泉的泉眼很小,一天也就只能出这一瓶五百毫升的量。 谢知心疼了一小下,但想到这一瓶灵泉水下去,领主大人的命算是保住了,瞬间不心疼了。 她之前每天都会取水,空间里还囤了十几瓶,暂时保命是没什么问题的。 她刚要再取一瓶出来自己喝,身后忽然传来响动,于是连忙将水瓶收回了空间。 “大嫂,七郎怎么样了?该去领吃的了,我们一起去吧。”沈柔笑了笑,不过因为太虚弱的缘故,笑容显得无比疲惫。 这是目前唯一会叫谢知大嫂的人。 谢知让沈柔看了眼面上终于有了些血色的楚淮,才起身,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走。” 原来人在饿的时候,根本是不想说话的,因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排队来领食物的罪奴们一个个累得都快没了人形,每个都沉默寡言着,荒郊野岭的,四周安静得吓人。 官差们给的食物更是少得可怜,一个人,只能分到四分之一的窝头。 “大人…之前不都是每人半个窝头么?”王家来领食物的是一男一女,那女人看见到手的食物,忍不住出声问道。 男人刚拉了她一把,示意她别说话,官差李二就讥笑一声:“半个?你们想得倒美!现在在这闹饥荒人吃人的地方,能给你一口吃的就不错了!就这一点,多了没有,你们王家要是不想要就给老子拿回来!” 李二旁边的李四却不怀好意笑道:“想要多点吃的,也不是没有……” 说着,男人的眼神就放肆地在女人身上上下打量。 王家的汉子脸一黑,搂紧了怀里黑乎乎的窝头:“李大人恕罪,李大人…她不懂事……” 李二冷哼一声,算是没有追究,他旁边的几个官差这才把冷冰冰的视线从王家人身上移到了谢知和沈柔身上。 看到前面两人遇到这么一出,沈柔当然不敢多话,上前领了楚家的份例,可依旧逃不过李四凝视的视线。 沈柔低着头,拿着水囊等待领水时,李四却忽然将自己手里的水囊收起:“今天没有水了!这狗娘养的老天,三年不给中原下雨,再找不到水源,老子几个也得渴死,滚滚滚,要想要水,自己拿东西来换!” 李二看了一眼自己兄弟,却没有说话。 沈柔面色顿时焦急起来。 没有吃的,他们尚且还能忍几日活命,可没有水,他们怕是一天都扛不住…… 可他们哪还有东西能来换呢?原本临行前家里塞的那些钱,早就用来跟这些官差换那些天价的食物,这才保着一家人勉强撑到了现在。 可她刚想说什么时,几个官差便已经冷冷看来,王家两个人反倒松一口气,将已经装了水的水囊重新塞到了怀里,就赶紧离开了。 谢知见状,轻拽了一下沈柔。 她看出来了,这个官差满眼淫邪,见沈家一家都是女人,分明就是故意的,就差明说让楚家女人卖身换水。 霎时间,沈柔眼眶就红了,抿了下干裂起皮的唇,回头看了谢知片刻,低下头,慢吞吞将空空的水囊收回怀里。 两人要走时,却见另一家人嬉皮笑脸地上前,领的窝头是每人一半再加四分之一的量,还领了半囊的水。 看来另外两家被扣下的伙食和水,是被分给了这家。 谢知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正撞上对面一个少女得意的眼神。 “看什么看,谢知微,你是不是饿死鬼投胎呀,这么馋!再看,也不会分一口给你的!” 得,又一个不对付的。 谢知眉毛跳了下。 原主的性子是有多差,树这么多敌。 “大嫂,走吧。”沈柔扯了下谢知的衣袖,似乎是怕她跟少女起冲突。 谢知收回视线,跟沈柔一起走回去。 楚家一家子已经围坐在了一起,坐在正中间的是楚老夫人林氏,满头花白,最好辨认,旁边依次坐着二嫂沈柔,三嫂顾晚棠,四嫂苏念,还有沈柔膝下双生的一对女儿,楚木兰和楚木槿。 两个小姑娘蔫哒哒的,有气无力趴在楚香绫腿上。 楚淮也被搬了过来,此时一双眸子比天幕更漆黑,空沉沉地朝谢知投来视线。 谢知在心里将楚家人全部过了一遍,看到少年时,心里咯噔一声。 光顾着救领主大人的命了,她怎么忘了,领主大人虽然年少,却也是在沙场上奋勇杀敌之人,以他的机敏,怎会发现不了灵泉水对喉咙的缓解。 事已至此,她只能装作毫不知情,等下次再谨慎些。 “又少了?那些人,定是又把咱们的伙食贪墨卖给张家人了!”楚香绫看见拿回来的窝头数量明显少了许多,咬牙骂道。 第4章 没有水,就得死 “香菱……”坐在正中间满头白发的老妇人虚弱制止了她,见那边官差没注意这边,松了口气。 “大伯娘。”楚香绫知老夫人是怕自己挨打,可还是气得很,从前在京城时候,张家人在他们楚家面前,一天天地恭维奉承,不知道捞了多少好处回去,如今一失势,翻脸就不认人了! 沈柔及时打断了她,说出此刻至关重要的生存难题:“娘…不光是吃的少了,水也没有给,咱们一路上已经有三日没有遇到水源了,若是明天再碰不到,他们定然不会给我们水的……” “没给水?”楚香绫顿时急了,“他们这是要逼死我们!” 话虽如此,她却清楚,这些官差原来虽然在吃的上抠抠搜搜,可并不吝啬给水,如今不给,也是因为手里的水已经比食物还要短缺了。 可没有水,等待他们的只有死! 楚家每个人都清楚这点,所以更加沉默。 老天爷不给人活路,人要怎么才能活下去? 楚木兰楚木槿小姐妹俩也红了眼圈,可不敢哭出声,怕给家里人添麻烦。 她们虽然年纪还小,但经历了满门抄斩和一路的颠沛流离,也迅速地成熟起来,知道了生死的意义。 “这般折磨人,早知道,我就随二郎上了沙场,多杀几个敌军,也好过被渴死在这!”二嫂顾晚棠憋屈极了。 沈柔沉默许久,才忽然低声说了句:“没有水,我们撑不了一天……” 她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却逐渐坚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晚会,我再去要一次。” 谢知瞬间明白了沈柔的意思,而不远处,食物已经发放完毕,罪奴中有女人跟着官差走向了没人的角落。 此时李四也正凝视着这边,眼中闪烁着得意和讥讽,似乎是笃定了猎物会自己送上门来。 楚家其他女人还没反应过来,谢知直接斩钉截铁道:“你不能去。” 楚家众人纷纷看向她,似乎有些意外。 谢知也不知原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如今她来了,她就是她,装不出来别人的样子。 她视线在楚家女人们的一双双眼睛上掠过。 “不要委身于那种人渣,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听我的,我能弄来水。” 听到这,女人们终于反应过来,沈柔说的去要水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路上,她们也可以说是司空见惯了。 只不过,先前她们手里各自有家里偷偷塞的银钱,还可以换吃换喝,可现在,她们谁都已经两手空空。而且如今极度缺水的情况下,真拿银钱过去,官差们也不一定给换。 “二嫂,你不能去!”顾晚棠和楚香绫齐刷刷出声。 楚香绫恨得咬牙:“那是一群败类!” 光是一想女人们被迫委身给他们,她就觉得恶心得要命。 地上躺着的少年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眼中倒映着辽阔无垠的夜空。 天上的夜幕还在,他眼中的夜幕却被撕裂成了一片一片,混乱冲撞着,没有人看到,他的五指都死死嵌入了尘土里,骨节都泛着白。 林氏身形晃了晃,一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闪着泪光,语气铿锵:“老大媳妇这次做不错,老二媳妇,这话不要再说了,我们就是渴死,也不会拿你们去换水,老二泉下有知,焉能闭眼!” 沈柔羞愧得头都低得更深了,想哭,可眼眶干涩得挤不出泪。 “二嫂,我们还能忍一忍,也许明天能碰上水源,他们就不会把水把得这么紧了。”四嫂苏念虚弱笑了笑,宽慰道。 “二嫂,你要是真去换了水,我就是给你倒在地上,我也不喝!”楚香绫气呼呼的,不过不是气沈柔,是在气那些官差。 谢知说能弄来水的话,无人相信,都以为是为了安慰沈柔才说,所以也无人在意。 但她没有立刻解释,灵泉水来源本就无法解释,直接让她们尝出来甘甜的味道,就更难解释了,此刻她只是听着楚老夫人的话,微微动容。 不愧是楚家人,一门六子皆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楚家的女人也的确是她想象中的模样,纵使身处绝境,也气节不改! “楚家的女人们听着,谁也不准去!”林氏一锤定音,说罢之后,整个人仿佛又瞬间苍老了几岁,“都吃饱点,明天定会遇到水源。” 女人们一个个点头,上前拿了自己小小的一块窝头。 谢知也早就饿了,但拿着窝头刚啃了一口,就被狠狠硌了一下牙。 这世上居然还有如此难吃的东西,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硬得嚼都嚼不动,只能一边闻着窝头散发出来的那种独特臭味,一边慢慢用牙齿一点一点去磨,好不容易磨下来的点粉渣渣,和嚼蜡嚼土没有什么区别,还剌嗓子。 放到现代,连狗都不吃,可却是能让这里人活下去的唯一食物。 看着四周不少人吃得还一副香喷喷的表情,谢知慢吞吞地跟着啃了会,实在是吃不下去,就跑到了楚淮身边:“七郎,我先喂你吃。” 她空间里还有些之前放的零食,等会儿夜深人静了再吃。她这会儿虽然饿,但在现代没缺过吃的,这一会儿还是能忍的。 楚家女人们忽然又齐刷刷看向谢知,意外她的举动。 谢知只装作没看见,将楚淮那份窝头用手指搓成细末,喂到他嘴边。 可楚淮却压根没有进食的意思,头一偏,就避开了她的手。 “我来吧大嫂。”沈柔抹了抹眼睛,走了过来。 只不过她喂的,楚淮也没吃,但总算开了口:“二嫂,我现在没胃口,明早再吃。” 说罢,他便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林氏劝了两句,见不起效,便挥挥手:“老二媳妇,你先自己吃吧。” 自从七郎如此后,便变得沉默寡言,脾气古怪,林氏心疼儿子变成这副模样,又如何忍心责怪一句。 谢知知道领主大人不喜原主,就更没有说话的余地了,不过她知道楚淮刚喝了一大杯灵泉水,性命肯定无忧,所以并不担心。 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去,值夜的官差也离得远远的时候,她才扯了个草席盖在身上,偷偷进了空间。 第5章 天理何在 刚进空间,谢知就抱着自己的水瓶狂喝了一整瓶水,又吃了两个细腻香甜的面包,才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灵泉水对喉咙这种小问题的作用果然是立竿见影,她的喉咙瞬间好了不少。 空间不大不小,大概有十亩地左右的样子,里面除了一口缓慢滴水灵泉,还有一处竹楼,从她绑定这方空间起就存在,竹楼里除了她放的一些吃的,剩下的全是书。 谢知是学霸,更是学习狂人,上辈子读书的时候就连跳几级,她唯一一次后悔囤这么多书的时候就是现在。 早知道会穿越,她一定会放满满当当一空间的吃的喝的,而不是只囤了一屋子的书,外面她也不会全种成珍奇花草和药材,而是会种些瓜果蔬菜。 现在空间里仅有的这些吃的,是够她一个人吃一个月的,可若是想养活整个楚家,最多撑个四五天就见底了。 最关键的是,这些精制食品要是拿出来,她根本就没办法解释。 吃饱喝足的谢知犯了难。 怕在空间停留太久被人发现,她只能先回到了外界。 她刚从草席底下出来,就听到旁边传来了细微的响动。 那声音极低,若非她刚出空间正在细听,根本就发现不了。 等她偷偷看去时,就看到了令她瞳孔紧缩的一幕。 只见一个黑影正站在楚家女眷们身旁。 “什么人!” 有人比她还先出声,惊醒了所有人。 楚家的女人们惊醒,发现多了个人影,吓了一跳。 尤其是离那人影最近的沈柔,惊呼一声,很快更多的人醒了过来。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官差们也睡眼惺忪骂骂咧咧赶来。 火把照射下,被抓了个正着的李四脸色黑了红,红了黑,恶人先告状,指着最先喊出声的楚淮骂骂咧咧道:“特娘的,喊什么!老子闻到臭味才过来看,你这废物是不是把屎尿拉身上了?脏死了,还不来几个人先把他拖出去!” 几个官差立刻不由分说上前,要将楚淮抬走。 楚家的女眷们急了。 “大人,这味道肯定不是七郎身上的,我们每天都扶他如厕,他干干净净的,您再闻闻是不是别处的味道……” 李四怪笑道:“呵呵,老子闻着就是他!你们几个,还不把他裤子扒了瞧瞧,咱们盖世英杰小楚将军是不是拉裤子里了?” 说着,男人就几步上前来,扯住锁着楚淮锁骨的铁环,将少年整个人拽了起来。 霎时间,少爷面色惨白,面容痛苦扭曲了一瞬,可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李四,几乎在喷火。 “瞪什么瞪,还真把自己当从前的将军了?你和你那几个废物哥哥好大喜功,坑死整整七万将士,你居然还有脸苟活在这世上!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和只能在地上蠕动的蛆虫有什么区别,哦我忘了,蛆还能爬两下,你呢?” 官差们哄笑一片。 楚家女人们气得直发抖,可一路上的艰苦辛酸让她们知道,反抗只会带来更惨痛的结果。 可李四不光说,还真动手要去扒少年的裤子。 而此时除了官差们,所有罪奴也都醒了过来,齐刷刷望着这边,对待这场毫无人性的羞辱,他们的表情或麻木,或幸灾乐祸。 少年脖子上青筋暴起,竭尽全力用胳膊去阻挡,可废掉的手脚又怎么是健全男人的对手,明摆着只能被羞辱。 “大人!他当真一身干干净净的,您就饶了他这一次吧!老妇人我给您跪下了……” 林氏老泪纵横,不顾身边儿媳的劝阻,就要给李四下跪。 看着先前还傲骨铮铮的楚老夫人要给眼前这个人渣跪下,谢知也终于忍无可忍。 “七万楚家军不是死在楚家人手里的!他们和楚家五子一样,死在北苍敌军手里!” 铿锵的声音,如玉如铮,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谢知几步上前,拽住了李四的手,面对对方顷刻间变得狰狞的面色,她疲惫的脊骨竖得更直,上顶着天,下顶着地,坦坦荡荡:“楚家男丁世代戍边,近百年来,北苍强敌频犯,楚家男丁过半战死沙场,辰国山河寸土未失!此番盖世之功,非一朝兵败可抵!” “你们一日三餐,夜夜安睡,想不通楚家男丁为何而死,想不通楚家军为何而死,想不通楚家七郎为何残废,可曾有一夜惊醒,忽然想起他们是为守护辰国的江山、辰国的百姓,为了守护你们而死!楚七郎是为了你们,从天之骄子沦为残废!” “辰国边疆,处处埋我楚家忠骨,辰国山河,寸寸铺我楚家军魂!我楚家满门,烈士之后,在这片河山受此侮辱,天理何在?公理何在?” “今日诸位若执意辱我楚家人,我楚家众人立即自戕,死后无愧于楚家世代忠良,无愧于辰国江山百姓,但我楚家与尔等之仇,不共戴天!” 一句句话犹如惊雷,掷地有声。 话落之后,满场鸦雀无声。 谢知说完,嗓子更如被匕首生割一般痛。 可她面上没有丝毫痛苦,毅然决然地怒视着前方几人。 她谢知没有什么优点,就是道德感太强,见不得这世间不公之事! 楚家女眷们震惊地看着挡在她们面前的谢知,简直不敢相信,她会站出来,说出这么一番话。 但旋即,她们反应过来,激奋不已。 “不准你们欺辱七郎!”沈柔扑到了楚淮身前。 “你们敢动七郎,就先杀了我!”顾晚棠扶着自己的大肚子,“我母子俩一尸两命,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苏念咳嗽了两声:“对,要杀七郎,就先杀我们!” 楚香绫眼泪连成线,狠狠抽了下鼻子:“敢动我哥哥,我跟你们拼了!” 两个小姑娘也挤到了前头:“不准欺负七叔,呜呜呜……” 林氏已经快哭晕过去,但依旧强撑着:“好好好,不愧是我楚家妇,生在人间有聚,死归地府何妨!阴间阳间有何不同,不过与我楚家世代烈士团聚!” 第6章 曼珠沙华 楚家女人们群情激愤,一副齐齐赴死之态。 地上的楚淮被她们挡在身后,眼角蓦地落下一滴热泪。 在北苍人手里被打断脊骨、挑断手筋脚筋,在辰国监牢里被用铁环穿透锁骨时,他都不曾落过泪。 他以为,几个兄长死的时候,他这辈子所有的泪已经流尽了。 “不……” 可此刻,看着挡在身前的几个嫂嫂,他的泪不受控制,一颗心饱受折磨,简单的一个字,也说出了此心支离此身破碎的光景。 双方并未僵持太久。 官差的队伍里,有个方脸的男人忍不住上前:“头,我看算了吧…楚七郎看起来挺干净的…” 有了第一个人,就有第二个人,其他官差们脸上也闪过羞愧。 “头,我看就是个误会,今晚弄死这么多人也不好,回去不好交差……” “是啊,李四,他臭就让他臭吧,咱们离他们远点,闻不到。” 李二是这队官差的头,李四是他亲弟弟,官差们饶是有心为楚家人说几句话,也不敢说李四难听话。 李四被人推搡着拉开,才猛然回过神来,脸色骤然爆红了一瞬,然而刹那间又黑得彻底。 他自然不会承认,方才居然被一个女人给震慑住了。 羞恼顷刻间上了头,他恼羞成怒,刚想破口大骂让楚家所有人去死,李二却紧皱眉头看了他一眼。 “好了,既然是误会,都赶紧继续睡觉,明天一早还要赶路,谁跟不上,看老子不抽谁!” 说罢,李二转身就走。 几个官差也上前拍拍李四的肩膀,就拢着他走。 李四这才不情不愿离开,走到一半,又回头对楚家人冷哼一声。 楚家人却不在乎,她们不敢相信,这些官差居然退了回去。 她们甚至已经做好了现在就赴死的准备! 等到所有人都散去,楚家的女人们才猛然松了口气,回了魂。 “老大媳妇,这次多亏了你。”林氏回过神来,走到跟前,紧紧抓着谢知的手,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每一下力道都很大,藏着克制不住的浓重的情绪。 “娘,也没什么,我不过就是说了些实话而已。”谢知感受到老妇人手上传递过来的力量,有一丝丝心虚。 她说的那些话大多数都是肺腑之言,唯有自戕不是。 她有空间,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带着楚家人躲进去。 至于历史会不会被改写,改写了会有什么后果,她暂时还真没有考虑得那么宏远。 “大嫂,就是因为你说的这些话,他们才走。”沈柔抹了抹泪,“听你说的这些,我都哭了,但凡有点良知的辰国人,就该放过我们这一次。” 顾晚棠和楚香绫还没适应谢知的突然改变,拉不下脸夸她,但也跟着点点头。 苏念也道:“咳……大嫂,你就别客气了,这次多亏了你,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能说出这些来,平日里你都沉默寡言的,我还以为你不太会说话呢。” 她说出了楚家人的心里话。 谢知微平日里总是低着头,极少跟人说话,几乎是能不说就不说,天天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今日突然的变化可不就让所有人大跌眼镜么。 谢知不知该如何回答,于是又看向地上的少年,再次拿领主大人做借口:“先看看七郎怎么样了吧。” 女人们连忙上前帮忙,将被拖到了地上的楚淮搬回了草席上。 “七郎,没事了,不用怕,有了今天大嫂的话,接下来他们肯定不会再敢欺负我们了。”沈柔宽慰道。 少年眼尾沁着一圈红色,一言不发。 楚家人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自出事以来的沉默寡言,没有祈求他能回应。女人们很快再次讨论起来,推测出李四半夜摸过来定是不怀好意后,便决定留一个人守夜,每隔一个时辰换一个人,如此也不耽误明天的赶路。 谢知排在第二个,喝了灵泉水,她感觉身子好了许多,本来想排到第一个的,但沈柔心有余悸,坚持第一个守夜,她便也答应了。 这副身子的确是累得厉害了,她一躺下,没一会儿工夫,就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才知道顾晚棠都已经在她前头又守了一轮夜了。 “我先睡了。”虽然谢知今日表现极好,可顾晚棠习惯了对她冷脸,还不知道如何跟她沟通,索性丢下一句话,就回去睡了。 四周一下安静起来,墨蓝色和深灰色如水墨画般在天幕上晕染,星子璀璨犹如一片银粉,远方的土丘如波浪般若隐若现,风偶尔吹动着干燥的草木,发出稀疏的脆响。 在这视觉受限的夜色里,听觉反而变得敏锐,谢知能轻而易举听到那些细微的声音,她仿佛听见昆虫振翅飞过的声音,像是某类蝇类,但很快又觉得是幻听。 干旱的地带,任何生命都不想踏足,好在根据历史记载,这一场干旱不会太久了,今年是温夌一代干旱的最后一年,如若不然,楚家早该在第一年在温夌就全军覆没,而不是都活到了最后。 她正精神奕奕,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极低的声音,若不仔细听,根本就难以察觉。 有了李四的前车之鉴,她悄悄回头,辨别着声音的来源,视线最后锁定在最远处的楚淮身上。 少年只是安安静静地侧靠着枷锁,半背对着楚家人躺着,似乎睡得安宁,根本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然而就在谢知要收回视线时,却又忽然觉得不对,她起身,快步走了几步到楚淮身边。 她一到他跟前,就有飞蝇一闪而过,差点撞到她脸上,可她顾不得躲闪,少年手边蔓延开来的深黑色让她瞳孔一缩。 那哪是深黑色,分明就是殷红的血色! “七郎!”她低呼了一声。 楚家的女人们累了整整一日,睡得沉,并未有人听到。 谢知心急如焚,这个出血量,会出人命的! 就在她要抓住楚淮的胳膊时,少年的胳膊却往后一缩,避开了她的动作。 谢知愕然,正对上一双疏离的眼睛。 “闭嘴。”少年冷冷说道,而后缓缓将手腕举起,任由殷红色在他腕上蔓延,犹如暗夜里悄然展开花丝的一朵曼珠沙华。 第7章 她谢知对天发誓 这一刻,谢知才明白,是眼前的少年自己不想活了。 这怎么会呢。 他可是未来统领一方的领主大人,是跨越千年依旧有无数人前仆后继追随的盖世之才,怎么可能自绝在这无人知晓的夜里! 谢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今日那番话改变了历史,但毫无疑问,她绝不可能看着眼前的少年就这么赴死! 她不由分说,一把重重抓住了少年的肩膀,在对方抗拒的眼神中,从身上撕下一条麻布,从伤口的近心端处往远心端缠绕,而后又反之,来回缠绕了三圈,确认伤口已经被完全包扎,不再往外流血后,她抓住少年的力道才轻了些。 等她抬起头时,就看见楚淮眼中明显还有不服和倔强。 “不服就憋着,瞧你那点出息,你大哥他们拼死拼活把你从敌军手里救出来,母亲和几个嫂嫂对你的一路照顾,就是为了让你今天这么自绝的么?” 谢知也来了火气。 这一会儿,在她面前的少年仿佛真成了需要她教育的弟弟,而非什么她尊敬的领主大人。 “难道你就不想给父兄报仇?不想手刃仇人?” 楚淮怎么可能不想,他想得都快发疯了,每天梦里都提着刀,一刀又一刀捅进仇人的身体,将对方凌迟、腰斩、五马分尸也不能解他心头一丝一毫的恨意。 可每天一睁开眼,他面对的就是自己连蛆虫都不如的废物身体。 连刚学会爬的幼儿轻而易举就能爬过的一个坡、一道槛,对如今的他而言,想要过去也难如天堑! 这样的他,除了拖累家人,让一群女人为了他吃苦受累,还能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呢? 废物! 见楚淮不说话,谢知气呼呼地出了一口气,收回手来,结果却一个不慎撞到了他的肩,他另一个袖口里顿时滚出两个黑乎乎的东西来。 谢知捡起来一看,是两个窝头。 她脑海里忽然一片清明,终于想明白,楚淮为何今天执意不肯吃东西。 他是想把窝头省下来,给楚家其他人。 再看向眼前的少年时,她欲言又止,心中忽然涌出一股说不出的心疼酸楚,方才的怒气消散了大半。 “楚淮……”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但旋即克制住了。 “相信我,你的身子还有救,会好起来的,等你好起来了,就给楚家报仇,给楚家军报仇,替我帮你大哥报仇,好么?” 楚家大郎她是完全不认识,但不妨碍此刻被她拉出来打感情牌。 “相信我,我能治好你,我发誓。” 谢知举起三指。 “我谢知…知微对天发誓,会将楚淮治回能上战场杀敌的模样,如果我做不到,就让我不得好死!” 少年的眉头皱了下。 “你还不信我?”谢知心急,她可是连毒誓都发了,这小子也该有点良心了吧。 楚淮望着眼前这个女人,感觉十分陌生,根本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但听着她口中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却莫名让他觉得安宁。 是久违了的安宁。 在此之前,他无时无刻内心都饱受煎熬,这一会儿反倒出奇地宁静。 她就这么不想他死么? 他从前还以为,楚家任何一个人死在这个女人面前,她都会无动于衷,连半滴眼泪都不会掉,甚至连大哥的死也是。 少年沉默半晌,见谢知急了,才偏过头,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至于她口中说的,能治好他的话,他只当作她为了哄他说出来的,这个女人,真是什么毒誓都敢发,可见对此毫无忌讳,和从前一样,嘴里的话根本就不可信。 还是那个谢知微。 见楚淮答应,谢知大大松了口气。 她是真怕他下次又趁自己睡着的时候如此。 她抓住少年另一只手,哄孩子似的勾了下他的手指:“拉钩。” “……” 少年猛地抽回手,动作剧烈,把谢知吓了一跳。 等回过神来,看见他像是动了怒的眼神,她才恍然大悟。 完了,她忘了,这里是男女大防的古代,领主大人是自己的小叔子,她是领主大人的大嫂,这种小动作,应该已经是他们眼里的大忌讳。 万恶的封建时代。 谢知也有一丝尴尬,为了赶快岔开话题,她假装从怀里摸了摸,实则从空间拿出了两根晒干的仙鹤草。 她早就发现在空间里种药材,能使药材的药效翻许多倍,所以种了许多药材,这也是为何她从前觉得种吃的浪费地方没有种的缘故。 “算你走运,我今天在路上发现了两株干枯的仙鹤草,知道能止血,偷偷拔来藏在怀里,刚好给你用。” 如今大地干旱,百草干枯,能拿出晒干的药材倒也能勉强说得过去了。 谢知低头寻找石头准备研磨的时候,看到了楚淮用来割破手腕的那块尖石,立刻不由分说将石头踢得远远的。 而后她找了两块圆润的石头,小心磨起药来。 “这几日我背你,替你瞒着家里人,你也争口气,乖乖上药,好得快一点,别让她们发现担心。” 她一边磨一边说。 楚淮心中那股古怪的感觉再次涌起。 眼前人分明还是谢知微,可又完全不像她。 谢知微真能说出今日对着官差说的那一番话么? 楚淮想不明白,但在谢知看过来时,下意识避开视线,胡乱点点头。 自然是不能让母亲和嫂子们担心的。 方才他太冲动,现在冷静下来,才发觉,自己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他若死了,母亲和嫂嫂们该有多伤心。还有香菱,怕是要哭个三天三夜才肯停了。 谢知给楚淮彻底收拾好伤口,又把地上的血遮干净时,天边已经微微泛起了鱼肚白。 她累得缓了口气,刚回过头来,就见苏念醒了。 “大嫂…我睡过头了,对不起……” 谢知摇摇头:“没事,你身子弱,不守夜也行,你再睡会儿吧。” 苏念执意守夜:“还是我来吧大嫂,我没那么弱…咳咳……” 不得不说,苏念生得貌美,是个妥妥的病美人,谢知见了都觉得我见犹怜,看她咳嗽,她态度更坚决了:“我是大嫂,听我的,去睡。” 苏念还想说什么时,远处的官差们却起来了,一起来就怨气冲天,骂骂咧咧怪老天,怪这些犯人给他们带来这趟苦差事。 这下,谁也睡不了了。 第8章 她能弄来水 几日没有遇到水源,官差们着急赶路,心态愈发不佳,罪奴们战战兢兢,生怕惹到这一群人。 于是也无人注意到,被谢知隐藏过的痕迹,更无人知晓,昨夜又是怎样惊心动魄的一夜。 喝了灵泉水后,谢知体力充沛多了,背起楚淮走许久也不觉得太吃力了。 但楚家其他女人们就没那么好受了,在李二李四两兄弟的授意下,从早晨到下午,她们都没能喝上一口水。 原本身体还算好些的沈柔顾晚棠几人也摇摇欲坠,更莫说身子本就不好的林氏和苏念,楚木兰楚木槿两个小丫头嘴巴已经干得裂开了口子,流出血液,两人忍不住舔了又舔。 可她们心中至少有个盼头,今天说不定能碰上水源,到时候,她们就能活下来,痛痛快快喝一场,所以勉强撑了下来。 谁知一直走到橘红的夕阳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流放的队伍也没能看见丁点水源,放眼望去,暮色里只有旱得裂开一道又一道的大口子,黑黝黝的,深不见底,像是张嘴的恶鬼,等着吃人。 队伍停下了。 楚家的女人们也沉默了下来。 一整日的疲惫和缺水让她们已经精疲力尽,游走在倒下与撑住的边缘。 她们还能活到明天么? 谢知感受到气氛的低迷,却也只能暗暗着急,白天太多视线,她没办法拿出水,在楚家人面前也没有正当的理由,她只能等今夜值夜的时候偷偷喂给他们了。 不远处,对楚家人颇有怨气的李四幽幽盯着这边,见楚家人再也没有了昨天的气势,陷入绝望,嘴角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他看她们到底有多硬的骨头!几个罪臣家眷,还敢跟他扯什么烈士之后,他李四押送罪犯多年,就没有治不服的罪犯! 虽记恨楚家,李四的心情也不容乐观。 今天是队伍没有遇到任何水源的第四天,原本之前的路上他们还能碰到驿站和村落进行补给,可这一代遇见的村落早就空了,里面的人能逃荒的全逃了,逃不了的,连尸身都晒成了干。 从一口又一口井里捞出干燥焦黄的沙土后,官差们也露不出笑容了。 今夜不止是楚家没有水喝,除了张家以外的其他罪奴们也没有水喝,生死存亡之际,官差们哪还管得了什么任务,当然是先保命要紧。 又骂走一个前来讨水的罪奴的李二忍不住怒骂:“他娘的,再有两日找不到水,咱们兄弟几个也得折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李二刚正在气头,偏偏一只不长眼的蚂蚱飞来,险些撞到他眼睛里,气得他又是一通骂。 听着远处传来的骂声,楚家的女人们虚弱地围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悲戚,似乎是已经认了命,虽然没人说出那个字,可谁都知道,她们如今只能等死。 四周更是如此,罪犯们也看到了这几日的情况,今晚没有领到水,一个个惶恐不安起来,就连唯一领到水的张家人也没高兴到哪去,他们心知肚明,若是再找不到水,他们也会和其他人下场一样。 这悲怆的氛围让谢知也压抑得很,当有飞虫落在她手背上时,她下意识就拂了出去。 正静待着的顾晚棠忽然感觉手指头上有什么东西在动,等看清时,浑身一僵,下一秒猛然把手上的东西甩了出去。 看见那飞虫又被甩了回来的谢知沉默了下,捏起那只灰黄的蚂蚱,端详片刻。 等她再抬头时,发现楚家的女人们都在盯着她看。 “大嫂,你居然不怕虫子。”沈柔惊讶道。 “蚱蜢而已,有什么好怕的。”谢知随手又把那只没来得及逃走的蚂蚱捏回了手里,还摸了摸它软软的肚子。 楚家的女人们虽虚弱,却瞬间一个个对她敬而远之。 楚淮则是早已静静望着夜空,不知在想什么,神游在外。 谢知见面前几个女人一个个惧怕的表情,觉得无趣,正要将蚱蜢放走,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惊喜道:“我能弄到水!” 话音一落,整个楚家人的眼神全都落到了她身上,包括神游在外的楚淮。 众人眼里没有谢知想象的惊喜,反倒一个个沉默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的楚香绫气呼呼道:“你在开什么玩笑?你能弄到水?你怎么不说你是神仙呢,原以为你昨日知道变好了,没想到还是那个撒谎精。” 顾晚棠也没几分好气:“谢知微,你能别骗人了么?都这个时候了,还想添乱。”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能救所有人的命! 可她谢知微,有那个本事么? 既然没有这个本事,又何必说出来,让人生出不该有的希望之后,又陷入绝望,这才是最绝望的。 原本因为昨夜那番话对她有了一点好感的顾晚棠瞬间好感消散。 “大伯娘骗人……”年幼的楚木兰对着谢知刮了刮脸,示意她不嫌羞。 楚淮的眉头也微不可见地拧了一下。 这个女人,又说大话。 “老大媳妇,莫要胡言。”林氏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重话。 自家人,听听也就罢了。 这话若是叫那些没人性的官差听到,逼着她去找水,她拿什么来交差,只会吃更多苦头罢了。 想曹操,曹操到,林氏刚制止,旁边就传来李四阴阳怪气讥讽的声音:“你能弄到水?好啊,老子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弄来水,要是弄不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说罢,他猛地一甩鞭,鞭子撕裂空气的噼啪声将楚家女人们的脸色逼得惨白。 昨天被这些女人气得憋了一肚子火,可算给他找找机会,抓住能收拾她们的把柄了! 顾晚棠和楚香绫不约而同瞪了谢知一眼,明摆着气她惹来事。 谢知没想到这官差这么阴魂不散,这居然都能听到,再看楚家人惨白的面色,她心中轻叹一声,却果决地站起身来,对着所有看过来的官差道:“大人,我没有说谎,我的确能弄来水。” 第9章 找不到水,就…… 官差们面面相觑,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番,不多时,脸上便有些恼怒。 这个女人在说什么大话! 此时罪奴们也陆陆续续有人在边上围观。 先前张家那个跟谢知不对付的少女又跳了出来:“笑死了,谢知微,你要是有找到水的法子,怎么早不拿出来,是不是故意欺瞒大人!” 她这么一说,几个官差的脸立刻阴沉沉乌云密布。 看着她这么给自己挖坑,谢知眼神也冷了几分,她举起手中的蚂蚱,也就是蝗虫,让为首的官差李二看清楚:“大人,之前我之所以找不到水,是因为还没碰上这机遇,请您细看这只蝗虫。” 火把光亮的照射下,李二看清了那只肥硕的大蝗虫。 只是他不明白:“这蝗虫,跟水有什么关系?你少糊弄本官!” 谢知不急不缓解释:“大人,我们今日徒步一日,并未遇见大量飞蝗,说明它并非是在迁徙途中,蝗虫喜湿,也就是说,这附近定然有水源。” 有动物、有昆虫的地方就会有水源,更甚一点来说,有生命的地方就有水源。 若是这里真干枯到养育不了任何生命,那绝不会出现蚂蚱。 这附近,定然有水! 看着谢知如此笃定的模样,在场众人纷纷愣住,细想她说的话,好像真有那么几分道理。 可很快便有人反驳,那少女笑得捂住了肚子:“真有水又怎么样,你知道在哪么?难道你还打算给蚂蚱绑根绳子跟着它去找?你怕不是在逗大人们玩吧?” 谢知微微一笑:“你说的倒也是一种笨办法,不过用不着这么蠢笨的办法,大多数昆虫都不会离开水源地太远,所以这附近就有水源,既然这附近有水源,那便至少也应有小型兽类,只要能找到它们的足迹,就能找到水源。” 人已经习惯了聚居生活,很难适应野外生存,可动物就不一样了,哪里有水源,哪里就有它们。 “……” 一片寂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该不该相信谢知说的这一番话。他们大多数人本是不相信的,奈何谢知这一番话有理有据,让他们根本想不出来反驳的理由。 好一会儿,张家里一个老头忽然冷嗤一声:“一派胡言,书上明明说过,旱久必蝗,正是因为太旱,没有水,才有蝗虫。大人,我看这楚家大房媳妇分明就是怕挨打才胡说,到时候就算没找到水,她也能怪大人们找不到。” 被骂蠢笨的少女正憋火,闻言连忙道:“我爹说得对,大人,我爹之前可是管朝廷赈灾的,亲自给旱灾地区送过粮,怎么都比谢知微了解这些!” “哥,张福天之前确实是赈过旱灾,我看他说的才是真的!”李四看向李二,手里的鞭子掂了又掂,示意要不要动鞭子。 李二眼神却是迟疑,在张福天和他女儿张之儿身上看了看,又看向了谢知。 楚家的一群女人们满脸紧张,顾晚棠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谢知一眼,挡在了她前面:“大人,她一日没喝水,脑子已经不好使了,开始说胡话了,大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她计较……” 顾晚棠挺了挺自己的肚子。 因她大着肚子的缘故,几个官差许是怕麻烦,又或是忌讳什么,平日里不会对她举鞭子。 可这会儿,看见顾晚棠居然拿着他们那一点照顾做倚仗不让他们打人,一路上习惯了在罪奴们面前当皇帝般嚣张的李二脸色难看了几分。 一旁早已等不及的李四立刻扬起鞭子,劈头盖脸就朝着两人打来:“我哥打了就叫计较?谁给你们的胆子这么说,就算今天他不打,我也非打死你们不可!” 眼看着李四突然翻脸,鞭子朝着顾晚棠的肚子打来,楚家众人吓得勃然变色。 “晚棠!” “二嫂!” “婶婶!” 地上躺着的楚淮不知何时,五指死死嵌入了地面,脖颈上青筋暴起,似乎挣扎着想起身。 可,残废的身躯让他只能在地上挣扎。 下一秒,鞭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骤然响起。 楚家众人浑身一颤,眼睁睁看着谢知忽然一个转身,将顾晚棠抱在里怀里,自己狠狠挨了一鞭。 剧痛传来,谢知的泪花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然而她顾不得呼痛,就忽然一把抓住了李四的鞭子,目光逼人地看向李二:“大人!此人才是胡说八道,还朝廷赈灾官?我看分明是个大贪官!凡是田间老者,随便拉来一个都知晓,久旱必蝗的缘故是蝗虫原本的居地旱灾,它们才会集体迁徙寻找水源,这才是久旱必蝗的说法!” 李四见她居然敢抓自己的鞭子,怒发冲冠,猛然抬脚就朝她踹来时,李二却忽然将他拦住。 “既然如此,今晚就安排你去找水源,若是找不到……” 李二话没说下去,可任谁也听得出那话后的寒意。 且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顾晚棠鼓起的肚子。 顾晚棠脸色白了白,往后退了一步。 楚家其余人则赶紧上前,将她护在了身后。 沈柔想把谢知拉回来,可听清李二的话,根本不敢动作。 “好。”谢知一口应下,快得让李二都愣了下。 他之所以这么应下,是因为如今水源确实是至关重要的头等大事,若是再找不到水源,所有人都得死在这。 这个女人说的有理有据的,倒是真有点像那么回事,最重要的是,她说的张福天是个贪官完全可信……此人就是因为贪墨赈灾银两才会被抄家流放…… 所以,哪怕眼前这个女人的其他话极度不可信,他也愿意赌一把。 毕竟,他也不用付出什么代价。 “哥……”李四有些不满,显然是觉得谢知就是在骗人,可李二却十分坚定,又招招手,叫了两个官差跟着谢知一起去找水源。 李四这才妥协,阴恻恻看着两个官差:“你们两个,跟好她,要是她敢耍什么花招想逃跑……” 他话没说完,这些官差自然不能在明面上随便杀这些犯人,可能钻的空子多了去了,路途遥远艰苦,犯人自己熬不过去,那能怪得了谁。 就算是真直接杀了,如今这乱世,谁会为了一个已死的罪犯伸冤? “走吧!”两个官差直接上前,推了谢知一把。 谢知背上的伤口瞬间渗出血来。 刹那间,鲜红的颜色刺痛了楚家众人的眼。 第10章 找到水源了 “大人,要不然我也一起去吧,多个人多出一份力。”楚香绫忽然站了出来。 见谢知看自己,她却把头转了过去:“别以为我是想帮你,我是想帮大家伙早点找到水。” 听她开口,楚家其他女人们也想争抢着去。 李二此刻冷静下来,知道水源的重要性,冷冷瞪了其他女人们一眼,对着楚香绫不耐烦地挥挥手,随她去了。 四个人很快出发。 楚家几个女人看着几人的背影越来越远,在原地焦急不已。 “娘,怎么办才好,要是大嫂和香绫找不到水,回来定要受罚。”沈柔心急如焚。 此刻连话都说不了几句的苏念也满眼担忧:“实在不行,到时候我代她们受罚……” “你替她做什么,今天这祸还不是她自己惹来的。”顾晚棠没好气道,可她的手指却紧张到死死勾着衣袖,“你身子向来最弱,一鞭子打下去能行么?我虽然有孕在身,可向来身强体壮,打我的背准没事。” “还是我来吧……”沈柔说道。 “实在不行,还有我这把老骨头!”林氏忽然开口。 林氏看向谢知几人离开的方向,缓缓呼出一口气:“现在人也没回来,一个个急也没用,都回去休息,万一……老大媳妇能找到水呢。” 这话一说出来,楚家的女人们都沉默了,毕竟她们真的不敢相信,谢知微真有找到水的本事,她们不由自主齐齐看向夜色深处,就连两个丁点大的小萝莉也睁大了眼睛,看向几人离开的方向。 远处的张家一家人想到谢知方才的话,却是一脸猪肝色。 他们张家可不就是因为张福天贪墨才被流放么,谢氏说的还真没错…… 张福天脸和他女儿张之儿脸都气黑了,张之儿看着谢知离开的方向诅咒:“她肯定找不到水!” 夜风吹在人身上都是热的。 但谢知明显感觉到,风比白天湿润了些。 她走走停停,借着夜色时不时观察四周和地面,跟着的两个官差竟然出奇地有耐心,也不急着催她,甚至还有意无意照顾因崴脚走路有些慢的楚香绫。 倒是楚香绫显得耐心不足:“谢知微,你到底发现什么没有?包票打得那么足,结果现在一无所获。” “楚姑娘,莫要打扰你嫂子。”方脸的官差忽然开口,“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可以找一整晚。” 楚香绫有些意外,这个官差居然会为谢知微说话,认出他也是之前最先劝李二李四放过她们的那个,于是闭了嘴,不吭声了。 她刚沉默下来,谢知却忽然蹲下,抚摸着地上一个狭窄的菱形足迹。 方脸官差也立刻蹲了下来,他记得谢知之前的话,面上露出喜色:“还真有兽类出没,看来这附近真有水源!” 但他看清那个足迹,又霎时间变脸:“这像是狼的足迹!” 他话音一落,另一个官差脸色也凝重起来,立刻把手放到了腰间的长刀上。 狼这种畜生,总是成群结队出没,若是有狼,他们人太少了,而且还带着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谢知却起身,摇头:“不是狼,是狐狸,这两个的脚印像,但狐狸狡猾,时常会隐藏足迹防止天敌发现,这脚印被隐藏过,而且也没有狼的脚印大。” 听她分析得头头是道,两个官差和楚香绫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些。 “楚大夫人似乎很了解这些。”方脸的官差忍不住跟她攀谈。 楚香绫也投来狐疑的目光。 谢知脸不红心不跳编道:“从前在家中不常外出,就爱看些闲杂书籍,山野奇谈,知道的便也多了些。” 这个时代的官家女子多是足不出户,不比后来领主大人统领的时代,所以她在家中多看了些书的理由完全忽悠得过去,楚家人想考究也无从考究。 果不其然,楚香绫怀疑的眼神减退了几分,嘀咕道:“没想到你从前不怎么出门,居然都是在屋里看书,也不嫌闷。” 谢知只是笑了笑,就看向狐狸足迹的去向:“走吧,风也更湿润了,我感觉水源已经不远了。” 楚香绫努力感受了一下,可感觉扑到脸上的风还是那么干燥,一点水汽都没有,可此刻她没有多说,就不由自主跟上了谢知的步伐。 后面一段路是起伏的丘陵,等他们攀上最前面那个最高的小丘时,已经气喘吁吁,站在最高处,放眼望去,丘陵一望无际,根本看不到任何水源的踪迹。 楚香绫再次焦躁起来时,看向谢知,却见对方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格外明亮,冷静而又专注。 她情不自禁就多看了一会儿。 谢知看着地上越来越密集的动物足迹,眼睛在观耳朵在听,只一会儿就忽然看向东边一个较高的土丘方向:“去那。” 说罢,她疾步朝着那处飞奔。 其他三人一愣,也才急忙追上。 等到跟前时,三人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可看着土丘下那个巨大的空洞,他们直接惊呆了。 谢知已经忘了要等他们,从旁边跑下土丘,朝着空洞下方望去。 夜光太暗,只能看清这是一个斜坡向下的空洞,入口足有十几人宽,深度不明。 等官差们喘着粗气爬下来时,谢知扔进去的石头正好传来回声。 沉闷的石头入水声证明了下面有水,而且还不浅。 两人瞬间喜出望外,气都忘记喘了,屏住呼吸,两眼发光地盯着这个漆黑的空洞,竟丝毫不觉得这像极了野兽张开的大嘴的空洞可怕。 “太好了!咱们有救了!楚大夫人,你真是福星啊!” 方脸官差激动得手都在抖,可那空洞里却突然窜出一个黑影。 第11章 还不如赌一把 黑影把人吓了一跳,好在另一个官差反应快,一刀劈了过去。 只听那黑影惨叫一声,就在地上拼命翻滚起来。 方脸官差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补刀,不一会儿那东西就没了动静,他停手一看,血呼刺啦的,毛色赤红。 “好像是狐狸,吓老子一跳。” 谢知看了两眼,摇头:“不是狐狸,是豺,一会儿小心点,这些家伙喜欢集群,少了三四只,多了能有数十只,凶残贪食,不比狼威胁小,把它用土盖住遮一遮血腥味,你们两个也得遮,被豺群发现我们就麻烦了。” 几人好不容易找到水的喜悦立刻被冲散了些,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楚大夫人懂得多,我们兄弟两个听你的。” 楚香绫一言未发,紧跟着几人。 谢知脚步比来时慢了一点,还时不时停顿一下,偶尔回头看一眼她,她这才看出来,对方在等自己。 她抿了抿唇,跟得更紧。 谢知微……好像也没那么讨人厌,而且,还有些可靠…… 回去路上,无惊无险。 他们到达队伍时,不少人已经睡下了,楚家众人一个个却还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远处,他们的身影刚出现,顾晚棠就刷地站起:“回来了!” 正昏昏欲睡打瞌睡的李四听到声音,猛地清醒过来,看到几人竟然真的回来了,有些诧异居然会这么快。 难道真的找到水了? 在睡的、没在睡却在打瞌睡的这会儿全都清醒了过来,望着四人。 等几人靠近时,李四一个箭步冲上去,掂了下方脸官差的水囊。 空的。 李四脸上不仅没有失望,还朝着谢知怪笑出声:“没找到水还敢回来?” 听到这,张福天和张之儿父女俩也松了口气,脸上闪过快意。 楚家的女人们瞬间紧张得不行,一个个脸上毅然决然,一副准备同生共死的表情。 楚淮也紧紧盯着这边,看着谢知的身影,嘴角似乎是嘲讽,又似是自嘲,扯了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谢知还未回答,方脸官差就憋不住了:“谁说我们没找到水?”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了愣。 李四呵呵怪笑:“卓军,看你这一身灰头土脸的,还好意思说找到水了?梦里找到的么?该不会是在路上摔了下把脑袋都摔傻了吧!” 卓军看着李四,眼底藏着一抹怒气,他本就不喜李四,更别说现在,可还是得顾忌李二,于是直接看向李二道:“头儿,我们的确找到了水,不过那水在深坑里,天黑,看不清楚,里面又窜出来一头豺,我们这才先回来,我们身上是为了盖豺血味,才先洒了土。” 火光下,众人看清了卓军身上的情况,的确有血迹,这才敢相信,出去这四人是真的找到了水。 “好样的兄弟!”李二显然也高兴极了,拍了拍卓军的肩头,“你真是大功一件!” 卓军连忙道:“这一路能寻到水,都是因为谢氏带路,属下不敢邀功。” 在李二面前,卓军不敢表现得关照楚家人,尽管他心中早已因为谢知之前那一番话对楚家的态度动摇了。 李二这才看向谢知:“既然如此,这功劳就算在你头上,明天你们楚家的伙食每人多半个窝头。” 给每人一天三顿多发半个窝头而已,这奖赏比起这件大功,不可谓不抠门。 原本有些臭脸的李四脸色勉强好了些,张家父女俩脸却黑了个彻底。 居然真让这女人找到水了,这不就是明摆着说,他们之前说的是错的! 楚家人却已经大喜过望,她们原本都不敢抱希望,谢知能真找到水,已经有了等死的觉悟。 可现在,谢知竟然真的找到水了,她们楚家有救了…至于什么奖赏,他们本也没有期待过,能活下去就很好了。 楚淮也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而后看着那站在火光下的女人。 那女人身形消瘦,火光和阴影在她身上跳跃,似乎随时都能将她吞没,可她本身却宁静得像是水,静水长流,包容万象,让人无端觉得心安。 他心中忽然一动,竟生出一种错觉来。 她昨夜说的是真的。 她真的会治好他。 但不一会儿,他就又自嘲地一笑。 怎么可能呢。 见谢知朝此处看来,楚淮立刻移开了视线,假寐起来。 谢知刚回到楚家人身边,女人们就围了上来。 “知微,你真是好样的,咱们楚家人的命都是你救的!”林氏再次忍不住拉住谢知的手,“你是个好孩子,娘从前错怪冷落了你。” “大嫂,多亏老天保佑,让你们找到水,咱们有救了。”沈柔挤到谢知左手边。 苏念抱着谢知的右胳膊:“大嫂,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楚木兰和楚木槿一人抱了谢知一条腿:“大伯娘!” 挤不过来的顾晚棠心里莫名有些酸溜溜的,不过这次没吝啬夸赞:“谢知微,这次你是真的让我刮目相看。” “可不是嘛,二嫂,你都不知道刚才我们是怎么找到水的。”楚香绫将方才他们找水的过程挑着重点讲给几人听。 几人听得聚精会神,一片其乐融融。 “我还说从前大嫂不爱出门,原来是都在屋里偷偷看书。”沈柔忍不住夸赞道。 谢知忽然有点感谢原主的宅女属性了,完美帮她圆谎。 因夜晚无法探清水坑情况,加之那处离得不远,官差们最终决定明天一早再赶过去。 这晚谢知趁着自己守夜,给除了楚淮以外的楚家每个人嘴上偷偷滴了几滴灵泉水。 多了怕她们发现,这几滴被她们舔进去,就够暂时保命的了。 至于楚淮,她怕这小子又偷偷没睡,所以暂时没有打草惊蛇。 第二天一早,队伍就朝着水源处出发。 不多时,他们就见到了大坑的庐山真面目。 那是一个土丘下深深塌陷下去的大坑,足有四五人高,许是因为极深的缘故,之前积蓄了不少水,水上又铺着一层绿幽幽的水苔,减少蒸发,所以才保存下来了这一坑的水。 洞里有斜坡,人也能下去,到下面才看清,水边有不少动物的足迹,还长着一些小草。 有罪奴早已口渴难耐,趴下去就直接饮水,也有人赶紧把草连根拔起,塞进嘴里。 谢知想制止都来不及,只能先警告楚家众人:“这水是死水,不知在这下面蓄了多久,不处理直接喝绝对会把肠子都拉脱,还容易感染重疾。” 水面上的水苔黏糊糊地和密密麻麻的小水泡连在一起,楚家女人们虽然也口渴得不得了,却也迟疑了,不是她们嫌脏,这样的水直接喝下去,说不定真会出人命。 “不喝不也得渴死,你说怎么办?”顾晚棠有点不耐烦,虽然她感觉睡了一觉莫名没有那么干渴了,可依旧感觉极度缺水。 她们还能有别的选择么? 喝也是死,不喝也是死,还不如赌一把。 第12章 原来她抢了别人的夫君 谢知沉着道:“你们跟着我一起过滤水,野外的死水决不能随便喝,会致命,要么煮沸,要么过滤,那些人才不会让咱们喝上煮沸的水。” 说实话,若是实在到万不得已的情况,用肠道吸收这脏水也比直接喝下去后果好得多。当然,想想也知道,这么多人一起用水泡屁股也不现实,所以虽然过滤水比较慢,如今也是最优选。 谢知作为农学博士,本就经常在野外进行课题研究,有时会带师弟师妹,所以教楚家的女人们时,不自觉就有了些师姐教学那味儿,虽然温柔,却也带了些安排的意味。 楚家的女人们愣了愣,想到昨日就是靠着谢知才找到水的,她们也没人提出质疑,除了在水坑外面没进来在照顾楚淮的沈柔,其他女人们是默默跟着她在水边挖起坑来。 坑和水中间的堵着着一层碎石,一层泥巴。 不一会儿,水边就多了八九个坑,就连楚木兰楚木槿小姐妹俩也有模有样地挖了两个小坑。 坑全部挖好,就等着干净的水渗过来时,她们身后忽然传来嘲笑声。 “你们楚家人是不是傻,都什么时候了,不忙着喝水,反倒在这挖坑玩!” 来人正是之前一直跟谢知不对付的少女张之儿。 虽然张家一直到昨晚都能领到水,但分给每个人,也只有两三口的量,张之儿想喝个过瘾,自然还是得来这水坑里喝。 她喝完之后,就看到楚家一家不喝水反挖坑的古怪的行为,于是忍不住出声讽刺。 谢知对这个少女并无好感,可不代表愿意让她骂整个楚家:“这水不干净,喝了会肚子疼。” 张之儿见她回答自己,立刻来了劲:“嘁,我看你们就是还不够渴,作得慌!肚子疼点怎么了?总比渴死好!” “随便你。”谢知见她越说越来劲,懒得搭理了。 楚香绫却憋不住:“张之儿,这水是我们楚家人找来的,能让你喝上你还不感谢,真是白眼狼!” 张之儿气得鼻子都歪了,可楚香绫说的却是实话,这水确实是谢知微找来的,一时间她还真反驳不了,于是状似极为不屑地撇了撇嘴:“那你们就慢慢挖坑吧,小心别把自己给埋了!” 说罢,她一甩衣袖而去。 听这小丫头片子说话这么难听,谢知有一丝莫名:“她为什么一直针对我?” 话问出口,她就有点后悔,自己不知道,原主应该是知道的,自己这么问岂不是容易暴露。 果不其然,楚家的女人们忽然一个个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谢知心里倒吸一口凉气,正准备找补时,楚香绫撇了撇嘴:“还能为了什么,她喜欢大郎哥哥呗,当初你……当初被你抢在了前头,能不记恨你么。” “这……” 没想到,这其中还涉及这么一段,这小丫头片子居然喜欢自己名义上死去的夫君!而且那夫君似乎还是被自己抢走的。 怪不得跟她不对付。 怕暴露太多,谢知没再多说,只是尴尬一笑。 说话间,地上的水坑里已经渗了一点点水出来,渗出来的水在土坑里虽然还带着点土黄,但十分透亮,也没有什么杂质,明显干净多了。 这水渗得太慢了,林氏带着其他人先去摘些水边的草准备垫垫肚子吃,他们已经吃了太多日的窝头,一口菜都没吃过,不论是身子还是嘴巴,早就扛不住了。 只剩下谢知在水坑边,她趁其他人都没注意,每个水坑快速补了几十毫升的灵泉水。 等楚家的女人们带着数量不多的草回来时,看见水坑里的水多了不少,干净透亮,一个个顿时眼睛一亮。 谢知用一个小竹筒把水舀出来倒进楚家的水囊里:“这下没问题了。” 她把水囊递给林氏,林氏却先推给了她:“老大媳妇,这两天你功劳不小,你先喝。” 谢知这两天一有机会就偷偷喝灵泉水,还真没那么渴,但只能假装喝两口,就又给了林氏。 林氏却又先给了两个孙女喝。 “祖母,这水好甜!”楚木兰喝了几口后,眼睛更亮了,脸蛋都红扑扑了几分。 楚木槿喝了几口,也使劲点头:“甜!” 甜? 怕是两个丫头许久没喝水了,才生出这种错觉来吧,这水虽然干净了点,但能甜到哪里去。 楚家的女人们一一品尝后,才发现两个小丫头说的是真的。 苏念喜悦道:“大嫂,没想到你说的法子这么管用,这过滤过的水好甜啊。” 楚香绫感受着嘴里的回甘,最后一口都不舍得咽下去,含着点点头。 顾晚棠也吧咂了下嘴,但只在心里夸了句。 的确挺甜的,早知道,她就不质疑谢知微了,从前没看出来,她的确有些能耐。 林氏喝了口,眉眼舒展开来,但很快就停下了,拿着剩下的重新塞给谢知:“老大媳妇,拿去给老二媳妇和七郎喝点。” 谢知见她喝得少,站在原地没走:“娘,你再喝几口,队伍没那么快走,我们说不定还能过滤满一囊的水,你要保重身体,不然七郎也没心情好好喝,咱们一家每个人都要好好地到温夌,开始新生活。” 闻言,林氏有些动容,没有推拒,捧着水囊又喝了几口。 等看着谢知微离开的背影,她再一次克制不住眼红说道:“从前真是看错了老大媳妇。” 楚家的其他女人们也看了过去,但都没有说话。 谁说不是呢,她们之前是真的不喜欢她,可这两天的她,让她们忍不住心生好感。 到了水坑外的谢知不知楚家女人们心中所想,看见沈柔拿着一块布,正僵持在楚淮旁边:“七郎,你今天怎么了,之前不都是嫂子帮你擦的么?你放心,只给你把胳膊和腿给你擦干净,剩下的娘一会儿来帮你。” 谢知赶忙上前,把水囊塞给沈柔:“弟妹,你先喝水,我来吧,下面还有水,不用吝啬喝,你给七郎留几口就行。” 楚淮是怕沈柔发现他胳膊上的伤吧! 她先前虽然说这几日要照顾他,可先前没经验,还真忘了这一茬,楚淮也没说。 看来只能她帮他擦了。 第13章 需要帮忙脱么 沈柔看着楚淮,叹了口气,接过了水囊,却先递给了楚淮:“七郎,先喝点水。” 这次楚淮没有抗拒,只不过喝了一口后,吞咽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停滞。 “怎么了?”沈柔问道。 谢知汗颜。 不会让领主大人尝出来熟悉的味道了吧? 好在楚淮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喝了两口才停下。 沈柔这才喝。 谢知怕她留在这看到楚淮胳膊上的伤口,于是忙道:“弟妹,你先下去吧,娘她们可能需要你帮忙。” 沈柔不疑有他,立刻点了点头,过去了。 谢知拿起地上的布,而后伸出手指戳了戳少年的胳膊,想试试对方会不会抗拒。 指尖下少年的胳膊却忽然绷紧了。 她也停顿了下来。 可他却没有抗拒,只是闭上了眼。 谢知先慢慢将他另一条胳膊的衣袖撸上去。 少年的皮肤很白,手腕处青紫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若隐若现,看起来漂亮极了,可一块漆黑丑陋的痂横在筋脉处,破坏了这份美感。 谢知沉思了下,从自己袖口摸出来一块湿润的布:“刚才在下面正好打湿了一块布,这个擦得更干净。” 其实她是有布在袖口,不过却是干的,水是刚在空间取的一捧灵泉水而已。 谢知先将打湿的布轻轻在两个胳膊的伤口处上擦了擦,而后又跳过胳膊,直接去擦脚腕处的伤口。 灵泉水也能当外敷药用,内服外敷,才能让伤口好得快。 擦完了脚腕,谢知为了方便,就先给少年擦腿。 裤子被卷到了大腿处。 少年倒下不过一个月而已,曾经练出来的肌肉尚未完全萎缩,大腿到小腿上,都还有明显的肌肉线条,谢知的一只手刚放上去,想要扶稳方便擦拭,就瞬间感觉到了那条小腿隐藏着的力量感,更依稀能追溯出,曾经这条腿有着多么强的爆发力,说不定在沙场上一脚便踢爆过敌人的脑袋。 她脑子一抽,忍不住捏了下腿上的肌肉。 等反应过来不对时,她一抬头,就看见少年微微皱着眉头,显然很不高兴。 她赶紧找补笑了笑:“我之前还自学了一些医术,捏一下看看你这些筋骨到底什么情况,该怎么治。” 还好捏的不是大腿…… 少年眉头这才松开。 谢知不敢再有别的什么小动作,快速将他的腿和胳膊擦完,只留下隐私处没擦。 等她准备收工时,忽然又想起什么:“那个…你要上茅房么?” 吃喝拉撒,人之常情,她不能只管领主大人吃喝啊。 “……” 少年又闭上了眼。 他一旦不想理人,就是这副表现。 倒真有些像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子的样子了。 再想到日后统领一方的领主大人,谢知莫名就觉得有些反差萌。 她心里一软,不由自主用哄着的语气说道:“一会儿我让娘来帮你,不过大嫂也可以帮你,娘毕竟年纪大了,这一路上身体又不好,再来照顾你,实在是有些吃力。 长嫂如母,大嫂以后必然是要为你大哥守节,不会再嫁的,照顾弟弟而已,根本没什么。实在不行,你就把我当姐姐,不要当作是嫂子。” 楚老夫人的身体虚弱得很,根本就不适合来照顾人,白天赶路的时候她看着老夫人顶着满头花白的头发,颤颤巍巍地跟着走,都觉得心疼。 许久,少年才低着声音开口:“好……” 谢知松了口气,露出些温柔的笑意来,她伸手,加了一把力气,把楚淮背在身上往人少的方向走去。 楚淮趴在她的背上,看着她颈边的碎发被风浮动,划出柔软的小弧度,眼神怔怔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却克制不住思绪。 其实…她好像很温柔…和他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楚大夫人……” 刚走出几步,她便迎面碰上卓军。 卓军面带喜悦,往两边看了看,见没人看这边,才把手里的那一小块烤肉递给谢知:“这是昨天那只豺的肉……可惜,不知道被什么给啃了许多肉,不过因为是我和另一个兄弟杀的,我们一人分了一块,我们俩商量了,这块得给你。” 见谢知没有手拿,他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看向楚淮的领口,可看清楚淮领口的铁环,他无奈只得将谢知腰间装零碎东西的一个布口袋取下来,把肉装进去后再戴了回去。 “多谢大人。”谢知心生感动,根本不觉得这点接触有什么不合适。 其实两人完全没必要给他们分肉,毕竟给了他们也没什么好处,只是全凭本心罢了。 卓军摆手:“谢什么谢,该是我们谢楚大夫人才对,要不是您,我们根本就找不到水,也碰不上这豺……等晚会要是熬了骨头汤,我给你们送来点。” “太感谢了。”谢知更高兴了。 看着卓军离开,谢知却没看到背上的楚淮垂眸盯着她的布口袋片刻,眼神微沉。 “肉和骨头汤最补骨头了,尤其是骨头汤,要是真能分到点,你得全喝完,这样才能早点站起来,知道了么七郎?” 谢知满脑子都是怎么赶紧把领主大人养好,让他早点当上那个雄霸一方的大领主,如此,自己也能跟着过上好日子了。 听她似乎只想着自己,丝毫没在意刚才那个男人,楚淮垂了下眸,眼神温和了许多。 是他想多了,这个女人方才笑得那么灿烂,还让那个官差近身在身上取戴东西,不是为了讨好那个官差,而是为了自己能喝到骨头汤高兴…… 其实他早已做好日后嫂子们会改嫁的准备,也真心希望她们日后能离开楚家,各自过好后半辈子,可唯独对这个大嫂的看法不同。 这门亲事是她设计了大哥,坏了大哥的名声得来的,大哥当初又那么袒护照顾她,她要是随便就跟哪个男人走了,他绝对会生气。 少年正暗自想着,谢知忽然停下脚步,将他放在一个小土坡后面,四周打量了一下后,捡起一块石头就在小土坡上奋力挖起坑来。 “……”楚淮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于是只好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谢知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看向少年的裤子:“好了,可以上茅房了,需要我帮你脱裤子么?” 第14章 谁要吃鼻涕和蝗虫! “……不用。” 少年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的两个字。 “抱我上去就可以。” 他这会儿也看懂了谢知挖的坑是什么意思,如此的确方便许多。 谢知点点头,并不强迫,只是扶好他看着他,准备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随时出手。 楚淮看着她直勾勾盯着自己,耳朵红了一圈,没有动作,谢知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把头转了过去。 小领主大人自尊心太强,她也只能哄着。 她感受到少年用胳膊将裤子蹭了下去,可仅仅一会儿,就又蹭了上来。 “怎么了?” 难道她在这,他还是放不开? “好了。”楚淮催促道。 “好了?这么快?”谢知惊讶了,回过头来,迟疑地看着他。 楚淮耳朵更红了,声音都低到让人快听不见:“这几日几乎没有吃喝。” 谢知沉默,这才了然,人在没吃没喝的情况下,当然也几乎不会排泄。 她自己也是,这才想起来两日没有上厕所,也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止是他们,这里几乎所有的罪奴都是如此,很少上厕所,能入口的食物和水少得可怜,还不够身体消耗的。 回去的路上,谢知沉默许多,从前史书上的寥寥一笔,化作现实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才能真正体会得到其中炼狱景象。 果真,若没有同样的经历,人从来都做不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但很快,她就调整好了心情。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觉得二十一世纪辰国那些可敬的人更可敬,他们让人有了做人的机会。 回到驻地时,队伍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官差们聚在一起,商量着怎么才能猎点野味回来。 那只豺肉本就不多,还不知道被什么给啃了一大半,每个人分的就一两口,到嘴里还没尝到肉味,就没了。 而这一两口肉像是有抓心挠肝的本事,让他们更想吃肉了,他们再也不想啃那些剌嗓子的干粮了! 看到谢知背着楚淮到远处又回来,李二李四看到了也没有太过在意,这千里无人烟的旱地上,这些个罪奴跑一个试试,怕是一天都活不过去,他们还没那个胆子! 谢知走过来时,正听见李二在骂:“奶奶个腿的,早知道昨晚就过来,说不定还能多猎几只豺,还有那野草,这群罪奴真跟蝗虫过境似的,一根都不留!” 缺粮少食的时候,连草根都能是美味,李二后来反应过来让人去摘的时候,早就被摘了个精光,而且还都下了肚子。 这会儿他们刚吃了豺肉,喝了点只有盐味和腥味的骨头汤,胃口被打开了,反而感觉更渴求好吃的了。 “禀告大人,罪奴能给大人献些食物打打牙祭。”谢知忽然在几人身旁开口,瞬间吸引了几人的视线。 “你?”李四睨了她一眼,显然是根本就不信,“你该不会说,你一个女人能猎到豺吧!” 李二自然也不信,可因为是谢知找到水源的缘故,并未立刻斥责,而是问道:“什么食物?” 谢知微微一笑。 尽管很不喜李二此人,可她得看清形势,他是官差头领,若是能讨好他几分,楚家人在之后的路上也能少被难为些。 何况,自己想弄什么吃的也瞒不过李二,倒不如先借他的势一用。 “大人,水坑里的水苔煮沸后可以当菜吃,民女刚才下去时,还看到一些蝗虫,若是能捉到,也可以吃。” “你说什么?让我们吃那跟鼻涕一样的脏草!还让我们吃蝗虫?”李四鼻孔里狠狠喷出一口粗气,两眼冒火。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肯定猎不来豺,就是想了些歪门邪道来糊弄人! 刚吃过豺肉的李四此刻除了肉以外什么都不想吃,一想到肉,两眼都在冒绿光。 李二也微怒:“你耍老子?” 卓军见状,连忙劝说道:“头儿,楚大夫人之前看过许多山野杂书,知道不少山间野味,说不定说的是真的呢,那水草虽脏了些,不过毕竟是草……至于蝗虫……” 卓军编不出来了。 这玩意怎么会能吃呢。 也许快饿死的人真的会吃吧,但他是想一下就觉得有点恶心,谁不知道蝗虫捏死了一屁股的脓水。 谢知坚定道:“大人若不信,等罪奴做出来,您一尝就知道能不能吃了,实在不行,可以让这位大人先尝尝。” 她看向卓军。 卓军心里正犯恶心,但知道若是此时不应,李二和李四说不定要向这楚大夫人发难,于是立刻点点头:“头儿,就试试吧,到时候属下先来试吃。” “你爱吃鼻涕和虫子就多吃点,反正我不吃!”李四一口否决,满脸嫌恶。 李二也想拒绝,可看着这个下属诚挚的眼神,挥了挥手,由他去了:“你想吃就让她给你做点,别拿给我就行!” 反正若是卓军能吃水草和虫子吃饱,也能省下一天官差们的伙食,如今他们的存粮真的不多了,能省一点是一点,他怕到达的下一个补给点也成了空镇。 卓军松了口气,带着背着楚淮的谢知赶紧离开。 “楚大夫人,您下次可别再向李二和李四说什么了,他们两个脾气暴躁,一点不顺心,你就会吃鞭子的!” 谢知自然有所领教,不过她却笑吟吟的:“大人,您就不想尝尝我的手艺么?” 别的不说,她这个人只要做什么,就会竭尽全力做到最好,上大学时学过一段时间的烹饪,身边的人反响都极好。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空间里那些药材也有一些可以充当调味品。 卓军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噎了噎,居然不太好意思拒绝了,迟疑了一下后说道:“尝尝吧……” “好!”谢知笑得更灿烂了,“还得麻烦你帮我再另外生火,再取个锅来了。” 卓军说完就后悔了,可这会儿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只能悲催着一张脸看着她的背影。 这一趟差事确实苦啊,他这辈子还没吃过虫子呢! 想到一会儿就要吃到的爆汁蝗虫,卓军狠狠拍了自己的嘴一巴掌,然后又灰溜溜去做准备工作了。 第15章 魂都要被勾走了 谢知背着楚淮一到水坑那,楚家女人们就围了过来。 “大嫂,七郎,我这还给你们藏了几根草,你们快尝尝。”沈柔迎了上来。 谢知放下楚淮,看了一眼沈柔手中开着米粒大小蓝紫色小花的婆婆纳草,确认可以吃,就递给了楚淮:“你吃吧,我不喜欢吃这个。” 这玩意本就说不上好吃,她昨晚还偷偷在空间吃了零食,还不至于跟家里人抢这一口。 但楚家人却误会了,以为她是不舍得吃让给七郎的,一个个眼中动容。 楚淮眼神也闪了闪,还没说什么,谢知已经将草喂给了他,而后拍了拍手:“娘,弟妹们,我刚才答应了官差们收集些水苔和蝗虫做吃的,你们帮我收集一些,越多越好,多了咱们也能吃点。” “水苔?” “蝗虫?” 顾晚棠和楚香绫一前一后发出疑问,她们都不敢相信,谢知说的这两样东西能吃,其他女人们也不信,只不过没有这两人反应那么强烈。 林氏思索一会儿,沉吟道:“让木兰木槿陪着七郎在这看水坑,老三媳妇老四媳妇捞些水苔,注意小心着些,香菱,你跟着我还有你二嫂去捉蝗虫。” 经过这两日,林氏已经对这个大儿媳妇大大改观,也信了那套她说看多了山野杂书的说辞,觉得既然是她说的,那便可信,再说既然跟那些官差们说好了,若是不做,只怕是要受罚。 几个女人显然还有疑虑,可看着林氏已经发了话,没有一个人反驳,按照她的分配去干活去了。 谢知先是来帮顾晚棠和苏念来捞水苔。 说是水苔,其实应该叫水绵,是不分枝的丝状体,除了颜色之外,看着真像丝绵一般,上面还浮着不少黏糊糊发绿发白的水泡,看起来就像是臭水沟里的东西。 顾晚棠刚抓了一把,就感觉满手又黏又滑,一瞬间,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想把水苔甩出去,可那水苔又立刻粘在了她的手上,霎时间她就更恶心了。 谢知直接抓住了她的手。 这水边的水虽然不深,但顾晚棠大着肚子,反应这么过激并不安全:“弟妹,我来吧。” 说着,她一手一大把地抓。 水绵属于藻类,含有充足的蛋白质,且蛋白质含量高于牛肉、豆腐和奶类,其中还含有一些其他类似维生素和氨基酸之类的人体必备的营养分子,其营养价值绝对比吃婆婆纳草高得多。 这玩意不光能煮熟了吃,还能晒干了带着吃。 所以这会儿谢知看着这些水绵,就好比看到了宝贝,只怕收集少了,哪会觉得恶心呢。 顾晚棠看着谢知干得起劲,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好像真的很看重眼前这些水苔。 若是真的能吃,恶心一点又算得了什么,这一路上,她还见过有罪奴偷偷吃自己粪便,喝自己的尿水,她还听说温夌那边早已易子而食。 自己好歹也是将门出门,还怕这个? 顾晚棠也学着谢知的模样,一抓一大把,很快上了手,也不觉得恶心了。 等水苔收集差不多了,谢知才去看那边抓蝗虫的进度,见女人们白着一张脸,蝗虫都在眼前了还要用一层布去扑,把蝗虫直接吓飞,谢知直接上前,一手扑一个,一会儿工夫就用细绳穿了一串挂在腰上,把沈柔和楚香绫看得一愣一愣的,林氏看着大儿媳的丰功伟绩,眼中都多了一丝敬佩。 等回去时,她们才发现木兰木槿两个小丫头也没闲着,捉了几个蝗虫在边上,等着大人们表扬。 “乖乖,一会儿烤好了,给你们也一人吃一个。” 谢知下意识摸了摸楚木兰的头,摸了小丫头一头脏,她才赶紧收回手。 两个小丫头抓得兴奋,但听到要她们吃,立刻垮了小脸,女人们却没注意,叽叽喳喳讨论着一会儿怎么做这水苔才好。 躺在地上的楚淮看着这一幕,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唇角极浅地弯着,再也不是那副阴郁的模样了。 楚家人带着战果到了水坑外时,不论是官差们还是罪奴们都看了过来。 “她们还真打算吃水草和蝗虫啊!太恶心了吧!老子以后要离这群恶心的人远点!”李四一边喝着豺骨汤,一边不满地嚷嚷,同时心里还有着一种隐隐的优越感。 同样是人,那些人只能当罪奴,跪拜在自己脚下吃那些恶心的东西,而自己却能高高在上坐在这分喝骨头汤。 听到李四的话的张之儿也对着楚家人撇了撇嘴:“是啊,真恶心,什么东西都吃,饿死鬼投胎啊!” 这些声音楚家人不是没有听到,可忙得根本没时间想。 卓军已经把火烧起来,锅也已经架上了。 女人们将已经揉搓过一遍的水苔放进锅里后,就看着谢知将蝗虫穿成串,放在火上烤。 看着那一条条细虫腿乱摆,她们不由头皮发麻。 这真能吃么? “二嫂,你帮我烤一会儿。”谢知把烤的半熟的蝗虫先塞给沈柔,自己就拿了木勺在汤锅里搅拌,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洒了一点自己空间的方便面调料进去。 她空间也有八角和花椒树,不过她怕加进去一会儿被人发现,所以只能先作罢。 正举着蝗虫还有些恶寒的沈柔忽然感觉鼻子里钻进来了一股奇香。 这香味是浓浓的烤肉香,甚至比她从前吃过的烤肉还要多一抹奇异的焦香味,对于这些多日以来只吃一点粗粮窝头,早已饿得两眼发昏的人来说,这味道简直像一只手,突然狠狠抓住了他们空荡荡的胃袋子,又拽着他们的喉管,让他们忍不住直往下咽口水,连舌头都想一并咽下去! 他们简直要疯了! “什么味道!”周围也突然有声音响起。 “好香!好饿……” 正在咕嘟咕嘟喝着豺骨汤的李四鼻子忽然抽动了两下,猛然站了起来,手里的汤都一个不甚洒在了地上不少。 “他娘的,什么东西,这么香!老子的魂都要被勾走了!” 第16章 真香了 正跟楚家女人们攀谈着,准备一会儿看他们把水苔和虫子吃了,自己就离开的卓军肚子忽然咕地叫了一声。 他两眼发直,丢了魂、失了魄,呆呆看着那一串烤得金黄的蝗虫。 直到被一大泡口水猛然呛到,他才如梦初醒,顾不得咽口水,就冲上前来:“这…这蝗虫,好香!” 楚家的女人们也都呆住了,她们今日分到的窝头比平日要多,按理说不应该这么饿的,可这会儿闻到这股香味,突然感觉前所未有的饿,简直要饿昏了头。 这真的是虫子能散发出来的香味么?! 楚淮也不禁深吸了一口香气。 她们还在愣神间,谢知接过了烤蝗虫串,看了一眼,就不顾烫扯下来几个快速塞给楚家人一人一个:“快吃!” 等那官差们过来了,哪怕这蝗虫能分一人一个的量,他们也不可能愿意分给楚家人的。 楚木兰楚木槿小姐妹俩也被一人塞了一个。 她们反应过来,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嫌弃和恐惧,一把将烤蝗虫塞到了口中。 香! 真香! 酥脆的口感,奇异而又霸道的焦香霎时间冲满了口腔,她们一瞬间眼都红了,居然都有些想落泪。 卓军也被塞了一个,意识到谢知的意思,他也急忙塞进嘴里,生怕晚了就被正在冲过来的其他官差们抢走了。 等一个烤蝗虫下肚,他眼睛都发直了,嘴巴里早已经连渣都舔干净了,可还在不停咽口水,似乎想用口水将最后一点残余的香味全部冲刷下肚。 他是个粗人,不会形容,只能对着谢知不停重复道:“楚大夫人,好吃,好吃,真的好吃!绝了,真绝了!” 赶过来的官差们如一群恶狼似的盯着谢知手里剩下的烤蝗虫。 若不是还有最后一丝理智在,他们恐怕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上去抢了。 谢知自觉地将剩下的交给李二:“大人请品尝,还有一些,民女一会儿再烤。” 李二接过烤蝗虫,看都没仔细看那蝗虫一眼,就拽下来一个往嘴里塞。 其他官差们齐齐看着他的嘴巴,似乎想等他评价出个什么来。 可吃完一个,李二没有说话,埋着头,扯下了第二个第三个,一把塞进嘴里。 “哥!”李四忍不住急了,他快被这味道逼疯了! 李二这才反应过来,扯下来两个给弟弟。 李四也再也不说什么恶心,接过就往嘴里塞。 真香啊…… 这特娘的真是蝗虫的味道? 他突然感觉,自己刚才喝的什么豺骨汤和这个比起来,简直就像是泔水! 李四吃完两只,就去李二手上继续拿,可这才看清楚,剩下的四只已经全部空了,都进了李二的肚子。 “哥,你怎么不给我再剩下几个!”李四急眼了。 李二吧咂着嘴,嗦了嗦自己刚才取下蝗虫的手指头,脸上出现一种意犹未尽的表情:“急什么,不是说还有些没烤么。” 李四低头一看,见那活的蝗虫还有八九只,这才喜笑颜开:“快,继续烤啊!” 他一抬头,正对上谢知的眼神,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才想起自己先前放下的那些大话。 那时候谁能想到,这玩意能这么好吃啊! 谢知却给了他台阶下:“大人稍等,剩下的马上给你们烤,还有水苔汤也好了,你们要不要先尝尝?” 李二李四看向那一锅子绿油油的汤,顿时觉得有些没胃口,他们现在只想吃这烤蝗虫好么! 都已经喝了半天骨头汤了。 可有蝗虫的前车之鉴,他们并没有立刻拒绝,而是回去拿了碗来。 汤的分量不少,楚家的女人们张罗着给每个官差打了满满一碗。 到卓军时,卓军匀给了楚家人一个碗:“你们用这个喝,凑合一下。” 罪奴们当然是没有碗用的。 但这会儿好吃的都是楚家人弄出来的,李二看了一眼没说话,其余的官差们自然也无二话。 这水苔在水里时,看着恶心极了,这会儿煮过了,看起来倒是好了一点,不过也没好到哪去,换作是从前,他们是绝对不会考虑吃这玩意的。 可当他们将碗凑到鼻子边,闻了一下时,一股美妙的辛香顿时钻入鼻子,这种辛香不比他们在京城时闻到的任何一种调味差,但具体又说不上来是哪一种,像是多种味道混合起来的,辛香中又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鲜味,让人闻一口,顿时像是回到了京城里那些虽小却味道极佳,尤其以一口鲜汤出名的下饭馆子里。 李四最急,张着大嘴就喝了一大口,可下一秒却被烫得又吐回了碗里。 “李四别急,刚捞出锅,得凉一凉再喝。”卓军怕楚家人说遭埋怨,于是率先说出口。 饶是如此,李四也瞪了打汤的苏念一眼:“尼特娘的想烫死老子!” 苏念的脸白了白。 这些人分明都是看见了的,汤是刚打出来了的,他自己等不及,怎么能怪得了打汤的人。 可这是李四,又怎么可能讲道理? 谢知打断了李四:“大人,这水苔汤是大补汤,喝了能强身健体,还能清热解毒,一会儿我多给您盛几碗。” 闻言,李四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这破汤这么厉害?” 见谢知点头,李四立刻就信了,心情转好:“好好好,我要多喝几碗。” 这会儿连跟楚家最不对付的李四都有些格外信谢知此人了,更莫说其他人。 “楚大夫人真是有些本事。”李二忽然说道,“这之后一路上,还得你多帮着本官点。” 众人愣了愣。 官差们是琢磨着,头儿都对这楚家大夫人放得尊敬了些,那今后他们待楚家人自然是不能太差。 至于楚家人,则是喜忧参半,喜得是她们也看得出这些官差态度的变化,忧的是万一谢知之后没提供这么多有用的东西出来,不再可靠时,官差们会不会变本加厉。 谢知原本的目的就是这个,自不会拒绝:“是,大人。” 被香味吸引过来的张之儿回过神来时,正好听见两人的对话,她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不就是一个恶心巴拉的烤虫子而已么,就凭这个谢知就能得官差的青眼? 该不会是她也去勾引了李二,两人之间有了腌臜的关系,李二这才找个由头关照她吧! 第17章 给他藏了一个 张之儿一边怨毒地想着,一边却因为空气中残留的烤蝗虫香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该死的,这个恶心巴拉的虫子怎么这么香……她也好想尝尝,到底是什么味儿。 水苔汤很快适口了。 李二闻了两下后,毫不犹豫地干了一大口下肚。 一口汤入口,汤味里的那股辛香并未变淡,反而愈发浓郁,咸香中带着高汤熬制出来的骨汤味,又带着一点点冲鼻的辛香,这味道原本会让人觉得欲罢不能,偏偏里头又融入了一种说不出来的鲜味。 李二一口汤顺着喉管涌入胃里,在胃里荡漾开来的那一刻,莫名感觉有一股暖融融的轻波从胃里涌向四肢百骸,就一句话。 舒坦! 连每一根手指头脚指头都舒坦! 这次,不用他说什么,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汤有多好喝,官差们纷纷争先恐后地开始喝汤。 一时间,场上呼噜呼噜的喝汤声此起彼伏,等喝到最后,他们吧唧着嘴把下面丝状的水苔吃到嘴里,浓浓的鲜味顿时在嘴里爆开时,才恍然明白过来,这鲜味原来是水苔里面的。 “水苔虽看起来模样不好,却是水中鲜菜,自带鲜味,汤这种菜式,要么浓厚不可油腻,要么清鲜不可淡薄,光煮水苔不加佐料就会淡薄,好在我赶路途中捡到了些干枯的香叶,现在正好做了调味,如此一来,这汤便能鲜香无比。” 谢知已经想好了借口。 她这么主动解释,李二几人果然没有起疑,只是听了之后觉得这汤更好,一个个举着碗喊道:“再来一碗,再来一碗。” 楚家众人见这些官差满意,偷偷松了口气,几个人传递着共喝一碗汤。 这汤味道本就不错,比他们楚家未被流放之时喝过的也不差什么了,更莫说他们挨了二十来天的饿,此时喝这汤只觉得是天上佳肴。 汤虽多,也经不住这些人几碗几碗地喝,很快就见了底,李二挥挥手,就叫人又抬了两口锅来,还派了官差去捞水苔、捉蝗虫。 一群人忙得热火朝天,但水苔虽多,那蝗虫却寥寥无几,李二根本不舍得分别人,自己跟李四两个人就吃完了。 其他人看得口水直流,也不敢提出异议,直把那水苔汤喝得肚皮都鼓了起来才停下。 他们好歹还有水苔汤喝,那边的罪奴们就苦多了,只能闻到看到,却吃不到,一个个脖子都伸得老长,拼命嗅着空气里的香味。 楚家的女人们这会儿也是彻底服了,对蝗虫和水苔彻底没了偏见,只不过分到的太少了,多吃一点都怕官差们不乐意,于是只能慢慢回味着。 谢知却不慌不忙道:“大人,这捞上来的水苔也能晒干了,路上再做汤。” 闻言,李二二话不说就让人继续去捞。 他现在确实是真怕吃了这一顿,后面没得吃,只能抓心挠肝、肝肠寸断地想。 见他心情不错,谢知才更进一步:“大人,你们那锅骨头汤能不能赏罪奴一碗。” 水苔汤已经喝到撑的李二想起刚才那锅骨头汤,顿时觉得难以入口,既然有了这美味佳肴,谁还乐得吃垃圾。 “你去端走吧,这豺是真特娘的难吃,腥到骨头缝里了!” 谢知沉默。 那豺没放过血,又直接加盐巴去炖,能不腥才怪。 只不过饶是如此,也是大补之物,见李二愿意把一整锅都给她,她当然连忙带着楚家人去端了回来。 “大嫂,你也太厉害了,我们之前还不敢想,这水苔和蝗虫做出来能是什么味儿的。”沈柔虽然只吃到一点,却也回味无穷。 楚木兰比喻道:“我知道,是肉味,是大伯娘厉害,才能做出肉味!” 楚木槿没有姐姐的嘴那么甜,但认同地点点头:“香!娘…还想吃……” 沈柔看着两个面黄肌瘦、不断咽口水的女儿,一阵心疼,两个女儿年纪还小,却跟着自己受这种苦。 不过此时她更不后悔当初没有接老夫人代二郎给的放妻书了,若是她那时独善其身回了娘家,两个女儿说不定早已死在了路上。 谢知左右看了看,见附近只有楚家人,蹲下身子,从袖口里又摸出一个烤蝗虫来,掐成两半,塞到了两个小姑娘嘴里。 两个小姑娘眼睛一亮,赶忙偷偷摸摸吃下肚子,生怕被别人发现。 “大嫂,你自己还没吃……”沈柔见谢知这么对自己两个女儿,一时间感动得鼻子一酸。 谢知摆摆手:“别说了,先回去喝骨头汤,我这还有一块卓大人给的肉,咱们一家需要好好补补身子。” 沈柔重重点点头,鼻尖红了好一会儿。 骨头汤还够楚家每个人分一小碗的,虽然的确不好喝,但他们如今也没得挑。 卓军又多给他们拿来了一个碗。 谢知盛了满满一碗,端到了楚淮身边。 “七郎,饿了吧?” 先前那水苔汤沈柔也端给楚淮喝了两口,这会儿他开了胃口,怕是早已饿得厉害了。 楚淮的确已经在竭力克制着肚子不要发出叫声。 饿了这么久的人,如何能抗拒得了对食物的渴求。 谢知半抱着楚淮的后颈,扶着他小口喝汤。 这是个力气活。 楚淮的脊骨已废,自己根本就没有坐起来的能力,偏偏锁骨处又锁着一个铁环,稍微一动,就痛苦难忍,所以照顾他的人必须极其小心,这一条胳膊抱着比背着他还要更累一些。 只抱了一会儿,她额角就渗出汗珠来。 楚淮喝完汤,视线就落在了她额头上那细密晶莹的汗珠上。 他眼睫跳动了两下:“放我躺着吧,这样不舒服。” “哦,好……”谢知以为他是真不舒服,连忙小心翼翼将他放下。 不过放下之后,她又俯视着他,嘴角划过一抹带着些小得意的狡黠笑容。 她又从袖口摸出藏着的最后一只蝗虫来。 “没想到吧,我还偷偷给你藏了一个。” 当着那些官差的面藏东西可真不容易,可是她做到了,所以才更加高兴。 楚淮怔住了。 第18章 遭报应了 楚淮闻到那股勾魂摄魄的香气,虽然也感觉难忍得很。 可并未真到无法忍受的那一步。 家里人都吃到了,他却没吃,他也未觉得失落,反而庆幸她们都吃上了。 但他没想到,她居然会注意到漏了他,特意偷偷藏一个给他。 谢知怕被人发现,不顾少年还在发愣,就赶紧塞到了他嘴里。 楚淮几乎是无意识地回应,任由她往自己嘴里塞东西。 “刚才大家都吃了,就你没吃,放心,嫂子不会忘了还有你的。”谢知的手下意识也想拍拍少年的脑袋,举了一半,又想起来不太合适,赶紧收了回来。 “嗯……”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才应了一声。 “多谢。” “谢什么谢,我可是你大嫂。”谢知忽然觉得,嫂子这个长辈的身份真好用,哪怕领主大人不喜欢自己,她也能端几分长辈的架子。 楚家人听着谢知的,把粗粮窝头在汤里泡软了,果然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这么多日以来,他们第一次吃到了七成饱,有了饱足的感觉,还有些恍惚,竟生出一种现在好像是在做梦的错觉来。 “嫂子,你们快去看看,咱们的水……” 楚香绫突然急匆匆跑了过来。 这声嫂子也不知有没有包含谢知,但水是现在的头等大事,谢知也跟着赶回到了水坑边上。 只见水坑里好不容易渗出来的那些清水不知道怎么回事,里面全是黄泥巴,水浑得一看就不能喝了。 顾晚棠知道过滤过的水有多干净,所以气愤不已:“这些官差,难道就不能小心点绕过这几个坑么,把我们的水弄成这样!” 谢知俯身看过,便拧眉起身:“不是他们不小心弄的,是有人故意弄的,这泥巴上还有手印呢。” “什么黑了心肝的,居然故意弄脏我们的水!”楚香绫一听,直接炸毛。 她是楚家当初早亡的二房遗孤,因为二房只留下她这一个血脉,大房又只有儿子没有女儿,一直以来,整个楚家大房的人都对她娇惯得很,所以养了她这副风风火火的脾气,饶是一路受磋磨,也没能改了半分脾性。 水坑边有不少人来过,早已被踩得泥泞,根本就看不出是什么人干的,重要的是,哪怕抓到了罪魁祸首,这些已经过滤干净的水也已经被糟蹋了。官差们随时都有可能启程,谁知道剩下的时间还够不够过滤出足够的水。 谢知神色平静:“无碍,再过滤一次,这次我们留人在这看着,你们也可以出去看看,谁手上新鲜的泥巴多,我们出去的时间不长,这个人定是仓促行事,手上擦得再干净,只怕指甲里也全是泥。” 林氏看了她一眼,认同地点点头,又看向跃跃欲试想跑出去找人的顾晚棠和楚香绫,交代道:“老二媳妇、香菱,你们就算看见了,也不可声张,事情闹起来,官差们只会打人。” “何况,其他人家人多,真闹起来,也是我们吃亏,你们只需找出这个人,日后我们防范着他写就行。” 罪奴们在李二眼里,都不能算人。若是打闹起来,官差们根本就不可能会帮忙评理,只会挥鞭子。 而这一行的罪奴中有好几家,但只有楚家是只剩下一个男丁,还已经是个废人,其他人家都多多少少有些男人,真要是打起来,绝对是楚家人吃亏。 顾晚棠和楚香绫听了,才一阵后怕,刚才她们关顾着想去抓出弄脏她们水的这人了,还准备抓到人狠狠骂他一顿,根本就没想到那些官差们会如何。 两人点点头,才收敛脾气往外走去。 林氏回过眸来,深深叹了口气。 想当年,楚家一门六子皆是儿郎中的翘楚,征战沙场,所向披靡,她曾经也想过,也许哪个儿子会折在沙场上,可从未想过,会是如今的光景。 六个儿子,死了五个,还有一个再也站不起来了…… 如今自己老了不中用了,习的武也派不上用场了,另外唯一会武的晚棠也大着肚子身子不便,楚家一家子女人,几乎只有受欺负的份。 林氏眼睛刚红了些,谢知就急喊一声:“娘……” 林氏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绪都来不及调整看去,就见谢知手里拎着黑色一条绳子,在空中抡出一个飞速旋转的圆形影子。 这老大媳妇,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玩。 想到自己这些儿媳里面,虽然谢知是老大媳妇,但其实年纪最小,林氏眼神忽然软了软,嘴角弯了下。 这孩子…… 然而下一秒,她发现谢知抡的根本不是什么绳子,而是一条黑蛇,嘴角的笑容顿时僵住:“老大媳妇,快,快扔出去!” 谢知正在为发现了蛇高兴,见老太太吓得脸都白了,只好先嗖地一下扔了出去。 好巧不巧,这蛇正好飞到了刚往水坑边走来的张之儿身上,张之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昏头涨脑的蛇在胳膊上咬了一口。 “啊!” 她终于看清飞到她身上的是什么东西,尖叫一声,吓得直接摔在了地上。 “救命,救命啊!” 看少女吓得花容失色,有晕厥的预兆,自觉闯祸了的谢知赶紧跑过去,拎起蛇尾快速抖动,将蛇抖晕之后另一只手倒着往上捋到七寸处,将整条蛇抓到了手里。 “张之儿,你没事吧?”从这两天的旁听中,谢知已经知道了少女的名字,虽然对她没好感,但还不至于想把人吓成这样。 张之儿哆嗦着举起胳膊:“快救我,我被咬了!” 只见她胳膊处已经渗出了两个小血点。 谢知刚要查看,苏念却轻扯了下她的胳膊:“大嫂,你看……” 顺着苏念的视线看去,谢知便看见,张之儿的手指缝和指甲缝里有不少还没干的淤泥…… 再对比那手指印的大小,几乎是一模一样…… 谢知顿时冷笑一声:“难怪你会被毒蛇咬,原来是藏了一颗黑心,张之儿,你故意弄脏我们的水,这是遭报应了!” 第19章 集体 张之儿简直是晴天霹雳,人都被劈傻了。 她是看不顺眼楚家人刚才那么出风头,还吃了那么多好吃的,所以才气不过,偷偷来弄脏他们的水。 可没想到,这报应会这么毒啊! “我…我错了……呜呜呜,救救我,我再也不敢了……” 想到蛇毒恐怕已经在自己身体里蔓延,少女再也没有了平常的锐气,吓得直哭。 林氏听到是她弄脏的水,也气得不轻,但本性到底善良,怕张之儿真死在这,忍不住看向谢知:“老大媳妇,你有办法么?” 罪奴们病了,官差是根本就不会给药的,更莫说还是被蛇咬了,蛇毒可不好治。哪怕这些官差们对张家多关照了几分,也不会管这么麻烦的事。 谢知见张之儿吓哭认错,才对林氏笑笑:“娘,不用怕,我吓唬她的,这条是乌梢蛇,也叫乌蛇,脾气温顺且无毒,若不是被我晃生气了也不会咬人,张之儿没事。” 林氏一听,放下心来:“那就好。” 张之儿却不乐意了,知道自己根本没事,而且被蛇咬还是谢知微害的,再想到自己刚才丢人的表现,瞬间气炸了:“谢知微,你敢耍我!” 见她还敢嚣张,谢知捏住手中的乌梢蛇,往她脸前一晃,少女瞬间又吓得脸色惨白。 “多行不义必自毙,若不是你使坏,又怎么可能被我耍?张之儿,你再对我们楚家动什么坏心思,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张之儿显然还有气,想说什么,可一看见蛇就吓得直发抖,最后只能愤愤哼了一声,手脚并用地落荒而逃。 林氏看着她的背影直皱眉头,当年这张家的女儿和老大媳妇都想嫁给老大,那时她虽然两边都不喜,却觉得张家女儿比老大媳妇好些,最起码看着活泼开朗,不像老大媳妇,阴郁寡言。 如今再看,这张家女儿品性实在不好,还不如老大媳妇,虽然是凭借手段嫁进来的,可嫁进来之后倒也是一直本本分分的,没闹出过什么事,如今更是救了整个楚家好几次。 “娘、四弟妹,木槿你们不用怕,这蛇没有毒,扒了皮蛇肉能吃,蛇胆能入药,蛇皮能入药还能做很多东西,这蛇肉估计咱们是吃不上了,要个蛇胆过来给四弟妹镇咳。” 楚木兰那小丫头在外面陪小叔叔,这会儿并不在旁边。 “大嫂,咳咳…你懂的真多。”苏念忍不住夸道。 听到蛇浑身都是宝,楚木槿也没那么害怕了,还伸出手,偷偷摸了下乌黑的蛇鳞。 谢知对苏念笑了笑,没多解释,她总不能解释说,自己不光本身就是经常外出野外做调研的农学博士,还是荒野求生类节目的狂热粉丝吧。 说话间,在外面转了一圈的顾晚棠和楚香绫回来了,楚香绫先郁闷道:“奇了怪了,没有碰到一个指甲里全是泥的。” 苏念解释道:“香绫,方才我们已经抓到了,是张之儿,大嫂拿蛇吓唬了她一下,她就承认了,估计以后再也不敢了。” “是她!”楚香绫也怕蛇,可这会儿更被张之儿气得咬牙切齿,“不是,她脑子有问题吧,自己不愿意喝干净的也就算了,弄脏我们的水干什么!” 她还以为是李四呢,刚才偷看半天,差点被李四给发现。 谢知趁着几个人商量,借着杀蛇的借口,背过身去重新在水坑里加了点灵泉水,把蛇砸死后起身:“没事,这些应该够今天喝了,快把水装起来吧。” 几人回头一看,见这次的水过滤这么快,有些诧异,但也高高兴兴装起水来。 “大嫂,喝之前我也没想到,过滤过的水这么甜,喝完之后,我都感觉变得有力气了许多。”沈柔眉眼弯弯,身体吃饱喝足带来的舒适感让她心情不自觉就愉悦起来。 谢知微微心虚:“也许这里的水有什么不一样吧。” 交给李二一条蛇后,对方果然高兴得很,谢知要蛇胆,他也没吝啬就叫她挖了去。 这蛇胆虽是药物,却不是什么补物,他们吃了也没啥用,做了又难吃,还不如赏给楚家那病秧子,反倒是蛇肉可是补肾壮阳的大补物。 来这找到这么多食物,李二心情极佳,一时间都有些不想上路,继续挨赶路的苦。 可水坑里的水苔几乎已经被捞了个干净,一个晌午的工夫就晒干了,队伍只能继续上路。 但这一次队伍没行进多少,就在此停了下来。 烈日炎炎。 张之儿却感觉浑身发冷,胃里翻滚着,小腹时不时一阵剧痛传来,她克制不住打了一个又一个哆嗦,可怕挨打不敢停下脚步。 可她没强撑多久,就哇地一声吐了出来,虽然没吃什么东西,可喝的水却多,一下吐了一大滩出来。 走在她附近的官差看了,恶心得不行,一鞭子就抽到了她旁边:“恶心谁呢,再敢吐就吃下去!” 张之儿被吓得后退了两步,躲到张家人旁边,她爹娘和大哥连忙护着她。 “官爷恕罪……” 官差冷冷看了她一眼,勉强算是作罢。 张之儿想到今天一天受的委屈,鼻子都红了,偏偏肚子里还是翻江倒海的难受,她忍不住怀疑到,是不是谢知微又骗了自己,那条蛇就是有毒的,要不然她怎么会这么难受? 那个贱人,定是故意让自己错过最佳解毒的时间! 她刚慌乱自己会不会被毒死,旁边就又有人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这一声像是吹响了号角,紧接着,接二连三的人开始克制不住呕吐,还有人哆哆嗦嗦扯着裤带子,可裤带子还没扯下来,表情就一僵,紧接着一股臭味从裤裆里弥漫开来,竟是直接拉到了裤子里。 还有人脱下裤子,一边吐一边拉,上吐下泻说的恐怕就是如此。 这一路上罪奴们虽然说不上干净,可也从未有过这样集体拉屎的画面,一时间各色的屁股蛋子露了一片,差点闪到了张之儿的眼,也把她给惊呆了。 她也终于意识到,好像自己难受不是因为蛇毒…… 队伍被迫停了下来。 第20章 想活下去,就给钱 “他娘的,怎么回事,臭死老子了!”李四脸都绿了。 原本吃饱喝足的他虽赶路有些累,可心里头也美得很,看到这样辣眼睛的一幕,闻着这扑面而来的臭味,他自己也差点吐了。 楚家这边就更别说了,众人也看得呆住。 “这…大嫂,他们是怎么了?”有了这两天的转变,沈柔也没发现,自己居然不由自主先问向了这个从前还需要她照顾的大嫂。 谢知无奈:“喝的水太脏了。” 她早有预料,那片水早已是死水,不知道被多少动物喝过,又培养了多少细菌,总之若没有过滤就直接入口,和毒药也没差了,严重的话能要人命。 闻言,楚家众人眼中不由闪过一抹庆幸。 还好听了谢知的喝了过滤的水,否则此刻他们岂不是也要如此? 更莫说七郎,到时候怎么才能让他方便如厕? 在这干旱贫瘠、千里孤烟的平原上,他们连一根草都很难找到,更别说去找药医治了,看他们这会儿又拉又吐的,只怕先前补充的那一点食物和水全都排出去了,得不偿失。 “还好我们没喝,不然我们也完了。”楚香绫说了一嘴,又忍不住感激地看了谢知一眼。 一开始,楚家众人还能觉得庆幸,可看到后面,发现这些人的情况格外严重,隔一会儿吐一次的水几乎已经成了喷射性的水柱时,她们也被吓到了。 谢知拧眉,这些罪奴本就身体虚弱,好不容易有一点进食,又全部吐了出来,若是不赶紧医治,只怕面前这些人会严重脱水,而后死亡…… 她空间虽然有药,可现在问题是不能拿出来。 李二一开始也不耐烦,可看着情况越来越严重,也焦躁起来。 这上百号罪奴,要是一起死在这,自己这一趟差事还怎么交差?这一趟差事本来就无比艰苦,好不容易熬到现在,李二可不想回去之后反而还要为此受罚。 而这个时候,不知为何,他忽然就看向了站在原地未动的谢知。 “楚大夫人,你有没有什么法子!”他出声问道,这才发现楚家众人一点事都没有。 恐怕又是这个楚大夫人出了什么主意。 谢知正斟酌着怎么说,听李二主动问,微松口气,试探问道:“大人,这些人是因为喝了未煮沸的脏水才会如此,若是有银针或是药,才能给他们最快止吐止泻,若是没有,便只能先用推拿术试试了,还有,他们得尽快喝些干净的热水,要不然,恐怕命都保不住。” “他娘的,这么麻烦,还要喝热水,让他们去死算了!”李四一听,就觉得麻烦得要命。 他们已经离开了水源,带的水是用来接下来的路上喝的,现在给这些人喝,得浪费多少啊! 下一次能碰到水源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而且他可不想好不容易赶了半天的路再返回去。 “哥,我看他们就是没事装的,吐一吐拉一拉就好了,不用管,就算死几个也没事,这路上死的还少么,都知道如今这中原死人比活人都多,上面不会怪罪的。”李四生怕现在把水分了,后面找不到水源,自己得挨渴。 李二也皱着眉头。 谢知听李四这么说,心中不由泛冷。 人的恶果然是从无下限。 眼前这些人明显已经痛苦到了极限,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缘,可眼前此人居然把这么多人的苦难当作是装出来的,还觉得死几个人也没什么。 明明他们才离开水源不远,返回去就可以了。 谢知没有反驳李四什么,只是缓缓走到了路一侧干枯的河道边上。 “大人,您看。这处河道上有水纹,说明上游近期极可能有水流流下来过,否则以这里的干燥,风早该把水纹吹得极浅了,若是顺着河道往上走,定会遇到水源,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原路返回,再在水坑处驻扎一夜。” 李四嗤了一声:“楚大夫人,你们楚家没事你就偷着乐吧,还当起大善人来了,你有那个能耐么。什么水纹,这河道裂得口子都能吃人了!” 因着这两日谢知的表现,李二凑到河道前看了看,可那河道上除了裂开的口子和一些灰白的印记外,实在看不出什么有水流过的痕迹。 “哥,别听她的了,让这些人在原地休息一会儿,已经算是我们大发慈悲了,换做别的押送犯人的队伍,哪有这么好心,就是断了两条腿,爬也得爬过去!”烈日炎炎,李四等得越来越焦躁。 李二刚打算说什么,那边的张福天忍了许久,忽然也克制不住呕呕吐了起来,张之儿更是跑到了远处解决起了肚子疼,张夫人郭氏急急忙忙从袖口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来。 “大人,求求您了,就让这楚大夫人给我们张家人先治一治吧,我们愿意买口热水……” 李四刚看见银票,脸上的烦躁就瞬间减轻了不少,一把把银票接了过来:“这还差不多,想治病、喝热水,拿钱来!不然老子凭什么那么好心给你们治!” 看着李四的反应,李二没说话,默许了他的行径。 原本偷偷望着这边的罪奴们一阵绝望。 他们一路上能带的银钱,早就被这些不知餍足的官差给压榨了个干净,此时哪里还能再挤出一个子来?就算把他们劈成两半,也掏不出来啊! “大人,这些人恐怕撑不了多久了,您先卖热水,我先给张家人看看。”谢知对李四的行径已经厌恶到了极点,跟李二说罢,就走向罪奴们,看向半蹲在地上的张福天,稍稍按着他的肩膀,使他整个人受力平躺下来。 “仰卧先这么按摩中脘半炷香的时间,接着按摩腹部半炷香,而后俯卧,按脾俞、胃俞、肾俞及大肠俞,按得感到酸胀即可,最后正坐,横着擦脾俞、胃俞、肾俞、八髎穴,感受到热即可。” 谢知并未真给张福天按摩那么久,但动作也很慢,她主要是想让罪奴们学一遍,以她一己之力,也不可能做得到给上百个人按一遍。 果不其然,随着她的话响起,立刻有人赶紧跟着学着做。 张福天经过她一通按摩,忽然感觉腹部的绞痛舒缓了许多,面色没有那么难看了。 可等他看向四周偷学的罪奴们时,却不乐意了。 “谁准你们偷学!这是我们张家花钱买的!” 第21章 但行好事 张家刚才足拿了五十两的银票出来,才换来了能治病喝热水的机会,怎么可能乐意看到别人一文钱不花就偷学呢。 听到这话,楚家人都快大骂缺德了。 谢知手上的力道忽然加重了下。 “哎哟!”张福天疼得惨叫一声。 谢知直接起身。 “不好意思。” 她说罢,就走回了楚家人身边。 “我不会医术,不过是跟着书上学了两招按摩,管不管用、会不会反而伤到身子我也不知道,你们若是谁学了,是生是死,与我无关。” 她因精通植物学而精通中药药理,因此还学了些相辅相成的针术和推拿,但真正让她有底气给人看病吃药的还是空间的灵泉水。 她自认为自己是不会医术的,跟真正的大夫比还差得远了。 不过这么说,最主要还是为了让李二李四利用不了她收钱。 听谢知这么一说,李二倒也不好多说什么了,但李四显然极不爽快,感觉她这就是为了故意针对自己的。她这么有能耐,教的法子能没用么? 这治疗法子定然比买口热水划算的多,她这么教别人了,自己还怎么从这些不知好歹不乖乖把钱上交的铁公鸡身上拔毛。 李四还想说什么,可谢知已经带着楚家人躲到了旁边看着,他只能一脸吃了屎的表情,怒瞪楚家人一眼。 “我是不是给你们惹麻烦了。”谢知察觉到李四的眼神,对着楚家人有几分愧疚。 楚家的女人们纷纷一愣。 “哪有,你做得很好啊,我要是有你这本事,早这么干了!”楚香绫着急说道,在她看来,谢知刚才救人的举动实在是太厉害了。 林氏摇摇头:“老大媳妇,见死不救从来不是咱们楚家人的风格,你做得对,你公爹还在世时,便常说一句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今天这种情况,换作我们楚家任何一个人有能力救,都不会不救。” 听了这话,暖意如涟漪一般在谢知心中荡漾开来。 她却不知,林氏还有些话没说。 林氏知道,若是没能力却要烂好心去救人,反而害人害己,那叫无能,可有能力救所有人还救下来了时,那叫济世,她觉得,老大媳妇既有能力救得了这些人,也有能力护得住他们楚家。 但怕给谢知太大压力,所以老太太把剩下的话按在了心里。 场地上的罪奴们哪怕听了谢知那不负责生死的话,也争先恐后互相推拿起来。 这种疼痛已经让他们恨不得去死了,哪还顾得上想那些。 慢慢的,罪奴们的情况缓解了不少,可一个个脱水的症状却显现了出来,严重的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 李四却还在旁边抱怨:“我就说他们是装的,这不是没事么!没事就赶紧起来赶路!” 说着,他一鞭子抽到了一个快晕过去的罪奴身上。 那罪奴已经极度缺水贫血了,这一鞭子打下去,血液居然好一会儿才涌出来。 卓军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头儿,看他们这样,是真走不了了,真走下去肯定会死不少人的,不如就先给他们煮点热水吧,楚大夫人不是说了,上游会有水的。” 李二却还在犹豫。 直到有几个罪奴忽然扑通一声倒地,晕了过去,他才重新看向谢知:“你确定前方有水么?” 显然,他也不想为了这些罪奴白走几个时辰的路。 谢知深吸了口气,平息心中的怒火。 都到了这种关头,这些人还在为了一己私欲犹豫。 “大人,我确定。” “你说的倒是轻巧,要是找不到水怎么办?”李四在旁边阴阳怪气。 李二则默不吭声,想看看谢知如何回答。 谢知目光格外平静:“我说有就有,不会找不到。” 李四还以为她要说出找不到水就怎么自愿受罚,没想到她这么硬气回自己,心中顿时不爽。 可李二却因此信了谢知这番说辞,终于下令:“煮热水,每四个人分一碗。” 若是这些人真全死在这,就麻烦了。 卓军闻言,两眼冒出亮光:“是,头儿!” 说罢,他一溜烟就张罗去煮热水,把李四气得不轻:“真会装好人!” 谢知暗地里冷了李四一眼。 哪怕真有人是装好人,也比他连装都不装得强! 众人在原地还是挪动了一段距离才停歇,因为原来那块地的气味已经太过美妙了。 趁着煮热水的空档,谢知收拾好了先前那块蛇胆,给苏念煮了药,又在煮水的几口锅旁分别停留了一会儿,在里面加了点配过比例的茯苓、白术、党参之类的一些止泻药。 “那个…大嫂,前面真的还会碰到水么?”楚香绫忽然支支吾吾走了过来。 谢知听见有人来,赶紧将刚捞到水边的药草又收进空间,而后轻咳一声:“当然了,有我在你就放心吧,渴了外人也不会渴了咱们楚家人,你去帮我把这药给你四嫂送去。” 楚香绫抿唇一笑,带着几分莫名的羞赧点点头,端着蛇胆去找苏念了。 等她离开好一会儿,谢知忽然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小姑娘刚才……是不是叫她大嫂了? 谢知有点怀疑自己幻听了,左右一看,见只有楚淮在自己身边,于是悄悄问道:“七郎,你方才有没有听到,香绫好像叫我大嫂了。” 楚淮看着她偷偷摸摸凑过来的模样,沉默了下,才应声:“嗯。” 香绫当年与大哥关系最好,向来讨厌这位不着调的大嫂,她脾气又冲,所以自打谢知微入门以来,她就从来没有喊过一声大嫂。 这一切改变,都是因为她的改变…… “七郎,你的伤口没有溃脓吧?我看看。” 谢知说罢,不等楚淮反应,就撸起他的衣袖,看向那日他用石头划破的手腕。 伤口恢复得很好,这么热的天,一点脓都没有,结痂都比普通的伤口快,可见这灵泉水的外敷内用派上了极大的用场。 至于那手筋,虽然还看不出来什么,想必有灵泉水的滋养,也很快会恢复如初。甚至谢知完全有自信,楚淮被打断脊骨也早晚会好起来。 可她的视线最后却落在他锁骨处的铁环上。 如果这个铁环不取下来,灵泉水再神,也治不好这一块的伤。 想想也知道,最脆弱的骨头上挂着这么大块头的铁疙瘩有多痛苦。 思索间,谢知忽然看见那铁环贴着皮肤的地方有一个锁扣,她不由自主伸手摸向锁扣。 打开这个锁扣,就能解开这个铁环了么? 第22章 怪她不说 谢知在铁环内侧摸了摸,的确摸到了锁扣,她刚想用力扣动时,楚淮却忽然开了口。 “停手。” 她抬起头,还以为是弄疼他了,于是关切道:“七郎,可是我弄疼你了?” 楚淮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下:“若打开,便会受罚。” 谢知这才回神,她光顾着想怎么打开了,却忘了这是楚淮受的刑罚,没有京城皇上或是太子的授意,谁敢给他打开,谁就是死罪! 她连忙把手收了回来,恨恨瞪着那个铁环,像是在瞪历史上那位恶毒至极的太子。 偏偏她根本就没在史书上看到过楚淮还受过锁骨刑,根本就不知道,这铁环什么时候能取下来,还要折磨少年多久。 她光是看一眼,就觉得骨头疼肉疼了,更别说亲身经历的楚淮。 “七郎,日后你定要狠狠报复那些人,他们怎么对你的,你就怎么对他们!” 楚淮看着她认真的眼神,恍惚间意识到,一直以来,她说让自己去报仇的话是认真的。 他真的还能给楚家报仇么? 连他自己都不敢想,她到底是怎么敢的? 但有那么一瞬,他不知自己是不是也疯了,居然也期盼了起来那一天。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答应道,可却不知自己是怎么发出的声音。 “楚家七郎,一言九鼎。”谢知眼睛亮了。 这句话可是史书上有的,楚淮少年时对好友说过的,可被后世那些小迷妹们给津津乐道了一遍又一遍。 楚淮怔了怔,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片刻后,声音轻了几分:“一言九鼎。” 谢知看少年乖巧的模样,这次真的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 领主大人真乖。 楚淮显然是没想到她的动作,猝不及防,整个人都僵住了。 谢知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可不是领主大人的姐姐,而是他嫂子啊!!! 于是她假装淡定,把手收了回来:“我去看看你四嫂怎么样了。” 说完,她也不敢看少年的眼神,一溜烟就跑。 罪奴们喝了四分之一碗的热水,其实根本就顶不上什么用,但他们不知道,那里面有谢知放的用空间滋养种出来的止泻药,加上他们那推拿法,所以一个个肚子很快感觉舒服多了。 他们是舒服了,可张家人就不舒服了,一个个脸都黑成了锅底。 一样的待遇,他们张家人却足出了五十两银票,他们心里能舒服么,那简直感觉被人挖走了一块肉。 可他们谁都清楚,以李二李四的脾气,到了手的银子是怎么都不可能再掏出来的,所以只能多要了一点热水。 饶是如此,他们还是感觉自己亏得厉害,那推拿术本来应该只有他们张家人用到的,结果现在每个人都用到了。 “早知道就跟着楚家人一样挖几个坑,也不至于白掏这五十两银票了。”张福天也是个抠门的,要不是今天感觉自己都快疼死了,是绝对不舍得叫家里人出这个钱的。 听到这话,张之儿想起自己先前嘲笑楚家人那些话,虽然楚家人现在不在这,但她也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楚家人还不知道在怎么嘲笑自己呢! 但她怎么可能觉得自己有错,忍不住怪道:“都怪谢知微,明明有办法,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害得大家伙都拉肚子!” 张福天听了女儿的话,点点头:“是啊,我看这个女人就是伪善,等所有人都出了事才出来说自己有办法,不就是为了让大家伙感谢她么?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为了邀功就故意见死不救。” 旁边正好王家的两口子经过,闻言,王家的女人柳氏听不下去了:“张福天,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当年你赈灾的时候,明明能早点放水救旱灾,你却为了向朝廷多报遇难人数多要些赈灾银两,故意拦水不放,害得整个仓清镇子周边的村子那一季颗粒无收,百姓不得不卖儿卖女!” 张福天脸皮一会儿红一会儿黑,最后怒而站起:“王大力,管好你夫人,胡说八道什么,本官……我那是被冤枉的,朝廷迟早会查清楚,等我回朝廷,第一个就找你们王家算账!” 王家汉子虽然不敢惹官差,却不怕张家人。 “呵呵,张福天,老天爷要是有眼,就绝不可能让你这种贪官回朝廷,你别做白日梦了!你要是被冤枉的,这天底下就没有被冤枉的人了。你今日沦落到这旱灾地方,都是你的报应!” 张家人羞恼万分,张之儿更是跳起来想跟他们骂。 正这时,鞭影忽然挥来,险些打到张家人身上,才让这场争吵停了下来。 “吵吵什么呢,不想活了!”卓军满脸怒容。 这会儿这地方张家人多,王家两个看出来继续吵下去占不到便宜,赶紧离开了,把张家人给气得不轻。 “王家人真是没事找事!我骂楚家人,他们出来跳什么!”张福天愤愤坐下了,“以为他们王家是什么好东西,还不是也在这流放!” 听到这话,卓军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比别人更清楚,楚大夫人之前就算阻拦了这些人,这些好不容易能喝到水的人也根本就不会听她的去挖坑,所以她才没拦。尤其是张家,会照做楚大夫人说的话才有鬼。 而且那推拿法却是她站出来冒着被李二李四骂的风险教给所有人的,喝热水的机会也是她给所有人争取的,可以说,楚大夫人救了这些罪奴的命,这里任何一个罪奴都该感谢她才对! 但凡有点良心,也该像王家人一样站出来维护楚大夫人,张家人真是良心被狗给吃了! 偏偏李二上面有人交代过路上要稍微照顾张家人,张家人又一直给李二交银子,他们平日里也不能对张家人太过分,否则卓军早忍不住教训这一家了。 队伍从晌午休息到了傍晚。 李二见所有人休息差不多了,便又催促着继续连夜赶路。 只有快点把这些罪奴送到温夌,他才能早点从这一趟苦差事中解脱出来,所以眼看着条件越来越艰苦,李二对这些罪奴本就只有零星的耐心也快消耗殆尽了。 “还不起来!” 鞭子在空中飕飕怪响,随时准备刮下一层人的皮肉来。 第23章 豺群 时值盛夏,夜间赶路反而比白天赶路清凉舒适,今夜的风大,他们走的还是顺风路,更能省不少力气,如此也让这些白天才遭过难的罪奴们好受一些。 但为了省火油,只有四个官差手里有火把,罪奴们看不清路,走得磕磕绊绊的,可哪怕一个不慎把挤到鞋外的脚指头给磕烂了,也得照走不误。 楚家的女人们紧紧走在一起,怕谁掉队,沈柔扶着林氏,楚香绫扶着大肚子的顾晚棠,谢知背着楚淮,剩下苏念拉着楚木兰楚木槿两个小姐妹俩一起走。 这黑灯瞎火地赶路,极有可能不小心掉队。 苏念走到谢知身旁,小声说道:“大嫂,多亏了你给的蛇胆,咳……我感觉我好像好多了。” “有作用就好,你的身子亏空得厉害,等到了温夌,还是得给你好好补补才行。”谢知怕官差们听到,也小声说着。 林氏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年轻的时候随夫君一起上过战场,如今路上虽因亏空染了病,但比起苏念这打娘胎里就带病,打小就身子差的还是好多了。 哪怕给她喝了灵泉水,日后也是得好好养着的,绝不能再这么劳累。 “谢……”苏念柔声道谢。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谢知背上的楚淮忽然开口。 “前面有野兽,小心!” 听到这一声,谢知立刻机警朝前方看去,直接对上一双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睛。 “二哥,快看,前面有东西,咱们是不是又能吃上肉了!”李四也看到了那双眼睛,他兴奋了起来。 虽然今天吃那豺肉还有点难吃,但总比啃干粮强千倍万倍! 谢知也刚想松一口气,却忽然感觉到背后少年心跳得极快。 不对! 她又朝前方看去,马上就看到了令她头皮发麻的一幕。 只见一双又一双或幽绿明绿或金橙色的眼睛在火光下密密麻麻地亮了起来。 是兽群! 谢知倒吸一口凉气。 “娘,快让所有人聚在一起,摸摸看地上有没有石头……” 按理说,这些野兽应该害怕火,更害怕这么多人才对,可这是灾荒年代,这些野兽早已饿疯了,哪里还会怕! 而且,他们这里的火源只有四个火把,根本就不够保护这么多人的! 队伍前进的步伐戛然而止,显然前面的官差们也看到了这一双双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 “所有人,抄起家伙!”混乱中,李二喊了一声。 就在谢知以为,他要让官差们用火把在外围保护时,李二的声音再次响起:“往后退,躲罪奴们后面!” “草……” 素质好如谢知,也突然没了素质。 她忍不住骂了一声。 可她已经来不及多想了,兽群忽然发动了攻击,仓皇乱晃的火把光线终于让她看清了那些野兽。 红身、黑尾,比狼小、比狐狸大,是豺群无疑!足有三十多只! 豺这种动物,狡猾聪明,凶残贪食,抓到猎物喜欢生吞活剥活吃,和非洲鬣狗一般爱掏肛,遇上豺群,绝对是一场灾难! 前面的官差往后跑,看清兽群的罪奴们连滚带爬也往后跑,本就在队伍靠前位置的楚家人很快暴露在了最前面。 “娘……”楚木兰吓出了哭腔。 谢知心知以人的脚力肯定跑不过这些野兽,可还是只能先让楚家人往后跑,可谁知前面冲过来的人太乱,一下就把楚家人给冲散了。 “娘……” 四周太黑太乱,楚家人几乎是刚被冲散,谢知就看不见其他人的身影了。 “先往后跑。”背后的楚淮开口,声音是竭力克制后的平静。 谢知刚转过身,就看见地上摔倒的楚老夫人和沈柔,两人被人踩到手上,痛呼声却直接被淹没,沈柔只得紧紧将楚老夫人抱在怀里,可楚老夫人却伸出一双手环在她身后。 霎时间,谢知眼都红了,背上的楚淮显然也看到了,居然从她身上挣扎起来,想要去地上。 谢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已经没什么人了,将楚淮放到了地上,就逆着人流反方向朝着豺群冲了去。 “你……”楚淮似乎说了什么,但嘈杂声将谢知的听觉打乱了。 她迎面跑到拿着火把,后退在队伍最后面的卓军身边:“大人,火!” 她没有多说,卓军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毫不犹豫将火把塞给了她:“保护好楚家人!” 卓军也不敢多废话,想要拉着她后退。 谢知将火把猛地往地上枯死的杂草上点去:“火,大火能驱散豺群!” 明白她意图的卓军愣了一瞬,显然是没想到她要火是要保护所有人的。 只是一瞬间,卓军脑子里也上了头。娘的,一个女人在这时候都不退缩,自己一个男人,跑什么! 卓军一把夺过另一个官差手里的火把,也往地上伸去。 几乎只是一个眨眼间,冲在最前面的几只豺已经朝着两人扑了过来! 旱了三年的大地,早已干燥无比,那些干草几乎是刚一接触到火,就熊熊燃烧起来。 烈火燎到豺的皮毛,几只豺发出人哭般惨叫,被火逼得后退几步。从罪奴们方向吹来的风也助长了火势朝着豺群而去,终于将凶猛逼近的豺群逼得开始后退。 可这些干草数量十分有限,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谢知一边点一边跟卓军后退,同时心里暗骂不止,但凡李二有一点用,他们完全有足够的能力保护所有人! 两人借着火势,退到了被谢知放下的楚淮,还有摔在地上的林氏和沈柔身边。 卓军主动背起了楚淮,可楚淮胳膊却施力压在了他肩头:“豺不擅长单体作战,你能叫多少官差来,没有人有刀也行,用火将它们分散,多方向作战,可以赢,若无武器,一对一可从豺背后锁喉,勒晕即收手。” 卓军又愣了一下,可脑海中却跟着楚淮的办法迅速将作战方式理得清清楚楚。 “好,楚将军!” 他凝重开口,不由自主就喊了楚淮将军。 楚家盛时,他敬佩楚家满门驻守国门,楚家败时,因谢知一番话,他亦敬楚家满门忠烈! 无人看到,楚淮的眼睫随风抖动了一下。 第24章 劫后余生 卓军不敢耽误时间,几乎将毕生的力气都喊了出来:“兄弟们,听我指挥,放火烧草,豺不敢来!” “火油!洒火油!” 上百号人冲撞在一起,乱作一团,倒是有些官差听到卓军的声音,可哪怕是听到了,他们也根本不想听卓军的指挥。 那些畜生那么多,若是跑得慢了,肯定会被活活咬死,他们才不愿意为了保护这些罪奴丧命。 这一番声嘶力竭的喊话下来,居然没有一个官差返回来。 先前燃烧起来的火焰早已因为燃料不足,火势渐小。 被逼退的豺群再次冲了上来。 谢知正俯身点火,一只张着大嘴露着獠牙的豺猛然朝着她的眼珠子扑来,她急忙后退一步,可还是避之不及,脸颊一痛。 卓军拿着火把,也躲不过前后左右五只豺集体作战,被一只豺绊倒后,几只豺立刻朝着他一拥而上,狠狠在他身上撕咬起来。 而谢知面前也冲来了三只! 谢知脚下忽然一绊,跌坐在了地上。 野兽口中那股腥臭味扑面而来,獠牙近在咫尺,她绝望之际,一把刀从她身后劈了出来,迎面劈上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只豺头上,喷出的血液溅了她一脸,血腥味顿时在空气中爆开。 那刀快刀斩乱麻,砍瓜似的竖砍横切左右复挑,将三只豺直接砍得头身分离。 谢知一回头,先看见的是一个滚圆的肚子。 往上看去,顾晚棠挺着个大肚子,发丝凌乱,手里拎着一把滴血的大刀,另一只手朝她伸来,神色关切:“大嫂,快起来!我去救卓大人!” 几乎是谢知刚一站起来,两人身后传来一道急促的喊声:“大嫂,火油!” 楚香绫冲上来将火油洒在了地上。 零星的火苗瞬间拔高,几只豺发出惨叫,空气中一阵毛发烧焦的糊味。 谢知快要跳出喉咙的一颗心猛然坠了回去,顾不得多说,冲过去和顾晚棠一起将卓军救了出来。 卓军浑身上下全是流血的口子,可他刚起来,就迅速扒下了身上的衣裳:“拿布料沾火油点火!” 闻言,楚家这些女人们也伸手就要去扯自己的衣裳。 虽然她们这些罪奴身上就只有一层破麻布衣裳,脱掉了就连遮羞的布都没了,可在这所有人的生死关头,她们怎么还顾得上这些! “大嫂,大嫂……布料!”苏念拉着楚木兰上气不接下气、抱着一些麻布碎布赶了来。 所有人没有犹豫的时间,连忙将火油泼在麻布上,而后扔进火里。 漆黑的天幕下,大地之上,烈火熊熊燃起,拉起了一道生命的防线! 豺群被这不灭的火焰烧得乱了作战方式,一刀、两刀、三刀……被火焰冲乱的豺只身和人独斗时,只有落败的结局。 卓军和楚家的女人们有刀的用刀,没有刀的用带火的布料甩,用石头砸,用木棍敲,用土扔豺的眼睛,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豺群就已经覆没了大半。 它们也终于意识到这次狩猎的失败,其中一只发出极长的嚎叫声之后,所有还能跑的豺屁滚尿流朝后逃窜而去。 浑身肌肉僵硬的楚淮看到这一幕,猛然松了一口气。 他胸口被铁环束缚的地方,已经挣出了血,可他根本就毫无察觉,更没有意识到,自己原本已经废了的手居然吃力抓住了地上一块石头。 众人看见豺群褪去,激动不已。 “赢了,大嫂,我们赢了,我们把豺群打跑了!”楚香绫激动地冲上来抱着谢知跳。 被燃烧的布料烫到手的沈柔和楚老夫人将布料扔在地上,劫后余生让她们两个忍不住满脸是泪。 顾晚棠的手还紧紧握着刀,另一只手扶住了忽然动了两下的肚子:“小宝,乖一些……” 那肚子似是听懂了似的,居然不再乱动了。 卓军浑身上下都在淌血,可却笑出了一排白牙:“太好了,太好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和胜利的喜悦之中,恨不得现在就躺在地上,大笑一场。 苏念却忽然走了过来,面带焦急:“娘、大嫂,你们快找找木槿,我方才不小心跟她走散了!” 一句话,冲散了众人的喜悦,所有人再次面色紧张起来,朝着身后看去。 整个队伍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地上到处都是被踩踏得失去行动能力的人,他们此时也发现了豺群退去,欢呼起来,可也有不少人失去了意识,在地上躺着生死不明。 “快,去找木槿。”楚老夫人心急如焚。 无需她多言,众人也是这想法,顾不得收拾身上,就急匆匆往后走去找人。 谢知转身将楚淮背在身上就往队伍的方向走。 走了一会儿,她却发现自己的背后一片濡湿。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汗。 可随着血腥味越来越浓,她才忽然停下脚步:“七郎,你受伤了?” “没有。”背上的少年回答得果决。 可谢知却不由分说停下脚步,将少年放下一看,他胸口触目惊心的血迹吓了她一跳。 是那铁环不知何时磨开了本就只有薄薄一层结痂的伤口! “继续找木槿。”少年的语气坚决。 谢知呼了一口气:“先止血!” 见少年还要说话,她抛出了撒手锏:“你是大哥还是我是大嫂?听大嫂的!” 她话音落下,楚淮果然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说法反驳,只能任由她又从本就不剩什么布料的衣袖上撕下来几条布条给他包扎。 谢知趁着黑给他伤口处加了几滴灵泉水,估摸着都是液体,他应该也感觉不太出来,就急忙继续踏上了寻找楚木槿的陆程。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看到楚木槿。 直到赶到李二带着逃了好长一段距离的队伍处时,她才终于看到了小木槿的身影。 小小的女孩儿,在大人面前显得像是发育不良的小豆芽,被吓得狠了,呜呜直哭。 “祖母…娘,呜呜……” 看到小木槿没事,谢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刚要上前时,就看见极不耐烦的李二忽然伸出他的大脚,一脚将瘦小的女孩踹翻在地:“哭哭哭!楚家的老太婆和你娘都让你哭死了!再哭一声老子打死你!” 第25章 是人么? 女孩小小的身子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飞起来又狠狠坠地,整个人发出一声被虐待的小猫似的呜咽后,好一会儿都没有发出声音。 看到这一幕,一股怒火自谢知心底冲天而起。 楚家的女人们以柔弱的身躯在前方拼死拼活,保护所有人,可这些本该站出来保护所有人的官差们呢,却在这里这么虐待楚家的孩子! 一时间,谢知连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住手!”她忍不住对着李二怒喊一声,冲上前去。 她刚到跟前,地上的楚木槿就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谢知根本顾不得骂李二,蹲下身就查看楚木槿的情况。 小姑娘像是被吓着了,两眼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一声不吭,小嘴却不停舔着嘴边不断涌出来的血。 看到白天还乖乖巧巧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姑娘这会儿成了这副模样,谢知的手都在发抖。 “木槿,木槿……” “槿儿……”楚淮的手吃力地抬起,想要摸一下女孩儿。 在亲人的呼唤声中,楚木槿似乎终于回了魂,看清面前的谢知和楚淮,喊出了声。 “大伯娘,七叔…呜……” 这次她哭声细微得像营养不良的奶猫似的,小得可怜。 谢知连忙轻轻给孩子顺着背,从腰上取下水囊:“乖,先喝些水。” 楚木槿虽然性格内敛了些,但极为乖巧听话,闻言一边挤着眼泪,一边就着谢知打开的水囊喝了几口水下去。 很快,楚家其余众人也赶了过来,只不过他们没有看到先前那一幕,只看见楚木槿嘴边有血,急忙跑了来。 “木槿,乖乖,你伤到哪了?”楚老夫人急坏了。 沈柔更别说了,心疼得心都要碎了,一把想将女儿搂进怀里,却被谢知制止了:“木槿受了内伤,不能使劲。” 一听这个,沈柔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掉:“怎么会受了内伤?” 周围有不少人都看到了李二刚才的所作所为,可他们哪怕觉得李二过分,也不敢说出口,一个个闷不吭声。 谢知将楚淮交给楚香绫,缓缓站了起来,看向李二。 不知是不是她的眼神太过坚定,李二居然莫名有一丝心虚。 但他很快又理直气壮地质问:“看什么看!你敢瞪本官?想死么?别以为你这两天做了点事就摆起特殊架子来了,告诉你,本官想弄死你跟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谢知平静得像是一滩死水,脸上的血还在往下流,她的眼眸却一眨不眨:“大人误会了,我只是想告诉你,豺群已经被我们楚家人和卓大人一起打退了。” “打退了?又开始吹了,就凭你们几个……”李四在旁边嗤笑,可笑到一半,看见楚家每个人脸上的黑灰,卓军浑身上下的伤口时,渐渐意识到,她说的好像是真的…… 所有逃过来的人忍不住回头,朝着火光的方向看去—— 天幕漆黑,那片燎原之火却璀璨迷人,像是一场盛大的铁花焰火。 而这一场焰火,就是由这几个人点燃的。 “不是,你们真给那么多豺打退了啊?”有官差忍不住惊诧问道,还是不敢相信。 卓军冷静点头:“方才我喊着让人来支援,楚家人听见了,带着捡来的刀和火油赶来支援了,这才得以将豺群打退。” 闻言,一些先前明明听到卓军声音却还是选择逃跑的官差们脸皮一热。 一群病弱的女子都能在这生死关头挺身而出,而他们一群大老爷们却选择了逃跑…… 而且这些女人还把豺群给打退了,说明若是他们过去,早就把那些畜生赶走了。 最关键的是,头还把人家家里的小女儿踹得都吐血了! 这……就连他们都忍不住觉得,他们实在是有些不当人。 因着不好意思,这会儿那两个被抢走刀和火油的官差也没有反驳卓军,说出被抢的实情。 李四回过神来,却眼前一亮:“你们杀死了多少豺,咱们是不是有很多肉吃了?走走走,快去捡肉去!” 除了少数几个官差和李四神情一样之外,剩下的十几个脸上的表情都有些难看。 他们临阵逃脱,哪有脸去捡保护了他们的人的战利品。 李二拍板了最终决定:“卓军,你带几个人,整合队伍,李四,你带几个人,跟我去收集豺肉。” 李四知道他们不用再受这些豺的威胁,还有满满的战利品,想到吃不完的肉,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去了,一挥手,就带着人往前赶去。 看着李二解释都不解释踹楚木槿的事就直接离开,待其他官差也离开后,谢知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畜生不如。” 楚家人还以为是说李二临阵逃脱却又抢战利品的事,可谢知一番解释后,他们才知道,楚木槿的内伤是李二所为。 “我们在前面苦苦杀豺,他们却在我们背后虐待槿儿,他们还是人么!”楚香绫硬生生气哭了。 她打小就要强,觉得自己是武将的女儿,父亲是征战沙场的烈士,母亲也是忠烈英勇的女子,随父亲上阵杀敌,所以她从来都不喜欢流眼泪,觉得那样不配做父母的女儿。 可这会儿,她怎么都克制不住自己的泪了。 楚家的所有人陷入了寂静的沉默。 毫无疑问,他们此时一个个都对李二有了杀心。 楚木槿知道,大人们是为了自己心情不好,她用小手把嘴边的血擦了又擦,抱住楚香绫的大腿:“姑姑,木槿不疼。” 楚香绫的泪却流得更多了。 楚家人沉默间,卓军去而复返,他已经从其他官差口中得知了楚木槿受伤的真相,愧疚冲天。 “楚老夫人,是我们对不住你们……这些药你拿着,是兄弟们给的,他们让我捎话,他们佩服你们,这次是他们对不住你们,今后定会好好保护大家伙。” 这一行队伍里,药是极为珍贵的东西,罪奴们哪有资格用药,官差们都还不够用,所以张家之前用钱换都换不来,楚老夫人犹豫了一下,就想接下。 谢知却拦了下来。 第26章 懒死鬼投胎 “卓大人,你被咬的伤口最多,这治外伤的药你留着用吧,我之前在水坑那发现了草药,偷偷藏了点,也对内伤的症,就是得麻烦卓大人帮忙煮了。” 谢知看着卓军婉拒,又递给他几种草药。 卓军此刻没有穿上衣,裸露着的上半身上全是冒着血的伤口,需要尽快止血上药。 楚老夫人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也摆摆手,不接药了,卓军身上伤得最重,的确最需要用药。 听谢知这么说,卓军只好接过她给的药:“好,一会儿我就让人给你们送来,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再找我说,能帮你们的我卓军定然竭力去帮。” 看着卓军离开,楚老夫人忍不住道:“这些官差里也还是有好人的。” 谢知也是这么认为,至少这位姓卓的官差人很好,若是他来做官差的头领,这些罪奴们的待遇绝对会比现在好得多。 只可惜,当今的辰国,上梁不正下梁歪,朝廷里奸佞当道,把持朝政,忠臣清官在如今的辰国,根本就没有出头之日。 烧焦的黑灰在平原上空飞舞。 被聚集在一起的伤者们在地上痛苦呻吟。 罪奴的队伍重新整合,除了挡在最前面的楚家人和卓军之外,无一人被豺群所伤,但逃窜时被踩踏晕厥的有六人,被踩伤的有二十一人,慌乱中这些人弄丢的东西更是不计其数。 李二李四等人提了十八头豺尸回来,满面春光。 “接下来一段路有肉吃了!”李四喜气洋洋,虽然这豺肉不好吃,可总比干粮好吃多了,何况他们的干粮也不多了,今晚算是缓解了食物紧张的问题。 “早知道这豺这么不顶事,我们刚才就也一起上,这样还能多猎几只回来。”李二吧咂了下嘴,有些可惜。 他看了眼还乱哄哄的队伍,便继续琢磨起来:“这豺肉跟水苔一起煮,说不定味道会好些。” 李四闻言,眼睛一亮,那水苔的味道真心不错,说不定这么煮到一起还真会好吃。 卓军上前汇报:“头儿,被踩踏晕过去的有六人,被踩伤的有二十一人,暂时没有人有性命之忧,但今晚看情况应该是没法赶路了。” 李二回过神来,瞬间心烦气躁:“又得停?一天天地歇,懒死鬼投胎!” 话虽如此,可他也清楚,这些人是真走不了了,只能晦气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谁叫老子心善,再给他们一晚上时间休息,明天一早起来赶路!到时候谁再敢叽叽歪歪,老子鞭子伺候!” 听到李二这恬不知耻的话,楚家人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闪过厌恶。 谢知也讽刺地扯了下唇,才忽然发现脸颊上在刺疼。 “大嫂,你脸被豺咬伤了。”顾晚棠递给谢知一块碎布。 谢知接过道了声谢后,刚要擦,动作又忽然停住,看向顾晚棠。 原来这个三弟妹也叫她大嫂了么…… 顾晚棠被她看,却不像是楚香绫先前那般不好意思,反而坦坦荡荡的:“大嫂这两日所作所为让晚棠敬佩,我爹说过,抑强扶弱、见义勇为者,当称之为侠者,值得任何人敬佩!” 谢知对她一笑:“我们楚家哪个人今晚不是侠者?我也敬佩大家伙所有人。” 那些官差们听到卓军的声音,没有赶来,其他罪奴们也只顾着逃命,可楚家的女人们却逆流而行,不顾个人生死安危冲在了最前面,以柔弱的身躯为身后所有人筑起了一道防线。 她的一颗心到现在都还久久不能平静。 这才是历史上记载的楚家风骨啊! “的确,就连小楚将军也是,虽然不能动,却给了我们指挥。” 卓军从他们身旁而来,怕李二他们听到,声音很低,他将先前从谢知这带走的药材煮好端了回来。 沈柔赶紧接过,道了谢后便坐下,吹凉了小口喂给楚木槿喝。 半躺着的楚淮眼瞳漆黑:“卓大人也不可或缺,若你不信我,或是信了不去做,我说了也没用。” 听着他说出这么长一段话,楚家的女人们神色都动了动,可没有一个人说话。 她们清楚,自从七郎从战场上被送回来,身子残废了之后,几乎是很长一段时间连一个字都不说,甚至连眼睛都很少睁开,整个人简直就像个活死人,明明人还活着,可一颗心像是已经死了,魂魄也已经残缺,徒剩这一副活死人的躯壳。 此刻的改变,让她们一个个暗中惊喜不已。 尤其是林氏,眼圈都红了下。 卓军不知她们的心情,对着楚淮摇摇头:“惭愧,我哪里担得起将军一声卓大人。将军当年在边疆一战成名时,卓某还不过是一介草民。” 说完了,他面色又有几分紧张:“楚大夫人,先前听你说,这些豺群也是十几只为一群,今日这些豺怎么这么多,它们不会再集群过来吧?” 以他现在的状态,他恐怕是没法再战一场了。 谢知回来之后也想过这个问题。 “特殊情况下,豺群是会从小群聚集成大群狩猎,如今灾荒年,这些豺早已饿极了,看见咱们这一行人,小豺群知道无法狩猎,所以聚集在了一起,说不定已经从咱们从水坑离开就开始跟踪咱们了。” “不过放心,这灾荒年动物都饿死不少,方圆几十里内能聚集起这一批豺群已是不易,而且以这里的资源也养活不了其他兽群了,短时间之内我们都不会再遇上这种危险。” 在后世,的确没有记载大豺群的影像资料,可却有不少学者和专家声称亲眼目击过,所以这种事历史上应该是发生过的,而且这里是古代,豺这种动物还不像后世那么稀少,应该更容易聚集为大群体。 听了分析,卓军松了口气,几人正说着,有几个官差朝着这个方向走了来,几人纷纷闭了嘴。 “楚大夫人,你们杀豺有功,这是我们头儿赏你们楚家的……” 说话的官差递过来一条小得可怜的豺腿。 第27章 应该没落下了的吧? 说话的官差是那日另一个跟着一起去找水的,看着他递过来的豺腿,谢知直接接了过来。 “多谢。” 她明白李二的意思,楚家人立了大功,本该给点奖赏,可他却打了楚家的孩子,所以必须给点甜头,好拉拢她这个还有点用的人。 可他又实在吝啬得厉害,明明捡了十八只豺尸,却就给了一条小的不行的豺腿。 但如今的食物就是能活命的东西,楚家所有人都缺食少粮的,个个营养不良,他们根本没有拒绝对方这看似好心的“施舍”的余地,现在也不是跟李二撕破脸的时候。 见她没有嫌弃少,官差松了口气,跟身后另一个人使了个眼色后,又从一个布口袋里掏出几块碎肉块和几个干饼子:“楚大夫人,这些是弟兄们的一些心意,聊表心意,要不是你们,我们今晚凶多吉少不说,还根本弄不到这些豺肉。” 这次谢知怔了下,卓军倒是反应得快,一拳倒在他肩上:“石头兄弟,算你还有点义气。” 刘石头脸上有点不好意思,解释着:“我之前跑得太快了,没听到你喊,不然定然回来帮你们。” “知道知道,你小子不向来都是飞毛腿?”卓军似乎很信得过这位。 见此,谢知也将这些收下了:“多谢各位,各位了。” 和这些还有点良知的官差们交好,绝对不是什么坏事。 等官差们纷纷离开,谢知看着得来的物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气。 “今天大家所有人都吃个饱!谁都不要想着省,好好补充一下消耗的体力。” 虽然她已经给楚家人吃了点东西,但那些分量连才七岁的楚木兰和楚木槿的肚子都填不饱,更别说这些大人。 远处还有不少没燃尽的火,这会儿弄来火源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何况还有卓军帮忙,地上很快多了个火堆。 谢知一屁股坐下,捡了块锋利的石片就开始处理手中的肉。 楚家的女人们自然是想吃饱的,可她们又不敢吃饱。 好不容易得了这些食物,应该分着几次吃才对,不然岂不是吃了这顿没下顿? 可出奇的,没有一个人反驳谢知。 不知不觉间,她们现在下意识就不自觉听从谢知的话,这会儿的视线更是全部汇聚到了她身上。 豺的体型不大,所以一条腿也没有太多肉,谢知拿着石片,在豺腿上割开口子,两只手挤压,将血尽可能地挤出来。 看着滴到地上的豺血很快被土壤吸收,她着实有几分心疼。 其实这种大旱的时候,动物血液不光是补品,还是一种水源,可他们现在根本就没有能装血的容器,就一个卓军给的碗还要用来喝水,若是装血,那木碗就必须用沸水烫了才能再用,实在是麻烦,所以只能作罢。 好在被砍出来的腿和肉块本身也不剩太多血了。 楚家的女人们根本看不清谢知是怎么动作的,就见她用石片游蛇般地在豺肉上游走,不一会儿,她两手一撕,整片豺皮和通红的豺肉分离,而后又是让人眼花缭乱的十几下,一根完整的豺腿骨被剖离了出来,莹白的腿骨上只挂着薄薄一层粉红色的肉片。 “这石头到底不如刀好使,留的肉还是多了,不过也不会浪费的,一会儿烤熟了,连着外面的肉吃里面的骨髓。” “……” 楚家的女人们面面相觑。 这手法,简直称得上是赏心悦目了,她们根本就没看出来这石头片不好使啊! “大嫂,没想到你还会这一手。”沈柔看得直发愣,若是这肉交给自己收拾,她恐怕只会整块来烤。 怎么大嫂还会做饭呢? 谢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含糊道:“从前在家里为家里人下过厨。” 也不知道这番解释能不能敷衍的过去,她毕竟又不是从小在楚家长大的,这些人应该也不至于对原主自幼长大的所有事都清楚吧。 果不其然,楚家人没有起疑。 林氏还心疼道:“知微,从前你在谢家受了不少苦……” 谢知获得了一个关键信息。 原主从前在谢家不受宠么? 也是,若是受宠,怎么可能养得一副沉默寡言的性子。 她演戏叹了口气,只说道:“没什么,都已经过去了,如今我只想陪着咱们家人好好活下去,过日子。” 林氏大受感动,直点头:“你是个好孩子,是谢家人无德,不知道好好待你,今后咱们楚家团结一心,好好到温夌过日子。” 谢知手上的活一直没停,迅速把其他的肉也收拾好了。 豺后腿算是豺肉最柴的位置之一,没有什么油水,对这些极少吃肉的人来说绝对不是什么珍馐,但好在其他官差们送来的肉块却有一块肚腩肉,一块带着肋骨的里脊肉。 里脊肉是动物身上最嫩的肉,而肚子上的肉则是肥瘦相间最得当的五花肉,一层肥一层瘦,烹饪出来鲜嫩多汁,是除了里脊肉之外最好吃的部分。 谢知把肉上肥软浑黄的脂肪刮下来后,把里脊肉切成小块,五花肉切成薄片,又偷偷从空间拿出一些种的白芷,放在手心,把肉细细揉搓了一遍,才默不作声收回白芷,把肉串在了木棍上。 白芷既是药材,也是调味品,是制作十三香的原材料之一,怕花椒太容易被尝出来,她只能先换这个。 “娘、二弟妹,你们先把干粮饼子烤一下,三弟妹四弟妹和香绫帮忙烤肉吧。” 谢知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 “那我呢,那我呢大伯娘?”楚木兰期待地看着她,等待她给自己也分配任务。 谢知看着小姑娘,没忍住笑了下:“你管添柴火吧。” 楚木兰立刻感觉肩负重担,在楚家人周围巡视起来,看有没有小木棍能捡起来当柴烧的。 等谢知再回过头来时,见受了内伤只能躺在地上的楚木槿也眼巴巴看着自己时,琢磨了下,才道:“槿儿,你就看着你婶娘们,别让她们把肉烤糊了。” 小丫头顿时眼睛亮晶晶的,使劲点着脑袋。 这下应该没有落下的,都该高兴了吧? 谢知舒展了下胳膊,视线在楚家人身上划过时,忽然一顿,正对上直直看着自己的少年。 第28章 领主大人好像修狗 “……” 该不会领主大人也想干点什么活吧? 谢知沉默了几秒后,试探道:“七郎,要不然你帮我们看着点官差他们,他们要是过来你就赶紧提醒,别让他们来抢咱们的肉吃?” 她也实在想不出来,还能有别的什么活可以分配的了。 今天她的调味特意放的很淡,就是怕那群吃东西没个餍足的官差被吸引过来,最后抢楚家人的吃的。 “好。”楚淮立刻答应了。 谢知立刻笑得眉眼弯弯的。 看来她没猜错,领主大人确实是也想参与。 想想也是,如今他自己肯定认为自己是个只能依赖家人的废人了,若是能帮上什么忙,说不定还会心里好受些。 谢知心情极好,分配完所有任务,自己又找了一块圆石头,把那豺腿骨砸得邦邦响。 不远处张家人的视线被吸引了来。 “他们又在做什么了?”张之儿不由自主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眼底的嫉妒呼之欲出。 她刚才看得清楚,那些官差们给了楚家人一条豺腿,还有一些豺肉,也就是说,楚家人又能吃上肉了,看他们生火就知道。 那些官差们就更能吃上肉了,而他们呢,就只能在这吃着那又干又臭的窝头,在这边闻着人家吃的香味。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两相对比之下,张之儿不敢跟官差们比待遇,就只能跟楚家人比。 “早知道那些豺那么好打,咱们就也打几只,说不定现在就能吃上肉了,楚家人可真是好走运啊!”她嘀咕着,语气里的酸味都飘了出来。 张家其他人都没说话,但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但也有一人出乎意料开口:“也没那么容易,我刚才看卓大人身上受的伤,很是可怖,没有肉吃就没有肉吃吧,我们没受伤就好,楚家人能吃上肉那是他们应得的,谁让他们全家是为了保护所有人站出来的。” “哥,你怎么帮着楚家人说话!我看他们身上可没受什么伤,分明就知道这些豺根本就不是威胁,所以才留下,还坑了卓大人一把呢。”张之儿见自己亲哥哥居然为着自己讨厌的楚家人说话,立马不高兴了。 张明光见妹妹不高兴,就不吭声了,他本来就是不爱说话的性子,平日里都被人说是木头疙瘩,在妹妹的伶牙俐齿前,就显得更不是对手了。 张福天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烤肉香味,又想起之前闻到的烤蝗虫和水苔汤的香气,咽了好几口唾沫,顺着女儿的话愤愤道。 “我看也是你妹妹说的这样,你真以为楚家是什么好的?我看就那样!一家子女人和一个废人,还能有什么保护所有人的觉悟,不过是跑得慢跑不了了才被迫跟着卓大人一起对付那些豺!” 听他这么训斥儿子,旁边张福天的妻子郭氏不光不护着,反而也跟着指责了儿子几句:“明光,你可学精明点吧!等到了温夌,楚家一群女人带着一个废人还能蹦跶多高,不过是秋后的蚂蚱罢了!你帮着他们说话有什么用,人家知道你么?” 被全家人说了一顿的张明光低下头,彻底不吭声了。 夜色下虽然还弥漫着血腥味,但烤肉的香味对这些长期饿着肚子的罪奴们显得更为明显,他们一会儿看看官差那边,一会儿看看楚家人这边,不停咽着口水。 谢知总算把腿骨敲开了个口子。 她把先前从肉上刮下来的脂肪塞进腿骨里,又在里面加了些调味品之后,用敲下来的一块骨头用尽全力塞住了入口,确认不会露出里面的骨髓,她将腿骨埋到了火堆下面。 而这时,豺肉烤串也已经烤好了。 从前楚家鼎盛时,楚家的女人们不是没有吃过烤肉,不过那时她们吃的好吃的太多了,根本不差这一口,反而还觉得有些油腻。 可今日,她们光是从看着谢知分割肉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忍不住想吃了,更莫说现在那烤肉已经烤得金黄流油,香气阵阵。 “好了,可以吃了。”谢知确认过烤的正是时候,就先把第一串递给了楚老夫人。 五花肉片薄,口感焦脆中带着弹牙,肉外面沁着一层金黄细密的油珠,里脊肉肉块大,外焦里嫩,咬一口下去会带来浓浓的满足感,白芷特殊的香气瞬间在口中溢满,带着烤肉的香味,叫人恨不得把舌头当成肉一起吃下去。 林氏才吃了一口,就忍不住眯了眯眼。 这一段艰苦至极的流放日子以来,她有时会生出一种错觉,自己是不是因为已经犯了错,被打入了阿鼻地狱,在这吃苦受刑。 可此刻,她感觉自己好像整个人被从那受苦受难的地狱里剥离了出来,终于重回人间,活了过来。 烤肉熟得很快,不需要林氏相让,很快每个人都吃上了一串。 食欲得到了极致的满足,一时间,楚家所有人居然没有一个人说话,含着口中的肉,脸上的幸福感都快溢了出来,这些时日所经受的所有苦都在这一瞬间被抚平了。 “好香……”楚木兰口齿不清地含着口水和烤肉最先感慨了一句。 她一张口,嘴里一道晶亮的口水丝就飞流直下三千尺,落到了衣襟上。 其他女人们这才回过神来,眼中不约而同带着幸福的笑意。 “是啊,真好吃,大嫂,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你的手艺太好了。”沈柔一边给女儿擦口水,一边赞不绝口。 楚香绫都顾不上说话,一口咬一下烤肉,跟着连连点头。 顾晚棠和苏念在楚木槿旁边,一边夸赞,一边喂楚木槿。 “七郎。”谢知听着她们的夸赞,拿了一串到了楚淮旁边。 少年直接张口,咬下了一块肉,而后向来漆黑的一双眼瞳突然蒙上了一层亮光。 “好吃。”他吃完之后,见谢知盯着自己看,于是评价了句。 谢知狂压笑容,可还是没压住上扬的嘴角。 领主大人吃到好吃的的表情变化好像吃到美味的修狗狗啊!好可爱! 第29章 把他当孩子似的 谢知拼命压下了捏领主大人脸的想法,哄孩子似的说道:“好吃你就多吃一点,不要省哦,我们的肉够我们好好吃一顿的。” 楚淮知道,她是因为自己之前省下的那些窝头看清了他现在的心思,可看着她温柔的笑容,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能含糊应了一声,打算一会儿吃一点了事。 可谢知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她拿着两串烤肉,自己吃一口,就把另一只手里的喂他一口:“乖乖吃东西,身体才能快点好起来,七郎这么大了,可不能这么不懂事哦。” “……” 楚淮看着她完全把自己当孩子似的表现,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已经十六了,上过战场、杀过人。 大嫂怎么好像把他当五六岁的孩子对待。 这实在是…让他感到有些羞耻。 少年胸脯起伏了一下,但谢知把肉味道嘴边时,还是下意识张了嘴。 楚家的其他女人们看着他乖乖吃东西的模样,却各自露出了放下心来的表情。 要知道,七郎从前的状态,她们嘴上没说什么,可心中担忧不已,担心他就这么彻底一蹶不振,天天像个活死人一般。 可如今,他也许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终于像个活着的人了。 林氏看着全都被谢知切好的肉,本来想说要不要留一些明天吃的话也咽进了肚子里。 既然老大媳妇想让每个人都吃得饱些,那这一顿就让大家吃个尽兴吧,她这个老婆子就不扫兴了,孩子们好不容易有机会吃一顿饱的。 吃完了烤好的,都不需要谢知再安排,就有人继续去烤。 楚香绫一边烤肉,一边想起什么似的担忧问道:“三嫂,我今天带来的火油是我从官差手里抢的,你说李二他们会不会来找我算账啊……” 顾晚棠回过头看她:“…我那把刀也是抢来的。” 苏念呆了呆,忙解释:“我那些布料是在地上捡的,那会儿想着能多烧一些火出来也好,现在想想,有些人可能没衣裳穿了……” 看着三人面面相觑,谢知安慰道:“没事,要不是这些东西,今晚不知道得死多少人,你们没看之前卓大人跟李二汇报时,李二也没多说什么么,他要是真跟我们计较……大不了之后我帮他多找一些物资。” 听她这么安慰,女人们的心情没那么紧张了。 楚淮却忽然出声:“有官差来了。” 众人一怔,连忙警惕看去,看到来的是李四,她们一个个刚放松下来的身子又紧绷了起来。 不过李四却是笑嘻嘻来的:“楚大夫人,你们这烤肉烤得怎么样啦?” 他不等楚家人回答,看向那几串正烤着的烤肉,两眼冒着精光,不问自取,伸手就去拿,“你这做的确实跟我们做的不一样啊,是不是也比我们做的好吃?我尝尝看!” 吃过谢知做的烤蝗虫和海苔汤,李四下意识就觉得她的手艺应该不错,那豺肉烤着虽然有些烤肉香味,可吃到嘴里真算不上什么美味,腥味太重了,所以他忍不住想起了烤蝗虫的香味,嘴上一馋,就跑来找谢知来了。 楚家女人们面上有怒色,但不敢出声制止,怕惹得李四又发疯打人,可她们也不由心急。 他们吃过那天官差们烤出来的肉,比今天谢知烤出来的简直就是天差地别,李四这么一尝,岂不是要全吃完? 李四拿到烤串,闻了一下,稍微一吹,就一口咬下两口肉到嘴里。 他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啧,味道和口感是好了点,不过也就那样,比烤蝗虫差得远了。” 话虽这么说,他却将火上正烤着的其他几串全部拿到了手里,然后一抬头,看见楚家的女人们一个个盯着自己看,他也毫不客气一个个看了过去,看了沈柔一会儿后,最后视线在苏念身上多停了一会儿,毫不收敛地打量着。 苏念脸色一白,把头低了下去。 谢知站起身来,挡住了李四的视线:“大人,我们的肉味道好一点是因为放了血,若是大人能把刀借给我,我也能去替大人们放血切肉,不然光用石片切肉的话,切一会儿我力气就不够了,切的肉还不够大人吃的。” “借刀?”李四愣了下,直接就摇头,怒瞪着她,“不借,想都别想!今天你们抢了刀走,我二哥没罚你们就不错了,你们还想要刀,想反了不成!” 他怒斥了一番后,抓着几串烤肉走了,反正这放血切肉又不是什么难的,给那些做饭的说一声就行了。 “狗东西!”顾晚棠骂了句。 楚家的女人们样貌都好,但苏念更为出挑,先前这狗东西盯上了沈柔不成,她们还以为他打消了心思,没想到现在又瞧上了苏念。 “四弟妹,你以后谨慎着些,千万别跟我们走散了。”顾晚棠骂完提醒道。 苏念白着小脸点点头,像是真的怕了,挤到了她身边。 “放心,我会时刻看着四嫂的。”楚香绫挥了挥自己的拳头后,又庆幸道,“李四那个狗东西,他那那么多肉吃都吃不完,还来拿咱们的,还好没把咱们的肉全拿走。” 谢知也暗自庆幸,刚才自己做的时候就有过忧虑,怕官差们过来拿,所以做了一批没有用白芷腌制的,准备做好了再偷偷撒一些她刚才磨的白芷粉。 谁知道这没提前腌制的肉还真赶上了忽悠李四,如若不然,恐怕楚家人是吃不上剩下的肉了。 算了算历史上的时间,楚家人流放的路还得走二十天左右,也就是说,他们还得跟这些没人性的官差相处二十天,谢知想着想着心里就叹了口气。 从盛京到温夌,一千八百里的路程,他们才走了一半。 楚家的女人们又找了些木棍继续串烤肉,这次谢知知道不用再防范,就大胆地继续腌制了。 等吃了四轮烤肉之后,谢知用木棍,把下面那根烤得焦黑的豺腿骨扒拉了出来。 第30章 准备承担严重后果 在地上将骨头放凉了些后,谢知拿着石片将骨头上的黑灰刮去一些,就撬开了塞在上面的骨头塞子。 在火堆下焖了许久,骨头里的骨髓早已跟油脂一起化成了浓稠软烂的肉汁,上面飘着一层金灿灿的油珠,刚一打开,浓香扑鼻而来,谢知又微微盖上,怕香味飘得太远。 “骨髓比骨头汤还补,给七郎好好补一补身子,让他早日好起来。” 听她的解释,楚家女人们点点头,没人想跟楚淮争这口吃的,楚木兰忍不住深吸了一口香味,嘴上却果断道:“七叔吃饱饱,早点站起来打坏人!” 小丫头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七叔以后再也好不起来了,记忆还停留在从前七叔威风凛凛的时候,觉得他现在只是病了,等以后看了大夫好好休养就会好。 沈柔想起今非昔比,又险些落泪,怕楚淮会因为女儿的话心情不好,赶紧拉住女儿:“兰儿,饼烤好了,你去吃饼吧。” 楚木兰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楚家的其他女人们心情却明显不如刚才,一个个情绪低落。 谢知没想到一句话演变成了这样,刚想着该如何活跃气氛,地上的楚淮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忽然回答:“兰儿,七叔会早点好起来,打坏人。” 楚家所有人的女人惊讶地看向地上的少年,少年的眼神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心。 “七郎……”林氏大为触动,哀哀喊了一声,走过来将儿子搂在了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抱着他,眼里泪花琐碎,“好,好,七郎定会好起来的……” 谢知自觉把腿骨递给了老太太,又给了她一根有些勺子形状的木棍,自己蹲在一旁,看着老太太一点点喂楚淮吃。 见少年似乎重新有了斗志,再也不是之前那个绝望得不想活下去的模样,楚家的女人们纷纷泪目,谢知想起来这几日跟楚家人相依为命、生死共患难的日子,也伸手抹了把自己脸上的不受控制流下的温热液体。 楚淮吃着吃着,看见一旁的谢知竟是看着自己哭了,还把脸上抹了不少黑灰,心中忍不住一动。 “大嫂,谢谢你……” 谢知愣在了原地。 她没有听错吧? 领主大人也肯叫她大嫂了? 看着谢知呆愣的模样,楚香绫忽然撞了一下她的肩:“大嫂,七郎哥哥叫你大嫂呢!你还不快答应!” 谢知回过神来,赶紧结结巴巴答应:“嗯…七……七郎,谢什么,太客气了。” 看着这几日一直表现得无比沉稳的谢知居然头一回露出拘谨的模样,楚家人被逗笑了。 楚淮却看着她,眼神坚定:“不光要谢大嫂,还要谢所有人,这段日子,七郎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 少年眼瞳漆黑,却带着星星点点的光亮:“从今以后,七郎定会穷一生之力为父亲和几位兄长报仇,为我楚家军报仇雪恨,手刃仇人!” 周围安静了下来,楚家的女人们知道,此事无异于难于过天堑,可看着少年坚决的模样,她们根本不忍心挫败他,只能鼓励。 “是啊,今天遇到那些豺群的时候,我跟娘不小心摔倒了,我本以为要完了,可没想到,我们居然把豺群都给打退了,可见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沈柔温声说道。 顾晚棠笑着把三指间的一根木棍转成了花:“你们别说,今天我拿着刀砍豺的时候,心里就把那些豺想成了那些人的脑袋,七郎,来日你要是去报仇,可别忘了带上嫂子,我要替你三哥亲手砍了他们的头!” 苏念轻咳一声,点点头:“七郎,嫂子也支持你。” 楚香绫不忘交代两个侄女:“乖乖,你俩可千万别往外说。” 两个小丫头乖乖点点头。 看着一家人如此,林氏也忍不住被他们的情绪感染,手拍了拍儿子的肩头:“好,七郎有志气,娘也支持你,等到了温夌,就找个大夫好好给你看看,看到底怎么治,现在你就好好吃东西,先把底子养好,养好了大夫才好给你治。” 楚淮将所有人的样子深深印入心底,缓慢而又郑重地点头。 此时干粮饼子也已经烤好了。 这干粮饼子是麦粉做的,比那杂粮窝头好吃得多,烤熟了,外焦里软,带着一股浓浓的麦香,虽然不够楚家人每人分一个,但他们坐着分食,反而感觉更加温馨。 这一顿,每个人都吃得饱饱的,连睡觉的时候都做着美梦。 等天一亮,官差们催着赶路时,他们忽然也不觉得接下来的日子苦,反倒对接下来的日子多了几分盼头。 谢知也感觉,自己背着楚淮越发感觉不费力了,更别说沈柔和楚香绫偶尔也会过来帮她一段。 队伍重新出发后,一路沿着干枯的河道往上游走。 平原上,是一望无际的天和地,缓缓前行的队伍远远看去,就像一队渺小前行的黑点。 虽经过一夜的休整,但更多罪奴前行的步伐更缓慢了,他们当中有不少人昨天刚经历了急性肠胃炎和严重的脱水,又有些在昨晚逃窜时被踩伤的,哪怕这些官差们骂得再难听,他们伤痛疲惫的身体也力不从心。 李二毫无疑问因为这缓慢的前进速度显得焦躁起来,尤其是在赶了大半天的路,所见之处都还是一片枯黄的河道,根本没有见到谢知所说的水源时,他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楚大夫人,你说的水呢?在哪?” 李四见缝插针地挤了过来:“是啊,楚大夫人不是信誓旦旦说有水么,水在哪呢?要是找不到水,楚大夫人可得负责啊!” “我自会负责。”谢知看也没看两兄弟一眼,视线眺望着河道前方,“前面已经有一些野草了,说明我们离有水的地方不远了。” 李四将信将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见远处有几丛杂草,不过那些草看起来灰褐枯黄,看着就像是枯草。 他冷嗤一声:“好啊,那就赶过去看看。”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女人无非是还在嘴硬,强撑着想晚一会儿受罚罢了。 不过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以为她还能躲多久! 敢忽悠他们把珍贵的水分给下贱的罪奴们喝,就得承担严重的后果! 第31章 火折子丢了 队伍很快到了长着杂草的河道处,眼看着河道里还是一片干燥,李四已经迫不及待叫了起来。 “怎么样楚大夫人,准备好怎么受罚了么!” 远处几个官差似乎想为楚家说话,可见李二一声不吭,又不敢上前。 李二抱着胳膊,一言不发,似乎在等着谢知自己开口认错,自愿受罚。他这是既想罚谢知,又不想把恶人当得这么直接,以免以后再有用谢知的时候。 谢知却根本没有理会他们,把楚淮先让楚香绫背着之后,自己径直走下了河道,朝着一小丛灌木丛走去,在周围观察了一下后,就在旁边捡了根木棍,在灌木丛旁边挖了起来。 “此处是三角洲地形,这个灌木应该是在新河道被冲出来之前就长在这里的,根长得很深,像这种位置,大概率能挖出水。” 不想听到李四再废话,她一边挖一边解释。 看着她挖了几下挖出来的都是干燥的沙土,李四嘴角嘲讽:“楚大夫人是打算现挖一个井出来么?” 谢知没有理会,加大了力气往下挖,见状,沈柔和顾晚棠也过来帮忙。 妯娌三个使劲继续往下挖,不一会儿,两人挖出来的沙土从枯黄色变成棕色,又变成棕黑色,越往下挖,手上的沙土越湿润,到坑有小臂深时,沙土变成了富含水分的泥浆。 “他娘的,还真有水啊!”李四眼珠子都瞪大了点,不过很快又觉得这样没面子,阴阳怪气道,“不过就这点水够谁喝的!” 楚家的女人们看到水,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下面湿润的沙土也好挖多了,不一会儿,她们就挖了一个水坑出来,里面蓄着一汪浑浊的泥水。 谢知这才停手。 “大人,这水虽然看着脏,但经过泥沙的过滤,比水坑里的水干净得多,用麻布稍微过滤一下就可以直接饮用了。让其他人多挖几个坑,我们就能补给,或者我猜测再往上游走,河道里就算没有积水,土壤也会更湿润,含水量更大。” 李二一改先前的冷脸,笑盈盈的:“好,李四,去叫那些罪奴们挖水,挖出来的先把咱们的水囊灌满。” 李四一眨眼,就把活推给了刘石头,刘石头不敢推脱,赶紧去安排好了,不一会儿,河道里就蹲满了挖水坑的人。 看见有些罪奴居然偷偷去扯河道里那些草吃,有了经验的李二怒喝一声:“都老实点挖水,谁敢摘草罚谁今天不准吃饭!” 罪奴们一听,果然不敢再摘,老老实实挖着水。 把麻布放进挖出来的水坑里,浸透湿润之后,再一拧,流出来的水瞬间清澈了不少。听到谢知说可以入口,罪奴们这次没有了先前的顾忌,也敢放心喝水了。 李二则带着官差们在附近看了看,见四周只有一棵枯死的树下勉强有些阴影处,就带着官差们去在那驻扎。 罪奴们可就没有这个待遇了,只能受热辣太阳的摧残,他们许多人身上的衣料已经残缺了,这高达三十八九摄氏度的高温照一会儿,皮肤就被晒得皲裂。 谢知也早已露出两条小臂在外面,不过她有办法,把地上那晒得干细的黄土用水和成泥巴后,就敷在胳膊上和脸上当一层天然的防晒霜,以免皮肤受损。 楚家的女人们一开始看得直笑,知道用途之后,连忙有学有样往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敷。 不远处一直有罪奴关注着她们,虽然不解其意,但因着这两天楚家人的先见之明,他们也跟着照做,很快场上不少人脸上涂得黄不溜秋的,看起来格外滑稽,但很快他们就发现,露在外面的皮肤没那么干燥疼痛了,而且莫名觉得太阳也不像刚才那么刺目。 张之儿也是时刻关注着楚家人的,一回头,看见楚家一张张泥黄的脸,吓了一跳:“他们在干什么?” 张福天和郭氏也看了过去,看清之后,郭氏忍不住吐槽:“看来楚家人是真打算当乡下人了,连泥巴都往脸上糊!” 张福天也嗤之以鼻:“我从前去赈灾的时候见过乡下人,乡下人都比他们干净,才不会把脸上弄成这副模样。” 几人正说着,才发现周围不少人都把脸给涂上了泥巴。 这会儿他们才意识到,也许这些人这么做是有什么目的,但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往脸上糊泥巴能有什么好作用。 “爹、娘,不如我们也跟着照做吧,反正泥巴好弄来。”张明光见状,直接就去旁边挖土。 张福天却直皱眉头:“做什么做,难道你想做那些低贱的乡下人们,我们张家和他们不一样,我们迟早是要回京城的!” 张明光被训斥,又不吭声了,只不过自己却坚持和了些泥巴,往脸上和露在外面的腿上涂。 昨天被豺群追着逃窜时,他的裤腿被人踩到导致他跑不了,他就把裤腿撕掉了一截,头上原本戴的汗巾也跑丢了,这会儿晒着哪哪都难受,能用泥巴挡一下也行。 张之儿看见自己亲哥哥这么做,瞬间嫌弃地离他远了些。自己这个哥哥就是个榆木疙瘩,又笨又倔,她一点都不喜欢。 和当初还活着的大郎哥哥相比,简直差远了,既不温柔也不聪明,讨厌死了。 张家人时刻关注着楚家,王家人亦是如此,见楚家人往身上糊了泥,他们没多想什么,就跟着照做了。 反正他们现在是发现了,楚家那大房媳妇是个有本事的,两次的水都是她找到的,跟着她做准没错。 这边罪奴们正歇息,那边官差的队伍里却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火折子丢了,你昨天都没检查出来?卓军,你是吃白饭的么!废物!” 楚家人听到声音,刚看过去,就看到李二狠狠一拳捶在了卓军胸口,捶得卓军不由自主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似乎有官差上去劝阻,可弄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李二的怒火冲天,打了一拳还不够,第二拳朝着卓军的脸就招呼了过去。 第32章 生火 卓军脸上又狠狠挨了一拳,可愣是一声没吭。 火折子丢了绝非小事,不光意味着他们接下来只能吃生食、喝生水,还意味着他们晚上没有了火源,根本无法抵抗野兽的袭击! 哪怕听过谢知的分析,知道附近大概率不会再有大型兽群,可他们也根本赌不起。 昨夜收整队伍的任务是他安排的,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难逃其罪。 卓军平日里在官差们中人缘还不错,可眼下知道他犯的是大错,他们哪怕心焦也不敢为他开口开脱。 李四平日里就看卓军不顺眼,这会儿可算逮到机会,怎么可能放过他,立刻添油加醋。 “二哥,下次再找到村子或者镇子,最起码还得三四天,而且就算找到村子,万一空村了咱们也不一定能找到火折子,这晚上要是再碰到豺可怎么办!我看卓军说不定就是看昨天他被豺咬了咱们没被咬,心里不平衡想让咱们也被咬,故意把火折子弄丢的!” 刘石头满脸自责,这火折子本来是他拿着的,逃窜的时候不小心掉了,后面也没发现,现在卓军不吭声,也是为了保下他。 听李四这么说,他忍不住想上前辩驳,可卓军却看了他一眼,用眼神制止了他。 男人身上本就未愈合的伤口被打裂开,这会儿流着血,脸颊高高肿着,上前道:“头儿,属下绝无此意,这的确是个意外,属下会想办法弥补的。” “弥补?你怎么弥补,你倒是生出火来啊!”李四看着卓军的惨状,心中终于痛快点了,“二哥,依我说,别跟他废话了,还是直接按照规矩,打吧!” 按照这些官差们的规矩,犯了大错,也是要受刑的。 十鞭,不算多。 但问题是,卓军现在本就浑身是伤,这十鞭打下去,他今天还能不能继续走还真不好说。 卓军只是看着李二:“头儿,让属下再试试钻木取火吧。” “钻木取火?卓军,上次没火的时候弟兄们又不是没试过,谁成功了?你要是害怕,想拖延受刑的时间就直说,少在这浪费时间!”李四不依不饶的。 李二显然也对钻木取火不抱希望,没了耐心:“去领罚。” 卓军抿了抿唇:“是。” 刘石头几个官差满眼着急,终于忍不住想上前劝劝李二时,身后忽然传来女人的声音。 “李大人,火折子丢了?” 看清谢知,李二眯了眯眼,他知道那些罪奴们给脸上弄了泥巴,可没想到谢知也涂了,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李四忍住嘲笑,拐着语气阴阳:“怎么,楚大夫人又有什么法子了?你和这卓军倒是挺亲近的嘛!你一会儿你帮我一会儿我帮你的。” 听到谢知因为自己被污蔑,卓军不自觉握紧了拳头:“李四,你胡说八道什么。” 面对污蔑,谢知只是轻轻一笑:“我虽是女子,却不会因男女关系一说感到羞耻。我关心的是没有了火,所有人吃不吃得上饭、喝不喝得到水,晚上有没有火源能保护他们不受野兽的威胁。” 她是二十一世纪的女性,不因情爱一说就觉得女子应该感到羞耻。 淫者才见淫,她看这李四才是最该羞耻之人,因为满脑子都是龌龊思想,别人都没往那方面想的时候,他怎么脑子一想就是那些东西。 谢知坦然看着李二:“大人,钻木取火本身是可行的,不过累了些,我有更好更快的法子获得火种。” 她如此光明坦荡,反而很难让人再把刚才李四说的话联想下去,李二听她说有好办法,下意识就信了几分:“什么办法?” 谢知微笑:“大人,铁器击打铁器或是石头时候会四溅出火星,借着火星能轻易点燃准备好的火绒或是干草,您让卓大人用刀在石头上打出火星就可以了,不过得用刀背,刀背不平整,更容易出火星。” 周围官差们一愣,随后眼睛猛然亮起。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光想着钻木取火了!早知道上次咱们也不用费半天的力最后还是挨了一夜的冻!” 这些官差们都是持刀之人,当然知道刀剧烈碰撞会蹦出火星,可谁会往生火的方向联想,本来他们就鲜少有缺火种的时候。 李二这下更是信了七八分,看向卓军时勉强少了两分火气:“还不去生火。” 卓军感激地看了一眼谢知,连忙领命去生火了。 李四没想到,自己都这么说了,谢知这个女人居然会是这副反应,他瞬间感觉有些没趣,也不想提那事了,只嘟囔道:“这谢氏,懂得还真多!” 虽是夸奖,可却全然没有夸奖的语气,反而还有几分抱怨意味。 谢知则直接赶到了几个跑来生火的官差身旁,指导着几人,不一会儿,刀背在石头上打出来了的火星就在干草上冒出了烟气。 卓军听着她的,将干草捧在手心小心地吹,不一会儿,手指缝里就冒出了浓浓的白烟。 火德星君保佑! 看着成功点燃的火种,谢知心中也雀跃了下。 “这法子真好用多了,楚大夫人,您可真是神了,那钻木取火法一点都不管用!真是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卓军兄弟就要挨十鞭子呢!”刘石头狂夸不止。 谢知摆摆手:“你们帮了我们楚家那么多,还谢什么,不过这钻木取火法也是可行的,若是在野外手无寸铁,当然得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一会儿我教你们做个弓钻,弓钻钻木取火要省很多力气。” 卓军也抬起头来:“楚大夫人,谢谢你了……石头,把我今日的饼子给楚大夫人。” “楚大夫人,您真是个好人。”刘石头现在觉得,谢知能教的,那肯定是好东西,对谢知的佩服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所以二话不说就跑去拿了自己和卓军的饼子来,反正他们晌午还能吃肉,凑合和其他兄弟们分点干粮饼子就行。 本来只是想来帮忙的谢知想拒绝,可想了想,自己如今哪有拒绝的余地,于是只能再次谢过。 平地上终于燃起了火堆,火焰翻腾,让周围本就被太阳晒得浑身发热的官差们感觉更热了,可他们一个个却兴奋不已。 谢知带着两个干粮饼子和火种回到了楚家。 第33章 两只手能动了 “大嫂……”沈柔也刚好去领了粗粮窝头过来。 楚家的女人们把火升了起来。 虽然粗粮窝头难以下咽,但用火烤过之后,也能勉强被激发出来一抹淀粉的焦香气味,口感也变得又酥又脆。 楚香绫见张之儿站在附近,满眼嫉妒地看着火堆,忍不住道:“这火是因为我大嫂有本事才生起来的。” 罪奴们当然没有生火的权利,但因为这两天谢知贡献太多,李二见了才没有说什么,若是其他人也跟着生火,只怕他就不会坐视不理了。 张之儿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她看到楚家人过好日子,心中就不痛快。 当初若是楚家这死老太婆明明能早点答应自己和大郎哥哥的亲事,可她就是拖着不答应,最后才让谢知微这个小贱人得逞了。 每每想起此事,张之儿就不仅憎恨谢知微,还恨楚家每一个不帮自己的人。 眼下看着楚家人流放路上过的日子比自己还舒坦,心中怎能痛快。 对待楚香绫的挑衅,她娇哼了一声:“又是往脸上涂泥巴,又是生火,看来你们楚家人是很适应如今乡下人的生活嘛,也对,反正你们楚家男人都死绝了,废完了,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可不得早点适应嘛!” 说完,她转身就跑。 “你!”楚香绫被气得半死,想追上去打人。 林氏将她按住了:“香绫,她说就让她说去吧,难道咱们还能少块肉么,这一路走来,咱们什么难听话没听过。” 虽然知道大伯娘这么说是对的,自己要是闹起来,肯定少不了挨鞭子,可楚香绫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谢知见她气得脸红,将手里的烤饼递过去:“她跑来说这些,还不是因为心中嫉妒我们楚家这两天能生火,能吃肉,这样不要脸的人,你跟她打骂都没用,你偏偏要比她过得好,才能戳她心窝子,让她一个人得红眼病自己气自己。” 听她这么一说,楚香绫眼睛一亮,觉得解气多了,于是故意把嫂子给自己的饼子举得高高的咬了一口,大声说道:“哎呀,烤饼子真香!” 说罢,她就偷瞄一眼那边回头偷看她反应的张之儿。 果不其然,张之儿见她不仅没被自己的话刺激到,还在那吃得喷香,气得在原地狠跺了下脚。 一瞬间,楚香绫高兴了。 谢知看着她得意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笑。 等楚香绫回过头来时,看到她唇角温柔的笑意,居然还有一丝不好意思了。 还好苏念岔开了话题:“这几天多亏了大嫂带着我们吃好喝好,我感觉身子都好多了,今天起来到现在,还一下都没咳。”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立刻纷纷注意到了身子的变化。 “是啊,许是因为吃饱了,我感觉走一天的路也比从前轻松许多,都不怎么觉得累了。”顾晚棠感慨道,因为她大着个肚子,平日里走一天下来就感觉累得要命,之前每天早上醒来肚子都会有点疼,怕家里人担心,她都没有说出口。 这两天肚子却是一点都不疼了,她甚至隐隐感觉得到,肚子里的小宝好像变得更健康了。 楚木槿也有模有样地指着自己:“不疼了。” 昨天她可疼了,可今天一点都不疼。 谢知知道,这些和吃饱有些关系,但最主要的原因是灵泉水起作用了。 她忍不住看向地上躺着的楚淮,其实她更好奇,灵泉水对领主大人的伤势有没有生效。 她刚看过来,就看见地上的少年将自己的手抬了起来,那双漆黑的眼瞳正盯着自己的手看。 “七郎,你的手……”谢知遏制不住激动。 要知道,少年的手筋原本是被切断了,本该一辈子都抬不起手来了,甚至连手指头都控制不了! 可现在,他不仅把手微微抬了起来,手指还微微抓握了一下。 楚家的其他人被谢知吸引了视线,看到这一幕,也惊呆了。 “七郎,你的手动了……能动了!”林氏激动到老泪纵横,语无伦次,“七郎……你们快看,七郎的手能动了。” 楚家的女人们全都围了上来。 原本楚淮这么把手抬起来,已经是费尽全力,手筋也在隐隐作痛,才抬了一会儿就打算放下,可看着全家人惊喜的神情,他强撑着将手腕举得更高。 还是谢知先看到他已经累得满头大汗,连忙扶住他的胳膊放下:“好了好了,你刚恢复一点,不能这么吃力,得好好养着,才有机会彻底好起来。” 闻言,楚家其他人也连忙点头。 七郎的手能动了是大喜事,可千万不能再出什么岔子。 “看来七郎果然是能好起来的,七郎,你以后可得好好吃饭,万不能和从前一样了。”虽然楚淮只是胳膊和手能动了而已,林氏也感觉看到了莫大的希望,将原因归咎在了他这两日终于肯好好吃饭的缘故上。 楚淮点了点头。 重新能掌控肢体的感觉,他已经太久没有过了,以至于刚才发现自己能动时,连自己都没有发现。 等看着抬起来的手,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下一秒会骤然从梦境云端跌落万劫不复的现实深渊。 他又尝试动了下另一条胳膊。 胳膊先是一顿,僵硬着,而后手慢慢也被他举了起来,每一根手指都能蜷曲,再舒展。 “太好了七郎哥哥,你的两只手都能动了,你也太争气了,一点没辜负大嫂准备的骨头汤和骨髓!”楚香绫异常兴奋,“我也要想办法给你弄骨头去!” 谢知真盯上了那些剩下的豺骨,有这东西做个由头也好,不然还真没法解释楚淮怎么能康复。 要不是这些官差,这些豺本就绝大部分都该是楚家的猎物,可如今,他们求着也不一定能要出来。 万恶的封建社会,万恶的等级制度。 暂时还没想到合适的由头去要骨头,谢知只能留在原地,坐在楚淮身边发呆。 没过多久,她就感觉有个微小的力道拉了一下自己的衣角。 她疑惑回头,就看见少年正看着自己,耳朵红了一圈。 “大嫂,我想去如厕。” 第34章 橡子 谢知连忙起身,准备将他背在背上。 “老大媳妇,我来吧。”林氏忙起身。 “没事娘,我来就行。”谢知一把将少年背了起来。 这几日以来,一直都是她照顾楚淮最多,楚家的女人们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看着她背着楚淮走远了,楚香绫忍不住道:“以前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觉得五嫂虽然和大嫂是表姐妹,却比大嫂好多了,可我们楚家一出事,五嫂就赶紧跟我们撇清关系,大嫂却一直陪着我们到了现在。” “别再提她了。”顾晚棠想起那人,就直皱眉头,“枉费五郎对她那么好。” 楚香绫见家里人面色都不好看,这才不吭声了。 谢知背着楚淮到了河道另一边稍远处。 据她所知,罪奴们原本是不能跑这么远的,而且最开始也都被绳子捆着手,串在一起赶路,前面的人只要还在走,后面的哪怕摔在地上也得赶紧爬起来,不然就得被拖在地上走。 但到达旱灾地区后,这样赶路的效率实在是太慢,李二才叫人把人解开了,反正如今这中原地带已经快成了千里荒原,罪奴们若是敢跑,无异于找死,留在队伍里好歹还有粗粮窝头吃,自己跑出去,连树皮草根都难找到。 所以看他们走远,官差们也没过来找,因为知道他们一会儿自己肯定会回去。 谢知觉得距离差不多了才停在一棵枯死的大树下,找了块合适的地方,就准备继续开始自己的挖坑大业。 楚淮看她动作,耳朵更红了,连忙解释:“只是小解……” “啊?好。”谢知这才停下动作,将少年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才转过身去。 没想到,这次少年比上一次更快,谢知只听到衣料的摩擦声,就听到他说好了。 又这么快? 她正想问,头顶却忽然被颗小石头砸了一下。 “嘶……”谢知急忙捂住头,往四周看去。 谁这么缺德,砸她干什么。 可周围除了楚淮,一个人都没有,谢知沉默三秒后,唾弃了自己一把。 她在想什么,怎么可能是领主大人砸她。 楚淮刚看了眼地上的罪魁祸首,抬起头来时,正对上谢知怀疑的眼神。 谢知连忙轻咳一声,低头看向地上的小石头,才发现,那不是什么小石头,而是一颗棕红椭圆的橡子。 “怎么会有橡子。” 她回过头仔细看身后枯死的树,才发现这是一棵已经旱死的栓皮栎树,也就是橡子树。 可这会儿这棵橡子树上连片叶子都没有,更别说橡子了,再说现在也不是橡子树结果的时节,这颗又是打哪来的。 “那有树洞,大嫂。”楚淮看向一处树杈。 谢知看过去,发现树洞不高,自己伸手就能掏到,眼睛不由一亮,找了根木棍往里面凿了两下后,里面忽然哗啦啦又掉出来四五颗橡子。 “原来是个松鼠洞!” 松鼠这种动物为了越冬会分好几个不同的地方来储备食物,偶尔有忘记的也是正常现象。 见里面似乎没有松鼠,谢知放心上手去掏。 虽然后世的人吃多了精致美食,已经看不上这橡子零食,但富含淀粉和脂肪的橡子对此刻的楚家人而言简直是再营养不过的食物。 洞里的橡子比谢知想象的还要多,她掏了两斤出来后,眼睛一转,手在里面抓着,往空间里丢两把,再掏出来一把,最后往外面掏了三斤,空间里也丢了差不多的量,她额头上汗津津的,确定洞里一颗都没有了才收手。 这么多橡子装在身上带回去,那些官差们不可能看不见,若是看见了,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所以不如她装空间里带回去,等做好了给楚家每个人分着吃的时候多拿出来点,他们又没有一颗一颗数,也不会发现不对。 “七郎,咱们可捡大漏了!”谢知飞速往自己身上能装的地方装橡子,饶是如此,身上也不够装的,只能把主意打到楚淮身上。 看着她偷着乐的模样,楚淮的眉眼不自觉舒展开来,尽力抬起自己的胳膊:“大嫂,往我这装。” 谢知把他的两只袖子全塞满,见还剩下一些,只能一边往他肚子那装一边道:“委屈你了七郎。” 这可是后来功高盖世的领主大人,这会儿却只能沦为自己装橡子的袋子,谢知心情复杂,还好史书上没记这个,不然自己不得被领主大人的狂热粉给骂个狗血淋头。 楚淮摇摇头,大嫂在为养活整个楚家藏食物,他有什么好委屈的,他巴不得能帮上她什么。 大嫂对他似乎太照顾,太客气了。 这让他为自己之前还在大哥面前说过她的坏话的举动感到羞愧。 谢知不知道少年复杂的心思,见橡子全部藏好了,高高兴兴背着他回到驻扎地。 官差们在远处乘凉,罪奴们都在河道,他们过来,官差们其实也不容易发现。 但两人刚到河道上,就迎面碰上了张之儿和她亲娘郭采芸。 郭采芸身形虽然消瘦,但举手投足间都还带着些从前的贵妇作态,看见谢知涂了满脸的黄灰,立刻嫌弃地拉着张之儿往旁边躲了躲。 “之儿,离这些脏兮兮的乡下人远一点儿,以后咱们张家人可是还要回京城的,可不能像他们这样。” 张之儿立刻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谢知没搭理二人,越过他们直接走了。 见两人一走,张之儿的眉头立刻难受地拧起,捂住了肚子,可肚子还是发出咕的一声响。 “娘,我也饿了……”张之儿闻着空气里漂浮的烤肉香味和水苔汤的香味,舔了舔嘴,看向官差们那边,“我想吃肉…想喝汤…” 郭采芸虽然心疼女儿,可却厉声道:“想都别想,咱们家哪还有钱换肉吃换汤喝,上次天杀的李二李四坑了咱们五十两银子,什么都没给,现在就剩四百多两了,要是换肉,他们不得给咱们全敲诈走! 后面还得走块一个月呢,忍着吧,不然到了温夌咱们身上一两银子都没了,还怎么过日子。” 刚说完,她的肚子也咕噜噜响了起来。 第35章 想告状 母女俩人饿得脸都发青。 哪怕张家人的待遇比其他罪奴们要好些,可他们也是完全吃不饱的。 母女俩望着官差们的方向,依稀能看见架在火堆上的烤肉,忍不住直咽口水。 可再给她们一万个胆子,她们也不敢去问官差要肉吃,于是只能灰溜溜回到了张家。 这边谢知一回到楚家,就从袖口取出了几粒滚圆的橡子:“你们看……” “大伯娘,这是什么?”楚木兰把眼睛睁得圆圆的。 “好吃的。”谢知刮了下她的鼻头,才看向林氏解释,“娘,我跟七郎在那边树上发现一个松鼠洞,里面都是松鼠藏的橡子,天干,这些橡子没发霉,可以吃,咱们把放在火堆下烤熟吃,注意着点别让官差们发现了。” 楚家的女人们面露喜色。 “大嫂,橡子有烤肉好吃么?”楚香绫的胃口已经被昨天的烤肉打开了,从奢入俭难,从今天一早她就开始在想那些烤肉,更别说这会儿还能闻到远处的烤肉味。 这会儿见有吃的,她立刻就联想到了烤肉。 谢知看出来楚香绫还想吃烤肉,哭笑不得,又有一点点心酸:“味道不一样,但也不错,要不是这些官差在,倒是可以做凉粉,这种酷暑天若是能吃一碗凉粉就舒服了。” 听她这么描述,楚家的女人们刚吃了个四成饱的肚子又感觉又饿了起来。 谢知自己也馋了,她突然好想吃凉粉,吃冰激凌,喝冰可乐,她想不明白到底是谁想穿越到这如此落后的古代啊。 想到空间里剩下的零食已经不多了,她只能先默默将橡子凉粉排上了日程。 烤橡子时橡子皮会噼啪响,好在官差们离得远听不见,但附近的罪奴们却被吸引得时不时看过来,好在楚家一家人装得足够好,只当作是捡到了桐木烧火,也会噼啪响。 等确定差不多了,看四周无人关注,谢知用烧火棍把那些烤得皮都崩开了的烤橡子扒拉出来。 这橡子虽然至少有大半年的时间了,但厚厚的壳保留了橡子果肉一定的水分,烤出来的橡子带着浓浓的坚果香气和绵软的淀粉口感,比烤熟的干粮饼子还要好咽下去,和烤肉虽然风格不同,但都是美味。 “大嫂,这烤橡子虽然带着一点苦味,但一点都没把香味压下去,味道真不错。”沈柔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绵软的食物了。 顾晚棠有点疑惑:“二嫂,有苦味么?我怎么没尝出来。” “是啊二嫂,我也没吃出来。”楚香绫太喜欢这烤橡子了,对她而言,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下一顿就没有了。 沈柔被她们两人说的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了,谢知却道:“橡子确实是带着苦味的,不过这些橡子是去年放到现在的,苦味淡了不少,二弟妹的味觉还挺灵敏的,一下就尝出来了。” 听她这么说,沈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打小就比常人能多吃出些味道来。” 谢知惊奇道:“可惜二弟妹不做饭,若是做饭,绝对会是一代神厨!” 那些大厨们可做梦都想有这么一条比常人更敏锐的舌头。 沈柔都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了:“我做的比大嫂做的差远了。” 虽然她想不明白大嫂怎么会拿当厨子来夸自己,但知道谢知只有夸赞的意思,沈柔并未多想。 “我那是练出来的,你不一样,你是有天赋。”谢知一边夸,一边把剥掉的橡子壳再扔进火堆里当燃料。 周围陆续有人闻到了一股肉香味和水苔汤味道之外的香味,他们频频朝着楚家人看来。 见状,楚家人又烤了一轮,把橡子瓜分了干净,每个人都吃了个六七成饱,躺在地上的楚淮被人喂的最多。 这下他们吃东西的动作可藏不住了,张家人率先忍不住,郭采芸和张之儿母女俩假装路过,往楚家人这边过来。 越到楚家人跟前,那股香味就越浓,两人本来就饿,这下感觉更饿了,两个人狐疑地打量着楚家的火堆。 可除了噼里啪啦燃烧着的柴火,火堆上空无一物。 那香味就像是凭空从火里冒出来的。 母女俩认定了楚家人肯定是又偷偷弄了什么吃的来。 同为罪奴,之前明明只有他们张家待遇最好,凭什么现在变成了楚家。 张之儿跟楚家人最不对付,优越感受到了狠狠的打击。 “看什么看!”楚香绫瞪了过去,“你要是羡慕我们能烤饼子吃,就自己花钱去求那些官差们帮你们也烤烤,或者买点烤肉吃去呀。” “谁看你们了!”张之儿刚因此被母亲责怪过,这下简直是被戳中了肺管子,前言后语都不搭了,“我不过是来看看你们楚家一家子病秧子有没有病死的!” 楚家在谢知来之前,的确已经病倒下不少人,也就这两日才好了点。 闻言,顾晚棠不由怒火中烧,猛然站了起来,手里拎着一根烧火棍,可硬是拎出了拎大刀的气势:“张之儿,给我闭上你的臭嘴!不然老娘砍了你!” 郭氏和张之儿母女俩被吓了一跳,后退了几步,回过神来顾晚棠手里根本不是什么利刃,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看着自家弟妹的威力,谢知沉默了,她这会儿才知道,自己之前被说那几句不过是小儿科而已,她也对这母女俩没什么好感,驱赶道:“你们放心吧,我们楚家人一个个康健得很,哪怕你们张家人谁倒下了,我们也不会倒下一个!” 见楚家所有人齐刷刷怒视着她们,母女二人终于生出了几分惧意,可脸上还是挂不住,一边脚步跑得飞快,一边嘴硬道:“那就等着瞧!” 等跑出一段距离了,见周围不少罪奴们在看她们,母女俩顿时感觉面子都丢尽了。 她们本来是想来看看,楚家人是不是背着官差们弄来了什么吃的,若是能抓住,定能威胁他们分给她们一点,谁知道什么都没发现就算了,还这么丢脸。 张之儿气呼呼道:“楚家这一家子,肯定是背着那些官差们弄了什么吃的回来,娘,我们盯着他们点,要是能抓住,就告到李二那去,看有没有他们好果子吃!” 第36章 又把他当小孩 张家人本来就对楚家格外关注,这会儿张家母女俩更是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几乎是一有机会就偷偷盯着楚家人看。 尤其是到吃饭的时候,两个人一吃完,就轮岗似的盯梢看楚家人吃什么。 这样的视线骂也骂不走,还让人不胜其烦。 半夜,谢知偷偷进了空间,清点了下自己空间目前的物资。 这几天她虽然一直在偷偷给楚家人喝灵泉水,不过都是兑了普通水的,否则若是喝太多灵泉水,效用过大,她们肯定会察觉出异常。 所以她先前储存的六瓶还剩两瓶,加上这几天存起来的四瓶,还和先前相差无几。 至于零食,被她炫的已经所剩无几,只剩下一些糖果和从前吃零食时剩下一些调料包。 不过看到空间里绿油油的大片繁茂药材时,她眼睛忽然一亮,她种的有几样中药也是可食的,最能充当食物的就是山药。 山药这种药食同源的植物,富含丰富的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能提供热量的同时也是大补之物。 这空间里的东西任凭谢知取用,对她而言,将土里的山药挖出来也是动动意念的事,根本不需要费力去挖。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东西要是拿出去,得找理由不说,还得分给李二他们,所以带出去暂时不太现实。 谢知思索了一会儿,视线便盯住地上的泥土。 空间外的东西,只要是在她视线里的,她就可以凭空取进空间内,而空间内就更自由得多了,只要是她能看见的,就能调整位置。 不一会儿,空间内的地面上就出现了一个大土坑。 谢知又出了一趟空间,趁没人注意,将外面的水转移到了空间的土坑里。 一个简易的十立方米左右的池塘就这么造好了。 建了池塘,她就能在空间里储水了,就算之后灵泉水不够喝了,他们还能喝池塘里的水,不过这会儿河道每个坑里的水不多,她只储了一半就收了手,怕被别人看出异样。 说不定这水在空间里也会慢慢被净化,变得对身体有益。 谢知还带了火种一起进了空间。 在外面的时候她不能肆意烹饪,但在空间里可就不一样了,有空间在手,她当然不会委屈了自己的肚子。 把今天放进空间的三斤橡子全部泡在小池塘里,准备过两天做橡子凉粉,谢知就开始烧火烤山药,烤熟的山药粉粉糯糯,甘香十足,她一直吃到撑才停下。 饱腹感带来的满足感太强烈,她都想在空间里直接睡一觉。 再等几天,她必须要吃上软软嫩嫩凉凉的橡子凉粉! 从奢入俭难说的又哪里只是楚家人,她过惯了吃美食的日子,也一天都忍不了只啃那些臭窝窝头,不然零食也不会见底这么快了。 等出了空间后,谢知从席子下面拱出了头,见四周没什么异样,才沉沉睡去。 就这么到了第二天傍晚。 河道的水纹变得越来越繁复,谢知的视线里能看到黑色的山峦时,便知道,水源就在前面了。 野外根据地形寻找水源也是一大办法,通常情况下,群山之中的低洼盆地是地下水的汇集之处,山区峡谷底侧容易发现清泉,在山地突变为平原的交界处,极容易储存着丰富的空隙水。 而前方的山峦之所以呈现黑色,是因为山脉由密不透水的玄武岩构成,只要有任何水源经过,玄武岩就能截住这些水,把水储存在山峦中的低洼处,所以玄武岩山脉的山脚下的河道水大概率就是这些水纹的源头。 终于,随着队伍的步伐前进,中间的河道上终于不再干枯,而是蓄了一层到脚踝深的流水,河道内外绿油油一片,生机盎然。 越往前走,水就越深,繁茂的植被形成了一片旱地之中独一无二的绿洲。 整个队伍都明显兴奋了起来,李二终于大手一挥,队伍就在岸边停驻休息起来。 这次四周资源如此丰富,官差们也没了拦着罪奴们摘野草吃的意思,罪奴们顿试探了下,见没人责骂,立刻争先恐后摘了就往嘴里塞。 “大嫂,我们也去找点吃的吧!”楚香绫兴奋跑来,一把就拉住了谢知的手,亲昵得很。 谢知看向半躺在草席上的楚淮。 少年见她看过来,愣了一下,而后试探道:“大嫂,你去吧……” 谢知确认了他不想如厕,才点点头:“好,乖一点,等着一会儿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说罢,她才挽着楚香绫的手,看向楚家其他准备一起去找吃的的女人们。 楚淮看着女人的背影,脸颊一热。 又把他当小孩儿…… 什么叫乖一点。 若是还是在军营里那段日子,他被这么说,手底下那些人恐怕都要不服他这个头儿了。 回忆起军营里的日子,少年的眼神暗淡了几分。 谢知却又在此时回头,恰好看向他,自然没有错过他眼中的落寞。 领主大人,又想起从前那些事难过了么? 见少年慌乱躲开的眼神,谢知忽然想起什么,走到他身边,在他手里塞了一截小木枝一样的东西:“七郎,我忽然想起来昨天还找到了一样宝贝,一会儿你就放嘴里嚼嚼。” 说罢,谢知又给了楚家其他人一人一小截,才跟着已经决定去找食物的楚香绫和沈柔、顾晚棠一起离开。 看着手中干巴巴、看起来就不像能吃的东西的小树枝,楚淮迟疑了一会儿,才用力抬起手,将其放入了口中。 一股甘甜顿时在口中蔓延开来,楚淮已经太久没有尝到过甜味了,下意识吞咽,那甜味顿时顺着喉咙下去,像是弥漫到了心坎里,抚平了一切不愉快的心绪。 “好甜啊。”已经走到另一边寻找食物的楚香绫忍不住感慨,“大嫂,这是什么呀,一根树枝也能这么甜!” 谢知笑道:“这不是什么树枝,是甘草,昨天那些官差们只知道采上面的绿叶,不知道下面的根茎才是好东西,我趁晚上值夜的时候挖了来。” “还是大嫂见多识广,我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了。”沈柔珍惜地品尝着,都不舍得多嚼两下,怕口中这点来之不易的甜味太快消散。 第37章 王家想交好 谢知见沈柔都不舍得吃,让她放心:“放心吃,我昨天挖了不少,都在这。” 她拍了拍腰上挂着的布口袋,里面鼓囊囊的。 这甘草她空间多得是,真弄出来估计得有几十斤,而且还可以循环再种,空间里的作物成熟的时间也很快。 说着,她就又一人给了一根。 正说着,顾晚棠忽然后退了一步,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出现了龟裂:“吸血虫!” 谢知看了过去,见水草叶子上趴着的那条黄绿色的水蛭正伸长了身子往她们的方向探,也涌上来一阵恶寒。 这玩意还真是有水的地方就有它。 “我们在水边找找吧,水深的地方就别去了。” 楚家的女人们都怕虫子,闻言赶忙点点头。 刚到岸边,楚香绫就在水边石头上看到了水苔,于是兴奋得像是发现了宝:“大嫂,水苔!” 谢知看了过去,见楚香绫指着的不是什么水绵,而是和水绵有些像的刚毛藻,点点头:“这个虽然和之前的水苔不一样,但也能吃,咱们收集一些,看能不能从卓大人那借到锅来,能借到咱们就喝水苔汤。” “好!”楚香绫欢天喜地地答应,再也没了第一次见到水绵时膈应的表情,蹲下身去,一抓就是一大把。 她正捡着,旁边却忽然伸出来了一双手跟她一起捡了起来,楚香绫还以为是几个嫂子,笑嘻嘻地刚回头,却对上了一张不太熟的面孔。 “你……”楚香绫有几分不大高兴,这些水苔是她先发现的。 虽然对方是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她也丝毫不怕,直皱眉头。 王家汉子脸红了下,有几分不好意思:“这…楚小姐,能不能让我们王家也捡一些……” 除了见那些官差们吃的这水苔,他实在是不认得,还有什么是可以吃的了。 见他态度这么好,楚香绫大方多了,给他让出了一块位置:“你在这捡。” “哎,谢谢楚小姐!”王大力脸上的紧张顿时消散,露出笑容。 楚香绫摆摆手:“还叫什么小姐不小姐的,我们这哪还有小姐,叫我楚姑娘就行。” 两人刚要继续捡,他们身后的方向却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声。 王大力一听,就变了脸色,手中的水苔也不要了,头也不回地就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谢知几人也听到了,商量过后,将王大力扔掉的水苔捡起来,就连忙一起赶了过去。 她们刚到,就看见王大力在岸边,用手使劲拽着柳氏脚踝上什么东西。柳氏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像是丢了魂一样。 离得近了,她们才看清柳氏脚腕上趴着的两条水蛭,其中一条已经把头都埋进皮肤里一大半了,王大力拽的正是这一条,然而水蛭那黄绿色的皮子都被拽成了一长条,它也不肯松口出来。 虽然这一路上这些曾经养尊处优的罪奴们早已对虫子具有了一定的免疫力,可对这种黏糊糊跟鼻涕一样恶心还会吸血的虫子还是会感觉生理性不适。 看着这一幕,沈柔几个女人也赶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腕,检查有没有吸血虫。 “这位大哥,你这么打也不是办法,去问卓大人借个火,用带火星的木棍戳一下,这虫子自己就下来了,若是把它直接扯断,它的头留在皮肤里就麻烦了,会生病的。” 谢知见状连忙劝说道。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撒食盐,她空间里倒是有一包,但现在用盐不是浪费么,还不如用火。 王大力一听,话都来不及多说,一把背起柳氏就往驻地处跑。 “这王家汉子倒是个对媳妇不错的。” 正好几人打算先送一次水苔回去,于是也跟了过去。 几人刚到驻地这,就见王家汉子前面堵着个张之儿。 “真是活该,让你们前几天嘴贱,遭报应了吧!”张之儿看见柳氏脚腕上的吸血虫,一开始还觉得恶心,可很快又幸灾乐祸。 柳氏脸色虽惨白,对上张之儿却中气十足:“张之儿,闭上你的臭嘴,我看你才是嘴贱又黑了心肝,难怪楚家大郎宁愿要名声那么差的谢知微也不要你!” 突然被Q的谢知表示自己很无辜。 好在柳氏又补充了句:“我看人家谢知微比你强百倍,千倍,又有学识又善良,比你这个草包强了太多了,要是我,我也选谢知微!” 张之儿被气了个半死:“柳氏,谁管你选什么!我看你真是活该被吸血虫吸血!” 楚家大郎选了谢知微没有选她这件事,在她心里一直都是一根刺,这会儿柳氏的话无异于狠狠在她心里这根刺上踩了一脚。 张之儿气急败坏还想追着柳氏骂,谢知友善提醒道:“张之儿,你背上那三条吸血虫肚子都快吃炸了。” “……” 张之儿的脚步僵在了原地,她伸出手,颤颤巍巍地往后背一摸,随后发出了一连串的尖锐爆鸣。 “啊啊啊!救命!” 看着她的惨状,柳氏笑开了花,突然感觉脚踝上的两条吸血虫都没那么可怕了:“张之儿,嘴贱活该!” 王大力很快问卓军借来了带火星的棍子,在那水蛭上一点,水蛭立马把伸进皮肤里的头退了出来,痛苦扭动两下,就掉在了地上。 这边郭采芸也急匆匆赶到了女儿身边,见状,直接问王大力要道:“王大力,快把棍子给我。” 这下王大力可就不服气了,刚才这张之儿那么嘲笑自己媳妇,郭氏在旁边看热闹,现在灾祸落到自己身上了,她就笑不出来了,还让他们帮忙? 他一把把棍子上的火星在地上按灭了:“我凭啥给你,你闺女这是遭报应了才会被虫子吸血!” 说罢,他二话不说走到谢知面前道谢:“楚家大嫂子,多谢你说的办法了。” 说罢,他从胸口掏出来几个青白的东西递过来:“这是我挖的茭儿菜,给你们一些。” 王大力看起来少说也有二十八九岁了,被他喊大嫂子,谢知生出一种自己很老的错觉来。 其实她这副身子虽然晚婚,也才十八岁而已,放在现代,大概能说一句今年刚满十八岁? 看着王家汉子递过来的水嫩嫩的茭白,谢知拒绝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只能应了这声大嫂子:“您太客气了!一会儿我们弄来什么,也给你们些。” 第38章 张家人也想生火 人多力量大,多结交点善缘总比结张家这样的怨好。 “那就多谢楚大娘子了。”柳氏也感谢道。 她正有跟楚家攀关系的意图,这会儿当然不会放过机会。 她本就是真心佩服楚家人。 而且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谢知是个有本事的,跟着这样的人混,他们吃肉,说不定自己也能混口汤喝。 过日子嘛,不磕碜。 看着王家不给自己棍子用就算了,还和自己讨厌的楚家人莫名好上了,张之儿更来气了,可她还因为背上那三只水蛭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哆哆嗦嗦地求母亲帮忙。 郭采芸无奈也没办法,路是被自己女儿堵死的额,她也想求助卓军,可卓军这会儿已经不知道去哪了,别的官差更不会管他们,最后她只能又忍痛花了十两银子问李二买。 等三条撑得肚子都快爆浆的水蛭掉在地上时,张之儿感觉自己半条命也丢了,整个人也瘫软在了地上。 然而看见楚家那边又冉冉升起烟火时,她立刻不服输地一骨碌爬了起来:“娘,不能浪费咱们买来的火,咱们也快生火,今天吃烤的窝头!” 郭采芸闻言,眼睛一亮,拍手称好:“好,咱们今天中午也吃大餐!” 这几天,闻着那些官差们吃的烤肉,她每天连睡觉的时候都在做梦吃烤肉,再吃那些从前都难以下咽的窝窝头时,更是连吃都不想吃了。 今天就不一样了,这附近有不少野菜,他们中午可以好好吃点,而且这火是他们买来的,就算生火,李二他们肯定也不会说什么。 这下看楚家人还有什么好跟他们炫耀的! 张之儿的记仇是从自己娘郭氏那继承来的,而郭氏比别人要更清楚些,张家被流放,其实跟楚家也脱不了关系,所以本身心中就格外记恨楚家,更莫说这几日看着两相对比之下,楚家过的日子完全把张家给比下去了,她心中自是怨愤。 把他们张家连累成这样,楚家人凭什么过好日子! 张家人多力量大,这路上也认识了一些野菜,很快弄来了一些黄花菜、芦蒿和荇菜。为了和楚家人比,郭氏一咬牙,又花了五十两银子,向李二买了几块豺肉回来。 虽然都是边角肉和豺内脏,但对于已经一个月没有吃过丁点荤腥的张家人来说,已经是丰盛的荤菜。 张家人一边做,一边时不时关注楚家人这边的情况,只不过谢知已经又带着人继续搜物资去了,他们只能看见楚家这边地上空荡荡的,心中不由格外愉快。 “大嫂,这芦苇有什么能吃的地方么?”沈柔看见前面有一大片芦苇,立刻问道。 几个人现在跟着谢知,是看到一种问一种,想尽快多学习一些,之后也能帮得上忙。 谢知看了眼,便笑道:“这不是芦苇,是常被错认成芦苇的南荻,芦花茂密如掸,荻花稀疏如扇。” 说着,她折了一根下来,让几人看南荻茎秆的断面和叶片:“强脆而心实者为荻,柔纤而心虚者为苇,也就是说空心的是芦苇,实心的是南荻,南荻笋就是通俗说的芦笋,看来今天咱们有清新可口的芦笋吃了。” 听到能吃,几人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谢知在四周找了找,就看到一丛芦笋,于是忙叫上几人,教她们怎么采摘:“用手顺着芦笋根部往上摸,摸到最嫩的部位再轻轻撅断,这样就不会把老的嚼不动的位置也摘走。” 几人小心翼翼地学着她的模样摘芦笋,不一会儿就掌握了诀窍,动作越来越快,地上很快堆起了一小堆的芦笋,收获得越多她们也就越高兴。 谢知又发现了一簇茭白,摘出来了五根青翠白嫩的茭白后,见没人注意自己,把一整株收进了空间。 她昨天盘算物资之后,发现空间能吃的还是太少了,于是准备这一路上看有什么能吃的往空间里再种一些。 正好挖了水塘,能把这茭白给种进去。 正盘算着,她眼角的余光忽然在河岸上又瞥到了另一种植物,白茅。 谢知没有迟疑,直接跑了过去。 白茅可是别名小甘蔗,顾名思义,白茅根生吃味道就跟甘蔗类似,格外甜,可是难得的美味。 而且白茅根既能煲汤,也能做凉茶,有凉血止血、清热解毒的效用,在这酷暑天是绝对的宝贝。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现在不是三月三,不能拔茅针当零嘴吃,不过她往空间里种一些就没有这个问题了。 身边没别人,谢知也不打算费力,用手摸着白茅,一瞬间,这一大片土壤上的白茅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散乱的土壤,她再意念一动,被整棵拔出来的白茅就规规整整地摆在地上。 为了掩饰,她还撒了点土在上面。 空间里她也留了几根,空间灵气丰富,哪怕就丢一两根,也死不了,过不了六七天就能长出一大堆。 白茅这玩意到处都有长,以后拿出来也好解释。 “大嫂,你又找到什么了?”楚香绫捧着满怀的芦笋,跑过来看谢知,见她挖出来一节节细长的白色草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也知道,只要是谢知弄的东西,肯定都是好东西。 想到今天收获满满,定然又能吃一顿饱饭,小姑娘的嘴角都快翘天上去了。 “白茅,很甜的,一会儿回去吃。”谢知解释了下,也把白茅根抱在了怀里。 “甜的?”楚香绫想起来先前口中的甘草味,忍不住舔了下嘴。 她从前最爱吃甜食,为此口中都有了颗蛀牙,这段艰苦的日子以来,那甘草还是她吃过的唯一带甜味的东西,她刚才含在嘴里都不舍得嚼,怕甜味消散得太快了。 可再怎么省着吃,那味道也渐渐变淡,直到嘴里最后一点甜味都没了,她才恋恋不舍地把嚼成了木头渣的甘草吐了出来。 这会儿听到还有甜的可以吃,她又忍不住直咽口水。 谢知见状,索性先拿了两根喂到她嘴里。 楚香绫才嚼了一下,眼睛里就像是亮起了星星:“好甜!大嫂,我也太爱你了!” 第39章 从来没有怨过 要不是怀里还抱着芦笋,楚香绫恐怕要变成八爪鱼抱谢知身上了。 谢知笑了笑:“那就赶紧回去吧,准备吃午饭!” 这会儿沈柔几人也赶了过来,她们有的抱着芦笋,还有的抱着先前她们找到的黄花菜和荇菜两种野菜。 回去路上,谢知又发现了辣蓼菜。在辣椒没有传入辰国之前,辰国的辣味调味品靠的就是辣蓼和茱萸两种植物来提供的,虽然她不是很爱吃辣,但想着家里人或许谁爱吃,于是也摘了两把回去,又丢了几根进空间。 这一行她们收获满满,但也用了不少时间,回到驻地时,张家人的肉都已经快烤熟了。 这一顿饭对张家人来说,也是前所未有的丰盛,一边是清洗过后新鲜可食的野菜,一边是穿成串的烤肉,还有正在烤着的杂粮窝头,烤肉和烤窝头还没好,已经有人抓着野菜往嘴里塞。 虽然生吃野菜带着苦涩味,但对于这些太久没有吃过菜的人来说,已经是珍馐佳肴。 看着楚家人回来了,张家人立刻看了过去,见她们手里只有一些野菜,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看来今天罪奴们当中,只有他们张家人能吃上肉! 楚家人对张家比对的想法一无所知,看着满满的收获,每个人脸上都流露着喜悦。 谢知将白茅根分给每个人吃了点,就打定了主意,今天不光得借火,还得去卓军那里蹭锅。 这样的酷暑天,还天天吃烤的,谁受得了,今天她自己都感觉有点上火,更莫说其他人。 要是能煮一锅凉茶喝就痛快了。 去借火的苏念很快就回来了,手里空着,脸色苍白,支支吾吾的:“大嫂…卓大人本想把火借给我们,可李四却说,前两天我们有功才准我们生火,今天又没有功劳,要想生火,就拿银子买。” 听到这,楚家人顿感李四无耻,可想想也知道,李四敢这样,也是因为有李二在他背后纵容,如若不然,卓军肯定是会跟他争辩一番。 方才还萦绕在楚家人中间的温馨喜悦被淡淡的愤怒和巨大的失落取而代之,沈柔见家里人心情不佳,安慰道:“没事,之前没有火,咱们不也过来了么,何况今天还有这么多吃的……”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就又传来了郭氏母女俩的嘲笑声。 “哎呀,楚家今天怎么没生火呀?”张之儿看到苏念去而复返,是明知故问。 郭氏这些天心里的不平衡终于得到了安慰,不无得意道。 “这还用说,当然是没得生了,谁叫他们楚家人平日里就是不积德人品差没朋友呢,当初在朝堂里都没人愿意跟他们楚家结交,要不然怎么连路上打点的钱都没人送,不像你爹,平日里就广结善缘,所以咱们张家才有人送打点官差的花销。” 听到郭氏这番不要脸的话,楚家人都要气笑了。 他们楚家乃是只效忠于皇帝和辰国江山的纯臣,祖训便是绝不在朝堂上结党营私,所以自然也朋友人家少了些,虽然如此,几个女眷当初家中也是有偷偷塞钱来的。 只不过楚家人一开始就被官差们刻意苛刻,前面路上才几乎全部花完了,张家人就不一样了,从一开始,官差们似乎就对他们格外优待,他们自然也省下不少钱来。 按理说,整个张家都已经被流放,从前那些亲朋好友也都该急着撇清关系免得被牵连才对,而且这些官差对他们张家的格外照顾也显得有些古怪,哪有直接照顾一路的,恐怕是有人暗中交代过。 脾气最火爆的顾晚棠和楚香绫忍不住,率先就想上去骂,谢知站起身来:“我去看看能不能要来火。” “要?谢知微,你以为不给银子,空手就能要来火?你以为自己有多大面子啊!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吧!”张之儿立刻讥讽道。 谢知淡看了她一眼,没回,直接过去了。 “你!”张之儿没想到,她不光没被自己气到,还这么无视自己,不由气了个够呛。 等她转过头来想对着楚家其他人撒气时,楚家其他人却也纷纷不理她们母女俩了。 她还想说什么,却对上地上一双锐利冰寒至极的眸子,冷不丁吓了一跳。 看清那双眸子的主人是谁,她顿时恼羞成怒:“死瘫子,瞪什么瞪!” 这楚家七郎早就是个废物了,居然还敢瞪自己! 少年脸上没有丝毫愤怒,只是透过碎发,一双眸子阴冷得就像蛇在冰冷漆黑的深潭里游曳,令人不寒而栗。 张之儿一开始还敢瞪回去,可心里渐渐被这眼神看得发毛,但又不愿意露怯,于是拉住郭氏,对着楚家人嘲讽道:“不跟你废话了,我们回去吃烤肉了!” 看着这对烦人的母女终于离开,林氏也冷声道:“当年大郎迟迟没有遇到合适的姑娘,我心里着急,还与大郎提过要让这张家姑娘进门,还好他自己没瞧上,如今看来,大郎自己还是有眼光的,比我老婆子强。” 林氏几个儿媳愣了愣,她们倒是听到过点风声。 大哥因为迟迟没有遇到适宜的女子,倒是比后面几个弟弟成婚都晚,公婆一度为了大儿子的亲事着急不已,那时候张之儿当众表现出来对大哥有意,心急的公婆便也似乎去接触过张家。 只不过这事还没成的时候,就突然出了谢知微设计大哥一事,闹得满城风风雨雨,最后楚家只能将谢知微抬进了门。 如今她们才知道,原来张之儿不是阴差阳错才没嫁给大哥,而是大哥自己从一开始就拒绝了。 “依我说,大哥这亲事拒得好,要是当日是这样的挑事精进了门,楚家如今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顾晚棠语气里还有几分尚未平息的怒气。 楚香绫也道:“还好是大嫂进了门。” 几人只字不再提当初谢知设计楚家大郎才进门一事,如今只是庆幸还好如今的大嫂是谢知。 地上的楚淮听了林氏一番话,也朝着远处的谢知看去。 微风拂过少年的碎发,他远远望着自己大嫂神定气闲地与那最难缠的几个官差攀谈,思绪万千。 大哥……也从来没有怨过大嫂设计他啊…… 是因为,早就知道大嫂根本不是大家想的这样么。 第40章 是个很温柔的人 远处的谢知若有所感,回过头来,对上少年望过来的视线,笑了下,才回头继续与李二说话。 她是惯来爱笑的人,鲜少有不高兴的时候,大多时候对人都是一副亲和力很强的笑容,加之不凡的谈吐,让人不由自主就觉得她是个极温柔又富有学识之人。 饶是对着李二李四这般令人生厌的人,她也是笑吟吟的。 “大人,我保证接下来你们的每一顿饭我都会做到让您满意,您接下来的路上能不能也稍微照看我们楚家人一些?您看如何?” 李二还没表态,李四就有些不乐意:“做到让我们满意,口气倒是不小!你知道什么饭才能让老子满意么?老子想吃的是凤髓龙肝、鲍鱼熊掌!” 谢知嘴角始终噙着笑,不急不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凤髓龙肝、鲍鱼熊掌我确实弄不来,只能将大人提供的食材竭尽全力做好吃,大人满不满意,也要试了才知道。” “何况,我想问大人要的不过是大人们不吃的动物内脏、骨头,讨些边角料回去罢了,大人又有什么损失呢?” 谢知语气始终那么温和,李四感觉自己一拳捣在了棉花上,心里不痛快,但一时间还真反驳不出什么。 李二考虑了下后,就点了头:“那你就先做一顿看看。” 这两天他们也做了水苔汤,可不知道是水苔不再新鲜还是什么原因,总也没有谢氏做的好喝。 还有他们自己厨子做的烤豺肉,比那天谢知做的烤蝗虫味道简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到现在他一想起来那个味儿,都还忍不住分泌口水。 要是这谢氏真能把每顿饭都做好吃,他倒是也不介意多给楚家几分关照。 “谢谢大人。” 谢知看向了官差们的食材。 “你打算做什么?水苔汤?之前你那什么香叶还有么?”李二看着她问道,显然还对那个鲜美的水苔汤念念不忘。 谢知却摆摆手:“大人,今天有这么多新鲜食材,还做什么水苔汤,一会儿我给你们做一道芦笋豺骨汤,两道炒菜,一道油煎豺肉,饭后再来一碗白茅凉茶解解暑。” “……” 随着谢知口中一道又一道菜冒出来,站在她旁边的几个官差也不约而同咽了口口水。 官差中的厨子王厨子忍不住上前:“这…楚大夫人,可是咱们这一趟已经没有菜油了呀。” 先前倒是有,不过他们已经好一段日子没有遇到有活人的村落补给了,所以早就吃完了,有好一段日子没吃过油水了。 李四顿时泼冷水:“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能耐做好吃的呢,还不是想借油借盐,谁不知道油炒的菜好吃!要是有油,还用得着让你做?” “李四。”李二难得呵斥了自己弟弟一声,想让他不要一直打扰谢知做菜。 毕竟他这会儿确实想吃谢知的手艺了。 李四撇了撇嘴:“二哥,你就听她吹吧,我看她今天能怎么做出炒菜来!” 不过他总算闭上了那张聒噪的嘴。 谢知没有多说,让王厨子把官差们堆放在板车上的豺拿了两只来。 虽然是酷暑天,但这些人也知道把肉放到几个陶罐下面保着凉,又在肉上抹了盐巴,所以这些肉倒也还没坏。 她借了菜刀后,开始解豺,先将刀在豺皮和豺肉之间游走,将皮肉彻底分离,而后将豺对半分成两扇,再剔排骨、切通里脊、剔扇骨、剔后肘,熟极而流,菜刀翻飞如花,看得一旁的王厨子直咂舌。 他做肉,向来都是剥皮掏内脏之后直接将肉剁成块,从来不曾如此精密地将肉分得骨是骨、肉是肉、筋是筋,油是油,就连每一块肉的切面肌理都如此流畅美观。 解两只豺出来的油并不多,但足够今天用了,谢知将浑黄的脂肪稍稍晾干,自己去洗了手,就回来开始了炼油。 将少量的水和豺脂肪一起下锅,谢知用铲子搅拌着慢慢开熬。 随着时间的流逝,锅中的水开始渐渐蒸发,越来越少,金黄的油却析出越来越多。 热油的香味十分霸道,几乎是刚到鼻前就不由分说直往人鼻子里钻,直熏得人的五脏六腑都是油香味都不肯罢休,还要反反复复地让人感受到那能沁得人发晕的香味。 随着这股香味冒出来,在场所有人都朝着大锅看了过来,两眼发直。 就连一些还在水源处寻找物资的人也被这香味勾了出来。 “好香!什么味啊!” 正在吃烤肉吃得喷香的张家人,忽然就感觉,手里的烤肉一点都不香了! 比起这飘过来的香味,自己手里的简直就是寡然无味! 张家人虽然吃上了烤肉,可却没能换来盐巴,吃的肉又没有放过血,比起他们从前吃得那些荤菜,绝对是难以下咽,也只是比那杂粮窝头好吃而已。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会儿被那热油的香味一对比,好吃也变成不好吃了。 张家人忍不住放下了烤肉,也齐刷刷往大锅那边看去。 看到又是谢知在那,张之儿忍不住骂了一声。 可离得太远,谢知一个字也听不到,她此时全神贯注地炼油,看着锅底只剩一层清亮的豺油,她不慌不忙,将其全部倒进小碗里。 王厨子捧着那一小碗金黄喷香的油,眼泪都差点从嘴角挤出来。 谢知把油渣又捞到另一个碗里,让李二几个先解馋。 李二当然是毫不客气,拿起来就往嘴里丢,那香味,自不必说,香得他立刻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李四也终于再没有废话了:“二哥,二哥,给我吃点!” 其他人就没这俩兄弟这么有口福了,于是只能继续眼巴巴盯着谢知。 谢知拿起小勺,他们的视线就跟着小勺跑。 谢知舀起两勺清亮的豺油,他们那视线又跟着丝滑滴落的油往锅里掉。 谢知将他们清洗好的黄花菜下锅,刺啦一声爆响,吓得他们眼神也一个哆嗦。 要是眼神能尝到味道的话,他们恐怕已经忍不住把谢知放下的勺子都舔一遍了。 第41章 反正张家迟早要回京 这边菜翻炒着,另一口煮汤的锅也已经架上,楚家人弄来的芦笋多,谢知回去取了点,沈柔便也过来帮忙了。 分离出来的豺骨下了汤锅,水沸之后,沈柔听着谢知的,把指头粗的青翠芦笋切成短段,然后一并丢了进去。 汤锅刚架上,谢知让王厨子带着沈柔把油炒黄花菜出锅,自己先用官差们带的胡椒粉把准备煎的豺肉腌制了,腌制的时候还要使劲揉搓,尽可能使肉质嫩一些,调味更入味。 炒黄花菜出锅,她又用油和辣蓼炒了一道辣炒芦蒿。 两道炒菜出锅后,汤锅里的芦笋豺骨汤很快浮上一层浅浅的小油珠,翻滚上来的芦笋绿油油的,大骨上的脆骨玉白通透,香气滚滚翻腾间,李二和李四每隔一会儿就要起身看一眼。 “楚大夫人,汤能喝了么?”李四两眼发直,狂咽口水,对谢知的语气难得有了一丝恭敬。 这会儿汤自然是能喝了,但谢知有意晾一晾李四,于是回道:“等豺肉煎出来就能喝了。” 无奈,李四只能吧咂吧咂嘴坐下,两只眼睛像狼似的盯着大锅,不一会儿,又巡视着周围其他人的眼神,暗含警告。 可在对食物的本能驱使下,几乎没人鸟他,一个个都盯着那两口锅,恨不得自己现在就先来一口。 腌制好的豺肉很快也放在油上煎,煎到两面金黄、肉质软嫩,再撒上一点胡椒粉,煎豺肉也出了锅。 豺骨芦笋汤也炖好了,但谢知没有急着熄火,而是准备多熬一会儿,把大骨头带回去敲碎,把骨髓让楚淮吃了补身子。 两素菜一荤菜一汤做好了,周围的所有人也被勾得口水都咽了八百回了。 谢知做的不少,是所有官差的分量,要不是有王厨子和沈柔帮忙,她一个人还真有些吃力。 李二深知手底下这些人的秉性,自己真要是跟他们一起吃,不一会儿这些饿死鬼投胎的就能风卷残云把菜全吃完了。 但他没有额外先把自己和李四的饭盛出来,而是自己先和李四吃了个撑,才允许其他人动筷子。 两道炒菜,炒得火候刚刚好,不早不晚,不生不老,口感轻脆中带着柔嫩,味道油香中带着清鲜,味道上佳,其中加了辣蓼那道还带着鲜辣味,李二李四都是爱吃辣的,这下可算吃了个过瘾。 煎豺肉以嫩为主,一口咬下去几乎尝出糯感,真是软嫩到了极点,胡椒特殊的香气被彻底激发,整块豺肉没有一点的柴和腥。 芦笋豺骨汤继承了水苔汤的中庸之道,鲜香糅杂得恰到好处,多一分骨味则浓,多一分芦笋味则淡,浓淡适宜,堪称汤中上品。 李二李四坐在这旷天野地里,居然硬生生吃出了一种自己此刻是在京城,在那红尘中一等富贵风流之地吃满汉全席的飘飘然错觉。 两人这一顿都吃到了十二分饱,以两人之力竟硬是把谢知准备的伙食干掉了三分之一,要知道,谢知准备的可是二十七个官差吃的菜,也就是说,这两人就吃了九个人的份。 其他官差们当然是敢怨而不敢言,这会儿也没工夫怨了,只想一会儿多抢点吃的。 谢知见李二心情好,开口试探道:“大人,煮汤的锅里就剩骨头了,我把骨头带走,能再借一下锅么,回去给家里人煮点菜,晚一会儿再让家里人帮着煮一锅凉茶给大人送回来。” 李二正撑得肚子滚圆,拿着根小木棍在剔牙,闻言立刻摆了摆手:“带走吧。” 这女人还真是傻,他还以为她会把这些菜要走一份,都准备答应了,结果就借个锅回去煮青菜吃。 想到以后还得靠她做饭,李二终于大发一次善心多说了一句:“记得把火种也带过去。” “多谢大人。”谢知和沈柔带着几根大骨头和火种准备回去。 两人刚一转身,又碰到了实在忍不住来偷看官差们吃什么好吃的的张家人。 张福天带着妻女到了这后,一眼就看见官差们的伙食。 他眼珠子都差点飞到菜碗里。 原先没有这些豺肉的时候,官差们吃的都是干粮饼子,顶多拿热水泡一泡或者拿火烤一烤,哪怕是偶尔碰见些野菜,他们也顶多煮个野菜汤罢了。 如今有了豺肉,官差们也是只吃烤肉,哪里做过如此丰盛的三菜一汤! 这些菜虽然比不上他曾经吃的那些山珍海味,可比起张家如今的伙食,那绝对是天上地下。 原本张家人换了肉能吃上烤肉,张福天觉得,他们家今天吃的和官差们也差不多了,够上档次的。 可现在对比一下,他感觉自己吃的简直就不是给人吃的! 他什么时候才能吃上油炒的菜,喝上肉汤啊! 闻着空气里的浓香,张福天不停咽着唾沫,上前对李二道:“大人,我们张家也想买点你们的膳食……” 李二剔完牙,眼皮子都没动一下:“一小碗菜,一百两。” “一小碗菜一百两?太贵了吧,大人,能不能便宜点……”张福天被这价格惊到了,不过是一小碗野菜而已,也能要一百两? 李四知道张家还有银子,他巴不得在到温夌之前全都给他们榨出来,可看着这会儿其他官差们跟恶狼似的风卷残云吃着剩下的汤和菜,根本就没得剩的,只能骂道:“滚滚滚,嫌贵别想吃啊!没有那贵人命,就别得贵人的病!” 张福天瞬间黑了脸,可哪敢对着李四发作,见那些官差们生怕被他抢了伙食似的,迅速将剩下的菜往嘴里塞,他只能愤愤离开。 “什么没有贵人命,本官在朝廷辅佐太子殿下的时候,他还没生下来呢!等本官日后重回太子殿下身边,收拾不死他!” 这边只能眼睁睁看着谢知当真把火种要回去,甚至还要了一口锅和几根大骨头回去的张之儿听见父亲的话,心中也好受了几分。 没错,自家迟早是要回京城去的,以后自己还会是名门闺秀,而楚家人呢,一辈子就只能在土里刨吃的了,到时候她得想办法来,让他们全家给自己下跪! 第42章 楚家人真成泥腿子了 张之儿一边想,一边贪婪嗅着空气里的香味。 真香啊…她也想吃炒菜,想吃京城的水晶酱肘子,想吃八珍坊的糕点了…… 河道边休息着上百号人,闹哄哄的。 谢知跟沈柔回到楚家时,楚家其他人已经把会收拾的食材尽可能收拾好了,这会儿所有人正准备着柴火。 就连楚淮也慢慢在地上拽着干草,在手心团了一簇火绒。 看见谢知回来,少年立刻抬眼看了过来。 “大嫂,你在那边做了什么,好香啊!”楚香绫抽了抽鼻子,感觉这香味要把自己香晕了。 要不是那些可恶的官差,她就能吃到大嫂做的那些菜了! 不过看到谢知不光把火带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口锅,楚香绫又兴奋起来:“大嫂,你要做什么,我来帮你!” 闻着那股香味,楚家人早已经感觉自己饥肠辘辘,这会儿一个个看着谢知,眼中都藏着一抹期待,一个个赶紧起身,想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谢知的。 谢知先把火升了起来,才看向几人:“刚才炼了一些豺油炒了两个菜,等我们到了温夌,我也给你们炒菜,今天大家先委屈些,吃些煮菜。” “不委屈。”地上的楚淮忽然开口说道,谢知低头看向少年,就见他胳膊举得很高,想把手心里的火绒递给她,“大嫂。给。” 谢知看清少年举得高高的胳膊,惊喜得直接上前两步,连忙接过他手中的火绒:“七郎,这是你自己拔的?” “嗯。”楚淮轻应一声,向她展示可以灵活活动的每一根手指。 家里其他人刚才早已见到了,这会一个个脸上都是藏不住的喜气。 “看来七郎迟早能痊愈。”谢知感慨自己灵泉水效用的强大,她这几日都只给楚家人喝稀释过后的灵泉水了,可楚淮身体的恢复速度还是远超她想象。 按照手筋的恢复速度,脚筋现在应该也已经恢复差不多了才对。 “对,七郎,你可要多吃点。”林氏也鼓励着儿子吃饭。 但她心里反而更凄楚。 儿子的手能恢复,已经是老天爷保佑,她心知肚明,脊骨断成这样,人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她哪还敢真祈求儿子日后能站起来。 沈柔在锅里盛满水之后,就准备重新把骨头放进去煮,谢知将她拦了下来,先把黄花菜和荇菜用热水焯了一遍,才让她换了水,重新煮骨头汤。 “汤里加太多菜,汤味就会失衡变苦,这骨头是炖煮过一遍的,也已经少了些骨香味,所以菜不宜多,只放些茭白和芦笋便好,剩下的菜凉拌着吃,刚好解解暑气。” 谢知将两道凉菜放在碗里拌,借着手的遮挡,在里面加了小半包调料调味,还解释说自己是从官差们那要的一点调料。 楚家人早已饿得饥肠辘辘了,这会儿坐下来,就着两道凉拌时蔬,感觉烤窝头都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大嫂,我来看着锅,你先坐下歇会儿吧。”沈柔被鼓励过后,这会儿对做饭很感兴趣,加之见谢知一直忙到现在,便自告奋勇。 她愿意学,谢知自然乐得教,将掌勺的位置让了出来,坐下吃了几口饭。 大骨本就是熟的,汤自然熟得很快,骨味虽然淡了点,但胜在茭白和芦笋都是一等一的鲜嫩食材,吃在口中,每一口除了茭白和芦笋的清鲜之外,还弥漫着淡淡的骨香。 楚家每个人都吃得十分满足,这样的伙食放在之前那段时间,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如今有谢知带着,他们一连两天都吃饱了不说,还吃得格外丰盛,他们一个个打心底里感激谢知。 就是这样的日子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越到温夌那边只会越干旱,他们恐怕不会再碰见这样的绿洲了。 吃饱喝足之后,谢知把大骨头敲开,里面的骨髓软烂得已经像一块肥油,她小心举着递给沈柔,让她帮忙喂给楚淮吃,自己就忙着去煮凉茶了。 凉茶也不难煮,直接炖煮清洗好的白茅根就可以,白茅自带甜味,不过她为了好喝又加了一点空间的砂糖。 煮好的白茅茶清热解毒,能治肺热咳嗷、热病烦渴,是消暑利器。 楚家人刚好吃完饭,谢知给他们舀了两碗,又在里面偷偷加了点灵泉水。 “大嫂,这茶好好喝啊!”楚香绫尝了一口,感觉整个人都被浸润在了甜味之中。 顾晚棠道:“大嫂做的就没什么不好的。” 谢知笑了笑,让苏念多喝一点:“四弟妹,你多喝一点,白茅凉茶能止咳。” 苏念眉眼也不由得带上笑:“谢谢大嫂,我感觉那天吃了蛇胆之后,咳嗽就已经好多了。” “是呀,四婶婶这几天都不怎么咳了。”楚木兰高兴道。 “大家多喝一点,反正现在水管够,到后面的路还不知什么情况呢。”谢知又给她们舀满。 虽然她甚至精准地知道,温夌的旱灾是哪一天结束的,可这沿途的情况史书上却根本没有记载的,只能靠她自己摸索了。 也许今天能遇到绿洲,明天就只剩荒芜的黄土。 一口凉茶下肚,几人被太阳暴晒之后,胸口憋着的那股燥热瞬间一扫而空,干燥的喉咙像是忽然吸饱了雨水的大地,湿润清凉。 一家人都喝了个饱,才给官差们又煮了一锅。 不用多说,官差们见识过了谢知的手艺,对凉茶可谓热情似火,一锅根本就不够喝的,很快第二锅第三锅也纷纷出炉,到最后,先前炒菜的锅也被拿过来煮凉茶了。 岸边微风徐徐,带着湿润的水汽,水足饭饱的众人经历过之前的干旱,此刻一个个都待在这里一动都不想动,根本就不想离开。 可在官差们催命般的声音还是再次响起。 “起来起来,上路了,还不走,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懒鬼!” 穿过储蓄了水源的山地,大地再次了无生机,熏蒸着一片灰茫茫的热气。 谢知几人照旧将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涂上黄泥。 原先他们不需要,是因为身上的布料多,头顶还有遮阳的围巾,但经历过跟豺群的那次战斗,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少了不少布料,遮阳的头巾也没有了。 不少罪奴们见状,也纷纷跟着照做。 看着这些人又跟着楚家人把自己画成这脏兮兮的模样,在后面看着的张福天立刻嫌弃不已:“楚家人真成泥腿子了!” 第43章 脚可以走了 等他一回头,看见自己大儿子张明光也糊了一脸黄泥,瞬间气个半死:“你跟着学那些泥腿子做什么!” 张明光闷不吭声,张家的族人们也没人回应他,因为这会儿正值太阳最热辣的未时,没有了山峦的遮挡,整个天空跟炉火一样炙烤着大地,他们才走一会儿,就感觉好不容易休息出来一点的精神被烤成了烟气,一阵阵从头顶冒出来,毫不留情离他们而去。 今日的太阳比之前任何一日更酷热,很快他们就又口渴了不说,露在外面的皮肤更是开始感觉到一阵阵刺痛,不过刚进入干旱地带的时候他们也有过这样的经历,结果并不严重,所以也没当一回事。 直到了晚上,张家忽然传来一阵尖叫声。 “娘,你快看看,我的脸怎么了!” 张之儿魂不附体地想摸自己的脸,刚碰了一下,就被吓得把手又缩了回去,眼泪直流,可眼泪刚流下来,脸上瞬间一阵热辣的刺痛传来。 郭氏被女儿惊恐的声音吓到了,连忙转过头来,可等看清张之儿的脸时,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张之儿原本平滑的脸蛋上全是密密麻麻翘起的碎皮。 “之儿,你这……”郭氏也吓得不轻,哪敢碰女儿的脸。 “娘,你的脸也怎么了?”张之儿连哭都不敢哭了,她一哭脸颊就生疼。 郭氏闻言,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可更是吓了一跳。 她脸上也全是软软的碎皮! 两母女说话间,张家其他人也渐渐发现,他们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被今天的烈日灼伤,有裂开了口子的,也有起皮的,有的碰一下就疼,有的不碰就疼。 一时间,张家人哭闹声不断。 被晒了一天,张明光皮肤上涂的那点黄泥早就干成黄土,随着一路的颠簸只剩下浅浅一层黄灰,他见家里人脸上情况都十分可怖,忙上前查看。 张之儿却敏锐地发现,自己大哥的脸一点事都没有。 “大哥,你的脸怎么好好的!” 张明光摸了下自己的脸,挠挠头:“应该是敷泥的作用吧,你看只有咱们家没敷泥的今天才脸疼。” 他这么想着,可张之儿哪里肯承认,自己因为瞧不上往脸上涂那脏泥巴,把自己的脸害成了这样。 “可之前明明我们也没涂过,就没有事!” 张明光耐心道:“妹妹,今天的太阳比往日都要毒辣,应该是因此才会晒伤人,明天大哥给你撕一块衣裳挡着脸。” 他极有耐心,可却根本连接不上张之儿的脑回路,张之儿这会儿正觉得丢面呢,不愿意承认楚家的法子才是对的,而自己这个呆子哥哥学着楚家人反倒没事。 “你身上一天到晚全是汗臭味,谁要你的臭布!” 她瞪了张明光一眼,一转身又去找郭氏去了。 张家的动静自然吸引了楚家人的注意。 正准备擦脸上剩下的黄灰的楚香绫忽然都有些不舍擦掉了:“大嫂,我就知道,只要你做的事,准有用处,真是活该张家人!” 此时又何止是她庆幸,其他罪奴们也纷纷庆幸不已,跟着楚家人照做了,不然这会儿被晒伤的岂不是自己了? 谢知对张家人无感,并不在意,应了声之后,就看向楚淮。 她这会儿更好奇,领主大人的身体到底恢复得如何了。 她一直担心光靠灵泉水,领主大人的脊骨虽然能长好,但却不能长回正位,若是日后依旧是一副歪着的脊骨,他就算脚筋好了,也站不起来。 推拿的手法虽然也涵盖推拿正骨,她也熟悉人体经脉骨骼图,可问题在于她从未给人正过骨,何况是脊骨这么重要的骨头,所以她之前根本没有考虑过要给领主大人正骨。 但若是脊骨的位置迟迟不变,她就不得不出手了。 担心领主大人身体情况的谢知借着带他如厕的借口将他背到了人少处。 有了充足的水源补给,这次谢知在黑暗中隐约听到淋漓的水声。 不过她毫无反应,吃喝拉撒本就是人之常理,都落到这种地步了,还有什么羞耻的。 可夜色里,却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少年支支吾吾、磕磕绊绊的声音:“大…嫂…好,好了。” 谢知眉头忽然一揪。 救…… 领主大人好可爱。 只有夜色知道,谢知强忍着被萌了一脸的表情,竭尽全力淡定回道:“好。” 她转身,把少年往回背了一段距离,就停下了。 “大嫂?”楚淮脸上的热度还未退,见谢知停下来,浑身紧绷,注意力都放在了裤子上。 该不会刚才弄湿了裤子吧…… 谢知把他放下来后,就蹲下身来,伸手摸住了他的脚踝。 少年一惊,下意识就想把脚往后缩,谢知却很坚定:“别动,我给你看看伤恢复得如何了。” 楚淮这才松了口气,放松下来:“好,大嫂。” 夜色过暗,谢知只能离得近了,才看得清那脚腕上曾经的刀口。 只剩下浅浅的一道疤,看不出来里面的情况。 楚淮感受着女人略轻的气息落在皮肤上,逐渐又不自在起来,他除了刚生下来在奶嬷嬷们手里,这辈子都没跟女人这么亲近过,别家少爷身边还有贴身丫鬟伺候,楚老将军为了儿子们日后能英气盖世上阵杀敌,打他们到了一断奶的年纪,身边伺候的就是孔武有力武艺高强的小厮。 哪怕心中将谢知当作大嫂,楚淮也浑身不自在。 女人温热柔软的指腹却忽然贴上了他的皮肤。 谢知毫无自觉,在少年脚腕上摸来摸去,想要看看脚筋恢复得如何了。 楚淮更是浑身紧绷,垂着一双眸子,哪也不敢看。 “感觉脚筋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若不是脊骨,你这双脚应该能站起来了。”谢知露出笑容,“七郎,我扶着你上身,你站起来试试看?” 哪怕现在不能走,也总是要确认一下脚筋的恢复情况的。 她一起身,楚淮自在多了,连忙胡乱点头。 谢知顺势站起身,将他半抱起来:“要是不舒服就直接说,强忍着反而会让伤势加重,日后更难恢复。” 她怕楚淮故意忍着疼不吭声,所以语气严肃,楚淮也不由严肃起来,认真点点头。 抱人比背人需要的力气更大,谢知吃力将他半抱起来。 楚淮知道她吃力,不想耽误时间,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之后,就快速走了第二步。 “大嫂,我的脚可以走了!” 第44章 愤愤不平 脚筋的恢复和手筋一样,完全在楚淮的意料之外,但却同样让他惊喜。 他激动地说完,还想走,却听到谢知累得呼吸都加重了,于是忙道:“大嫂,放我下来吧。” 谢知却摇摇头,柔声鼓励道:“七郎,再走几步呀,听着你高兴,我也高兴。” 她可是把历史上的大领主的手脚治好了,这是多么伟大的功劳,她能不高兴么。 再者,穿越过来跟楚家人度过这么一段日子,她早把眼前的少年真当成了弟弟来照顾。 看见残废的弟弟能走路了,换谁谁不高兴? 真心总能换来真心。 楚淮听着她兴奋的语气,眼尾兀地一红,他侧目,看了一眼谢知脸上的笑容,喉咙突然涩得说不出话来。 谢知一无所觉,扶着楚淮走了几步后,就气喘吁吁地停下,把他放下后,就看着他上身扭曲的弧度。 “七郎,目前还看不出来你的脊骨恢复如何了,再过几天,如果还没有变化,我就得帮你推拿正骨了。” “但是我还从来没帮人正过骨,只是在书上看了一些……到时候必然也会很疼……” “大嫂,今天就帮我正骨吧。”楚淮直接回答道。 谢知微微一怔,抬起眸来,对上少年一双漆黑却又无比明亮的眸子。 “哪怕是一丝一毫能重新站起来的机会,哪怕痛不欲生,我也必会甘之若饴。”黑夜里,楚淮的眼眸亮得出奇,像是燃着燎原之火。 谢知本还想说什么,听到他这么说,心中轻轻地、万般无奈地叹了口气,手却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你放心,我答应过治好你,就一定会治好你。” “七郎,我等着你重新站起来,为楚家报仇雪恨,愿你达成夙愿,来日统领一方,治天下太平。” 不论她是不是谢知微,是不是楚家人,是不是楚淮的大嫂,她都要这样做。 因为她是谢知。 少年久久看着眼前的女人,像是做了重大决定,凝重而又缓慢地抬头:“好。” 谢知下定决心后,心中也云开月明,唇角弯弯:“明日我再给你正骨。” 她没有解释,因为知道楚淮会答应。 她今晚需要回到空间,把竹楼里正骨的医书翻出来重新温习。 到这会儿,谢知才忽然庆幸,其实自己带着后世那些书穿越过来也不错,那些何止是书而已,是这一千年间无数前人后人智慧的结晶,也许未来某一天,远比她想象的作用要大。 “我都听大嫂的。” 楚淮果然答应。 晚风吹过,叔嫂两人有约定,回去的路上心情都极好。 回到驻地时,谢知见家里人已经把火升起来了。 然而远处却时不时传来张家人聒噪的声音。 “呜呜呜,娘,我不会毁容吧?我不想毁容啊!以后我还要嫁人呢!” “太疼了,张福天,你们能不能去买点药啊……” “买什么买,哪还有钱,再说了,那些官差们也没有晒伤的药,忍忍吧!” 谢知刚回来,李二就派了官差来催着她去做饭。 晌午采集的野菜还剩下不少,还有豺肉,自然又能吃上炒菜,不过这一顿她炒了芦笋和荠菜,肉给官差们做了烤肉。 听到做烤肉,李四吧咂着嘴,有点不乐意:“就中午那个炖肉汤,挺好喝的,咋不做那个!烤肉有啥好吃的,老子都吃腻了!” 谢知还没说,旁边过来的卓军插了话:“李四,你想想看,楚大夫人做啥会不好吃,咱们就换着口味享口福吧!” “是啊是啊,我现在是还没到饭点就想着楚大夫人做的饭了,呲溜……”刘石头在旁边吸溜口水。 楚大夫人的手艺真好啊,他现在感觉,自己过的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而从前的日子呢,连人过的日子都算不上! 李四还想说什么,就被李二打断了:“她做什么就吃什么吧,这肉也放不了了,再放就坏了,今晚多做点烤肉吃光得了。” 李二一吭声,李四就没意见了,只等着吃。 不出意外,谢知的烤肉做出来后,也被官差们哄抢起来,这一批还没烤好,就有人按捺不住想直接吃了。 不过李二自然是秉承着先喂饱自家人的概念,带着李四吃了头三批的烤肉后,才叫其他人开始吃。 到后面谢知一个人根本就忙不过来,热得满头大汗,卓军和刘石头自觉跑过来帮忙,谢知才终于得了些空。 见其他官差离得远,刘石头嘀咕道:“真不公平,李二的官也就比咱们大了一级而已,真是压死人,要是卓哥当头儿,指定会给所有人平均分,还能让罪奴们吃饱点。” “石头,莫乱说话。”卓军连忙往身后看了眼,见其他官差都离得远,没人听见,紧张的心才放松下来。 见谢知听到,他倒是不紧张,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信得过楚家人的为人。 刘石头替他委屈道:“当初选头的时候,明明大家伙都投的卓哥,要不是李二给上面塞了银子,现在的头就是应该是卓哥。卓哥,你说说,那天豺群来的时候,李二居然抵抗都不抵抗就带头跑路,让罪奴们在后面顶着,他要是有一点点人性,就干不出来这种事!” 听着刘石头越说越激动,谢知也连忙帮他看着四周。 这话虽是实话,可要是传到李二耳朵里,刘石头可就完了。 “跟咱们要好的那几个兄弟早就看不惯他这几年的行事作风了,罪奴们也是人,哪怕是奴隶,那也是爹生娘养的,不能这么不把人当人看吧?” “有时候我真特娘的想给那两兄弟一拳!” 卓军沉默着。 谢知这也才知道,原来这些官差们中间也有不少人对李二李四兄弟俩早有怨言。 不过想想也能明白,李二李四这种行事作风,底下的人不生出不满才奇怪。在这种部队式的男人队伍里,首领得让底下的人心服口服,才能管得住队伍。 刘石头看了一眼谢知,又道:“头你那天为了打豺群伤成那样,李二一点功劳不给你记就算了,第二天居然还打你,难道功过不能相抵么? 还有,楚家人那天跟着你一起打退豺群,说是咱们的恩人都不为过,李二居然把楚家的孩子给打了,这一路上楚大夫人又帮了咱们多少忙,他给人家几根吃剩下的骨头,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么!” “卓哥,要是你当头就好了,指定不会有这些事。” 刘石头满脸的愤愤不平。 第45章 临时温习医书 卓军却打断了他:“好了石头,这话别再说了,今后我们几个私底下对楚家多关照一些就是了,要是让李二知道了这些话,咱们没有好果子吃。” “李二再混账,如今也已经是咱们的头役,我们就得听他的,还能怎么着他,这话你跟我一个人发发牢骚就罢了,千万莫再让其他人听到了。” 两人刚说到这,就有官差过来了,于是声音戛然而止。 “卓军,李二叫你再带人去找些柴火来,之前你把火油用了那么多,晚上柴火不够可不行。” 刚来的官差直接吩咐道。 卓军闻言,立刻应声起身。 他旁边的刘石头眼里那愤愤不平的情绪却更浓了,他本想跟着卓军起身,卓军却道:“石头,你在这再帮楚大夫人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谢知想说不用时,男人已经跟着其他人走了。 刘石头也只好坐下,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委屈道:“楚大夫人,您瞧我说的对么,那火油明明就是为了保护所有人才用的,这也要怪我卓哥身上!” 谢知拨动了一下火堆,含糊地点点头。 若是她是头领,绝对会喜欢卓军这种手下,行事实在是有些愚忠,哪怕觉得上级不对,也不会生出反抗的心思。 但卓军说的其实也有些道理,若是他真生出什么反抗的心思,把李二给怎么样了,那这队伍里效忠李二的那些人来日必然会上报朝廷。 所以他也是对李二无可奈何,果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谢知终于将所有的肉烤完时,卓军又回来了,跟刘石头一起帮着她把骨头一起搬到了楚家。 “真是辛苦楚大夫人了,一天天给两边人做饭。”卓军对着楚家人,面上极其不好意思。 若是他来办这事,就让楚家人跟官差们一起吃,而不是吃这些官差们吃剩下的骨头。 所以他又从怀里掏出了几个干粮饼子,塞了过来才走。 “卓大人是个好人。”林氏看着卓军离开的背影,不由感慨。 “要是官差的头役是卓大人就好了,咱们的日子肯定会好过多了。”楚香绫在一旁嘟囔。 谢知看着几个干粮饼子,心中也由衷觉得卓军这人是真的很好。 见沈柔准备去烤饼,她拦了下来:“今晚不吃烤的了,咱们一会儿吃骨汤泡馍。” 日子本就这么艰苦,她想在伙食上提高一下生活质量,当然得多做几种花样。 她用带回来的锅继续煮大骨头和中午剩下的菜,楚家人听着她的用手将饼掰成小块,准备一会儿等汤好了泡着吃。 林氏有几分担忧:“老大媳妇,咱们要不要剩两个饼子明天吃……” 过了一段苦日子,林氏再也不是曾经那个从不担忧饭食的楚家老夫人,如今在这旱灾地带,她也知道要囤粮了,日日都在担心,按楚家人现在的吃法,吃了这顿就没下顿。 谢知摆手:“不用,明天吃别的。” 反正如今他们的窝头管够,配菜什么的实在不行她可以从空间拿。 橡子粉也能做了,空间里有现成磨药材的小石磨可以做,理由她都想好了,又发现了一棵橡子树,一个松鼠洞…… 若是从前的谢知微,林氏定然会坚持把饼子留到明天,可看着谢知,林氏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汤很快煮好了,一家人围在一起吃泡饼。 官差们吃的干粮饼是火烤过的麦粉饼子,在碗里吸饱了骨汤汤汁,每一块饼都得到了骨香的充分照料,饱含骨汤香味,饼块口感劲道弹牙,吃到口中真像是吃到了那些上等酒楼里的拿手牛羊肉汤泡饼。 谢知正吃着,见楚淮在看自己,还以为他想吃,于是不由分说用自己简陋的勺形木头柄喂了他两口,还对他眨了眨眼。 她可没忘了他们的约定。 领主大人现在偷看她,肯定是已经在期待她赶紧给他正骨了吧。 被发现偷看的楚淮耳朵红了红,下意识嚼着被喂到口中的骨汤泡饼。 他方才是在想,大嫂为何忽然就变化这么大,所以不由看得出了神。 现在想想,只要大嫂以后也一直都是现在的模样就好了,他还想从前那些不愉快的事做什么。 谢知不知少年所想,待到夜深人静,就连忙进了空间。 她先将泡好的橡子全部捞出来,将橡子果仁剥壳出来后,就用小石磨一边磨一边添水,磨出咖啡色的橡子粉浆来。 用空间的布料将橡子粉浆过滤之后,她就又找了块空地,铺上零食袋子,最后将过滤出来的橡子粉晾晒。 等橡子粉末晾干,就可以正式做橡子粉了。 干完活,谢知才赶紧跑进竹楼。 竹楼里的书她也不是全都看过,大多数都是从各种渠道淘来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堪比图书馆一样丰富。 她丢开了一本根本用不上的兵器鉴赏书,又扔出去一本猪饲料加工,拿出来一本军地两用,又抱起了一本捕兽陷阱制作看了两眼,最后总算找到了自己要的医书。 直到将整本书又温习了两遍,她才顶着一双黑眼圈出了空间,一出来倒头就睡。 等到第二天,见她面色不好,顾晚棠还关心道:“大嫂,你昨夜没睡好么?” 谢知心虚摇摇头,说了句没有,就连忙岔开话题:“木槿恢复得怎么样了,这两天肚子还疼么?” 众人的注意力果不其然都到了楚木槿身上。 小姑娘刚睡醒,睡眼惺忪,沈柔将手放到她肚子上稍重揉了两下,见她没反应,说道:“大嫂不用太担心,木槿就第一天疼了会儿,估计是大嫂给的药管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楚木兰跑过来抱了抱妹妹:“我昨天问了妹妹啦,妹妹说不疼!” 谢知清楚,小木槿受的是内伤,若非有灵泉水,根本就不会恢复这么快,这会儿见她肚子确实不疼了,便也放下心来,捏了捏两个小姑娘的小脸蛋。 楚木兰跑到她旁边抱着她的腰身:“大伯娘,今天木兰还要涂泥巴!” 最开始小姑娘还不愿意往脸上涂泥,但昨天见了张家人的样子,这会儿比谁都积极。 “好,给你涂。”谢知忍不住又捏了下她的脸蛋。 楚木兰嘴甜可爱,楚木槿安静乖巧,这俩小姑娘她是真喜欢。 楚家人正涂着泥巴,那边张家人已经又摸着脸喊疼了。 他们的脸今天比昨天还疼,不止如此,还往下掉皮,看着要多吓人就有多吓人。 第46章 和从前不一样了 这下他们再也顾不得什么脏,什么乡下人了,一个个也连忙用水囊里的水想和一点泥巴出来。 张之儿摸着自己脸上的皮,欲哭无泪,心中虽还有些抵触抹泥巴,可更抵触毁容,于是只能在旁边等着。 正这时,张明光犹豫了一会儿,却主动往楚家人这边走了来。 “楚大夫人……” 他迟疑着喊出这一声。 谢知认出此人是张福天的长子,根本想不出来对方会找自己做什么,于是疑惑问道:“有什么事么?” 张明光慢吞吞道:“我想问问楚大夫人,我家里人晒伤了,还能直接涂泥么,会不会反倒对伤口不好?” 谢知见这人和声和气的,与其他张家人不同,并未吝啬,如实相告道:“现在他们已经晒伤的话,不能再直接涂泥了,不然只会更伤皮肤,这几日最好是用布料遮挡防晒。” 未料到家里人对她这么不客气,她还好心相告,张明光一时间面带感激:“多谢楚大夫人。” 谢知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客气。 她只是对有礼貌的人有礼貌罢了。 这边张明光回去以后,便将谢知的话告诉了家里人。 张家人一愣,赶紧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谢氏说不能往晒伤的脸上涂?” 张明光点点头:“楚大夫人说了,只要这几天用布遮着别再晒到就行,要是涂泥,会更伤皮肤。” 张家众人虽然不喜欢谢知,但听到是她说的,下意识就信了,只是忍不住发出一些抱怨声。 “那咱们不是浪费了这些水了。” “她怎么不早些说!” 这可是珍贵的水资源啊,虽然这几天不缺水,但他们全家人路上能带的就一水囊的水,为了和泥,用了一半,本来就肉疼,这会儿知道浪费了,他们感觉身上的肉都被挖走了一大块。 张明光闷闷道:“楚大夫人也没有告知我们的义务。” 家里人每天去针对楚家和楚大夫人,人家能如实相告,已经很好了。 张家人脸色难看,但知道也是这个道理,可怎么愿意承认是自己的无知才导致浪费水呢,他们当然想找个人埋怨。 听张明光反驳他们,他们立刻找到了撒气的。 “那你不能早点去问么!” 张明光又一言不发了。 他不会抱怨人,在张家又从来不理解家里人的所作所为,只有被抱怨的份,日久天长下来,他也不爱说话了。 知道他是个闷葫芦,张家人埋怨完了把气出了,一个个才散开,不过都心照不宣地按谢知的说法照做。 张之儿感觉到太阳越来越热,也赶紧想要按谢知说的找块布遮住脸,可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麻衣,撕破了这块就得晒别的地方,于是急得团团转。 见状,张明光忙撕了几块衣裳给她:“之儿,你用哥哥的,哥哥把那些泥涂上就行。” 张之儿毫不客气接过,把脸遮好了,这下也不嫌弃什么汗臭味了,只想按着谢知说的做。 队伍这次赶路赶得格外久。 因为李二掐算着,他们应该马上就能赶到下一个补给点的村落了。 当押运犯人的官差头领,李二能精准地掐算他们赶路的时间和距离。 果不其然,到天黑时,他们就赶到了一个叫小河村的村落。 只是看着整个村子都只有黑洞洞的低矮房子,没有丁点的光亮,李二赶到补给点的兴奋就冷却了下来。 “又是一个空村!他娘的!” 罪奴们则早已麻木了,他们自打进入中原以来,十村八空,还剩两个一个只有不到十户人家,一个只有饿死的尸体,此时早已习惯了看见空荡荡的死村。 依他们说,遇到这种村子还不如在野外呢,野外好歹说不定还能碰见水坑和绿洲,在这种村子里,连根毛都没有。 话虽如此,在房子里休息总比在野外露宿的强,李二骂了一通后,就叫罪奴们暂时在村子里挨着的三个房子里安顿了下来,每边都派有几个官差看守。 不知是不是故意,楚家人被分到了李四带着的几人看守。 李四瞥见被楚家人小心翼翼放下的楚淮,嘴皮子一撇,嘟囔了句:“死瘫子。” 楚家的女人们听见,一个个面上带着火气。 谢知将楚淮放稳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而后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大嫂今晚给你做点好吃的。” 又是哄孩子似的态度。 楚淮哭笑不得。 其实早在当初他从战场上被送回京城时,就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比李四说的还难听的话,他一开始还会觉得不公,愤怒,绝望。 可后来,听得太多了,加上身体力不从心,他就已经麻木了,早已不再是从前会为了一句话就与人大动肝火甚至大打出手的那个小楚将军。 所以听到李四这一句羞辱,他心如止水,却没想到,让大嫂又把他当成小孩儿哄了起来。 少年的眼眸不自觉也软和了几分,悄悄回问。 “是什么好吃的?” 谢知以为他会直接说好,没想到进步了,会反问自己了,眉眼间融化开了一汪暖意:“晚会你就知道了。” 楚淮温顺地点点头。 见这叔嫂两个悄悄地不知道在说什么,李四瞬间起了疑心,怀疑两人是在说自己坏话。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 谢知直起身子,冷静持重回道:“大人,我在说我准备给大人们做饭了,让家里人稍等一会儿。” 听到谢知要做饭,李四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还没想到吃什么,就感觉肚子已经叫了起来。 “那还不快去做。” 谢知应了一声,看了看家里人,就朝着李二在的那栋房子走去。 李四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这谢氏,比楚家其他几个女人来说,样貌没有那么出众,只能算是清秀佳人,第一眼光看外貌看过去,远不如其他几个引人注目。但她身上却仿佛时刻携带着一方温润宁静的气候,萦绕在她周身。 看着她,仿佛就能闻到某种清隽的书墨香气,与她交谈几句,就似乎能感受到柔软无形的微风,包容万物的流水。 李四用尽所学,也不太能概括出来自己的具体感受,就是觉得这楚大夫人和从前不一样了,看起来居然也会让人觉得惊艳了,从前她在楚家女人里,他压根就注意不到她,如今看过去,却第一眼先看到她。 他却没注意到,他久久这么盯着谢知,自己也早被人给盯上了。 角落里,少年一双眸子盯着李四的背影,眼神漆黑的像是暮夜中无底的深窟,深沉得令人毛骨悚然。 第47章 确实是把他当孩子 谢知到了李二这边,才知道他们在一个地窖里找到了难民逃难时没来得及带走的四坛高粱酒,官差们正为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口酒高兴。 谢知也乐了。 这些百姓们自酿的酒度数大多都不低,要是运气好,今天这群官差喝醉的话,她能好好在这个空村子里逛一逛,看有没有什么物资能收集的。 今晚已经没肉吃了,但之前炼的油还剩了一些,谢知给官差们做了一道炒饼,借口加了一些之前采集的香叶,实际上在里面加了点科技与狠活的调料包,香得一群人嗷嗷叫唤,一个个都兴奋地喝了不少酒。 李二喝得醉醺醺的,可这一路过来,见这边荒无人烟成这样,根本就不怕罪奴们会逃跑,喝多了,自己倒头就睡。 见其他官差们也醉了不少,没人注意自己,谢知把最后做出来的炒饼揣了两碗给楚家人吃。 炒饼的香味早就飘了过来,罪奴们早就口水直流了,这会儿见谢知端着炒饼过来,他们一个个都眼巴巴看着。 可谢知这两碗还不够楚家人分的,当然不会分给外人。 吃完炒饼,家里人又一人吃个烤窝头,喝了碗热水,晚饭就算结束了。 谢知忙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开溜,带着一点火种进了空间。 她可是准备今天让领主大人吃上橡子凉粉的。 到了空间,见晾晒的橡子粉已经干了,她就先生了火。 空间里有不少从前她用来做药储药的工具和容器,可以用来做饭,她很快把锅和勺子翻了出来,把锅架上后,就舀了几瓢之前挖的水坑里的水放进锅里。 最后再把橡子粉放进去。 待水煮开之后,她就开始不停地搅拌。 锅里棕灰色的水随着搅拌,渐渐变得粘稠起来,橡子的香味也随着热气不断升腾。 直到胳膊都搅酸了,感觉锅里的水黏度差不多了,谢知才停手,把锅端下来,让它自己冷却。 等橡子粉浆冷却凝固还得一会儿,谢知先赶紧出了空间。 如若不然,自己离开太久了,楚家人说不定会找自己。 果不其然,谢知刚出来,就听到苏念在喊自己:“大嫂,你在么?” 她赶紧从角落出来:“那些官差们喝醉了,我怕他们不小心过来,就走远了些去如厕。” 苏念点点头,拉着她的手:“娘让我来看看你,怕你怕黑。” 其实是怕谢知这么就没回来出事。 谢知点点头,没多解释,但等回到地方时,就见楚木兰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天真问道:“大伯娘,你去拉臭臭了么?这么久。” “……” 见谢知沉默,沈柔连忙捂住小丫头的嘴:“兰儿,你这丫头,怎么什么话都问。” 谢知轻咳一声:“无碍,我是顺便去旁边看了看,之前的村民们有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碗筷。” 她回来了,楚家人也就没那么担心了,主要之前出过李四半夜欲行不轨的事后,楚家人警惕心一直都很强。 官差们已经全部聚到了隔壁,喧闹了一个多时辰才彻底安静下来。 李四几个人也喝多了,没回来。 罪奴们也都歇下来以后,谢知轻轻推了推楚淮:“七郎,我带你去如厕吧。” 黑夜里,楚淮似乎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谢知将他背起后,轻轻走出房门,找到了隔壁人家的茅房。 这村落似乎已经空置许久了,虽然是旱厕,也没什么气味,而且幸运的是,他们还找到了一个干净的木制恭桶。 “七郎,这下方便了,你先如厕,嫂子一会儿给你清理。” 谢知知道少年自尊心强,也耐心照顾,将恭桶带到了屋中的土炕旁边,让少年半靠在土炕上方便解手。 确定她能躺好之后,她就先出了房间:“好了叫嫂子就行。” 少年垂着眸,轻应了一声。 谢知出来后,就迅速在周围房间搜索起来,还分了一部分注意力在楚淮在的房间里。 这里原来的住民虽然是逃难走的,但不是紧急避难,所以基本上方便带走的东西全都带走了。 谢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陷入了沉思。 但好在她很快在一个破橱柜里发现了一个带了个豁口的白瓷碗。 也勉强没算是空军了。 下一个房间则好多了,她居然找到一个火镰。 火镰是用耕地用的犁子铁打磨的,依稀看出铁犁的形状。 目前他们不怎么缺生活工具,所以谢知只是随手扔到了空间里,就继续搜罗起来。 然后是几个编制的竹篓竹筐,几个陶碗,还在角落找到了一个孩子玩的弹弓。 刚把弹弓拿起来,还没来得及放进空间,谢知就听见楚淮喊她了,于是连忙回去。 只见少年已经自己把裤子穿好了,整个人躺在土炕上。 谢知快步走过去:“怎么不早点叫大嫂。” 离得近了,她才看清,楚淮额头上已经沁了一层汗珠,想必自己清理并不容易。 屋里的味道并不好闻,见他红着脸不吭声,谢知先将他背了出来,又到了下一户人家里。 少年这才自在了点,看向了她手里的弹弓。 谢知见他感兴趣,就塞到他手里:“刚才在屋里捡的,估计是从前小孩子玩的,你拿着玩吧。” “……” 大嫂果然是把他当孩子在哄。 楚淮这次再也不怀疑了。 不过如今他的手能动了,小孩儿玩的弹弓,在他手里,也能变成利器。 于是他接到了手中。 谢知见他是真想玩,还又找了几颗小石子塞到他袖口缝的一个小口袋里,鼓励道。 “说不定咱们能再碰到鸟呢,到时候七郎打一只给家里人尝尝。” 一个瘫子最想干什么。 最想站起来。 想当一个有用的人。 像楚淮这样曾经惊才绝艳、在沙场上大放异彩的少年郎,落到今天这种什么都干不了的地步,心里定痛苦万分。 给他找点盼头,让他觉得自己现在是个有用的人,定能让他心情好些。 “好!”少年果然一口应下,眼睛多了几道亮光,似乎已经信心满满,定要给她打一只鸟回来。 谢知一笑,见这户人家的窗户正好对着土炕,月光穿透进来,将少年的身形照得清晰,便道:“七郎,我要给你正骨了,可能会疼,你稍稍忍着些。” 第48章 正骨 楚淮凝神,点点头:“大嫂,我不怕疼。” “我只怕会站不起来。” 谢知心尖像是忽然被蜂子蜇了一下,微微一颤。 她扯出一个笑容,虽然有几分牵强,却带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绚烂。 “相信我。”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楚淮眼睛一瞬不瞬看着她,全然信任地点点头,再也没有了从前的不信任。 谢知垂下眸子,慢慢解开他的衣裳。 月光照耀下,少年的锁骨上的铁环漆黑丑陋,整个上半身也是扭曲的弧度,然而并不难看,他的皮肤在月光下几乎被涂了一层高光,让小腹处那几条已经不甚明显的腹肌线条再次漂亮流利起来。 虽然是一副扭曲的体态,但那平和的皮肤下隐藏的肌肉线条能够轻而易举让人将时间回溯,脑海中想象得到这副身体曾经是多么结实漂亮。 形是形、骨是骨、筋是筋,线条无比分明,动起来时具备绝对的力量和攻击性,那个时候,他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也必然因爆发性的力量鼓起,令人恐惧于那惊人的力量。 谢知没敢往下深想。 因为再往下想,她怕自己会去想象当初这副漂亮的身形是如何被摧毁的,这当中又有多少个疼到撕心裂肺彻夜难眠的夜晚。 “七郎,若是疼了,你就喊出来,那些官差都喝醉了,离得远,不会听到。” 谢知准备正骨了,所以她提前告知他一声,以免他毫无防备。 少年轻应了一声。 谢知刚准备动手时,才发现自己心脏怦怦直跳,简直比当事人还要紧张,于是她眼睛一转,又出去了,过一会儿,端了一碗水来。 “你先把这水喝完。” 楚淮没问为什么,就温顺地将水一饮而尽。 口中的水格外甘甜,与官差们携带的水截然不同,却有些像他之前昏睡之中梦到的味道。 但他所有的情绪很快都被碎发掩盖,没有发出疑问。 看着他将一整碗没有稀释过的灵泉水喝下去,谢知终于没那么紧张了。 她终于伸手,将少年翻过身来,然后就在他扭曲的脊骨上摸索,等确定了位置,她才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楚淮的脊骨一共断了两处。 不知道是不是灵泉水的作用,她没有摸出来碎骨,只有完整的断骨,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长痛不如短痛,她最好得一次就帮他全部正好。 正骨远比谢知想象的费力,一开始她还不敢用力,后来发现力气远远不够后,只能咬着牙加大力气。 她看到少年的侧脸,脸色惨白,额头上冒出硕大的汗珠,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谢知的心理压力巨大,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怕自己分神,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断骨上。 终于,空气中传来咔嚓一声令人牙齿泛酸的声音,第一截断骨回到了它原本的位置。 楚淮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闷哼,旋即吐出一口水来。 “七郎!”谢知吓了一跳,等发现楚淮是疼到反胃,把刚才喝进去的灵泉水吐出来了些,她克制不住两眼发酸,“剩下的一段,等你休息休息过两天再接。” 楚淮喉结艰难滚动了下,似乎要将所有的痛苦咽下。 “不……今天接,今天……今天接……” 他吐出的气流音残破不堪,磕磕绊绊、断断续续,说出的话却毅然决然,几乎带着赌徒的疯性,在命运的赌场上赌红了眼,执拗得发疯,祈求能得到拯救。 说着,他还伸手,想要抓住谢知的胳膊,让她现在就给他继续接骨。 “大嫂……” 谢知抓住他伸出来的手:“我知道了。” “今天给你接,但是你先缓一下,好么?” 她知道眼前的少年想说什么。 他想求她。 但她不想看到他如此卑微的模样。 楚淮,应该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该是忍辱负重的复仇者,该是统领一方的大领主。 她绝不要他这么卑微。 少年听到她的话,猛然松了一口气,胡乱点着头:“我已经不疼了,真的。” 谢知闻言,想笑,又想哭,她温声应了声:“好,不过大嫂有一点累了,需要休息一小下,你看可以么?” “好。”楚淮立刻答应道。 两人安静下来,才发现两人的手还抓在一起。 不知何时,他们两个手心已经全是汗。 谢知想连忙放下,又怕他不自在,顺手拿了块自己找来的布给他擦了擦手心后,塞到他手里:“一会儿要是还疼,你就抓着这个,咬着也行。” 条件不允许,这一路上也顾不得脏不脏的了。 “我知道了,大嫂。”楚淮将那块布拿在手心,慢慢攥紧。 缓了一会儿,见他没那么痛了,谢知才又深吸一口气:“就剩一处了,七郎,等接好了,估计到温夌的时候,你就能站起来了。” 只当望梅止渴也好,她只希望能说几句话能减轻他一会儿的痛苦。 在楚淮应声之后,她又开始给他第二次正骨。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她熟练得多,只用了先前一半的时间,第二根骨头就也发出了声响。 随着咔嚓一声响起。 两个人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猛然放松下来。 楚淮手中的那块布早已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痕迹。 他趴在那,什么都看不到,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 谢知的手又从他脖颈处一点一点往下摸,确认有没有遗漏的没有发现的断骨或是碎骨。 随着她的手缓缓描摹,楚淮依稀感受到了那笔直的脊骨形状。 “好了。” 谢知温柔的声音刚落下来,楚淮的眼角就一片湿润。 好了么? “接好了,七郎。”谢知又说了一遍,而后用一贯温和的嗓音轻声说着。 “等会儿用木头绑上固定一个月,我们七郎就能站起来了,到了温夌,这胸口的铁环也得去掉,还有脸上的刺青,也得去,这么好看的脸,日后可是要做万千少女崇拜的对象的,可必须得治好……” “大嫂,谢谢你……”少年带着一丝泣音的声音打断了谢知的声音。 第49章 领主大人没老婆 谢知心软得一塌糊涂。 “谢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啊。” 她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他肩头:“好了,千万别动哦,我去找点木板和木棍,帮你绑起来。” 农户家里这些东西并不难找,逃难的时候也不会带走,刚才谢知就在院落角落里看到了不少。 她很快从屋里出来,给楚淮留下一些独处的空间。 曾经那么骄傲的少年,应是不喜欢别人看到自己哭的。 谢知出来之后,却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她刚还想以大嫂的身份调侃领主大人日后娶媳妇呢。 现在她想起来了。 历史上。 领主大人他……没老婆啊! 别说老婆了,就是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 历史名人嘛,后人了解他们的时候,总爱往他们的风流韵事上多了解一些。 偏偏他们这位领主大人,别说妻子或是什么红颜知己了,身边便是能传出丁点绯闻的丫鬟都没有。 后来,他也并没有子嗣继承领主之位,因为自他以后,辰国的领主时代每一任领主都是由能者竞选居之。 谢知此时早已将少年当成弟弟照顾,想到他以后可能要做一辈子光棍,她就不由操心,希望这也和后世众人揣测的那般,只是相关资料流失,才导致没有记载领主大人的妻子和后人。 她找了一些绳子,又挑好笔直的短木棍和短木板,才回到屋中,将楚淮的上半身用木棍和木板固定好。 “接下来你可一定不能再省什么食物,要好吃好喝的,才能把身子彻底养好,知道么?” 楚淮点了点头。 谢知背起少年,重新往回走。 她刚走过两栋房子,正要往前迈步时,身后的少年忽然按住了她的肩头:“大嫂。” 谢知停下脚步,安静了一瞬,立刻就听出了,旁边房子里传来的动静。 “救命……” “给老子闭嘴!” 女人的声音像是被捂住了,但她还是立刻就辨认出来,那是四弟妹苏念和李四的声音。 谢知瞬间急得火烧眉头,她迅速把楚淮放下,话都来不及交代就往房子里冲,也没听清楚淮说的那句让她小心。 等她一冲进院子里,立刻就看见李四压着苏念正欲行不轨,谢知冲上去一把想将李四拽开,谁料对方的力气却大得惊人,猛然将她甩开,回过头来看见是她,通红又布满酒气的脸忽然伸到她面前淫笑。 “楚大夫人,你别急啊,一会儿就轮到你。” 看到这张长得和馊饭差不多让人倒胃口的脸说出这种恶心的话,谢知不由直反胃,可成年男人的力量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她用尽全力,也没把对方拉开,反而那张臭烘烘的嘴离她越来越近…… 就在李四钳制住谢知胳膊的那一刻,他忽然整个人被一块高处掉落下来的巨大青石砸在了腿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倒栽葱地脸朝地重重摔了下来。 李四直接就没了声音,脸朝地趴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砸下来的那块大青石足有成年人一怀那么大,正是从墙角边堆放极高的青石堆上松动砸下来的。 谢知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苏念惊呼一声,往后后退几步,原来第二块青石又砸了下来,几乎只差一步不到的距离,就能砸在她的脚上! 于是顾不得查看李四的情况,她就赶忙将苏念拉到了远处。 “大嫂…咳咳…”苏念吓得浑身颤抖,话都说不利索,又开始咳嗽起来。 她是楚家女人里最柔弱那个,肩膀都格外瘦削,谢知拍了拍她的瘦弱的肩膀,都忍不住升起一股保护欲。 “没事了…没事了……” 她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李四,心中却也忍不住发怵。 不会真死了吧…… 虽然她的确觉得李四这种人活着就是个祸害,应该死了才好,可在法治社会长大从小就是祖国的花骨朵的谢知,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有人死在面前,心中不可能不怕。 她一时间也有些六神无主,只能先拉着苏念赶紧出去,等看到外面等着他们的楚淮,吊在喉咙那的那口气才带着颤音吐出。 “七郎,我们好像杀人了……” 楚淮在这一刻,面色却无比平静沉着:“确定死了么?” 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眸子,谢知心中终于没那么慌了,摇摇头:“不确定…” “他必须死。”楚淮看着她,这一刻,他们二人的角色颠倒,他变成了哄她的那个人,冷静得让人觉得哪怕地崩山摧他也会平静处之,“他死了会给我们带来一些麻烦,但只要处理干净,麻烦不会太多,但若是他没死,也许死的就会是我们。” “大嫂,你不用怕,杀人这种事,我来就好。” 在他年少沉着的嗓音里,谢知彻底冷静了下来,明白他的分析才是目前最好的方式。 她将楚淮背回了那栋房子里,看着地上的李四,上前试探了一下呼吸。 果然还活着…… 但是腿却被砸断了。 眼前此人活着绝对比死了更会给他们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谢知还在思索,她背后的楚淮忽然拉动弹弓,毫不迟疑地用一枚石子射穿了李四的喉咙! 地上的男人没发出一声响,就没了声息。 谢知呼吸乱了几分,她背上的少年就已经收起弹弓,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安慰她:“大嫂,没事了,不要看了。” 谢知第一次亲眼目睹杀人现场,再好的心理素质也难免慌乱,可听着少年轻轻的声音,她也渐渐沉下一颗心,理智地分析起了现状。 “嗯……李二发现李四死了,绝对会大发雷霆彻查到底,所以我们必须现在立刻回去,以免更多人发现我们离开太久。” 说罢,她便不再看地上的尸体,背着少年起身就走。 苏念一直紧跟在他们身后。 三人刚出房子,才往来处走没两步,前方却忽然喧闹起来,紧接着,一片天空都像是突然被煮沸了,冒出熊熊的火光,兼并着嘈杂如急雨般的马蹄声。 孩童啼哭声,罪奴们惊恐的求救声此起彼伏,唯独没有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 谢知几人在原地只是呆了一瞬,几个骑着马匹的男人举着火把冲来,顷刻间便发现了他们。 “这也有人!” 第50章 谄媚的狗 几人笑得猖獗,像是发现了什么猎物,一踢马肚就俯冲过来,手里的大刀被火光照得闪闪发亮。 两个女人,带着一个不能动的少年,根本就不是这些人的对手,谢知只能竭力将两人护在身后。 “看来二哥说的果然没错,在村子里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逃跑的漏网之鱼。” “哈哈哈…今天这几坛酒算是没白给这些朝廷的走狗,几个月了,终于干了一票大的!” 男人们通身的匪气,谢知很快从他们的话里判断了出来。 他们这是碰上传说中的流匪了! 而且,这些流匪恐怕是早就盯上了他们,今日故意下了个套!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透顶了。 到了这个关头,他们也没法去确认李四到底死没死了,只能沉默着没有反抗,跟着几人回到了罪奴们的驻地。 足足四十个土匪,将整个流放队伍围困了起来。 官差们这会儿全部吓得醒了酒。 就连喝的最多的李二也被吓得酒醒了,更莫说其他人,官差们一个个被绑着手脚,眼睛瞪得大大的,哪还有半分醉酒的样子。 罪奴们全部缩在一起,连啜泣都不敢啜泣,生怕惹怒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流匪。 “大当家的,我们又抓住三个人,哈哈,差点让他们给跑了……” 听到声音,孔武有力男人回过头来,一身腱子肉,古铜色的皮肤被火光照得通红,沉稳而又犀利的眼睛在谢知三人身上扫过。 谢知抿了抿唇,默不吭声。 流匪大多都是亡命之徒,暴虐成性,她现在回到这来,也是为了和楚家其他人先会合,静观其变。 “老三,怎么还有个瘫子?”那大当家的旁边另一个男人拧眉开口。 “二哥,我看这小子胸口被上了锁骨刑,脸上还有奴字,估计是朝廷要犯,被狗皇帝给罚成这样的,这种人也是活该,这些罪奴从前哪个不是压迫百姓穿金戴银的官僚豪绅,落到今天这一步就是活该!” 被称呼老三的三当家越说越来气,将手中的大刀舞得呼呼响:“老子今天非要砍几个解解气不可!” 终于,那被喊作大当家的男人开了口:“老二,老三,好了。” 他只说了一声,那两人就不开口了。 这时在官差队伍里搜查了一大圈的土匪们纷纷回来了。 “大当家的,搜到了两百斤粗粮窝头,两百来斤麦子干粮饼,五桶水,二十来斤野菜,五斤盐巴和胡椒粉,还找到了点不知道是什么的干菜,还有两百零六两银子、两百枚铜钱。” 三当家的立刻嚷嚷起来:“还以为干了票大肥羊,没想到都是穷鬼!真是,还老子的酒!” 说着,他就朝着李二身边一个官差踹了一脚。 往日还耀武扬威嚣张不已的官差这会儿连个屁都不敢放,一声都不吭。 “哪个是你们的头役?”土匪的大当家再次开口,看向被三当家踹的官差。 李二听到后,立刻死死瞪着这人。 可生死关头,这个往日还追随在他身后捧臭脚的官差哪敢说假话,连忙看向李二:“是他,是他,这是我们头役,叫李二!” 三当家的看过去,见李二在瞪人,一脚就朝他胸口踹过去:“谁特娘的让你瞪人!” 李二直接被踹翻在了地上。 罪奴们虽然惊恐,看着欺压了他么这么多时日的李二终于没了往日的嚣张,心中竟隐隐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李二被告发身份,立刻叫出声来:“大人!不是,大爷……饶命,我,我只是个老老实实押送犯人的头役而已,在朝廷里连个官都算不上啊,真要是算,这些罪奴们从前才是官宦人家的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他们都是犯了欺压百姓的大罪才被流放的!” 听到这,罪奴们顿时恐慌愤怒不已。 可李二话还没说完:“大人,那一家,那一家姓张的最肥,我们路上的银子都是他们孝敬的!” 正在最角落的张家人气了个够呛,可有了李二挨打在前,他们不敢瞪过去,只敢在心里狂骂。 大当家一个眼神,便立刻有土匪朝着张家人走来。 张福天两条腿直打哆嗦:“大人,大人,我们的银子全在我袖口里缝着了,你全拿去吧……” 来人在他袖子里翻出四百两银票后,眼睛亮了亮,一招手,又叫了几个人来搜张家人的身,最后又零零碎碎翻出来一百两银子银票。 “乖乖里,确实是个肥羊!看来以前没少贪污!”土匪搜完之后,给了张福天一脚,“这样的大贪官,就该砍了头!” 张福天吓得两腿一哆嗦,尿了出来。 土匪顿时嫌弃不已,骂了两句,带着银票回去了。 但还没结束。 其他土匪知道这些罪奴们有可能会藏银子,于是又是一番检查。 罪奴们心里也开始狂骂李二不止,然而也只能乖乖配合。 但他们是真没钱,剩下百来个人,每个人的鞋子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可全部人身上加起来也不到五十两。 李二怕死。 变成了一条谄媚的狗。 他又看向那大当家,连声说道:“大人,这队伍里有不少从前的千金小姐,那都是饱读诗书的名门闺秀啊!你能看到的那些年轻姑娘都是!还有楚家,楚家虽然大多都是人妇,但一个个风韵犹存……” 谢知的指甲都掐进了手心里,也不能缓解对李二到了极点的憎恶。 这世上,怎么会有丧尽天良恶毒至此之人! 楚家的女人们脸上俱是愤恨,一个个不由自主捏紧了拳头。 若是这群土匪敢乱来的话…… 她们哪怕死,也要跟他们拼了! 那大当家听了李二的话后,忽然动了脚步。 李二笑得猥琐。 男人的本性嘛,他还不了解? 下一秒,那大当家猛然抬脚,冲着他的面门就是一脚踹了下来。 李二眼前一黑,金星直冒,热辣的剧痛从脸上传开时,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三当家哈哈大笑:“啐,去你娘的,以为谁都是你这下流的烂裤裆,我大当家才不会跟你们这些狗娘养的一样不把女人当人看!要搞老子就搞你老娘!” 第51章 您受苦了 剧痛之下,李二也冒起一股怒火,土匪就土匪,还装什么侠客,可他当然不敢说出口,只能捂着脸在心里怒骂。 同时这时候他心中终于冒出一个疑问。 四弟去哪了?怎么没见他?难道跑了? “楚家?” 那大当家复述了一遍,语气平稳,叫人听不出情绪如何。 李二不吭声,那三当家的就猛地扯起他的衣领:“我们大当家问话,你个狗娘养的敢不回?” “……”李二气了个半死,可也无可奈何,只得迁怒地瞪向楚家人,“对,就是那在北疆贪功冒进、好大喜功,结果害死七万楚家军的楚家人!你们刚才说的那个瘫子,就是楚七郎楚淮!” 李二愤愤说完。 这些混账土匪,可不能光逮着他一个人薅,要挨打所有人一起挨! 最好今天能死几个,让他李二好好出出气。 李二早听说过,这些流匪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偏偏还非要装出一副义气冲天盖世豪杰的模样,说什么劫富济贫、除恶扬善,其实不就是不想被骂得那么难听么。 既然要装,那他们就装彻底点。 楚家可是在北疆上整整害死了七万士兵! 这种滔天大罪,这些土匪们知道了,为了装作正义,还不得砍死楚家人。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撺掇道:“大当家的,楚家人害死那么多人,真是天理难容啊,我真是心疼那七万楚家军,这一路上没少替士兵们向楚家人出气!” 李二刚说完。 迎面又是一脚黑影踹来。 这一脚远比三当家的踹得更要凶恶,他的头都猛地往后翻了一个弧度,鼻子一热,两道鼻血直接喷了出来。 他根本想不明白,这一脚又是为了什么。 但剧痛之后,反应过来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席卷而来。 可对面那大当家的比他还要愤怒,踹完一脚,还不够解气,又上前狂补了几脚:“你这一路,对我恩人家中出了多少气?今天老子统统还给你!” “……” 正紧紧抱在一团,视死如归的楚家女人们呆了呆。 她们…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而谢知也愣在了当场。 谁? 王猛? 是她想的那个王猛么? 下一瞬,那狂踹了李二几脚的土匪大当家回过头来,看向楚淮。 “楚小将军,您……” 他视线划过楚淮脸上的奴字,又看向他锁骨处的铁环,顷刻间,一个黑皮大汉就红了眼睛。 “您受苦了!” 楚家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地上的李二就难以置信地捂着鼻子,两眼一黑。 什么?楚家人居然是这土匪头头的恩人? 那他刚才还说这一路上故意折腾楚家人,岂不是自寻死路? 见楚家众人还有些发懵,那大当家上前一步,红着眼道:“小楚将军,在下名唤王猛,十六年前,西荣国的军队打到温夌,正是楚老将军带兵出战,途中救下即将被西荣军杀死的我王家一家,那时王猛虽然才十岁,但依旧对楚老将军救我全家性命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楚淮看着情绪激动的男人,重重点头:“原来是父亲故交。” “不不,楚老将军是我们王家大恩人,王某岂敢自称是他老人家故交!”王猛的手都摆成了蒲扇。 “没想到,今天居然能碰到大当家的恩人一家啊!”三当家忍不住在旁边感慨。 二当家点点头:“这是大当家和楚家的缘分,楚家哪怕在战场上不小心落败,也是国之功臣,没想到,居然被朝廷那群杂碎如此对待,他们简直是畜生不如。” 王猛脸上也浮现出磅礴的怒气,但他还是先赶紧招手:“还不快给楚家人松绑。” 一群大汉捆人的时候粗手粗脚的,毫不在意被捆的人疼不疼,这会儿解绑时却好像累得满头大汗,一个个动作无比轻柔。 楚家的女人们被松绑,还有几分反应不过来。 这凶神恶煞的土匪,怎么突然就变成了故交了。 林氏倒是反应了过来,颤颤巍巍上前,打量着王猛,一双老眼也顷刻间红了。 虽然她不认得王猛,但见此人居然是丈夫十六年前救下的人,此时又因缘际会相遇,而丈夫却已经已不在,她不由为之触动。 “这位是楚老夫人?”王猛看向林氏询问。 得到肯定的点头后,他连忙几步上前,就要跪下磕头:“老夫人,今日王猛实在愧对楚老将军,居然将楚家人捆了起来……” 林氏忙将他扶起:“快起来,大当家的,你也是不知情,老身不怪……” 林氏并未多问,王猛怎么会做了土匪的大当家的,毕竟这其中已经过去了十六年,如今人家还愿意认这份恩情,对他们楚家而言已经是逃过一劫的大好事了。 这时的谢知却已经暗自激动到心脏砰砰狂跳了。 这绝对是历史上陪着楚淮征战四方的那个大将王猛啊! 没想到,今日她就见证到了真正的历史性的画面! 所以历史上的领主大人和王大将军居然是这么认识的,史书上可是只说二人是在温夌结识,彼此投缘结为兄弟,自此王猛才追随楚淮南征北战。 可现在的事实分明是,楚家算是王家的恩人! 虽然无人能分享,但一点都不影响谢知一个人默默激动。 另一边看到楚家人不光没被收拾,还获得了这样的机遇,李二是又气又恨,用淬了毒的眼神暗暗盯着他们。 二当家此时上前道:“大当家的,这些罪奴们从前如何,我是瞧不出来,不过我瞧这个头役可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知在心里给二当家点了个赞。 这二当家,还挺会看人的。 三当家也看向李二:“是啊,敢欺负我大哥的恩人,砍了得了!” 李二吓得魂都快飞了,哪还顾得上生气愤恨。 这群人,难道疯了,杀他干什么,他又没干什么坏事,还老实配合他们该说的都说了啊! 要不是他,这姓王的能和楚家人相认么! 他忍不住看向楚家人,想楚家人替他说几句,可楚家人此刻没有一个人说话。 李二这样的人,死一千遍一万遍都不足惜! 第52章 杀了吧 李二急了,又忍不住看向官差们。 可凡是品性好的官差,早就已经对李二的为人忍耐到了极点,这种开口帮忙说话可能会掉脑袋的事,他们当然不会愿意为了李二冒这种风险。 而之前跟在李二后面捧臭脚的官差们更不用说,本就和他是一丘之貉,又怎会在这个时候开口。 李二看了一圈,最后只能把视线落到那些罪奴们身上。 可罪奴们才是对他这个一直以来都不把他们当人看、一有事情就先把他们推出去挡刀的人恨之入骨,他们更不可能帮李二了。 李二做人做得太绝,看了一圈,把所有人看了个遍,才发现,居然没有一个人帮他开口说话,这下彻底傻了眼了。 “杀了吧。” 一个声音淡淡传来。 李二听到这话,霎时间就想骂对方个狗血淋头,可回头看清说话的人是楚淮时,到了嘴边的骂声瞬间又咽回了肚子。 这会儿他除非想死的更惨,才会去骂楚淮。 “楚将军,饶命啊…我…我……”李二想想出一条求楚淮饶自己一命的理由,可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小的一路送你们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楚家人差点没被李二的话气笑了,楚香绫更是立刻骂道:“李二,你送我们来难道还是我们求你的不成?你这一路害了多少人,你不死才是天理难容!” 楚淮静静看了李二片刻,便看向王猛:“王大当家,此人残暴奸猾,害人无数,死不足惜。” 听着少年要杀人还如此冷静的语气,谢知并不感到他冷血,历史上的大领主本就不是什么心地纯善的圣母,他可是南征北战战无不胜的杀神,没有武统,最后怎会统一整个辰国,还打下了周边不少国家。 如今他已经杀了李四,现在杀了李二,才是最好的决策。 只不过她现在却担心。 楚淮当众要杀李二,官差的队伍里还有好几个追随李二的人啊,哪怕把他们也杀了,剩下的官差和罪奴们这么多人,以后到了温夌,也必然不可能不会泄露今日楚淮致使王猛杀了官差头役的消息。 到时候,朝廷必然又会给楚家找到新的罪名! 除非楚淮打算不去温夌了,就在这流放路上逃了…… 可历史上并非如此,他是在温夌的久安村附近起势,也就是说,楚家按照历史轨迹本该被流放到久安村的啊。 不会自己真改变了历史吧? 谢知瑟瑟发抖,她怕万一改变历史自己来个凭空消失或者历史为了自我修正给所有人来个记忆错乱术忘了自己…… 但眼下她没有为李二开口说话的理由,只能看着王猛一挥手,几个人立刻将李二拖到了远处。 “不…不,饶命,大爷饶命,楚将军饶命啊——” 大刀抬起,血溅三尺,这压迫了所有人一路的男人惊恐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在场的绝大部分人却并不觉得惊恐,反而觉得狠狠出了口恶气。 死得好! 土匪们搬来了一把椅子,方便谢知将楚淮放下。 “不知楚小将军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是没有去处的话,不如带着家里人来我们平安寨吧!如今这灾荒年代,到处都没了粮,但只要我平安寨还有一口吃的,我王猛就绝对不会饿着楚小将军一家!” 谢知竖起耳朵听,她现在有点慌,不会自己真改变了历史,让领主大人转行当土匪去了吧。 楚淮果然凝重应道:“如今我们楚家已入穷途,王大当家愿意收容,楚淮自然感激不尽,来日必将回报王大当家。” “哎呀,楚小将军,说什么回报不回报的,楚老将军可是我们大当家的救命恩人,你们楚家就放心来吧!”三当家在旁边拍了拍胸脯,“我吴老三肯定好好照顾你们!” 楚老夫人也没想到儿子会有此打算。 跟了这平安寨的人,他们楚家就算是落草为寇,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楚老夫人遥想他们楚家昔日明明是一门七将星的将军世家,如今却落到如此地步,心情不由沉闷许多。 楚淮此时也回过头来:“娘,先前李四欲对四少不轨,孩儿已经杀了他。” 听他如此解释,楚老夫人瞬间明白了过来。 明白了走这一步路也是无奈之举,她心中那点怅然彻底消失,打定了主意也要跟着这平安寨走,点点头:“朝廷欺人太甚,我楚家也都不是什么软骨头,这李二李四早该杀了!” 听到这里,剩下的官差和罪奴们面面相觑。 完了完了,这楚家人要跟着土匪们跑,他们怎么办? 他们身上可是没粮了啊! 这下还不得全饿死在路上! 谢知也沉默了。 完了完了,领主大人真去当土匪了! 此时静默许久的卓军终于忍不住开口:“楚小将军,您要是跟着平安寨的人走了,能不能看在往日的交情上……给我们留三天吃的,前面再到下个补给点还得六日,还不知那里是什么光景……我不能看着所有人饿死在这……” 刘石头赶紧撞了他一下,示意他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些不是找死么,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卓军却神色坚毅,似乎不打算改口。 “这可不行!”那二当家的当即回道,“大当家的,要是咱们不赶路也就罢了,可现在全寨的人都要往温夌久安去,沿途的村子人早就跑光了,要是粮食不够,咱们也得饿死在半路,最多只能给他们留一日的。” “二当家的,你方才说你们平安寨要去哪?”谢知忽然打了个激灵。 三当家抢先回道:“这位夫人,这安原三年没有下过雨了,附近早就成了死城了,人都跑光了,现在我们寨子最后的水源也已经干涸了,我们全寨子都准备往温夌久安去,那里旱灾闹得没这么严重,还有活路。” 吴老三说完,却没注意到这些官差和罪奴们的眼神都有些古怪。 谢知心里就一个字。 啊? 平安寨的人要去温夌久安? 而楚家被流放的地方就是温夌的久安村? 也就是说,这俩八九不离十就是一个地方! 原来不是她改变了历史。 而是历史本就是如此啊! 楚家人的后半段流放之路原来是跟着平安寨的人一起度过的! 第53章 跟着楚大夫人走 卓军再次开口:“大当家的,实不相瞒,我们这一批人本也是要去温夌久安的,我知道您也缺粮,刚才是我冒昧了,但这路上咱们能不能结伴着走,您放心,我绝对不会问你们平安寨要食物,我们自己会找。” 王猛皱着眉头,显然并不想答应,他心里斟酌着,实在不行,就给这些人三天的粮食。 他王猛虽然是来抢的,但初衷是让全寨的人饿不死,无意饿死这里这么多人,造这么大的孽。 何况自古官匪是仇家,他也痛恨这些朝廷走狗,怎么可能乐意跟他们同行,这会儿没立刻说话不过是在斟酌到底给几日的粮食罢了。 谢知也在迟疑。 看着紧皱眉头的王猛,她以为对方一点粮食都不想给。 可卓军这些官差和剩下的罪奴没了食物,接下来无异于只有一条死路。 哪怕他们退一步回到绿洲那一片,他们没有干粮,也进退两难,迟早得死不少人。 想到卓军一路上对他们楚家的照顾,他们此刻若是一言不发,无异于没良心。何况这么多人没有粮食,绝对会活活饿死的! 她迟疑了下后,忽然鼓足勇气上前道:“大当家的,您看这样行么?让他们只与我们同行几日,路上吃的他们自己找,等到下一个补给点,我们就立刻分开走。” 谢知琢磨了下,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不得不等死也不是办法。 实在不行,她就在空间里多种一些山药,到时候偷偷找个机会扔卓军他们面前,就让他们当作老天开眼,天上掉馅饼了吧。 她这么一开口,那大当家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她也忐忑不安起来。 自己提这请求好像确实有点太冒昧了。 让官差与土匪们同行…好像是有那么点强人所难。 楚淮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看着她的窘迫,忽然开了口:“王大当家,这位卓兄弟一路上对我们楚家颇为照顾,我看我大嫂说的办法也可行。” 卓军见二人帮忙开口说话,忙不迭地点头:“不给吃的也行,只求大当家的让我们跟着走,给我们这一百来号人一条活路吧……” 他都快热泪盈眶了,有楚大夫人帮忙的话,哪怕这些土匪们一口吃的也不给,他们也定能活下去的啊! 刘石头也感动了:“大当家,求您了,就让我们跟你们同行吧。” 他才吃了两天楚大夫人做的美食,这会儿一想到要跟楚大夫人分开,就心如刀绞,比杀了他还让他受不了啊! 其他官差们也快被谢知感动哭了。 楚大夫人人真是好啊,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关心他们。 因为谢知这段时日的表现,他们早就知道,跟着楚大夫人走,绝对饿不死渴不死。 王猛看着这一群官差的反应,脸上险些就冒出两个问号。 这些官差莫不是傻了,既然都不要吃的了,为什么还非要跟着他们一群土匪走? 难道是觉得他看起来比较好心,路上会不忍见他们饿死,分他们一些食物? 二当家三当家看得也有点发懵。 这些官差,怎么回事,粮食都不要也要跟着他们走?该不会是在打什么馊主意,想路上偷偷去报官抓他们吧? 也不能啊,这安原早就快变成千里坟地了,那些当官的早都跑完了,他们上哪报官去? 要是想偷袭,也不可能。 现在他们的兵器已经全部被他们收缴了。 不过想到他们愿意自己找吃的,不问寨子里要食物,二当家的便附耳到王猛耳边:“大当家的,这样也行,他们要是能找到食物最好,咱们什么都不用给,要是找不到,看着情况让他们饿不死,把他们带到下个补给点附近,就算咱们仁至义尽了。” 闻言,王猛当即下了决定:“好,今天我就看在楚小将军的面子上,答应带你们一段路。” 所有的官差和罪奴们脸上都迸射出了惊喜的神色,把土匪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人,跟他们同行一个个都这么高兴么?真是奇了怪了。 既然已经商定了同行,两边队伍很快整顿起来。 官差和罪奴们这边所有人毫无疑问地默契听从着卓军的安排。 刘石头对卓军感慨道:“李二李四这对兄弟作恶多端,有今天的下场全是报应!” 先前追随李二李四兄弟了俩的几个官差听了瑟瑟发抖,从前蛮横得不行,这会儿连个屁都不敢放。 罪奴们虽然没了食物,多了点愁容,可想到如今是卓军暂代头役的位置,他们就松了口气。 这个官差可从来都不虐待苛刻罪奴,人还是不错的。 浩浩荡荡一大群人,往村子附近的平安寨而去。 谢知本要继续背着楚淮,平安寨的一个爷们却跑来要接替。 “这位夫人,背人这种让我们爷们来就行!” 谢知却连连摇头:“还是我来吧,七郎的脊骨之前被北苍敌军给打断了,我今天才刚刚为他接骨,颠簸不得一点,必须万般小心。” 楚家众人之前也已经注意到了楚淮的情况,但实在没时间询问,这会儿一个个都挤了过来。 “大嫂,你帮七郎哥哥正的骨?七郎哥哥的脊骨真的还能好起来么?” “知微,七郎的骨头真的还有得治?”林氏激动得直接落了泪。 谢知点了点头,故意用轻快的语气道:“娘、香绫,难道你们还不相信我的本事么?” “相信…相信……”林氏看着她背上的儿子被绑直的骨头,如何不相信。 要知道,这会儿的儿子不光脊骨被绑直了,精神还很好,面容上丝毫没有痛苦的神色,这还不能说明什么么。 楚家人振奋了起来。 先前想来帮忙背楚淮的爷们连忙应声:“那还是楚大夫人来吧,俺粗手粗脚的。” 王猛和另外两个当家的见楚淮的上半身被木棍绑着,还有些不明所以,以为他只是因为脚的原因不能走路,这会儿听说是脊骨被打断又被接了上去,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第54章 平安寨 “操那些北苍人的大爷的,下手这么狠!”吴老三气得脸红脖子粗,虽然是个乡野汉子,骂起敌国人也毫不留情,“那些北苍人肯定就跟西荣国人一样,都不把咱们辰国人当人看!” 辰国的领土与周边多个国家交壤,历史上自然不少与周边国家交战,北方是深受北苍荼毒,这西边则是曾与西荣国发生战事。 虽然当初楚老将军楚震遥出战后狠狠震慑了西荣国,让西荣国一下安分了十几年,但当初楚老将军只收复了中原和西南十二洲中的六洲,就被皇上急发五道军令强行召回,剩下的六洲迄今为止已经有十六年都还未收复。 而吴老三的老家正是失地六洲之一的西洲,这么多年流离失所,和家人走失,他心中怎么可能不恨西荣国人,这会儿完全将北苍人代入成了西荣人。 二当家也恨恨道:“狗皇帝和太子真是昏庸,居然信那些不怕亡国的奸佞之话,辰国早就不如当年鼎盛时期,这些年本就靠楚将军全家镇守国门才能安好,如今楚家被他们迫害到如此地步,北苍国主和西荣国主恐怕做梦都要笑醒了!” 王猛听了两个兄弟的发言,鼻腔里也喷出一口怒气:“楚家一代忠良,却落得如此下场,那群害人的伥鬼最好别落到老子手里,不然老子非要给楚老将军报仇不可!” 谢知也没想到,这一个清风寨的匪徒都能看出楚家六子战死沙场是辰国内斗的结果。 她对这寨子里的人不由高看了些,还看了眼二当家的。 这二当家身上略有一丝文人气息,与其他的糙汉有些不同。 那二当家对她的视线有所察觉,看了过来,满脸兴味问道:“楚大夫人还懂医术?” 楚木兰楚木槿两个小丫头被抱在了马背上走,两个小姑娘一直竖起耳朵在听,听到这,楚木兰骄傲道:“我大伯娘什么都会!” 这些日子下来,谢知在两个小姑娘眼里简直是无所不能,神一样的存在。 谢知汗颜,连忙摇头:“只是略懂皮毛,恰好又会推拿正骨,才帮上了我七弟的忙。” “略懂皮毛,也比我们什么都不懂的人强多了,楚大夫人太客气了。”二当家笑眯眯的。 至于小丫头说的话,他没往心里去。 这楚家的女人们从前应该也都是京城里的千金小姐,在这乡下能会什么。 正说着,吴老三兴奋道:“到了到了。” 众人朝着他看的方向看了过去,这才发现前方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山寨,而是一个村子。 此刻村子里几户还亮着火光。 王猛翻身下马,到了谢知和楚淮身边:“楚小将军,这就是我们清风寨了,咱们在这休息一夜,明日就启程往温夌久安去。” 楚淮点点头,应道:“王大当家的太客气了,可以随家人同叫我七郎便好。” 王猛却脸色一肃:“这怎么行,就得叫楚小将军,得让寨子里的人都知道,楚家人都是我王猛的恩人!” 见他态度坚决,楚淮也没有坚持,附和了句:“大当家的太客气了。” 王猛摆摆手:“是楚小将军有所不知,我这寨子里有些不太听话的,以后您就知道了。” 随着往村子里面走去,看到火光旁边等着不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时,甚至有个妇人怀里还抱着婴儿时,谢知恍然明白过来。 原来这平安寨不是正儿八经的土匪山寨,而是一些落草为寇的村民聚集在了一起,若是如此的话,难怪土匪寨子里还会有不怎么听大当家话的人。 此时这些人看到王猛带回来这么多人,一个个面色各异。 “大当家的…怎么带回来这么多人……”那抱着婴孩儿的妇人面色紧张上前。 她身边还坠着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儿,这会儿到了跟前,就直接扑到了王猛怀里:“爹!” 王猛一把把男孩儿举高,单手就抱了起来,而后看着那妇人,解释道:“晴娘,我今日碰到恩人一家人了!” 被唤作晴娘的妇人瞬间睁大了眼睛,立刻知道了他说的是谁,往他旁边看过来:“是楚将军家人?” 林氏刚点头,晴娘就眼含热泪连忙走过来:“从我进门那天起,我家大当家的就时常给我提起当年楚将军的救命之恩,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和我还有机会见到恩人!” “娘子小心些。”林氏见她还抱着孩子,连忙扶了扶,“也是我们楚家与王大当家的有缘,才能再遇上。” “狗娃,快,过来一起给恩人磕个头!”晴娘激动地回头,看向王猛怀里的男孩。 男孩似乎也从父亲口中听说过父亲的救命恩人,闻言二话不说从王猛怀里下来。 “别…这位娘子,千万别磕头,如今我们楚家也不过是戴罪之身,哪还能受你们一拜。”林氏连忙说着,楚家的女人们更是上前阻拦。 “千万莫拜……” 几人好一番拦,才算把晴娘和狗娃拦了下来。 而山寨里却早有人按捺不住了,上前问道:“王大当家的,您这是要带着恩人一起去久安?可这人也太多了吧,咱们的粮食根本不够啊!” 说话的也是一个妇人,她生得一双吊梢眼,一张略发紫的薄唇,这会儿身边也跟着两个孩子,不过一个是十四五岁的少年,一个是十一二岁的小女孩,除此之外她旁边还有个男人,这会儿听着她质问王猛,自己却闷不吭声。 妇人问出了其他人想问的话,这灾荒年代,粮食就是命,谁愿意把自己的命拿出来分给别人。 所以哪怕王猛是大当家的,也有人站出来问。 吴老三对这女人似乎没啥好感,粗着嗓子嚷嚷:“行了牛嫂,这些带回来的人除了大当家的恩人一家之外,都不吃咱们的粮,他们的粮还全归了咱们,带他们赶几日的路把他们送到西王村就分道扬镳了!” 听到这些人的粮还得给他们,牛嫂瞬间脸色好看了些,虽然有些明显不满吴老三的语气,却把话咽了回去。 第55章 代价惨痛 寨子里的其他人也明显松了口气。 若是要给这么多人分粮,他们不就得饿死? 至于这群人为啥被男人们抢了粮还要跟着他们,他们虽然有点好奇,但到底更关心粮食的问题。 王猛也看得出这些人的心思,于是道:“今天收的粮不少,一会儿给这些人留两天的量,剩下的还是按照惯例,按人头分。” 平安寨的人虽然不知道能分到多少粮,但一个个瞬间高兴不已。这年头,没有什么事比填饱肚子更重要。 不过不一会儿,他们面色就古怪了起来。 他们当然知道,平日里他们吃的粮,大多都是靠男人们出去抢回来的,那时候看见粮他们光觉得高兴,觉得能活下去了,也没多想。 可这会儿,被抢的苦主就在他们面前,一个个看起来比他们还惨,他们哪还好意思笑…… 但这群人没想到,他们看向对面那群人时,那群人脸上的表情却比他们还高兴,还有人激动地跟旁边人说笑。 牛嫂也看不明白,对自家男人嘀咕道:“这些人傻笑啥呢,被抢了粮食还这么高兴,难道脑子不好使?” 有官差听到了这牛嫂的嘀咕,可依旧止不住笑容,原本以为这平安寨的人一天的粮都不给他们,要全靠着他们自己找了,现在他们愿意分两天,对他们而言已经是意外收获了,哪能不高兴。 再说了,跟着楚大夫人走,还怕找不到吃的么? 他们肯定能撑到下个补给点。 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天色已晚,都回去吧,等今晚二当家的算清楚,明天一早再分粮!”王猛大手一挥,将所有人都遣散。 而后他转过身来道:“寨子里空房间还有不少,晴娘,你去帮恩公家收拾几间出来,切莫怠慢了恩公。” 晴娘连忙点头,旁边有两个妇人主动上前来帮忙。 楚家人很快跟着晴娘一起往安排的住处去,剩下官差和罪奴们就只能自力更生了。 看着楚家人走远,张之儿急了:“爹,这可怎么办啊,现在楚家人居然傍上土匪了,之后肯定会报复我们的!要不然,咱们也逃吧?” 张福天怒斥道:“逃什么逃,他们楚家敢跟流匪为伍,那就是反贼!他们自甘堕落当反贼,迟早要被全部砍头,咱们张家和他们不一样,咱们日后还是要回京的,现在逃了,以后还怎么回去!” 郭氏也怂了:“老爷,那你说楚家人要是让那些土匪报复咱们怎么办?” 张福天忍不住又怒瞪一眼张之儿:“谁叫你纵着她平日里总去找楚家人麻烦!要是楚家人也叫那土匪头头砍咱们的脑袋,或者让他们克扣咱们张家的伙食,咱们全家都得饿死!” 他这么一说,张家不少人都陷入了恐惧之中,他们现在还记得李二是被怎么砍头的! 见家里所有人都满脸惶恐,张明光低声道:“爹,我觉得楚家人不会这样做,妹妹只不过是跟他们拌嘴而已,他们为人正直,不会睚眦必报,只要接下来娘和妹妹别再去找他们麻烦,他们也不会报复。” 张福天一愣,顺着儿子的话想下去,好像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虽说他烦透了楚家人,可楚家人确实是正直古板,估计根本不屑做这种事。 也还好他们张家做事没像李二李四那样。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才是硬道理。 于是他立刻朝着郭氏张之儿母女俩命令:“以后你们不准再去找楚家人麻烦,要是他们骂你们,你们两个就忍着!” 母女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又有一丝不甘愿,可还是点点头。 毕竟比起被砍头,被骂两句轻多了。 村子渐渐安静下来,王猛在楚家休息的房子里又陪着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带着晴娘几人离开。 谢知这么多日子以来,第一次能睡床,虽然是农村的土炕,但她已经快感动得泪流满面了。 天知道她最开始过来那几天,有多希望每天早上刚一睁开眼还是在自己的席梦思大床上醒来。 她再也不幻想每天一睁眼在总裁文里的一百八十平米大床上醒来了。 楚家女人们也早已疲倦不已,但这会儿还是坐在一起。 “娘,那咱们以后就跟着清风寨么?”沈柔对前路感到一阵迷茫。 曾经是大家闺秀的她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到,自己会沦落到匪寨中的。 而且,若是他们以后就在平安寨里,他们是不是也算是流匪了? 顾晚棠则看开得多:“朝廷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我这是没本事,我手里要是有兵,看我不把狗皇帝和太子砍下台!” “……”苏念捂住了身旁楚木槿的耳朵,她没那么大志向,家里人去哪,她就跟着去哪。 楚木兰则跟着吆喝:“砍下台!” 沈柔也赶紧捂住了大女儿的耳朵。 林氏却道:“捂什么,让她们听着,我们楚家落到今天这种田地,也怪这些年家里人一个个被养得太天真,对人不设防,以为只要好好做个纯臣之家,不涉及那些党派之争就能始终受皇上重用屹立不倒,如今想来,也怪娘和你们爹,不该将孩子教导得如此天真不谙世事。” 楚家付出的代价太惨痛了。 北苍敌军来犯时,朝廷派来了使臣监军楚家抗敌,那监军却趁着营地只剩下三郎四郎时,与北苍人里应外合,假装落入敌人圈套。 三郎四郎为救使臣,只能在极不利的情况下下达追击敌军命令。 两人好不容易将使臣救回,先回城一步的使臣却令人关闭城门,任由已经力竭的三郎四郎被北苍追兵在城池外围剿! 两人被上百匹烈马踩踏而死,骨肉尽碎,死后头颅被割下,挂在了北苍大军占领的辰国城楼上。 在楚家其余人回来之后,为了拿回楚三郎四郎的头颅,制定了周密计划,谁知却被使臣泄露军情,楚老将军和几个儿子落入圈套。 大郎腰斩而死。 二郎万箭穿心。 楚老将绝望,军身中百刀,被活活砍死! 七万楚家军被坑杀! 被父兄保护着好不容易逃出来的五郎和七郎,却迎面再次碰上了埋伏已久的敌军! 北苍人活捉了七郎,打断脊骨,挑断手筋脚筋,让他成为废人。 五郎为了救弟弟,孤身入敌营,终于将七郎救了出来,可自己却为了引开追兵,摔下悬崖,粉身碎骨! 第56章 吃凉粉 楚家一门六子,五子折在沙场上,唯一一个留下的还被折磨成了废人! 林氏刚刚听到消息时,残废的七郎已经被人抬到了她面前。 她一度晕厥,可为了儿子,连晕都不敢晕过去,只能强行撑着游走在崩溃边缘的身子和情绪,照顾儿子。 楚家遭此大难,副将却为了推卸责任和上位,作伪证陷害楚家,说楚三郎四郎是贪功冒进,好大喜功才自寻死路,而楚家其余人等为了报仇一意孤行,害死了七万楚家军。 皇帝刚好病倒,太子上位监国,竟将已经瘫痪的楚淮下狱,施以锁骨之刑,并下旨楚家抄家流放,三代不得入朝。 楚家世代忠良,却落得如此下场,如此惨痛的代价,林氏如何不恨! 哪怕是赤胆忠心的忠臣,也要生出滔天恨意! 林氏的话让楚家的女人们都想起了一个月之前的情景,现在想起来,她们一个个似乎还能感受到那种撕心裂肺,连呼吸心脏都在隐隐在作痛的感觉。 就连楚木兰和楚木槿被气氛感染,大大的眼睛里也蓄满了泪。 谢知没有像他们这般感同身受,但想到历史上楚老将军和楚家五子是怎么死的,她也不由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楚香绫抹了把泪:“对,朝廷既然这么对我们楚家,我们干嘛还听他们的,只要有机会,有朝一日我楚香绫必然要替大伯和几个哥哥们报仇雪恨!” 楚家遭受如此冤屈,早已不是为他们洗清冤屈就可以原谅的了。 林氏点了点头,又看向楚淮。 “当初朝廷那些人就是见七郎成为废人,才愿意饶他一命,若是他们知道七郎能站起来,必然不会放过七郎。所以进了这清风寨也好,至少七郎能好好治伤了,我看这平安寨也都是一群被逼到穷途末路的百姓们聚在了一起,王大当家的本性不坏,平安寨未尝不是个好去处。” 听了她这般分析,家中众人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打定了主意要跟着这平安寨走。 林氏的视线在家中每个人脸上缓缓看过,心中情绪万千,最后叹了一声:“都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还得继续赶路,老大媳妇,你跟我出来一趟。” 楚家的女人们面面相觑,谢知更是茫然,不知道老太太要跟自己说什么,但还是乖乖跟了出来。 “娘。”她心里直犯嘀咕,该不会是自己进空间被发现了吧? 夜色里,林氏深深看着这个从前不受自己待见,如今她却依赖不已的儿媳,问道:“知微,你跟娘说一句准话,七郎他的骨头…当真能治好?以后他当真能站起来?” 老太太的声音里都有一丝颤音。 谢知没想到她是问这个,立刻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按照七郎现在的恢复速度,不出两个月,必然能站起来!” 两个月都夸张了。 有灵泉水在,她怀疑楚淮的脊骨一个月就能长好。 谢知刚说完,就瞳孔一缩,急忙扶住要给她跪下的林氏。 “娘,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林氏老泪纵横,执意下跪:“知微,你要是真治好了七郎,你就是我们整个楚家的恩人!” 谢知治病救人从来没想过让人感谢自己,倒是老太太突然要给她下跪把她吓到了,而且对方要跪下的力气惊人,她根本就拦不住。 于是她急中生智道:“娘,千万别给我磕,你给我磕一个,我减寿十年啊!” “……” 林氏弯下的膝盖戛然而止,急忙站直了。 谢知顿时松了口气。 “娘,哪有长辈给晚辈磕头的,容易折煞晚辈的福分,您要是真感谢我,以后就吃好喝好,把身体养好,儿媳就心满意足了。” 如今她的目标就是让楚家人吃饱喝足,过上好日子。 等到楚家彻底安定了下来,楚淮按照历史轨迹当上大领主,自己到时候再考虑是留在楚家安稳过完一辈子,还是四处周游。 林氏闻言,目露感动,直拉着谢知的手:“知微,当初是娘误会了你,当初娘就该早点答应你和大郎的婚事……是大郎对不住你,新婚之夜就赶往战场……” 谢知对楚家大郎一无所知,只知道历史上对方也曾是楚家的顶梁柱,却死得极惨,只能含糊点着头:“娘,往事都过去了,咱们把以后的日子过好就行。” “娘,夜深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赶路,你跟二弟妹她们说一下,今晚我先守夜。” 把林氏哄得回去睡,谢知才抹了把头上的虚汗,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的凉粉! 橡子凉粉已经能做了,之前给楚淮正骨的时候,她就决定正好骨了给他做了吃,谁知道回去却碰见接二连三的大事,以至于她都把这回事给忘了。 答应领主大人的事,她肯定得做到啊。 谢知眨眼就进了空间,起锅烧火。 橡子粉已经完全晒干了,只要再加水煮,冷却之后就能变成橡子凉粉。 谢知把橡子粉加进锅里后,就跑去翻出了自己那些调料包。 她的调料包就剩下十几包了,也不多了。 看着所剩无几的物资,她深深叹了口气。 好在空间里种的白芷、小茴香、白豆蔻、丁香、砂仁、甘草等药材都能做调味品。 谢知很快将这些药材收了一些晾晒,而后看了看自己先前种下的茭白、白茅和辣蓼,见长势都不错,便放下心来。 锅里的橡子浆水逐渐黏稠,她便找了个盛药的大盆倒了进去。 等盆里的热浆渐渐冷却凝固时,深棕色的凉粉也渐渐成型了。 终于,大盆中的液体变成了一大盆Q弹软嫩的凉粉。 谢知没忍住用手戳了几下。 将凉粉切成细条,用麻油包和方便面料包凉拌了一下,麻油的浓香味夹杂着橡子粉的凉粉香味就直往鼻子里钻。 谢知本想直接出去,可忍不住,自己先炫了一碗,满嘴都是麻油香和凉粉香,冰凉爽滑的口感让她根本就停不下来。 大盆里的凉粉很多,她足足炫了一碗半,感觉肚子都有些撑了,才舔了舔嘴,给家里人凉拌了几碗先放着,从空间里出来了。 第57章 大嫂才是像小孩那个人 谢知出来的时候,家里人知道她守夜,都已经都睡下了。 如今虽然没有了李二李四的威胁,但他们跟平安寨的人还不熟,不知道什么情况,所以还是守夜的好。 她又悄摸摸到了楚淮睡的厢房。 这房子是两间连在一起的厢房,喊一下就能互相听到声音,两边各有床,楚淮刚刚正过骨,自然不便跟其他人睡一张床,身份也不合适,所以单独睡了一间。 她进来后,见少年躺着睡着了,便将脚步放得更轻走过去。 然而就在她走到床边的那一瞬间,少年一双眸子蓦地睁开,瞳孔谨慎地紧绷,反倒把谢知这个悄悄摸过来的吓了一跳。 “七郎,是我。"她连忙道。 大嫂"楚淮有几分不解,但眸中已经全无防备。 谢知嘿嘿一笑,背在背后的手里瞬间多出一碗凉粉。 “你还没睡,那正好,我答应了今晚要让你吃好吃的的。” 谢知用筷子将凉粉喂到少年嘴边时,他还没有闻到味道,就下意识张口,将凉粉吃到口中。 “好吃吗?”谢知期待问道。 为了做这道橡子凉粉也算废了不少功夫了,不过苦中作乐便是如此,生活再苦,总要自己想办法把日子过得开心点,吃上这一口橡子凉粉后,她就感觉这些天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好吃。”楚淮没有吝啬评价。 这是他这段时日以来,吃的最好吃的东西了。 听到他的肯定,谢知笑得眉眼弯弯,极有成就感,毕竟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劳动成果得到认可更让人开心的了。 不过开心之后,她就开始心虚找理由:“你喜欢,下次有机会大嫂还做给你吃,这是咱们上次捡的橡子,我留了一些,这几天偷偷做成的,还有这些调味品,也是大嫂路上做的,不过咱们虽然如今已经到了平安寨,这些好吃的以后还是得偷偷吃,不然哪够分的。” 谢知感觉,自己谎话好像越说越顺了。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喂少年吃。 楚淮则应着她说的话。 什么调味品,能做出来油脂,他不知道,但大嫂不说,他也不会去问。 他隐约感觉得到,谢知好像有秘密,但每个人都会有秘密。 少年一边小口吃着,一边垂眸。 似乎他那日昏睡之中,感觉喝到的水不是假的。 那次也是大嫂吧。 楚淮并未往下深思,他只是抬起一双眸子,对上谢知那双明亮的眼眸时,便知道,对方对他没有任何恶意。 吃了半碗,他就不肯吃了:“大嫂,我吃饱了。” 谢知皱眉。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领主大人这个年纪可是最能吃的年纪,怎么可能吃这么点就饱了。 当然,她是不肯承认,自己比领主大人还能吃的! “七郎,你忘了嫂子跟你说过什么了?你现在的身子得多吃,多补充营养,不然日后骨头长不好,因小失大。” 他定是觉得,这么好吃的东西要留一些给家里人吧。 她继续往他嘴边喂:“你就放心吧,我给娘她们也留了,等到明天我早点把她们喊起来吃。” 她手上的动作不停,楚淮也无法抗拒,听到她说还有,便也没有再坚持了。 谢知一直喂他吃完,又拿出水囊来:“漱一下口,可别虫牙了。” 这里可不是现代,蛀牙了能去看补牙,烂一颗牙很有可能会烂一辈子,如今她空间有了水塘之后,她发现不管她怎么用,水塘里的水都不会变少,似乎有地下水和水塘里的水汇集了。 如此她也彻底放心了接下来的水源问题。 至少她不会让身边的人渴死在自己面前。 在这旱灾年代,用水来清洁毫无疑问是奢侈行为,但从谢知口中说出来的话,楚淮不想拒绝,于是顺从着她漱口。 他知道民间会将龋齿说做是虫牙,在边境时也曾听到有百姓教育小儿时吓唬过他们,不好好漱口牙里就会长虫子,而他自己还是第一次亲口听到有人这么对自己说,毕竟曾经身边伺候的小厮们从来不会多说,永远都是该干什么时候就让他们干什么,例行公事罢了。 此刻听着这话从谢知口中说出来,他想声明自己不是孩子的想法却被按捺住了—— 明明大嫂才是最像小孩儿那个人吧。 谢知对少年的想法一无所知,她现在对领主大人少了许多敬畏感,反而是越来越把他当弟弟看。 反正她现在也是他名正言顺的大嫂嘛。 喂他吃完,她就给他掖了掖被子:“好了,早点睡吧,早睡有利于你身体康复。” 见少年乖乖点头,谢知才端着碗筷出去了。 少年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唇角不自觉抿了抿,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头,渐渐闭上眼睛。 出来之后,谢知守夜了一个时辰,快结束时才飞速用楚家原来的碗和平安寨的人给他们喝水的碗凉拌了四碗凉粉,放在女人睡的这屋。 凉粉当然是现拌的好吃,可条件有限,若是明天早上凉拌,她就没办法跟今晚值夜的人准备了。 等今后他们安定下来,她估计就不用这么天天解释来解释去了。 本是轮到沈柔值夜,但谢知想问问苏念今晚和李四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于是先把苏念推醒了。 “大嫂…”苏念刚睡醒,声音软绵绵的。 谢知没急着问她,先一把把一碗凉粉塞到她手里:“先吃点。” 苏念看着碗里的吃的,虽然不认得,却也能闻到香味:“大嫂,这是…” “我这几天借着给官差们做饭时的空隙偷偷做的,橡子凉粉,刚才给七郎吃了一碗,自己吃了点,还有四碗你们分着吃。” 苏念连连点头,刚睡醒,感动的声音都是娇娇软软的:“大嫂,你人真好。” 苏念是个病美人,如今在灵泉水的调理下,病气去了不少,容色也愈发出众。 被娇软美人这么撒娇,谢知忽然感觉,心里一片荡漾。 难怪李四那狗贼会下手,这么漂亮的小美人撒娇,连她一个女人也顶不住呀! 第58章 都听大嫂的 苏念也有楚家人的通病,吃东西不舍得吃,才吃了两三口就不吃了,谢知好说歹说才劝她又吃了点,但她依旧跟小猫胃似的吃了半碗不到。 “大嫂,你手艺真好,吃你做的东西,我感觉这路上的日子都没那么苦了。” 谢知心满意足,这才是她的最终目的,她笑了笑:“喜欢吃就行。” 见苏念吃好了,她才问道:“四弟妹,你今晚是怎么碰上李四的。” 听到李四这个名字,苏念就恨得不轻:“大嫂,我本来起夜如厕,见你和七郎不见了,就想出来找找,谁知道就碰上喝的醉醺醺的李四了,还好你来了,不然我真不敢想,我怎么对得起四郎…” 说着,美人就泫然欲泣。 谢知连忙摇头:“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李四,就算真发生了什么,也不算你对不起别人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苏念却坚持:“四郎对我有救命之恩,对我恩重如山,若是我身子不清白了,便是对不起他。” 看见平日里这个看起来最文弱的四弟妹罕有这种坚决的模样,谢知不由感慨,楚家这几个女人似乎都跟她们夫君异常恩爱,想想也是,楚家男儿一生一妻,绝不纳妾,家风更是清正严肃,儿郎们更不会去逛青楼楚馆这种地方,在古代这种一夫一妻多妾制的情况下已是极为罕见,哪个女子会不喜欢。 何况他们几个也是人才出众,有情有义。 虽然苏念的观念明显与她不合,但看见对方执拗的模样,谢知知道一时半刻自己是劝阻不通的,只能道:“四弟妹,永远别怪受害人有罪,这个时候你该做的是对加害人大骂特骂,受害人可能不完美,但加害人永远有罪。” “而且,在我看来,清白便是名节,名节这种东西,若是不能约束所有人,而是只单一地被男人拿来约束女人,或是女人约束男人,那毫无疑问就是个一方用来压榨另一方的骗局。” “女子能顶半边天,这半边是男人,这半边是女人。男人女人,平等。”谢知的两只手在空中持平,又将一边放低了些,再抬高,“若是不平等,人就要在不平等中追求平等。” 说罢了,她忽然又觉得自己傻,跟这些被封建思想荼毒已深的人讨论这些不是自找苦吃么。 不过谢知也并不担心自己以后会被同化。 等待大领主那个辉煌灿烂的时代到来,会有更多出色的女人站起来的。 “算了算了,你只要知道,永远别去一个受害者身上找错处便是。”谢知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我先睡会,你晚会等你二嫂该起来值夜的时候让她起来吃凉粉。” 苏念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观念,整个人怔了许久,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似的连忙点了下头:“大嫂,我记得了。” 夜色渐深。 斗转星移。 一夜好眠之后,谢知被人叫醒时,就看到沈柔在给刚睡醒的楚木兰楚木槿两个小姐妹喂凉粉。 两个小姑娘上一秒还睡眼惺忪,吃到凉粉的下一秒就亮起了星星眼:“娘,好次~” 沈柔眼神像世上任何一个深爱自己孩子的母亲一样温柔,放下筷子,把扎到楚木槿眼睛的一缕头发理到她耳朵后,才继续拿起筷子:“这是你们大伯娘做的。” “木兰一下就猜出来了!”楚木兰骄傲说道,而后回头看向谢知,发现她醒了,一下就扑到她身边,小小的身子像个窝里软乎乎的小雀鸟似的凑到谢知身边,“大伯宁娘,兰儿最喜欢吃你做的好吃的了!大伯娘做的好吃的是天下第一好吃!” 谢知刚睡醒就收到了糖衣炮弹,忍不住把小丫头搂进怀里揉了揉:“好好好,回头再给你们做更好吃的。” 楚木槿不像姐姐这般嘴甜,但也亲近如今的谢知,凑过来趴在谢知旁边,眼神糯糯地看着她,眼神里的喜欢做不得假。 沈柔笑道:“这两个丫头呀,从前吃东西时候谁也喊不动,现在倒好,自己吃着吃着就找她们大伯娘去了。” 左手一个小萝莉,右手一个小萝莉的谢知听得心花怒放,彻底清醒过来了,还动力十足。 一家人渐渐都已经醒了过来,昨晚值夜的几人都已经吃了凉粉,就楚老夫人刚醒,也吃上了,这下所有人都赞不绝口。 楚香绫不禁道:“大嫂,你是什么时候做的啊,我可太爱你了,嘿嘿,你可真够隐蔽的,连我们都没发现,难怪李二李四那狗鼻子也没发现。” 谢知把自己腰间那个用来装东西的布口袋拿过来打开给她看:“看见这里面的粉末了么,这橡子凉粉就是用橡子做的粉末做成的,所以他们才发现不了,这一点粉就能做很多,咱们还能吃两顿,这些调味品也都是路上摘的做的。” 其实那口袋里的当然不够吃两顿的,可谢知就是忽悠楚家女人们从前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金枝玉叶,从来没下过厨,所以根本看不出来。 果不其然,楚家的女人们没有一个人起疑,一个个都只为还能吃凉粉开心不已。 谢知又声明:“娘,不过咱们还是得私下吃,不能当着外人的面,现在这年代人人都缺吃的,咱们吃得饱都会遭人眼红,莫要说吃得好。” 林氏自然懂这个道理,楚家的其他女人们也明白,经过这一路的流放,她们也摸清了不少穷苦人的生存之道。 财不外漏嘛。 “好,你们几个也听见了吧,都听你们大嫂的。” 林氏一句话,得到了所有人的齐齐回应。 “好,娘!您放心,我们几个如今都听大嫂的。” “香菱也都听大嫂的!大嫂说东,香菱绝不往西!”楚香绫拍着胸脯。 楚木兰有学有样:“禀告,木兰木槿都听大伯娘的!” 楚木槿也把头点得像是小鸡啄米。 温馨欢乐的画面让谢知忍不住一笑:“怎么能都听我的,还是得听娘的才对,娘,我先去看看七郎醒了没。” 第59章 狗娃哥哥 谢知进屋时,楚淮已经醒了。 她帮少年检查了一下身体上绑着的木棍木板,确定没有变形后,而后又检查了一遍他的手腕脚腕,确认没问题才开始给他整理衣裳,湿帕子擦脸擦手。 最后她视线落在少年锁骨上的铁环上。 “七郎,昨天刚给你正骨,所以得好好休息,今晚我就帮你把这个取掉,怎么样?” 有了灵泉水,伤口处的肉一定在不断地生长,而这时又受到铁环的阻碍,想想也知道滋味有多难受。 楚淮看着她回道:“都听大嫂的。” “……”谢知没想到,他刚才把外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就算了,居然也调侃起自己来了。 但低头看着少年的表情时,她才发现对方的神情认真,似乎不是因为听到了外面的话才这么说。 看来只是个巧合。 “好,那今天大嫂再给你想想办法,看还能不能找来什么好吃的。” 谢知吃了一顿麻油凉粉后,现在也无比怀念天南海北的各种美食,再在这啃窝头下去她感觉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楚家人全部收拾好后,没一会儿,王猛就带着晴娘一起亲自来给他们送饭。 “楚老夫人,如今灾荒年不比从前,家里也没有什么大鱼大肉好招待你们,先吃些馒头热粥,等到了久安,我王猛必然好好招待大家伙。” 林氏看着热乎乎黄澄澄的粟米粥和粟米面馒头,还有那碗幽绿的苦荬菜,就知道在这时候能拿出这样的食物已经是极用心了,连忙道谢:“王大当家的哪里的话,如今粮食贵如金,您能分我们楚家一些吃的,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 楚家的女人们忙上前接过,跟着道谢。 楚木兰楚木槿小姐妹俩好奇地看着跟在晴娘身旁的狗娃。 狗娃也盯着两人看,他只有一个弟弟,没有妹妹,每次跟寨子里其他男孩玩的时候,就羡慕极了别人的妹妹。 现在他看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漂亮小妹妹,稀罕极了。 沈柔见状笑了笑,拉着两个女儿指着狗娃道:“兰儿,槿儿,以后多跟着狗娃哥哥玩。” 晴娘有些紧张:“夫人,两位小小姐金枝玉叶,怎么能叫狗娃哥哥,不用叫,叫他狗娃就行。” 楚木兰却迈着小短腿飞奔到了狗娃身边,奶声奶气喊道:“狗娃哥哥好!” 狗娃一下眼睛都亮了,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好:“好…你,你也好。” 楚木槿犹豫了一下,跟在姐姐身后,也喊了句:“狗娃哥哥。” 这两声狗娃哥哥冒出来,狗娃差点没感动得泪流满面了,听到娘说让他以后要照顾两个小小姐,他的头点得像捣蒜一般。 两个小姐妹也高兴得很,她们从前可没有哥哥,只有一群叔叔,这会儿对这个小哥哥无比亲近。 王猛眼中也有高兴,不过没多掺和娃娃们的事,看了看楚淮的情况后,才说道:“那大家先吃,吃完了差不多咱们也要赶路了,到时候我找个板车来拉楚小将军。” 若是有板车,自然是更利于楚淮的脊骨康复,楚家人不由连声道谢。 等王家人离开后,楚老夫人才叫众人坐下吃饭。 粟米粥黏稠,黄澄澄的粥里每一粒粟米都煮开了花,粥上飘着一层冷凝了的粥油皮,粟米馒头是复蒸热了的,拳头大的一个,软乎乎,热腾腾,散发着一种粟米天然的芳香。 菜虽然是不大好吃的苦荬菜,可胜在新鲜,楚家每个人吃了些凉粉,被打开了胃口,这会儿又吃上这么一顿在灾荒年里算是极好的伙食,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重要的是,这粟米面馒头多,让他们直接吃了个饱足。 饱腹带来的满足感太强烈,吃完之后,大家有那么好一会儿甚至满足到都不想说话,脑海都放空一片,静静享受着这饱腹带来的幸福感。 吃完饭,谢知跟沈柔一起端着碗筷想去村子里看看哪里有水能洗碗,然后也补充一下水囊里的水。 两人出来以后在村子里走着,一路都能看到不少寨子里的人,偶尔也看到一两户在院子里吃早饭,吃的是一种灰黄色的面糊糊,就是已经看不出来是什么菜的黑乎乎的酱菜。 就连谢知也瞧不出来他们吃的是什么面糊,多看了一眼,立刻就引起了这家人的警惕,背过身去把饭挡着吃,像是怕谢知她们厚着脸皮过来蹭饭。 等谢知和沈柔路过平安寨几个当家的们都在的房子时,不由停住了脚步。 三个当家的和家里人都坐在一起吃饭,桌上也摆着方才他们见到的那种面糊,只有抱着孩子的晴娘面前摆着一碗粟米粥,其他每个人都是一碗面糊配一个从官差们那抢来的面饼,菜也是黑乎乎腌菜,根本不是鲜菜。 二人这才明白,王家已经是把能给的最好的给了楚家人了,就连他们自己吃的都不如给他们的。 “楚大夫人楚二夫人来了,吃饱了没,来吃点?”三当家看到两人,忙站起身来问道。 二当家这才发现两人:“老三,大夫人二夫人都是名门闺秀,怎么能跟咱们这些粗人一样吃榆树面,晚会再去热点粟米馒头给她们。” 谢知和沈柔怎好意思,都连忙摆手。 谢知道:“不用了不用了,我们楚家人已经吃饱了,多亏了大家伙款待了,我们楚家人如今和大家也都一样,以后大家吃什么,我们吃什么就行。” 看来这灾荒年,哪怕是土匪寨子日子也不好过啊,连大当家的吃的都是榆树皮做的面糊糊。 这玩意虽然能吃,可吃起来味道一般还伤身,吃的时候只能小口吃,因为榆树皮面糊和普通的面糊不一样,极具胶感,热的时候若是放开了喉咙吞咽,一口很有可能停不下来,整碗滚烫的面糊断都断不开从食管一口气冲去,会把人活活烫死。 而哪怕是小口小口吃,这东西下了肚,伤胃还是小事,关键是会在身体里吸收水分,导致人大便干结,在排泄的时候往往会十分痛苦。 王家人自己都吃这些了,还给楚家人粟米面做的饭,还有新鲜菜,这怎么不能算是款待? 第60章 想挟恩图报,没门! 两人看着桌上的饭菜,心中更不是滋味。 说实话,路上最近这段日子,她们吃的还真不比这里差。 两人推拒了一番,几个人才算放弃叫她们一起再吃点的念头。 反倒是谢知心念一动,打开腰上的布口袋假装掏了一下,实则从空间里拿出来一把白茅根。 “大当家的,之前我们队伍在前头一处水源边上驻扎的时候采了不少白茅根,你们凑合当菜吃点。” 她也不等几人反应过来拒绝,就直接往桌上一放,拉着沈柔就走。 任凭后面王猛喊她们脚步也不停。 看着两人就这么离去,几人来不及拦,只能面面相觑。 “楚老将军的家人果然如他老人家一般善良,罢了,吃吧,莫要辜负了她们一番好意。”王猛感慨了句,看向桌子上的茅根,数了数,按人头每人平均分了几根。 从前都是种田人,这些人自然认得白茅根,这会儿可舍不得就着饭吃,不然那味道就被饭给冲淡了。 狗娃把几根甜根藏到自己胸口里面的口袋里才放心。 而后他又专心小口喝榆树皮面糊糊,直到全部喝完,把碗都舔得反光时,他跟爹娘说了一声,才撒丫子就跑。 “这小子,急着做什么去。”吴老三哎嘿一声。 狗娃已经跑远,可不会回答了,不一会儿,他就追上了谢知:“夫人…夫人!” 谢知和沈柔停下脚步后,狗娃的脸红了红,看着两人的水囊:“夫人,你们是不是准备去找水,我带你们去吧!” 谢知正打算找个人问呢,见狗娃自愿带路,便笑道:“好啊,那就多谢小朋友了。” 小朋友? 狗娃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觉得稀罕极了,估摸着是大户人家才喊的尊敬称呼,顿时挺起胸脯,给两人引路。 没错,他就是小朋友! “我们寨子里是最后一口井里还有水,全寨子的人都在那打水,不过如今这最后一口井也马上要干了,所以我爹和催二叔吴三叔他们才决定去温夌。” 几人已离水井不远,说话间就已经到了,而井四周也早已围着一大群等着打水的人。 “还没挖到么?今天这水怎么这么深!” 正说着,井里被人提了一桶泥沙出来,新的空桶又被绳子传给了下面人。 “哎,看来大当家决定要去久安是对的,再待在这,咱们也得渴死。” “老天爷到底还让不让人活啊!” 周围的人见状,满眼无奈,但还是先排起队来。 显然在王猛几人的管制下,这里的人早已形成了自己的秩序。 三人刚要去排队,却听见前方吵了起来,狗娃眉头一皱,就往前头跑。 “谁准你们这些罪奴来打水的,我们大当家的可没答应!这寨子里的水都是我们自己挖的,还不够我们自己喝的,凭啥分给你们!” “你们大当家的抢了我们那么多粮食,还抢了我们家几百两银子,你们吃的都是抢我们的,我们喝你们口水怎么了!” 谢知和沈柔很快也赶到了人群之中,发现吵架的正是张之儿母女俩和昨天向王猛提问题的牛嫂。 牛嫂冷笑一声:“知道你们是被抢的,还敢跟我们平安寨的人横,信不信我们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郭氏一听,心里有些发怂,这里毕竟全都是对面的人,真闹起来,人家还能帮着她们这两个外人? 可张之儿却初生牛犊不怕虎:“我们都要渴死了,还管什么兜不兜着走,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吧,反正都是死!” 牛嫂也没想到这一个小丫头片子这么难缠,立刻朝着周围嚷嚷道:“乡亲们你们听听啊,这个女娃要带着那一百来号人来跟咱们抢水呢!” “什么情况啊牛嫂?”陆陆续续有平安寨里赶过来的人,听到牛嫂的话,一双双眼睛顿时充满敌意地瞪向张家母女。 “就是你们想抢水?”后面赶过来的人扛着锄头和铁锹,气势汹汹。 张家母女瞬间吓得脸色发白。 “不…不是……” 她们哪敢承认,这才想起来这群人是土匪。 主要是他们昨天晚上也讨论过了,感觉这群人说是土匪,其实更像是附近村子里的村民聚集在了一起抢人,得出了穷山恶水出刁民的结论后,母女两个开始打心底里觉得这就是一群不成气候的种地乡下汉,心里那种恐惧感也散去,开始瞧不上这些人。 要不然张之儿方才也不敢那么理直气壮,这会儿她的气焰算是彻底被吓得熄灭了,生怕一句话说不对这群刁民就会冲上来把自己乱棍打死。 正害怕时,她眼尾的余光瞟到了围观之人中的谢知,眼珠子一转,突然喊道:“楚大夫人,你快说句公道话啊,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咱们这一群人渴死么?” 见她看向自己时,谢知就知道她没安好心,没想到这么给自己挖坑。 果不其然,听她这么一喊,寨子里的人纷纷看向了谢知。 虽然昨晚已经知道这一家人是大当家的救命恩人,他们应该善待,但在珍贵的救命资源面前,没有人会对外人大方。 牛嫂立刻阴阳怪气道:“楚大夫人是吧,你们楚家人的确是我们大当家的恩人,我们平安寨也愿意请楚家吃喝,可这群人可不是几个十几个人,是上百号人,我们也不能为了你们楚家的恩情就让全寨子的人都喝不上水啊!” 其实哪怕是给官差和罪奴们分水,整个平安寨的人也不可能都喝不上水,但牛嫂就是往夸张了说。 这楚家是王猛的恩人,又不是他们平安寨的恩人,凭啥要全寨子的人陪他还恩情? 别说给这些官差和罪奴们分物资了,哪怕是给楚家人分,牛嫂心中也是不乐意的,不过嘴上不能说出口罢了。 她这么一说,原本对楚家没什么看法的平安寨人看向谢知和沈柔两人的眼神也充满警惕和些许敌意。 这楚家人是对大当家有恩不错,可想挟恩图报,没门! 第61章 其实你是为了整个寨子好 狗娃看到两人受难为,顿时不乐意了:“牛婶,楚家夫人又没说话,你难为她们干什么?” 这是他们家的恩人家人,狗娃这些年听父亲时时提起,这会儿自然像个男子汉一样站了出来。 可他的战斗力怎么是牛嫂的对手,牛嫂撇了撇嘴,上下打量着狗娃:“狗娃,我怎么叫为难她们了,这不是她们为难咱们全寨子的人么?” “你要是有本事给她们这上百号人找出水来,你看有人说话么?” 狗娃被噎住,他当然找不来别的水源,这里除了最后一口还有水的井之外,剩下的水源在七八十里之外,寨子里的绝大部分人都没办法过去。 “既然不能,那你就别说了,哪怕是王大当家的自己来了,也不能让咱们全寨子的人喝不上水啊!”牛嫂越说越来劲了,“是不是啊乡亲们?” 周围的平安寨众人立刻附和:“对!” 张之儿虽然看谢知不顺眼,可看这牛嫂更不爽,毕竟谢知再怎么说那也是京城闺秀出身,牛嫂不过是个乡野土匪罢了。 也就是说,这牛嫂在她心里的地位还在谢知脚底下。 加之想起家里人说让她们别再惹楚家人的话,张之儿忍不住想替谢知说一句了。 “你这话怎么说得这么自信,谁说楚大夫人找不出水来了,告诉你,我们这一路上的水,都是靠楚大夫人找的,你自己不行,就别觉得别人也做不到!” 谢知抽了下嘴角,一时间不知道这张之儿是为自己说话还是给自己挖坑。 牛嫂捂着肚子,笑弯了腰:“你这小丫头,还真是说大话不怕闪了舌头,我们平安寨的水,那都是靠着几十个壮汉往地下硬挖才挖出来的,她一个女人,能找出来上百口人喝的水源?” 其他平安寨的人也才扯出了嘲讽的笑容。 寨子里最有文化的二当家的都找不出别的水源来,这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千金小姐能找出来? 别说大话了! 真要是有能找出水源的神人来,早就被人给供起来了! 张之儿被这牛嫂气得咬牙,她忍不住看向谢知,看她的眼神暗含一丝期待,似乎期待谢知能立刻打这人的脸。 谢知倒是觉得,这里既然有地下水,哪怕深了些,多挖一挖也肯定是够所有人上路储备的量的,只是牛嫂和张家人却是把矛盾扩大化了,平安寨的人现在恐怕不会乐意让罪奴们打水了。 她现在的确能把空间里的水放出来打牛嫂的脸。 可她并不打算这么做。 面对牛嫂的咄咄相逼,谢知面上显得不急不躁,反而还露出一个微笑来。 “这位大嫂子可真会说话,不过我要说明两点,第一,我们楚家人并未挟恩图报,让王大当家的给所有罪奴们分粮食和水,让寨子里的人喝不上水。” “第二,我们拢共来这打水的也就四个女人,根本说不上来抢,您就不要小题大做了。” 气势汹汹的平安寨众人怔了怔,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有那么点大题小做了,四个女人来打水而已,她们难道没有自知之明,打不过这么多人? 可见人家根本就不是来抢水的! 牛嫂瞎嚷嚷啥。 牛嫂最擅长把水搅浑,这法子向来管用,本来不大的一件事也能被她搅和得鸡飞狗跳。 谢知几句话就指出要害,搅浑的水瞬间清澈得泾渭分明,她一时间也有些傻了眼。 她还想说些什么时,谢知的面色却渐渐严肃起来。 “父老乡亲们,这灾荒年代,缺粮少水,人人自危,严重点的地方,易子而食。谁都想活下去,粮食和水就是活下去的必要条件。” “我明白大家对水的看重,可今天大家就要启程前往久安,多的水,我们也带不走,只能留在这里,这么重要的水,不给人喝,难道要浪费给畜生喝?” “罪奴们当中不乏有不少被牵连的无辜之人,更有像是我们楚家一样从前兢兢业业为朝廷为百姓做事,却被构陷流放的人家,之前的官差头领苛刻,这一路走来,不知打死病死累死了多少人。” “这人能走到这,不容易。要是大哥大嫂们看井里的水还有富余,能不能就分他们一口能活命的水?” 随着她一句句话落下,先前还义愤填膺的平安寨众人想起昨天见到的瘦骨嶙峋的罪奴们,脸色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有人怜悯道:“是啊,总不能看到那一百来号人渴死吧,这多大的杀孽啊!本来他们的粮和水都是咱们拿走了……” “井里的水的确够分的,也不知道牛嫂大呼小叫干啥。” “带不走的还不知道被什么豺狼给喝了,多浪费,我看分给他们点也行!” 这些声音越来越大,牛嫂的脸也憋得越来越红。 下面有上来的汉子拍着胸脯道:“楚大夫人,你叫那些人也过来打水吧,这下面的水肯定够分的。” “行行,你们都是好人,就我牛嫂是吝啬鬼行了吧,我还不是为了你们!”牛嫂愤懑丢下一句话就走。 看着这个嚣张的女人灰溜溜走了,张家母女忍不住得意起来。 谢知却把她拦了下来。 “咋,你也要看我笑话?”牛嫂这辈子头一回在搅混水上遇到了谢知这块大石头,看她的眼神没几分好气。 谢知摇摇头:“大嫂子,您今天一点也不是闹笑话,您是个聪明人,之所以这么开口,不过是为了全寨子人的利益,甚至是今后这半路上遇到的水和食物怎么分的问题,所以说,您是为了全村人着想。” 牛嫂一愣,脸色却好看了不少。 拍马屁谁不爱听,何况是这辈子都没几个人拍过她牛嫂的马屁,还拍得这么响,直接一巴掌拍到她心坎里。 “只不过,您没有想到,百姓们被逼得狠了,就会举杆起义,或落草为寇,这一百来号活人真要是没有一口吃的,没有一口水喝,逼急了,人会吃人的。” 牛嫂想了一下那后果,脸色渐渐发白,这灾荒年代,为了吃的和水,什么事没发生过,她可是都亲眼见过! 刚才真是鬼迷心窍了,居然想着一口水都不分给那些人! 回过神来,牛嫂就冲到了水井边上:“快,给那些外来的也打一份水!” 第62章 为什么不能说 张家母女看着牛嫂变脸比变天都快,一脸雾水。 谢知的声音虽然不如刚才高,但周围也有些人听见了,心中不由暗暗后怕。 连他们这些从前觉得最老实本分的人都会被逼得当了土匪,那一百来号罪奴呢? 哪怕再不顶用,那里也还有几个会武功的官差。 真要是被逼急了,他们一起冲上来杀人咋办? 要是寨子里死了人伤了人,那对寨子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损失,哪怕没有损失,真叫他们杀光这一百来号人,他们也不敢啊! 平安寨虽然是匪寨,可一直以来,除了最开始王猛他们杀过一群逼得他们无路可走的土匪之外,再没有杀过人。 说到底,这里大多数人不过是一群走投无路聚在一起的百姓罢了,哪有杀人的胆子。 所以这些话也敲响了平安寨众人心里的警钟。 也不能把人逼得太狠了。 还是得给人留一条活路。 牛嫂回过头来,亲热地看向谢知:“大妹子,你夸得我真是脸红,我哪比得过你聪明,光看着眼前那一点了,不如你有远见,多亏了你提醒嫂子,回头来嫂子家,嫂子给你烙饼吃。” “嫂子客气了,罪奴们的水我让官差自己派人来挖就行,不必劳烦大家伙。”谢知微微一笑。 其实不论是昨夜还是今天牛嫂的开口,都是对新来的罪奴们分配问题的试探,哪怕她不起这个头,也会有别人起。 牛嫂这种人只是注重自己的利益罢了,在这种年代,没有什么错,自己都不够吃,哪里还想给别人分。 牛嫂现在怎么看谢知怎么顺眼,一摆手就道:“没事,顺手的事,看他们一群人饿得跟小鸡仔似的,哪有力气挑水哦!” 看着刚才还咄咄逼人,现在却亲切得像个大婶子的牛嫂,狗娃看向谢知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至于张家母女说的,谢知能找到水的事,他们也都抛之脑后,没有当回事。 水那东西多难找,二当家的都找不到,楚大夫人怎么可能找得到。 看着谢知没有找水,但三言两语就让这些平安寨的人答应让他们取水,张家母女俩都反应不过来了。 郭采芸嘀咕道:“也没瞧出来她从前嘴上功夫这么厉害。” 张之儿恍然大悟:“她时不时从前表面装得沉默寡言,私底下说话却说得天花乱坠的,这才骗了大郎哥哥非她不娶!” “要真是这样,那她也太有心机了,在楚家倒是装得乖巧。”郭采芸说着,又忽然意识到什么,瞪了自己女儿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那个死人作甚?以后不准再提了!” 张之儿赶紧点头。 心里却忍不住想起那个清风明月般温柔俊朗的男子。 那么好的大郎哥哥。 怎么就死了呢…… 换作是谢知微,也一辈子都忘不了吧,让自己怎么能忘? 罪奴们得了消息,纷纷过来打水。 看着下面平安寨里的汉子们呼哧呼哧吐着热气,光着的膀子上全是滚落的汗珠,他们也不好意思,连忙要下去帮忙。 寨子里的人却连忙拦住他们。 “看你们瘦的,这哪是你们能干的活,我们来就行!” 官差们由卓军带头,下去跟着帮忙去了。 没多久,两边都喝上了水,而且还都带足了路上要带的。 这让昨晚还紧张不已的两边关系瞬间缓和了不少。 等王猛等人过来时,已经从别人口中得知了刚才发生之事,可已经根本不需要他们出手解决,眼下和谐的画面就说明了一切。 二当家许青松笑吟吟地捋了一把文人须:“看来楚大夫人是个有本事的,能把寨子里最难缠的牛嫂都说服了。” 王猛点点头,他是个粗人,但对有本事的人最是敬佩,知道楚小将军那么可怕的伤都是楚大夫人治的,对谢知的敬佩也达到了顶峰。 只是这会儿谢知已经离开了,要不然,他定要上前再说几句。 所有人都整顿好之后,整个平安寨的人拖家带口,捎锅带盆地齐聚在了村口。 罪奴们更不必说,这一路上早有经验,官差们一声令下,他们就全部收整好了。 王猛叫人找来了板车,楚淮躺在上面,谢知终于能歇一歇,楚老夫人、苏念和两个小丫头也能坐在上面。 村子里也就这一头牛能拉板车,其他的都是人拉的,谢知她们当然不好意思让别人拉自己,于是执意走路,让拉车的人拉着自己的家当和孩子们。 “七郎,你今天好好缓缓,晚上大嫂给你去这个锁。” 出发之前,谢知又凑到板车旁边,检查了楚淮的躺姿,确定没问题才柔声交代。 “要是有哪里疼就直接告诉大嫂,不要隐忍不说,不然,会影响恢复的。” “还有,要是想如厕也别不好意思,憋着才对恢复不好。” 楚淮一双眼睛看着她,点了点头。 谢知把能想到的全交代了,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太唠叨了,于是不好意思一笑。 “没什么事了,有事你就叫我。” 等她走一边去收拾东西了,楚淮的视线还在她身上。 楚木兰爬到了他身边:“七叔,兰儿好喜欢现在的大伯娘哦,七叔喜不喜欢?” “……” 少年正经的脸色忽然一僵。 坐在一旁的林氏知道小孙女说的不是那个意思,可这话也不能这么说,于是连忙拉住小丫头。 “兰儿,这话可不能说。” 楚木兰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两只小手连忙捂住嘴,过了一会儿,才偷偷松开一只:“祖母,为什么呀?” 林氏也不好解释,还在思索,楚木槿在一旁道:“我知道,男女有别,不能随便说。” 林氏欣慰地看着自己小孙女,这下总好过自己给两人解释。 谁知下一秒,楚木槿就继续道:“不过爹之前亲娘的时候,说过是一家人就能说,所以七叔肯定也喜欢大伯娘。” 林氏沉默了两秒。 看着儿子渐渐红了的耳廓,她搂住两个小孙女:“兰儿,槿儿,虽然咱们是一家人,但你们大伯娘还年轻,日后迟早是要再嫁,去别人家的,男女有别,以后这种话你们不能再说了。” 第63章 全心全意听她的 楚淮脸上的热度退了下来。 两个小丫头却快哭了。 “祖母,为什么大伯娘要嫁人,我不要大伯娘去别人家!”楚木兰快喜欢死现在的大伯娘了,她巴不得每时每刻都黏在大伯娘旁边。 楚木槿也是,光是一听,眼泪就在眼眶里打着圈转了。 林氏叹了口气,垂眸看着躺在板车上的儿子。 “七郎,待日后我们楚家安稳下来了,这放妻书,还是要你替你几个哥哥再写一遍的,你四个嫂子年纪都还轻,尤其是大嫂,总不能叫她们为了咱们楚家守一辈子活寡,她们为了咱们楚家受尽苦楚,我们楚家也不能没良心,为了外面的话就不为她们的一辈子着想。” “娘,七郎知道了。”楚淮轻声道。 林氏似是想起什么,又道:“你大嫂是个可怜的,在谢家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之前好不容易到了咱们家,娘也没好好照拂她,日后,咱们楚家就是她的娘家人,娘要是老了不中用了,你到时候就帮着你大嫂好好相看着些,挑一个好夫婿。” 少年脸上的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深沉,这一次,他郑重地点头:“娘,七郎记住了。” 小姐妹俩见大人心情不好,也心有戚戚,依偎在林氏旁边不吭声了。 队伍出发。 没有了李二李四两兄弟的威胁,不光是楚家人的日子好过得多,就连罪奴们也好受不少,至少卓军不会让人动不动就对所有人挥鞭子,粮食和水也都是规规矩矩按人头分。 但官差们却是从奢入俭,前一天还能吃楚大夫人做的美味,今天就只能自己干粮就凉水,实在是难以下咽。 而楚家这边呢,谢知用口袋里的橡子粉做理由,偷偷又从空间里取出来了些,做了一大盆的凉粉分给楚家和几个当家的家里吃。 夏天吃凉粉,再凉爽不过,凉粉清亮无腻,弹牙不沾,喜欢吃辣的浇上辣汁,喜欢吃蒜的捣上蒜蓉,一群人吃得爽快,烈日下虽出了一身的汗,可还是觉得凉爽由内到外。 “楚大夫人,你真有一手啊,这凉粉做的真是一绝!”吴老三把碗都舔得锃亮,才意犹未尽停了嘴,“我吴老三吃那难吃的榆树皮山杨树皮早就吃得嘴里都快长树叶子出来了!” 话虽如此,此刻他们途经一片小树林,见树林中还有些树,许多寨民们顾不得吃饭就已经带着工具上去割树皮了,也有不少留下来的人,时不时偷看一眼这边人吃的凉粉,好奇是个啥味道。 谢知见树林中有杉树,于是交代道:“杉树和松树的树皮虽然也能吃,但嫩叶嫩芽都有毒,不能食用,榆树、山杨树、椴树、枫树、柳树这些都都能吃,实在不行,就让他们先来问问。” 吴老三哈哈笑道:“楚大夫人就放心吧,乡下人,这些都知道,不知道的早就毒死了。” “……”谢知沉默了下,想想也是自己多操心了,这些本就生活于此的种田人自然比被流放的贵族们懂得多,这些无需她来教。 许青松倒是对她饶有兴味:“这些田间的事,楚大夫人也都懂。” 楚香绫在旁边骄傲道:“我大嫂知道的可多了。” 谢知忙摆摆手:“只是从前略读了一些乡野杂谈罢了。” 她本就是随口找的理由,万一被人戳穿了可怎么办。 而且他们这二当家的看起来人就聪明。 谢知正想着如何岔开话题,身后就传来一声欢呼:“七叔打到鸟了!” 她一回头,就看见楚淮手里的弹弓还没收起来,而楚木槿已经跑到山林边,捡起了一只还在扑棱的大鸟。 “槿儿,快放下!”沈柔看着那大鸟还活着,吓得花容失色。 谢知也忙跑了过来:“槿儿,先放下。” 这鸟还没死,被它抓伤了就麻烦了。 此时不少人都围了过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这只鸟,天知道他们多久没吃过肉了。 吴老三啧啧惊奇:“楚小将军躺着不能动都能打到这么大一只鸟,实在是厉害!这是什么鸟啊?看着像鹰,这么大块头!” 谢知低头看着大鸟通身暗色和棕色的斑驳花纹,脸颊和喉部短而硬的鳞片状羽,头后顶的短羽冠,呈现出金黄色的虹膜,心中快速过了一遍温夌地带可能会有的那些鸟类,脑海中渐渐浮现出它的名字:“是蜂鹰。” 与此同时,许二当家口中也冒出一个名字:“雕头鹰,楚小将军的确有些本事。” 听到两个截然不同的名字,谢知和许青松都看了一眼对方,四周众人也面面相觑。 寨民们几乎是不约而同信了许青松的。 “这鸟头看着就怪,肯定是二当家说的雕头鹰。” 谢知笑了笑:“没错,每个地方的叫法不太一样。” 虽如此,却依旧有不少寨民觉得她叫错了,不过为了给她面子,一个个都没吭声。 吴老三也打圆场:“管它叫什么,反正有肉吃了,这鸟是楚小将军打的,嘿嘿,楚大夫人做的时候能不能分俺一口肉汤喝喝……” 谢知回头看向楚淮。 楚淮怔了一下,旋即意识到,她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于是立刻回道:“都听大嫂的。” 谢知无奈,于是说出自己的想法:“虽然这鸟是我们楚家人打的,但如今我们楚家也是平安寨的人,不用例外,按照寨子里的规矩来分就行。” 寨民们不由意外,按照寨子里的规矩,这肉分给找来的人大头,可也不过四分之一左右,剩下的是要拿出来平分的。 楚家人真舍得? 怕不是不知道寨子里的规矩吧。 谢知自然是知道的,这些她早上从狗娃的口中旁推测敲打听过,毕竟之后她可是还要给楚家找不少食物的。 所以说完之后,她就又看向楚淮。 得到的,是少年毫无质疑地点头。 得到楚淮的肯定,谢知才放下心来,松了口气。 他们既然决定今后跟着平安寨,那就不能一直搞特殊,否则路上迟早会有寨民不满,生出事端。 但她又怕楚淮不满自己的决定,所以再而三地确认。 没成想,少年是真的全心全意地想听她的。 第64章 长得像西北风 吴老三还想推辞,谢知直接说道:“大当家的,就这么办吧,我们楚家今后就是寨子里的人,和大家一样就行。” 王猛想劝的话到了嘴边,楚家人是自己的恩人,怎么能和其他人一样,在他看来,楚小将军打的猎物自然该是楚家人的。 可看着谢知认真的神色,他又迟疑了。 许青松在旁边开了口:“大当家,既然楚大夫人这么说了,就这么办吧。” 王猛听到他开口,叹了口气,才应道:“行,不过你们要是有啥需要的,还跟我王猛说,我叫晴娘从我家拿来给你们送!” 见谢知点头,王猛心中的内疚感勉强消散了些。 村子里有的是会收拾猎物的人,吴老三对着后面招呼道:“孙猎户,快来帮忙。”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伯便忙上前来,帮着处理猎物。 谢知乐得自己不用动手,不过又看向了旁边的小树林:“这雕头鹰不光叫蜂鹰,还叫蜜鹰,便是因为它平日专吃黄蜂和其他蜂类,还有蜂蜜、蜂蜡和蜂蛹,其他的猎物少吃,一会儿我们仔细找找,说不定能碰见蜂蜜呢。” “蜂蜜?”楚木兰楚木槿小姐妹俩一听,眼睛霎时间就亮了,她们想吃蜂蜜枣糕、蜂蜜甜米粥了…… 可这里大部分乡下人却是只听说过蜂蜜,却没吃过这贵族们爱吃的金贵玩意,不过花蜜他们却是从一些泡桐花和一串红里嘬过的,比砂糖还要甜! 还不得王猛一声令下,狗娃就蹿进树林去找了。 谢知还有话没说。 通常情况下,蜜蜂离开蜂巢的距离不会超过6500米,也就是说,距离蜜蜂十一里地之内的地方,可以找到水源,但鉴于现在蜂巢都还没有找到,他们也还没有到缺水的地步,所以她暂时没有说。 等拿了孙猎户分给他们楚家最好的鸟腿肉,她本想要一些他们不要的内脏,发现他们连内脏都算上给分了,只好作罢回来了。 “七郎,你可真厉害,这么大一只鸟,你是怎么打到的?” 谢知错过了这么精彩的一幕,想想都觉得可惜。 楚木兰挤过来兴奋道:“大伯娘,你是没看到,我七叔可厉害了,那只鸟远远的只有影子时,七叔就说是鸟,我还不信呢,说明明就是树杈子,然后七叔拿着弹弓,一下就把它打下来了!” 楚香绫也过来了,不过担忧问道:“大嫂,七郎哥哥现在能这么使力么?会不会有影响。” 谢知也正想说这个:“影响虽然不大,但最近一段时日还是少使力气为好……” 她说完,见少年的眼神暗淡了些许,连忙道:“不过做些轻巧活没问题,我会几种陷阱,回头七郎帮忙做些,晚上的时候放好,说不定也能抓到鸟。” 楚淮眼神晃了晃,又有了光彩:“好,大嫂要做什么,尽管吩咐。” 说话间,狗娃跑回来了:“爹!爹,真有蜂窝,好大一个蜂窝,比我都大,吓死我了,一个大蜜蜂差点蜇我屁股上,还好我飞毛腿跑得快!” “比你都大?狗娃,你别是吹的吧!” “还真有啊,看来楚大夫人没骗我们,那鹰还真叫什么蜂鹰,我还以为瞎编的呢。” 寨民们议论纷纷。 这些东西,可连二当家都没说出来,可见这个楚大夫人没诓他们,是真有点真才实学的。 楚香绫撅了撅嘴,刚才她就想说了,这群人也太看不起大嫂了吧,大嫂才不会为了这种事骗人呢。 许青松笑道:“看来这次是许某孤陋寡闻了,楚大夫人见多识广。” “见识不分高下,不过先知道后知道罢了,狗娃,你说的比人还高的蜂蜜可是真的?要是真的,咱们可能大饱口福了。” 谢知的注意力全被狗娃描述的给吸引了。 要是真养出这么大一群蜂,这附近的水源恐怕也很给力。 狗娃兴奋地使劲点头:“真的,比黄金都真啊!爹,你们快想想办法怎么取蜂蜜吧!” 见狗娃似乎不像说假话,周围众人才认真起来,等所有人跟着他到了他说的地方,果不其然,看见几块大石头一侧,居然倒挂着一个快有一人高四人宽的硕大蜂巢。 看见飞来飞去的是普通的蜜蜂,谢知也松了口气,若是马蜂和黄蜂,蜂窝里可没有蜂蜜。 “用烟把蜜蜂熏走就行了。” 大部分的人躲了起来,只留几个人搬来木材和树叶在蜂窝下点燃火焰。 随着浓浓的白烟升起,蜂群四散而逃,谢知在板车边,给楚淮盖上一层薄被,将他围得紧紧的,以免有不甚飞过来的蜜蜂把他给蜇了。 等蜜蜂全部飞走,王猛上前,刚刚掰开一块蜂窝,金灿灿的蜜液就飞流直下,吓得他一个糙汉子手忙脚乱地去接。 晴娘在旁边赶紧招呼着人端盆来。 一盆又一盆满满的蜂蜜被接走,平安寨的寨民的笑得牙都收不回去,等他们尝上一点,那个甜,简直甜到了心坎坎里,他们更是忍不住直乐了。 比起寨民们,一旁的官差和罪奴们就乐不出来了。 刘石头馋得哈喇子都滴到衣襟上了,才想起来擦,看着远处热闹的情景,他哀哀道。 “卓哥,要是从前,咱们肯定也有一份蜂蜜吃,该死的李二李四,从前那么逼楚家人,要不然楚家人能被逼到和一群土匪为伍么。要不是这样,咱们现在还能吃楚大夫人做的饭呢。” “我好想吃楚大夫人做的饭,啊!”刘石头仰天长啸。 卓军看着远处的景象,嘴里也感觉毫无滋味可言,可也只能啃着手中的干粮,吩咐道。 “楚大夫人做的饭是吃不上了,一会儿等寨民们砍完树皮,咱们去看看还有什么能吃的,哪怕是树皮也得砍些回来,不然吃完了两天的粮咱们所有人就得吃西北风去。” 听他这么一说,想到他们现下的处境,刘石头更想哭了。 “吃什么西北风啊哥,我看我现在自己长得像是没人要的西北风。” 第65章 三当家的桃花? 话虽如此,刘石头还是凄凄惨惨地带着人去割树皮,挖野菜。 刘石头认识的野菜不多,但如今这地带,能看见绿草就不错了,见前方有一片幽绿的野草,顿时喜出望外,跑上前去大把采了起来。 挖到一半,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刘大人,你没发现,你挖这些野草寨民们都不挖么……” 听到是谢知的声音,刘石头欣喜回头:“楚大夫人。” 他的眼神十分热络,看谢知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盆油光发亮的大鸡腿。 谢知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怔,刘石头才回过神来,赶紧挠挠头:“楚大夫人,您刚才说为啥那些寨民都不采这野菜?” 谢知见他恢复正常,才看着他挖了一大包的藜芦道:“这是藜芦,毒性大,吃了会中毒的。” “啊?”刘石头傻眼了三秒钟后,毫不犹豫把一包藜芦掀翻。 他说呢,怎么这么大片野菜没人采,敢情是毒草啊! “楚大夫人,还好有你,不然我今天要把人都毒死了!”刘石头一阵后怕,对于谢知的话,他可以说是毫不怀疑。 谢知微微一笑,递给他一小把之前随手塞空间这会儿已经长了一大片的荠菜:“刘大人,你们下一个补给点万一还是没有人,打算怎么走呢?” 藜芦虽然不能当野菜吃,但是倒是一味药材,可以用来驱虫,只不过眼下这天热得大多数蝇虫都被晒成了干,之前一路上他们基本上碰不到什么咬人的毒虫,便也用不上了。 刘石头有些不好意思接这些菜,可还是敌不过诱惑,接到了手里,嘿嘿傻笑道:“不怕,楚大夫人不知道,下一个补给点就到镇子上了,再怎么不济,也会有人的,我们每个人勒紧裤腰带撑一撑,路上再吃点树皮,估摸着八九天的工夫也就到了。” 得到有用的信息,谢知弯了下唇。 要是能去镇子上,她就能把空间里那些东西卖些钱,再买回来点东西呀,到时候也能把空间里的东西光明正大带回来些了。 反正她还可以借口是她偷藏的私房钱。 于是她寻思了下,又从布口袋里拿出一把野菜,塞给刘石头:“多谢刘大人告知了。” 这个刘石头没有卓军聪明,拿了菜也不会起疑心,谢知始终记着这两人之前对楚家的关照。 “楚大夫人,这怎么好意思……”刘石头急得直摆手。 可谢知已经起身了,摸着手边的乔木道:“桦树树皮也能吃,刘大人一会儿叫人多割一些,有什么拿不准的来问我就行,看到那片草了么,都是野菜,多得很,赶紧叫人去采吧,叫寨民们发现了,你们就吃不上了。” 其实那片野菜都是她刚刚从空间取出来的,表面上看不出来是临时种过去的,但要是那些人去采,肯定会觉得土壤疏松,格外好拔。 不过那些人急着采,哪会想那么多呢。 刘石头一看,拍了下自己的脑壳:“刚才我怎么没看见,楚大夫人,谢谢您了,我先不跟您说了……” 说罢,他就急忙叫人去了。 谢知看了看四周的树木,估摸着剥下来的树皮够官差和罪奴们一天多的口粮的,暂时打消了把山药拿出来的想法。 要是现成的拿出来还行,山药储存的时间久,可要是让他们从地里挖出来,对这个稍微有点了解的都知道季节不对。 谢知开始往回走,可走到一半,就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道女人声:“三当家,要不是有您帮忙,我们娘俩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她抬起的脚步一顿,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往前走还是不走。 正当她打算露头打个招呼时,就听见那女子又道:“三当家要是你不嫌弃,你让阿芸做什么都可以的……” “……”这下谢知的脚步彻底僵在了半空,生怕踩到一片树叶子。 没想到,她居然能撞见三当家的桃花事,真是太尴尬了。 她也没往那边看,只是听到吴老三好像被吓了一跳:“杜寡妇,你这是作甚,俺吴老三可是有家室的人,虽然已经跟我娘子和娃娃们分散多年,但我吴老三有生之年一定会想法子找到他们的!” “三当家的……”那女子仿佛还有些不甘,声音委委屈屈的。 “好了好了,别说了,今天的话俺就当没听见,杜寡妇,你就放心吧,我大哥他不会看着咱们寨子里有人活活饿死的,只要能弄来吃的,都会分的,你要是再说这事,我以后也没法接济你了。” 吴老三的话音一落下,拔腿就跑,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谢知听到那女子在原地愤愤跺了下脚离开了,才赶紧从这是非之地溜走。 等她回到营地时,就见晴娘已经架起一大口锅,准备把剩下的鸟肉一并煮了,毕竟这鸟虽然大,分给一百来号人也不够分的,倒不如整个煮成大锅饭,每家人都能分上几碗肉汤。 大锅里加了野姜和花椒八角,这会儿闻起来肉汤倒也是喷香扑鼻。 楚家这边沈柔也已经在想法子处理鸟肉。 她不知从哪借了刀来,切了几片薄薄的肉片下来,看见谢知回来,她立刻不好意思地收手:“大嫂……” 谢知鼓励道:“二弟妹,你才刚开始学,刀工就这么好,说明在这上面有天赋呀,回头我再好好教你一些,说不定日后凭你的天赋,能去开酒楼。” 夸夸的话,她从来都不吝啬说,沈柔被她夸得嘴角笑容都收不住。 如今楚家已经今非昔比,这些曾经的千金贵妇们眼里也没有了做这种事有什么贵贱之分,能活着就不错了,若是能有些本事把今后的日子过好,那才叫好。 “大嫂,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对开酒楼这种事,沈柔是想都不敢想,她只是想迫不及待帮大嫂分担些活干。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我觉得你能行。” 谢知摆摆手,就接手了这鸟肉,手把手教她。 “鸟肉和鸡鸭鹅类都归为食材中的鸟类,肉都有些偏柴,所以鸟肉可以仿鸡鸭鹅类的菜式来做,烹调方式可用炸、煮、捶、蒸、炒、酱、煨、灼、卤、糟、炖,肉质可切片、切丁、切块、切粒、剁酱,或者撕成丝。” “既然你已经切片,咱们今天就做一道最简单的白片鸟肉。” 第66章 白切鸟肉 在谢知的教导下,沈柔进步飞快,不一会儿,就把鸟肉给片好了,苏念也看得跃跃欲试,不过一上手,就把肉片给切成了肉块,还是谢知上手补救才切好。 苏念赶紧退到旁边:“看来我是没有二嫂这个天赋,一会儿我去帮忙收拾树皮吧。” 顾晚棠和楚香绫去学着其他人,割了些桦树树皮回来。 两人这会儿正学着如何收拾树皮呢,就连林氏也在帮忙。 苏念一走,只有沈柔跟着学了。 寨子里不论是谁都可以生火,但今天吃大锅饭,整个场地上也就只有晴娘那边和谢知这边生了火。 大锅里的鸟肉剁得块小,熟得也快,本身寨子里的人就等不及,才闻到肉香就一个又一个人上来催促。 “晴娘,肉能吃了么?” “晴娘,饭什么时候好?” 原本去小树林里搜集物资的人也都早早回来了,怕回来晚了,分到自己的肉里骨头多。 卓军反倒松了口气,能带着人进树林捡漏了。 晴娘擦了把脸上的热汗:“好了好了,能吃了,叫大家伙端碗来吃肉吧。” 听到能肉吃了,寨民们端着碗一拥而上,晴娘和一起帮忙的几个厨娘们每个人均等地给人打上一小块肉,一大勺汤,洒上一撮粗盐,便算是一份肉汤了。 另一个汤锅里炖了桦树树皮、灰菜和苦菜,每个人还能再盛一份树皮汤做主食。 有汉子吧咂着嘴不满嘟囔道:“咋不把树皮和菜也煮肉汤里,这样就能多尝点肉味了。” 晴娘旁边的妇人道:“赖三,你不懂做饭就别嚷嚷,真要煮一起,肉都变成了苦菜味儿,我们还不是想让你们多尝几口肉味儿。” 被叫赖三的汉子还是有些不满,说了句瞎讲究,才端着碗坐到一边吃去了。 其他人家倒没二话,从前不是灾荒年的时候,他们本来也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几口肉,这几年闹旱灾,更是吃不上肉,他们都快忘了,肉到底是个啥滋味了,这会儿能吃上肉已经快幸福得冒泡了。 只是他们安静下来吃饭时,谢知和沈柔说话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明显了。 “大嫂,你先前说,做肉得腌制才能去腥,要是煮就得加花椒八角,今天不用,可是因为没有香料?要不然我去借点?” 谢知声音徐徐,别有耐心:“这是白切的做法,自然与煮、烤不同,着重讲究肉的本味,也就是说,得让鸟肉保持原汁原味的鲜美,做出来的肉要皮脆、肉甜,哪怕再按照口味加酱油、蒜汁、姜蓉等蘸汁,也不会遮盖本味。 花椒、八角和桂皮这种香料味重,反而会压了食材本味,一般只加去腥的葱姜料酒便可。” 沈柔若有所思:“是了大嫂,从前我吃过的白斩鸡,最爱蘸那虾子酱油,酱油的咸也压不下白斩鸡的鲜甜。” 正小口呼噜着碗里肉汤的众人一开始还没上心去听,听到后面,却忍不住竖起耳朵。 虽然她们说这白斩鸡他们没听说过,但听起来咋感觉那么好吃呢,听得他们感觉碗里没滋拉味的苦菜都好像更下饭了。 切好的鸟肉已经全部下了锅,冷水淹没四分之三的肉身,加了问晴娘要过来的干葱干姜块,大火煮沸。 随着热度升腾,透明的水泡咕嘟咕嘟翻滚,蒸腾出热乎的白烟,谢知又撤去几根大柴火,控制着火候转小,中间用长筷子把肉翻了个面。 “火候要把控好,水开之后换文火,约莫煮小半炷香的时长,中间要翻个面,等熄火之后再焖小半炷香的时长,这文火慢煮和焖的时间就是白切肉肉质嫩的要诀。” “要是想把皮做得金黄,得选用正宗的三黄鸡,普通的鸡肉,可以用黄栀子上色,做出来色泽金黄,色香俱佳,这就是那些酒楼里做的白切鸡为何金黄油亮,看一眼就叫人食指大动。”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谢知把鸡肉捞出,用一点凉水浸泡,鸡肉上的一个个小油珠顿时四散溜出,飘了起来。 “大嫂,这又是为何?”沈柔现在比楚木兰楚木槿两个小丫头还像好奇宝宝。 谢知笑了笑:“突然的冷热变化,能让肉皮骤然收缩,口感更加柔脆,若是有条件,用冰水更好。” 其实现在用冷水过一遍也是奢侈,不过这冷水又不倒掉,还可以喝,倒也无妨了。 谢知做的这道白切鸡,味道不算浓香扑鼻,甚至离远一些的人鼻子里只有自己碗里肉汤的味道,他们根本就闻不到楚家那锅有什么香味。 可听她这么一描述,他们似乎能想象得出来,楚家那锅鸟肉的味道到底有多美妙,有的人正吃着,嘴里的哈喇子就滴碗里了。 不知是不是他们的错觉,他们仿佛也闻到了谢知口中说的那种肉的鲜甜味儿,跟他们碗里的那股香料混合后的肉香味一点都不一样。 此时楚家的女人们也说说笑笑回来了,而谢知正好做到蘸料。 楚家算是提供蜂蜜信息的人之一,在蜂蜜上也分了大头,虽然蜂蜜不是白斩鸡的正经蘸料,但和别的蘸料搭配在一起也有出其不意的风味,比如后世特别经典的蜂蜜芥末酱、酱油蜜汁、蜂蜜糖醋酱…… 谢知自己咽了口口水,去晴娘那借了点酱油和醋,做了一道蜜汁酱油一道酸甜口的蜂蜜醋汁。 见青年往这边看,谢知分了两块白切鸟肉给她。 晴娘当然不好意思收,但听到谢知那一番话,自己一个口腹之欲不重的人都开始咽口水了,当然想尝尝这道白切鸟肉到底是什么味道,她心里的两个小人都要打架了。 谢知见她面上迟疑,塞完就走,根本不给她推拒的机会。 晴娘回头过神来,一看四周一大群寨民们盯着自己手里的肉看,赶紧往站在一旁眼巴巴看着的狗娃嘴里塞了一块:“狗娃,你爹呢?” 狗娃早就听得直咽口水了,那块肉被塞到嘴里时,谢知描述的鲜、美、嫩、香几字瞬间在他口中一一具象化了,简直好吃得上头,把刚才他吃的那块水煮肉给秒了。 他怕一张嘴,口水就把肉渣给顺了出来,于是捂着嘴呜呜囔囔道:“娘,我爹还在林子里呢。” 第67章 还能干啥 听着狗娃嘴里的口水音,周围的人也都知道,那白切鸟肉到底有多好吃。 再看楚家女人们,虽然礼让,但一个个也吃得满脸幸福感,寨民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于是只能又一人去领一碗蜂蜜水,含在嘴里,用甜味解解馋。 而这边罪奴们虽然馋,却是一副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的表情,只有官差们一脸苦逼。 他们还不会处理树皮,于是只能派几个人来请教楚家人。 晴娘怕他们打扰楚家人吃饭,果断把活揽了过来,教他们怎么祛除树皮外面的老皮,树皮中间层那一层绿皮也不能吃,可食用的只有那层奶油色嫩皮。 楚香绫吃了一口肉,就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大嫂,吃了你做的肉,我都以为我又回到京城了,你做的简直比春满楼的周神厨做的还好吃!” 听她提京城什么神厨,谢知努力想象了一下,可惜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空,是一点原主的记忆都没继承到。 每次听到楚家人提起京城那些事的时候,她都生怕自己露馅。 顾晚棠嗤之以鼻:“什么周神厨,沽名钓誉之徒罢了,一家子人都在外头耀武扬威,抢别人家方子,这样的人,给大嫂提鞋都不配。” 两个人说着说着,一低头,看见家里人都不知不觉快把肉吃完了,赶紧跟着继续吃了。 楚淮这边,谢知早已单独给他盛出来一份。 有了板车,他也不用随时被搬来搬去了,反而有利于他的骨头恢复。 谢知先给他蘸了蜂蜜醋汁,又蘸酱油蜂蜜。 她喂一口,楚淮就吃一口。 等全吃完了,看见谢知要走,他才喊了一声:“大嫂……” “怎么了七郎?”谢知连忙回头。 少年脸色反倒有几分拘谨了:“大嫂…做的挺好吃。” 谢知这才知道,他是想夸自己。 她被领主大人夸了耶! 她心情大好,眉眼弯弯:“还是七郎能打到鸟,我才有的做。” 楚淮点着头,却不看她晃人眼的笑容:“以后…等我好起来,我多猎一些来。” 谢知哄小孩儿惯来有一套:“好呀,那就等七郎早点好起来。” 等她走了,少年才看向她的背影,眼神中似乎有一分懊恼,怪自己心猿意马,兀自乱想,兰儿一句话就让他不敢直视大嫂了。 就连娘也没想什么。 以后是得给大嫂找个好夫家的,前提是他必须立业,才能给几个嫂子们撑起门面来。 那些男人们也决不能是软蛋,否则,根本配不上嫂子。 罪奴们这边,一群官差总算弄明白了,这树皮要怎么吃。 这一路上虽然艰苦,可他们还从来没有沦落到吃树皮的地步,何况前几日他们吃着谢知做的饭,过的日子可谓滋润。 这会儿是一下从天堂跌落地狱,他们心里苦啊。 桦树树皮虽然比其他树皮味道要甜一些,口感也更好,可这群官差们从奢入俭难,根本就吃不惯。 有官差忍不住提议:“卓哥,要不然就让罪奴们吃树皮,窝头咱们留着自己吃啊,咱们倒也不用跟他们吃一样的吧?” 卓军皱眉:“这树皮罪奴们能吃,百姓们能吃,怎么我们就吃不得?还有至少八天才能到小河镇,我们把窝头全扣着,要是路上再找不到粮,就得饿死人! 现在两天的窝头分成四天吃,路上再找点吃的,总能坚持到地方。罪奴们吃什么,我们就跟着吃什么,没到最后一步,队伍里不能有人是被饿死的!” 这个官差灰溜溜闭了嘴,头领突然从李四变成卓军,他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当中的变化。 若是李四,必然是会把窝头给扣下来的,可卓军不会这么做。 刘石头深吸了一口远处飘过来的肉香味,怕自己说想吃肉的话也会被卓哥说,于是又咽回了肚子。 可等他一回头,才看见卓军也在看着那边咽口水。 于是他才大着胆子道:“卓哥,其实楚家人走到今天这一步,我看也确实都是被逼无奈呀,楚大夫人人真好,今天要不是她,我就采了毒草回来了,咱们都得中毒! 还有楚小将军,那真是天生将才,那天若不是他指挥,不知道有多少人没被豺咬死,也被自己人活活踩死了,你说是不?” 卓军回过头来,看了刘石头一眼,点点头:“行了石头,你说这些,我都知道,但自古官匪不两立,咱们吃的是朝廷的饭,日后哪怕不跟楚家为敌,也不能一路走了。” 刘石头早就知道他会这样说,于是接话道。 “现在朝廷奸臣当道,温夌都到了十室九空的地步,百姓们连树皮都抢着吃,世道乱成这样,咱们之前在京城居然都不知道,边疆又没了楚老将军守着,太子又那般心狠手辣,之后还不知道啥情况呢,万一……” “石头。”卓军打断了他,“行了,这些事,难道咱们还能管得住,老老实实办事吧。” 刘石头的话又被堵了回去,但这次却没有气愤,反而深深叹了口气。 卓哥说的也有道理,就算知道这些,再生气又能怎么样。 他们两个不过是两个小官差,严格来说,在朝廷里连个官都算不上,这些罪奴们喊他们一声大人,那是有求于他们,给他们面子罢了。 回到京城,他们连个屁都算不上。 想到官场上一层又一层的利益关系,那一张张背地里作奸犯科回头还能衣冠楚楚的脸,以及就连楚家这种满门忠良的贵族都只能落到这种地步。 刘石头虽是小人物,却也能隐隐感觉到大厦将倾的预感,不由由心底地感到一阵恐慌和无力感。 刘石头虽不说了,卓军却回头,望了楚家人一眼,而后又摇摇头,转过头来。 他何尝不知道,这一群人才是好人,可以他的身份,还能干点啥。 这世道乱的,人能安稳活着就行了,他也只能回头上报朝廷时替楚家人遮掩着点了。 他正思索着,就见谢知朝这边走了过来。 卓军赶紧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楚大夫人。” 第68章 歹毒 谢知把手中一小罐的蜂蜜递给卓军:“卓大人,之前一路上多亏了有您照顾了,这是我们楚家的一点心意。” 楚家分了两大罐子的蜂蜜,这点是家里人商量之后决定单独给卓军的。 卓军下意识想拒绝,谢知却知道他的性子,不由分说塞给了他:“拿稳点,可别摔了,也不多,这点你就别给其他人分了,留着自己吃吧。” 说罢她就赶紧走,她最怕跟人推辞,偏偏这一个两个的都还谦让得不得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卓军心头一热,忍不住喊道:“楚大夫人……” 谢知停下脚步,回过头一笑,怕他还是要推辞,又赶紧加快步伐跑了。 卓军怔愣了一瞬,而后凝重的神色也放松了些许,摇头笑了笑。 他其实想再道个谢而已,反倒把楚大夫人给吓跑了。 他虽然关照其他人,但也不是傻子,也有自己的私心。 这点金贵的蜂蜜,自然是舍不得分给石头以外的其他人的。 队伍又赶了半天的路,平安寨的人的确熟知这附近的地带,天幕从明晃晃的青蓝变成墨蓝色时,他们终于在夜幕彻底来临之前,赶到了另一处无人的村落。 在这里,至少他们不用睡在野外。 而且平安寨那群追随王猛的汉子们也会轮番守夜。 知道谢知要给楚淮去掉胸口那块锁,王猛叫人收拾出来最大最干净的一间房出来,自己关心得饭都吃不下,跑来跟着楚家人一起在外面等。 谢知看见乌泱泱一群人,就找借口把人都赶走了。 她手里没有麻药,更没有麻沸散,生生从人皮肉骨头里取东西,她光是一想,就自己手指尖都发麻,更莫说楚淮还要亲身经历…… 少年本就自尊心强,若是忍不住疼发出声音来,让外面人听见怎么办。 所以她把所有人都赶走了,唯独多要了几盏油灯来。 她端着油灯进来,放下之后,便低头看向床上的少年。 方才林氏来过,给儿子收整了一番,此刻少年的头发全梳在脑后,露出一整张还处于少年时期还未棱角分明的精致面容。 淡青色的奴字也未丝毫影响这张脸的端正俊美,是符合传统审美的标准剑眉星目帅哥,三庭五眼都仿佛是被上天精准推算后得出来的标准比例,灼灼夺目。 尤其是他这会儿在你面前是一副全心全意地信赖、毫无任何防备的表情。 那双素来沉静的墨眸犹如黑曜石般泛着光亮,直直地、期待地盯着你,明明什么都没说,又好像在喊姐姐,真当叫人忍不住对他缴械投降。 谢知忍不住就看得花痴了,她虽然不追星,也知道娱乐圈那些小鲜肉貌美如花,可领主大人直接把他们秒了! 不不不,她怎么能把领主大人跟那些花瓶比! “大嫂……”楚淮见她一直盯着自己不动,不由垂眸。 他一垂眸,油灯的光亮在他睫毛下打出了扇形的光影。 谢知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轻咳一声:“没事,我是在看,你脸上的刺青颜色是不是浅了些。” 完了,她怎么能光明正大对着领主大人发花痴啊,她现在可是他大嫂啊!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她心里嘀咕两句,才恢复正常,又细看楚淮脸上的刺青,发现颜色的确比她第一次看到时浅淡了不少。 看来是灵泉水生效了。 而后她便将准备好的工具一一取出来。 原本她还在想,可能得借王大当家他们用来打劫的刀或者是做饭的刀。 没想到,许二当家给她送来了一包,从前平安寨里老大夫专门给人处理外伤的工具。 里面,不光有便利的刀具,还有缝合的针线。 她这才知道,原来平安寨原先的大夫已经故去了,难怪那天许二当家会对她会医术感兴趣。 虽然她的确不精通,但有空间在,一般小病不是问题,再不济,她空间里还有很多医书…… “七郎,把这个含在嘴里。”谢知拿了条干净的布巾递给楚淮,心情再一次紧张起来,“要是疼了,不能咬到舌头。” 楚淮点点头:“大嫂,我不怕疼,你放心动手。” 说罢,他便配合着顺势把布巾咬到了嘴里。 明明他才是要被撕开皮肉那个人,谢知却显得比他还要紧张,她忍不住心生爱怜,又坚定地静下心来,不让他多受罪。 将刀具和针一一先在火上消了一遍毒后,她才去摸先前在那铁环上见到的锁扣。 没想到,那看起来一按就能打开的锁扣,比她想象的还要难开,要使力气,把锁扣强行掰开才能打开。 而这又免不了会震动伤处。 不可谓不狠毒。 谢知既想控制着力度,还想把锁扣打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这一会儿掰动的工夫,少年的身体已经疼到生理性地颤抖。 长痛不如短痛,她只能死死咬着牙,使出了全力。 终于,咔嚓的一声,那锁扣终于被打开,但因为力度的原因,也狠狠地震了一下。 “七郎,打开了……”谢知终于打开,忍不住喜出望外抬头,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楚淮。 可一抬头,就看见少年已经疼得脸色惨白,满头大汗,那布巾也已经被他咬得变了形。 可他愣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马上就好了。”谢知紧张到咽口水,安慰着,可她很快发现,锁扣打开根本不是最难的步骤,最难的是要把整个铁环从锁骨上取下来。 虽然有大量的鲜血争先恐后涌出来,遮挡视线,但你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中的物体从皮肉和骨头中被抽出来的感觉。 尤其是抽了一截,发现居然卡住了的时,谢知的心里都咯噔一下。 怎么会卡住? 她迟疑间,楚淮却吐出了口中的布,声音是竭力克制后的冷静:“铁环内侧有倒钩,大嫂,你找找,锁骨上有用倒钩穿过去的口子。” 谢知愕然,手颤抖了一瞬,就赶紧强行遏制住,她眼睛酸了酸,用鼻音应了一声,便开始找他所说的那个缺口。 可是好一会儿,都没能找到。 她颤着声音说出自己的推测:“七郎,缺口好像长上了…怎么办……” 就像她不敢去想,当初这个铁环到底是被怎么穿上去的那样。 现在她突然也不敢去想,自己到底该怎么把它取出来。 那些人,他们怎么能这么歹毒啊! 第69章 她的眼泪是一种武器 楚淮的声音却忽然轻快了几分,好像疼的不是他一样。 他看着谢知,笑了笑:“大嫂,你不是借了刀来么,帮我再开一个就好了,既然能长上,说明之后也能长好。” 谢知知道,他这副语气是为了让自己别那么紧张。 哪怕她想摇头,说一句太难了,她也说不出来。 楚淮语气柔和,学着她哄自己那样哄她:“大嫂,你可以做到的。” 少年的声音像是四周的火光,稳定地照亮着一切,一晃不晃,让人无端地安心。 谢知应了一声好,擦了一把脸颊滑落的水珠,不想再耽搁时间,就去一旁把能用的刀具取过来。 她没有给人开过刀,更莫说要用凿子在骨头上开口子。 每用凿子捶打一下,锁骨就要震动一下,流出的血也会加快往外涌,谢知每一下都承担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而且她根本不知道,这个口子到底要开多大。 在灵泉水的加持下,骨头上原来的口子恢复得太好了,谢知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分辨出来,新长出来的骨头是哪一块。 随着长好的骨头再一点一点被敲碎,导致铁环卡着的铁钩也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那是一个手指拇指指甲盖大小的三角形铁钩,倒不尖锐。 但问题就在于,谢知很快就发现后面还有这样的凸起,分布的位置并不均匀,反而在铁环上间隔环绕。 也正是因此,想要把整个铁环取出来,每隔一段,她就得拿着整个铁环在骨头上旋转,把每一处的铁钩对准了缺口,才能彻底拿出来。 也就是说,当初穿进去的时候,这铁环也不是一鼓作气穿进去的,而是每穿一截,就要旋转一下,让下一个铁钩进去。 谢知忍着泪,不敢让泪掉进伤口。 她甚至感觉自己的神经都紧绷成了走钢丝的人,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直到将整个铁环取出来,她看向少年的脸,才惊觉他早已没有继续咬着那块布,更没有发出丁点声音来干扰她。 谢知忍不住心疼。 “七郎,疼了你就喊喊呀……” 她轻声说着,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边擦泪,一边又连忙低头给他上药、止血。 “不疼…不要哭。” 铁环被取出的一瞬间,其实痛感也好像突然随之远去了。 楚淮紧皱的眉头松开了。 可谢知的眼泪就像是一滴滚烫的水珠,落在他心头,像是烫了他一下,又像是蜂子,在少年心尖狠狠蛰了下,让他眉头不由自主再次紧皱。 那柔软无形的眼泪简直是一种可以刺破一切盾牌的武器,让人防不胜防,什么孙子兵法、三十六计,全然都无计可施。 他只能不知所措地哄。 “大嫂,我真不疼。” 他越这么说,谢知越是心疼他懂事。 越懂事的孩子越让人心疼。 她这才想起什么,给他包扎好了,丢下一句等等,就连忙先跑出了屋子。 等再回来,她端着一碗蜂蜜水。 “先喝点蜂蜜水,补充一下体力。”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她没有让他提前喝水。 她从前每次怕疼,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爱吃点甜的,哪怕是用甜味欺骗一会儿大脑也好,能感觉好许多。 而且在她眼里,领主大人还算是个孩子呢,在她印象里,小孩子就爱吃甜的。 所以这次提前用灵泉水给他冲了一碗蜂蜜水。 虽然有蜂蜜的味道,但楚淮味觉从来敏锐,刚一入口,就尝出来这水是用先前大嫂给他喝的那种甜水冲出来的。 他没有发出任何疑问。 只是看着谢知发红的眼尾,他想到。 若是能再早一点站起来就好了。 他恨不得第二天就能站起来,给家里人遮风避雨,永远不再落泪。 不能再让大嫂为他哭了。 少年如是想着,眼神里大有决意如此的打算。 谢知抽了下鼻子,把泪擦干净,又净了手,才又细心给楚淮检查了一遍,有没有哪里没有处理好。 确认没有问题,她恨恨瞪着那丑陋的黑色铁环,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摔、该扔,还是该吐两口口述,才能释放心中的恨意。 最后,她背过身去,在铁环上使劲掐了两下泄愤。 “七郎,我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说罢,她便带着收拾好的工具和铁环出去了。 楚淮应是一辈子都不想看见这铁环了,她得把这东西扔远点,不过在在此之前,让楚家人泄泄愤。 得到少年的点头,她才出了门。 此时这处房子院落中一个人都没有,空荡荡的。 但谢知刚出院子,就看见楚木兰楚木槿小姐妹俩和狗娃正坐在石墩子上往这边张望。 一看见她出来,就兴奋地蹦起来回去告诉大人们。 紧接着,坐在那处院子里的人一窝蜂地涌了出来。 除了楚家人,还有平安寨几个当家的。 “楚大夫人,铁环取出来了?”王猛的兴奋激动之情一点不比楚家其他人少,他腿脚快跑在最前面,一冲过来就率先问道。 谢知看向众人,也略激动地点点头,把铁环展示给他们过目:“取出来了,以后,七郎就不用再被这东西折磨了。” 林氏大大松了口气,看了眼那铁环,眼中闪过憎恶和仇恨。 看着谢知时,眼中则是感激和感动:“好,好,知微,多亏了有你,你就是七郎和咱们整个楚家的恩人!” 楚家的其他女人们一个个也眼睛发亮地看着谢知。 “娘,一家人,说什么恩情不恩情的。”谢知连忙摆手。 两个小丫头崇拜又热情地凑到她身边。 “大伯母最厉害了!” “大伯母,今晚槿儿可以跟着你睡么?” 王猛则小心问道:“楚大夫人,楚小将军睡下了么?方便探望么?” 谢知回他道:“七郎还没睡,现在时候还早,王大当家的想探望,就过去陪他说会话吧。” 她怎么能阻碍历史上的领主大人和王大将军共议大事呢。 其实她也挺好奇,后面领主大人具体是怎么收服王大将军的,还有今后的平安寨,在历史上到底又何去何从。 (女主非传统大女主爽文,成长型,前期写的确实有些憋气了,对于想看爽文的小可爱的话就很抱歉。但是,后期女主成长起来也会快刀斩乱麻。女主非圣母,没能力还去救叫圣母,有能力救世的叫救世主~本文是种田基建文,后期感谢各位追更读者的喜欢~) 第70章 地蛋 楚家人见到楚淮胸口那每每让她们看了都伤心的铁环真的被取下来了,今晚这一觉都睡得格外的香甜。 但一大早,他们是被村子里的吵架声吵醒的。 “这地蛋明明就是我们先看见的,你们怎么能空口白牙说瞎话呢。” “欸,你这小妇人,倒是会诬赖人,什么你们先发现的,明明是我们比你们早到一步,而且告诉你,这地窖我们昨晚上就发现了,只不过今早才过来搬而已!” “对,别说这了,谁跟你们说这村子里的东西你们能随便动了,别忘了你们的身份,我们愿意带着你们已经是好心了!” “你们……” 楚家一家子被吵醒,赶紧纷纷穿好了衣裳出来看。 有寨民守夜,她们昨晚都睡了个安稳觉。 谢知约莫听出来是寨民又和罪奴那边发生了冲突,而且她还听出了是罪奴里王大力的媳妇柳氏。 她过来时,就看到柳氏这个急性子的居然被气红了眼。 而对面站着的人并不让人意外,又是牛嫂。 柳如云从来没遇到过这么蛮不讲理还说假话的人,正气得手足无措,冷不丁看到谢知,愣了一下,似乎想求助。 可像是想到什么,又把求助的眼神收了回去,继续靠自己跟牛嫂与理据争。 “我们王家住的就是对面院子,晚上有人守夜,这院子昨晚根本就没人过来过,地窖里还闷,是我们王家打开了通了会儿气才第一时间下去的,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牛嫂却一副横行霸道的模样:“我不跟你扯那么多,这地蛋,就是我们寨子的,要不是我们,你们能找到这村子来?铁柱,翠兰,还不去把地蛋交给大当家的看。” 谢知本来还有几分没睡醒的迷糊,看清牛嫂旁边男孩女孩怀里篮子里的地蛋,瞬间清醒了。 这不是—— 红薯么! !!! 这玩意,可是能亩产几千斤的饥荒救星啊! 要知道,红薯和土豆虽然都是高产量作物,能做主食,可土豆的保存还是问题,发芽快,容易产生龙葵碱,能毒死人。 但红薯能通过窖藏最长保持一年之久,而且能做红薯干、红薯面,还能做红薯酵母,甚至红薯生长时的红薯叶也能做菜吃。 谢知迅速翻整着记忆,很快确认了,红薯的确是这个时期应该已经传入了辰国一段时期。 但是还未被彻底推广开来,直到领主时代来临,这种杂粮才被彻底推广。 这也是十六世纪开始后,辰国人口大爆发的一个原因。 后世一直不清楚,红薯具体是在温夌旱灾之前传入的辰国,还是旱灾之后,如今,谢知却清楚了。 想来是灾荒之前红薯才刚刚传到这中原地带没多久,就碰上了旱灾,所以才没能彻底推广。 当然,也不排除和朝堂上奸佞当道、帝王昏庸无能有关系。 此刻仍有百里氏皇室统治的辰国,早就烂到根了。 眼下那两个孩子怀里抱着的红薯虽然一看就已经放了很久了,但谢知还是看得两眼发光,看得那俩孩子很快注意到她,警惕地抱紧了篮子。 谢知脑子里想的则是,这些红薯,必须做种子!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往空间里扔,等过个十几天吃上烤地瓜、拔丝地瓜、甘美地瓜条、蜜汁红薯丸子…… 呲溜。 谢知咽了口口水。 那两个娃也不约而同后退一步。 他们怎么感觉,这个女人不像是想吃地蛋,而是想吃小孩呢? 此时两边主事的也过来了。 王猛一大早,就听说牛嫂又在吵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刺头,到底什么时候能消停点。 卓军则是浑身紧绷,他自是知道如今他们和寨民们关系敏感,手底下的人也不是没提过,趁着晚上偷袭这些土匪,把土匪里那些身强力壮管事的都杀了。 可他算过,他们如今只有十六个人,平安寨里,追在那大当家身后跟着出来打劫的汉子足有三十六个。 他们有马、有刀,还有弓箭,而且晚上还有人守夜,他们哪怕是偷袭,胜算也不大。 一旦偷袭失败,他们这些官差还有机会逃,罪奴们一路饿得身体虚弱,根本就跑不了,只能留下来任人鱼肉,替他们承担怒火。 所以盘算之下,卓军暂时放弃了偷袭的打算,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其实他还有些隐秘的心思,他不想跟楚家人站在对立面…… 如今两边虽然并行,但他们的确是低了平安寨一头。 但卓军知道队伍里的王家人不是什么胡搅蛮缠的人,反倒是对面那牛嫂看起来是个不饶人的,所以到这之后,他并未立刻说话。 王猛本身没有起床气,也被牛嫂搅合得有了,他一到就粗声粗气不耐烦问道:“牛嫂,你又出啥子事了?” 牛嫂眼睛骨碌一转,就道。 “大当家,你得给咱们寨子里的人做主啊,且不说这地窖里的地蛋是我们家先发现的,就算是他们先发现的,他们也不能拿是不?野外的让他们分点也就算了,这路上遇见的村子里的东西,不应该都是咱们平安寨的么?” 寨民们齐刷刷看向王猛,都等着他来决断。 毕竟从前他们也没和外来的并行过,遇见什么物资,那都毫无疑问全是交到寨子里的。 现在来了这么一大帮外人,要跟他们分物资,他们心中当然不乐意。 尤其是昨天他们吃完饭以后想去再割点树皮,发现树皮居然被那些罪奴们割了个精光,心里就已经不是滋味了。 所以哪怕今天这地蛋真是这些罪奴们先发现的,他们也是想争的。 地蛋是小问题,今后东西到底咋分配才是问题。 王猛皱着眉头就回答道:“谁先发现的就是谁的,这有啥可问的!” 见他这么回答,官差和罪奴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而寨民们显然有些不满,但都没有开口,显然王猛这个大当家的还是有些震慑力在的。 牛嫂立刻道:“这样也行,但大当家的,这地蛋确实是我们家先发现的呀!这家子人撒谎,你就说咋处置吧?” 第71章 分配问题 柳如云顿时急了:“我们才没有撒谎,明明就是你路过看见我们下了地窖,把我们的番薯抢过去了!” “大当家的,你可不能向着外人说话啊。”牛嫂道。 王猛看着两边的神色,一时间也有些分辨不出来到底谁说的真,谁说的假。 这时,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的许青松上了前:“大当家的,这东西可以是谁先发现的就给谁,但官差和罪奴们找物资的地方只能去我们分配好的地方找。” “你的意思是?”王猛显然很在意许青松的意见。 许青松沉吟道:“路是我们带的,他们也算是半个我们的俘虏,待遇上,他们不能越过寨子里的,虽然就几天同行,但也得分配清楚了。” 听着对面的话,柳如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是死了。 也是,他们如今哪有跟这些寨子里的人争物资的资格。 这些土匪们不来抢他们的已经是开恩了。 谢知却不这么看,她觉得这二当家说的才最符合两边人如今的分配方式。 这世界从来都不平等,何况这里还是等级分明的封建社会,平等是要靠人斗争出来的,光靠一个人的嘴来要求可不够。 按照许青松说的,提前把搜集物资的地方分配好,比寨民们的少一些,既不会再让寨民们心里不满,也保证了罪奴们不会因缺乏物资被饿死,更不会再发生今天这种说不清楚的冲突。 而且他本就是寨子里的人,偏向自己人才是应该的。 这平安寨内的分配方式也是十分合理,要不然,这一大寨子的人心就不齐,也很难一起互帮互助到现在。 看来这二当家的的确是头脑过人。 王猛不假思索便答应下来:“那就按你说的办。” 显然,他已经很有经验,在决策上多听自己这个二弟的。 许青松点头之后,看向身后:“之后的物资就这么分配,寨子里可有谁还有什么意见?” 寨民们自然没了意见。 这么分才对,他们就该占大头!而且这样的话以后各找各的,也不会再出现昨天那种他们回去了,结果对面把物资扫荡一空的情况。 就连最难缠的牛嫂也没吭声,一是觉得这法子还行,二来就是这大当家的她还不怎么怕,二当家这个聪明人她却怕得很。 许青松笑了笑,又忽然看向面如死灰的柳如云:“今后的,就这么分配,不过之前的,就按谁先发现的是谁的分,这位夫人,可否再具体说说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些地蛋。” 柳如云也没想到,事情还会有这种转机,她意外地看着这许二当家,但很快反应过来,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末了,她还不忘拉近关系:“王大当家的,我们家也是王家啊,几百年前是一家,我柳如云敢发誓,今天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假,要是假的,就让我明天走路的时候摔死在路上!” 听到她发这么狠的毒誓,众人都不由一怔。 这会儿已经平息下来情绪的寨民们也渐渐用怀疑的眼神看向了牛嫂。 这还有啥不清楚的,对面这个女人他们不了解,牛嫂他们还不了解么? 她又不是没为了点仨瓜俩枣扯过谎。 除非她也敢发这样的毒誓,他们才信! 牛嫂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她还真不敢发这样的毒誓,但要她承认是自己撒谎那也是不可能的。 于是她一把扯过两个娃手里的篮子,往柳如云脚下一扔:“给给给,不就是点地蛋,让你连这种毒誓都敢撒谎发,不怕真遭报应!老娘才不稀得这点破东西。” 两个孩子冷不防,人都差点被扯摔倒,但又赶紧站稳,仇视地瞪着柳氏。 柳氏丝毫不觉得尴尬,赶紧把两篮子的番薯拿在手里。 全家人都要饿死了,面子算个什么东西! 拿到那两篮子已经干瘪了许多的番薯,柳氏喜笑颜开,看向身旁的男人。 而王大力也早已经放松下来,不再是刚才一副蓄势待发准备给她撑腰的模样。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都赶紧收拾收拾,就得继续赶路了。”王猛挥挥手,就又跑来楚家,关心起楚淮的情况了。 林氏引着他往屋里去,楚家的女人们也纷纷跟上,谢知却停在了原地。 柳氏高兴了会儿,忽然见谢知正在看着自己手中的番薯,不由愣了下,迟疑了一会儿后,还是拿出两根小番薯,咬牙上前:“楚大夫人,这两个给你们换换口味。” 谢知意外,毕竟自己方才没有帮她说话,不管柳氏是出于想让自己接下来几日多帮忙的目的,还是之前两家那一点交情,她这么做,都让她忍不住高看一眼。 不过她却摇摇头:“这红薯,我的确想要,不过不能白拿你们的,而且我想要的也不止两个,这样,一会儿我拿蜂蜜和窝头跟你换。” “这…”柳氏还在迟疑。 谢知道:“你若是愿意的话,我想把红薯全换走,我就喜欢吃这个。” 其实她是想尽可能挑出一些优良种去种植,所以得把大的全挑走,她可不好意思这么开口。 “你放心,我肯定给你们换差不多数量的东西。” 柳氏听了,忙摇头:“我不是担心楚大夫人会少给我们,只是没想到楚大夫人喜欢吃这个。” 说罢,她就把两个篮子都递给谢知。 谢知顺口问了句:“你不喜欢?” 王大力接过了话题:“害,楚大夫人你忘了么,当初这番薯刚传到京城的时候,赵阁老贪吃吃多了,在朝会上出了一串虚恭,后面便致仕还乡,回家种田了…后来京城里那些人爱做面子,就都说不爱吃……” “……” 谢知还真不是忘了,单纯就是不知道。 合着这说爱自己吃红薯就是爱放屁了? 她很快正了正神色,开始给这小两口科普起了红薯的好处。 一顿天花乱坠的夸之后,两人眼睛都直了。 突然觉得,红薯简直就是宝啊,不爱的人才奇怪呢。 小夫妻俩忽然就后悔了,看着谢知道:“楚大夫人,要不然,咱们只换一半?” 第72章 想活着怎么就那么难 谢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比他们俩还后悔,于是又是一通忽悠,总算让两人答应把红薯全给她。 许青松给寨民和寨民们分配了地方,去村子里搜集物资,虽然这村子里已经不大可能有东西,但找一找,说不定总会和王家人一样能捡漏。 趁着这个时间,谢知找了个理由去没人的地方,进了空间,把个头大的红薯块茎先整个种了下去。 如今她打算用的是最简单也最高效的育苗种植法,把红薯块茎种在土里,等红薯块茎长出红薯苗时,再把红薯苗采下来栽种,这样才能有更多的种苗来种红薯。 所以她只是先简单把红薯埋到了土里。 种完了红薯,她抬头一看,看着绿油油一片的空间,就觉得格外舒心,毕竟在外面绝大多数时候都只能看着那一片了无生机的大地,令人心慌。 先前种下去的白茅、辣蓼也长势喜人,想来再过不久,她就能天天在空间里给自己开小灶了。 再一想到过段时间就能天天吃香甜的烤红薯,她口水都快飞流直下三千尺。 在水壶里又兑上一些灵泉水后,她才赶紧从空间出来。 人多地方少,寨民和村民们找遍角落,也没什么发现,便只能叹着气回去收拾东西准备继续赶路。 谢知见无人注意自己,才放心到了楚淮这,准备给他换个药。 昨晚王猛就拿了药给他们,只不过被谢知和自己空间里的药换了一下。 她一进来,少年的视线就看向了她,似乎早就在等着她似的。 谢知连忙说自己来晚了,就赶紧上前换药。 有了这两次给楚淮治伤的经验,如今的她再处理起伤口也没那么紧张了,动作流利,很快就把药换好。 “好了,七郎,准备继续赶路了。”她如今弄到了红薯,心中喜悦,说话时眉眼间都带笑。 楚淮因伤口疼痛略沉闷的心情也不禁好了些。 等把楚淮放到板车上时,寨民和罪奴们已经全部收整好了。 这临时组合起来的队伍心思各异,再次上路。 谢知知道这附近应该有水源,所以一开始并未担心,谁知随着赶路,她却感觉到空气越来越干燥了,似乎他们已经远离了水源的方向。 一路荒无人烟,倒是碰到许多处无名孤坟,众人不由心有戚戚。 “爹,有死人!”狗娃忽然惊叫一声,把众人吓了一跳。 王猛带着几个兄弟赶了过去,楚家人本就在队伍前面,也将那两具尸体看得清清楚楚。 两具尸体一大一小,大的那个还紧紧怀抱着小的那个,像是母子两个,全身浮肿,皮肤发黄,衣衫褴褛,看起来是两个因浮肿病而死的难民。 长期吃不饱或者是挨饿的人,就会患上浮肿病,全身皮肤发黄,由浅黄甚至是到金黄,特别严重时轻轻按一下皮肤,甚至能出现一个深窝,久难回弹。 等他们皮肤开始破烂,流出气味难闻的黄水时,再得不到医治,就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这个时候难民患病,哪还能找到大夫医治,只能痛苦而死了。 两具尸体还没什么特别难闻的气味,可见刚死不久。 王猛个大糙汉,看得眼睛发红:“他奶奶的,这是什么鬼日子,老天啊!你把人活活逼死,枉为天!” 楚家人从没经历过这个,知道饥荒会饿死人,可从前充其量也不过是捐些银钱,亲眼见到被饿死的人,一股难言的悲痛堵在了心头。 其他人也都沉默不言,哪怕死的是自己不认识的人,他们也忍不住被这压抑的气氛感染,心中哀戚,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队伍即将赶到下一个村落时,他们远远就看见,村子上方居然缓缓飘着烟气。 “祥望村居然还有人,那这附近肯定有水,走走走,快去看看!”吴老三兴奋不已,有烟火,说明肯定就有人做饭呀! 他这天天赶路,还没到下一顿饭肚子就已经叽里咕噜叫了。 王猛立刻命所有人加快速度。 他们这路上还没有遇到别的水源,虽说还有储水,但没有碰到新的水源,他心中就总也不踏实。 等一群快赶到村子前时,楚淮黑眸凝了凝,轻嗅着空气中的气味,而后一句话让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这烟不对。” 王猛神色一顿,凝神看去,发现冒起来的烟气只有黑烟,而不是生火做饭的白色炊烟,神色不由凝重。 “大当家,先派几个人过去看看。”许青松说道。 王猛对着吴老三挥了下手,吴老三立刻会意,带着几个人先过去了。 没多久,他们就回来了。 吴老三一双眼睛赤红:“大当家的,是西荣人,死了,一整个村子的人,全被他们杀了!” “连婴孩儿,他们都不放过!” 吴老三说完,紧紧咬着牙关,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老三,真是西荣人?”王猛深吸了一口气。 亲自经历过西荣和辰国的战争,王猛深知那些人有多残暴,更知道,他们的确能干出来屠村这种事,可正是因为知道,他才不敢相信。 若真是西荣人,就说明那些西荣人已经卷土重来了。 他们还有活路么? 吴老三悲愤道:“大哥,那村子里留下的马蹄印,就是西荣人的铁骑,还有他们扔的一块碎军服,我就是化成灰都认得!” 得到这样的消息,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今已经十室九空的中原大地,几乎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敌人若是进门,不用费吹灰之力,就能轻易打下大片的领土。 他们这些在这片土地上艰难求生,好不容易熬过三年旱灾的人,拿什么去抵抗残忍的敌人! 更致命的是,十六年前,尚且有楚家能力挽狂澜,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如今的辰国,亲手葬送楚家。 没有了镇国将军,没有了楚家六个武功盖世一心为国为民的男儿,谁还是西荣人的对手? 辰国的江山太大,他们考虑不到,他们只不过是一介草芥,想活着而已,怎么就那么难呢? 第73章 买? 官差和罪奴们也一言不发,目露紧张。 遇上这些本性不坏的土匪,他们还有命活,若是遇上外敌,他们还有命活么? 看看前面的村子就知道,若是那些西荣国人有人性,怎么可能会屠村,连婴孩儿都不放过!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下一个补给点他们还能去么?万一那些西荣国人也杀到那了怎么办。 他们现在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原地不动也都能被活活饿死! “卓哥……”刘石头快哭了,他现在无比后悔接这一趟差事,虽然哪怕当初他不想接,他这个小人物也没权利拒绝。 卓军眼神中也出现一丝茫然。 如此绝望之境,竟让他生出一种国之将亡的感觉。 但几个土匪的声音又渐渐把他拉回了神。 许青松道:“看来接下来的路必须谨慎前行,安排人探路,以防遇见西荣军队,我们这点人,若是遇上,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王猛自然认同,点了点头,又安慰吴老三:“老三,冷静点,若是能碰上落单的西荣队伍,大哥就带着你杀他们个痛快!但现在,咱们必须保证整个寨子里的人的安全。” 说罢,他又看向楚淮:“楚小将军,您上过战场,您可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都看向楚淮。 楚淮目光沉着:“西荣人对中原腹地从来都贼心不死,当年被父亲打跑之后,这些年都在养精蓄锐,他们的骑兵虽不如北苍人,但这些年也一直在偷偷学习北苍,训练了一大批精锐骑兵。 如今中原闹灾害,楚家不复当初,他们随时都有可能会召集大军东进。” 看着众人凝重的神色,他顿了顿,才又道:“但我们一路过来,未见大批军队足迹,可见如今入境的只是大军探情况的先锋兵,数量不会太多,他们只敢屠村,不敢进攻城池。” 许青松深深点头:“楚小将军的分析在理,只是……” 他说着,无奈苦笑:“我们如今已经当了匪,镇子上恐怕是容不下我们,平安寨除非能找到一处世外桃源,不然还能逃到哪去。而且看情况西荣人迟早都会打过来,到时候只怕别说咱们这,就连整个温夌也难逃一劫,久安也不例外。” 王猛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他奶奶的,这是要把人活活逼死!反正都是死,大不了,老子就跟他们硬碰硬,杀他们一个算一个!老子也算是条英雄好汉了!” 楚淮微微颔首:“先锋兵能杀一队是一队,可以影响西荣军队的判断,延缓他们进攻时间。成和镇的确不会容得下我们,但我们可以伪装身份去镇子上,补充物资,确保如果改变路线和目的地,不会缺乏物资。” 王猛和吴老三对视一眼后,看向了许青松。 许青松沉思一会儿,便点点头:“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那就听楚小将军的,咱们也去镇子上一趟,购买物资。” 若是温夌不安全,他们实在不行就逃难,北上京城,或是南下江南都行,他们的当务之急还是物资问题。 话虽如此,许青松却依旧心情凝重,要真是到了北苍和西荣都打过来,要亡国时刻,那他们也真没地方可以去了,这世道逼人上绝路啊! 听到要买物资,楚淮歪了歪头:“买?” 这下王猛脸上总算有了点笑容:“对啊,楚小将军,上次,咳咳,不是弄了不少银子回来么。” 旁边偷听着的张家人忽然一脸漆黑。 那是他们的银子啊!天杀的!他们晚上做梦都听见银子叫娘了。 楚淮点了点头:“是需要买点,不过,我们不是土匪么?” “如今闹饥荒,那些还能在镇子上当地主的,家里的粮恐怕囤了不少吧。” “……” 平安寨三个当家的齐齐沉默,谢知瞪大了眼睛。 不是,领主大人你…… 你不是乖乖仔么,怎么突然腹黑起来了。 王猛回过神来,拍了拍胸脯:“楚小将军,别说了,我明白了!嘿嘿!” 没错,他怎么忘了,他们平安寨之所以能走到今日,可是靠着打劫了不少臭名昭著的富户! 现在还能在镇子上吃香的喝辣的富户恐怕还不少呢。 不然,朝廷给的赈灾粮,他们怎么连一粒米都没见到,都到了谁的口袋里去了! 众人心情总算轻快了几分,吴老三心情也阴云转晴:“好好好,楚小将军,没想到你比我们土匪还土匪啊,哈哈!” 楚淮唇角弯了弯。 偷听的刘石头小声在卓军耳边哔哔:“卓哥,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要不是我不是土匪,我也想去干那些富得流油的富人们一票!” 卓军眼底也闪过一抹羡慕,但只能嘴上吩咐道:“到时候把人看紧点,别坏了平安寨的计划,也算我们仁至义尽了。” 刘石头只好苦哈哈打消了心思。 这边许青松也笑了会儿,但很快又看向前方的村落:“老三,村子里确定没有活人了?那物资呢?” 吴老三想起方才看到的惨烈情景,没了笑容:“那群人烧杀抢掠,跟蝗虫过境一样,好多家都空了,他们那群狗娘养的还放火烧了不少房子,就算有漏下的也不多了。” 众人心情再次沉重下来,虽如此,他们也不得不进村子搜集物资。 物资就是活下去的条件,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帮村子里的人收收尸,免得他们死后就这么暴尸,死后也不能安息。 队伍进了村。 刚一进村,就有人被村口的被开膛破腹的横尸吓得尖叫出声。 那些尸身临死前还保持着逃生的姿势,表情狰狞痛苦,光看一眼,就知道生前受了不小的罪。 见村子里有人才到村口就忍不住吓得呕吐,王猛挥了挥手,先叫吴老三带人进去给村子里的人收尸,又叫了些汉子去村子后面挖坑。 谢知看见男人们离村边上最近那户人家水缸里捞出了一个湿淋淋的布包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 那包裹里却忽然垂下来一只惨白的小手,五个短胖的手指头,紧紧握成了一个小拳头。 第74章 想造反不成? 谢知心尖忽然一颤,把视线移开了。 “天杀的呀……”旁边有人也看见了,忍不住骂道。 到最后,整个村子里的尸身都收拾完了,可还是有不少人不敢进去,最后王猛只能让每家出一个人就行,实在不出人的,就只能等着分公有的物资。 那边官差和罪奴们也被划了一块地方去找物资,不过明显没有平安寨能搜集的地方好,饶是如此,卓军也已经十分珍惜机会,立刻带着人进去了。 谢知看着已经起身的顾晚棠,自己站了出来:“三弟妹,我去吧。” 谢知虽然已经见过杀人的场面,可看一眼村子里血流成河的画面,脸色也忍不住发白。 但她知道,如今是乱世,自己迟早要面对数不尽的死人,所以她必须克服,镇定下来。 若是这村子里也有像红薯这样至关重要的物资,她错过了,损失就大了。要知道,玉米也是大概这个时期传入辰国的。 顾晚棠忽然笑道:“大嫂,你不用这么担心我,我好歹也是顾家的女儿,打小就在马背上长大,什么死人没见过,不会被吓到。” 楚香绫也跑了过来:“咱们先找到的东西,咱们就能多分一点,大嫂,我也去。” 见状,谢知没有再推辞,交代沈柔照顾好留下来的人,就带着两人进了村子。 村子已经被火烧得满目疮痍,还燃着黑烟的房子时不时蹦出一道焦木崩裂声。 地上残留的血浆像是大地被撕裂的伤口,触目惊心。 谢知拂开扑到脸上的黑灰,带着两人走进了一户没被火势波及的人家。 寻找了一圈,顾晚棠找到了些旧被子、衣服、麻布布料和针线,楚香绫在角落一个上了锁的箱子里发现了约莫一斗高粱米,谢知正找着,就听见小姑娘兴奋地呼声。 一斗米约莫是后世的十二斤多,按照寨子里的规矩,楚家能分三斤当作私有,也难怪楚香绫兴奋。 谢知则摸了些趁手的带不走的农具扔进了空间。 有了第一家的收获,几人去下一家不由多了些期待,可村子里人家更多的食物还是树皮面、糠、甚至是干草和麦秸,没比平安寨的人平日里好到哪去。 顾晚棠从一个壁橱里翻出来一块石灰似的白色土块,她拿不准这东西是什么,便喊来谢知:“大嫂,你看这是什么?” 谢知把土块拿到手里,刚掰了一下,石头就碎开了,她也立刻意识到了这东西是什么:“观音土……” “大嫂,什么是观音土呀?”楚香绫探过来问道。 谢知看着她天真无邪的模样,却笑不出来,沉重解释道。 “观音土就是黏土,因为比普通的土要细腻,吃下去有饱腹感,所以闹灾荒百姓实在没什么吃的时候就会挖来吃,但实际上提供不了任何养分,也难以克化,吃多了便会无法排泄,被活活憋死。” 观音土其实是以蒙脱石为主要成分的黏土矿物,是制造陶瓷的重要原料,遇水后会膨胀硬化,吃了之后再喝水,真会被活活憋死。 可以说,这玩意吃得越多,死得就越快。 小姑娘也高兴不起来了,看着那观音土,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回想起自己曾经在京城时一些挑食的举动,忽然感觉自己曾经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观音土不能吃,就不带了,找找别的吧。”谢知见她情绪低落,便给她安排活干,让她转移注意力。 小姑娘的注意力转移的的确快,找了一会儿,又看向顾晚棠的肚子:“三嫂,再有两个多月,咱们家就能添新丁了,我找的高粱米你要多吃点,让我小侄子小侄女也吃饱!” 顾晚棠看着自己肚子,却带了一丝嗔怪:“他啊,也是个小冤家,生不逢时,真会挑时候来,这温夌的旱灾一日不结束,他生下来就得过一日的苦日子。” 谢知也不由看向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 她想告诉两人,不用太担心,今年就会是历史上温夌的最后一年旱灾,楚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等这小子生下来的时候,就是来享福的,这才叫会挑日子呢。 她甚至知道顾晚棠肚子里揣着的是个小子。 奈何,全得憋在心里不能说。 要是真说出来,得解释多久不说,楚家人信不信也不说,她今后定然会被当作一个异类。 她也不想轻举妄动,怕自己干了什么改变历史轨迹。 几人继续搜集物资,奈何这个村子也穷得很,那一斗的高粱米就已经是最大的收获,谢知倒是往空间丢了不少农具。 等出来了她才发现,王猛叫人把农具都收集起来了,准确来说,凡是铁具,都被送了过来。 “等到了久安,就把这些铁疙瘩都融了,做成刀、箭,还可以做楚小将军说的铁蒺藜,防范那些骑兵。” “如今这年头,谁管咱们这些普通人,咱们的命在人家眼里,还不如一条狗命!凭啥?咱们也是人啊!朝廷是指望不上了,咱们就得自救!” 跟着王猛的汉子们情绪很是亢奋,平安寨里其他人虽然没这么激动,却也知道王猛说的话有道理,没人站出来提异议。 谢知也不由赞赏地看着这一群人。 人命在那些上层人眼里,不过是一串死了多少人的数字罢了,疼不落到自己身上,他们是不知道疼的。 等人救,不如自救,自己才是自己最大的贵人。 比起平安寨的群情振奋,张家人早已傻了眼。 “完了,爹,这群人想造反不成?”张之儿早已被一连串的变故给惊呆了。 从楚家人决定跟着这群土匪走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什么彻底发生了变化,到现在,她也终于后知后觉看出来了。 这群人怎么有造反的潜力呢,居然都敢自己打兵器了! 张福天立刻呵斥女儿:“闭嘴,别让他们听见了!” 反贼,这一群人迟早都要当反贼! 真是反了天了! 他得想办法,早点往京中送信,把这一群祸害全杀了,说不定,太子知道了,就早给自己这个将功赎罪的名头,让张家人全部回京。 这里的鬼日子,他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每天一睁眼,都怕今天会被活活饿死。 第75章 发家致富任重道远 张之儿被自己父亲训斥,有些憋气,一回头,却看见自己哥哥张明光羡慕地看着寨民们,不由更来气了。 “你看他们干啥?” “他们是有骨气的人。”张明光回道。 张之儿忍不住发火:“什么有骨气,我看他们分明就是想造反,楚家也不知道想跟着瞎掺和什么,还指望一个残废能站起来,带着一群女人造反么?真是毁了大郎哥哥的一世清名!” 听见妹妹发火,张明光立刻就不说话了。 可看着他这一脚踢不出一个响屁的模样,张之儿就更嫌弃自己会有这么一个哥哥。 这群土匪还想去镇子上打劫,真是丧尽天良,等到时候她就偷偷去告状去! 村子里血气太重,最后两边商量一致,决定再赶一段路后再在野外露营。 要不然他们晚上住在这总感觉心里毛毛的,会做噩梦。 又赶了好几里地的路,寨子里的人检查了四周没有军队的足迹,才选了一处避风处休息。 连续赶路,众人都已经疲惫不已。 沈柔去晴娘那领了窝头和盐巴。 晴娘见她拿的不多,忍不住喊住她:“楚二夫人,这大锅里的饭,你们也都有份,树皮汤虽然不好吃,但能顶饱,你们不来打几份也亏太多了。” 沈柔也觉得自家不要有点吃亏,可想到大嫂的话,还是道:“多谢姐姐了,想吃的话我们会过来打的。” 大嫂说他们还没到吃树皮那一步,让他们不来打,免得伤了身子,尤其是三弟妹,正需要补身子的时候。 晴娘见状只好看着她离开。 狗娃却吸溜着口水跑了来:“娘,楚家做的饭可香了。” 晴娘想起那天听到谢知教沈柔做饭的步骤,不由有些好奇楚家人在做啥,正好手头也没事了,便走过去瞧瞧。 不过她没走近。 如今正是各家吃饭的时候,去找人家,人家还以为她是想来蹭口饭呢,她也没那么厚脸皮。 楚家的篝火上煮着高粱米粥,随着谢知翻搅,里面被煮得红澄澄的红薯翻滚着,在木勺上留下软糯的薯泥。 “大伯娘,什么时候加蜂蜜?”楚木兰舔了舔嘴。 晴娘听着就心疼。 寨子里虽然弄了不少蜂蜜回来,但分给每一家就不多了,她家的蜂蜜,她也就只舍得让当家的和两个孩子吃,吃也是只在水里兑一点点。 兑到粥里,岂不是把蜂蜜的味道冲淡了,太奢侈了。 谢知看着小姑娘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期待看着自己,笑道:“等把粥盛出来放一会儿凉就可以加了,蜂蜜不能用太烫的水烫,不然就没营养了,味道也不佳。” “要有营养的。”楚木槿在旁边学她的话学得有模有样。 拜谢知所赐,现在楚家的人都知道吃饭得吃有营养的。 “大嫂,就一点盐,寨子里的盐也不多。”沈柔把领回来的粗盐给谢知看。 谢知看着那纸包里的一丢丢粗糙盐粒,再想起后世吃都吃不完,拿来铺路的盐,忍不住感慨。 盐这种在后世人看起来不起眼的东西现在可是硬通货,关系着国家税收和社会经济命脉,可以说是战略物资。 而她空间里别的没有,可还是有好几包精致盐的,而且还有制盐的书。 她突然感觉,发家致富的路好像就在眼前。官府虽然严禁贩卖私盐,但她有空间啊,卖完就溜。 看来她回头还得好好再复习一下辰国的地理书,看一看那些矿脉的分布图。 短短一会儿工夫,谢知就已经想了许多,回过神来时,接过了沈柔递过来的盐巴。 “汤好了,烤红薯也好了,可以吃了,没有菜,大家将就一下,一会儿烤窝头的时候抹点盐巴。” 时候已经不早了,来不及把饭做得太丰盛,谢知便没有准备菜。 但如此一顿已经比其他人家吃的好多了,红薯的香味一飘出去,就引来了不少视线。 晴娘已经知道他们这村子里种的地蛋就是楚家人口中的红薯,她自然也是吃过的,这会儿看着烤得焦黑的红薯皮被扒掉,露出里面冒着白气的橘红红薯肉,不由自主就咽了下口水。 打出来的粥十分粘稠,一看就是米放得足,煮得够久米粒都煮开了花,才能达到这个粘稠度,每个碗里还被舀了好几块煮得软糯的红薯块。 等放得差不多温度了,沈柔就在每碗粥里加上一小勺橙黄的蜂蜜,篝火的火光把滴落的蜜汁打得亮晶晶的。 晴娘忽然就知道,楚家做的饭到底为啥好吃了,这么舍得放蜂蜜和料,那能不好吃么? 她是真不舍得这么吃,这些米,够她做四五顿粥了。 她刚想感慨一句败家,想到楚家是自家的恩人,赶紧把话甩到脑后,嘀咕道,楚家人是贵人,都是千金之躯,吃饭吃好点也是对的。 晴娘正想离开,就见牛嫂朝着楚家走了过去,于是她立刻机警了起来。 “哎呀,大妹子,才刚开始吃呀。”牛嫂也是被红薯的香味吸引过来的。 她还带着儿子铁柱和女儿翠兰都来了。 要是楚家人脸皮薄,总不好意思看着两个孩子眼巴巴看着他们吃吧,他们还能吃得下么? 要是他们脸皮厚,他们也不吃亏,多来闻会香味么。 林氏正吃着饭,就见两个孩子的眼睛像火炬似的盯着自己手里的饭,还真有些吃不下去了。 寨子里虽然能保证每个人饿不死,但吃的也好不到哪里去,孩子们都饿得瘦得像是柴火棍似的,小脸寡瘦。 真是造孽啊。 林氏正心软,想着要不把两个烤红薯分给孩子吃,谢知却站了起来,回之一笑:“是啊,刚开始吃,大嫂子应该已经吃完了吧。” 她自然看得出来牛嫂的心思,不就是想来多少蹭一点吃的么。 要是不缺吃喝的情况下,她自然不会吝啬,可如今自家都紧巴巴的,她自然不可能把自家的口粮掏出来给外人。 “赶了一天的路,真是累得不轻,我们就先不招待嫂子了。” 第76章 可不是阳光开朗大男孩 牛嫂没想到谢知会这么不给面子地赶人,一时间面色有些发黑。 她的小女儿翠兰却忽然跑到了楚木兰和楚木槿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两个小姑娘手里的烤红薯:“妹妹,你们吃这个好吃嘛?” 铁柱则看了楚家人一圈,最后见只有楚淮一个男的,还躺在那不能动,最后自己才没动。 看到这,楚家的女人们怎会还不知道这三人来是想蹭东西吃。 楚家教育孩子自然是不让孩子们吝啬,眼看着楚木槿懵懵懂懂,就想分享,楚香绫这暴脾气,一下就忍不住想起身。 谁知楚木兰却一把拉住了妹妹,点点脑袋回道:“好吃呀姐姐,不过我们也就这么点,实在没有多的给姐姐了。” 说着,她就火速把手里的烤红薯说完,又拍了拍楚木槿:“槿儿,快点吃,吃完了咱们跟这个新认识的姐姐一起去玩!” 楚木槿以为真能去玩,赶紧飞速把手里的红薯吃了个干净。 虽然狗娃哥哥也会带着她们玩,但她也想多个小姐姐一起玩。 谁知她把红薯一吃完,对面的小姐姐却变了脸色。 “你们玩吧,我都准备回去睡觉了。” 李翠兰气呼呼的。 真是小气吧啦的,连一口都不舍得给她吃。 而且她心里不由更恨王家人了。 要不是王家人非要抢,今晚吃烤地蛋的本来应该是他们家。 见这小姑娘没得逞就对自家两个姑娘摆脸色,脾气最好的沈柔也冷了脸,更何况是谢知。 谢知脸上笑意渐淡,语气也冷淡了下来:“那就不送大嫂子了。” 牛嫂也察觉到她语气变化,扯过俩娃就走,走了一会儿,不由哼了一声,嘀咕道:“还是京城来的贵人呢,真是小气。” 在角落里从头看到尾的晴娘气得咬牙,这个牛嫂,居然这么对他们王家的恩人! 也就是恩人一家人好,不跟她计较,才吃这种亏! 不行,她得上前帮帮忙。 晴娘刚准备上前,却见谢知却刷刷几步上前,又拉住了牛嫂:“大嫂子刚才说啥?我没听清?应该不是说我们楚家小气吧?” “……”晴娘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谢知这么好脾气的人,居然敢在这种时候拉着人当面对峙。 牛嫂也猝不及防,她之所以敢来这,就是觉得楚家人好说话,好欺负,哪成想这人的脸皮一点也不薄,拉着她就问。 她再厚脸皮,也不敢当场承认背后说人家坏话呀,于是连忙摆手:“哎呀大妹子,你听错了,听错了。” 谢知这才微微一笑。 “我听错了就好,不过我想这个年头,家家户户都缺粮少食的,应该也没人大方到把自家的粮食给外人吃,大嫂子家应该也是吧?要是不是,岂不是大家伙都想趁着你们家吃饭的时候过去讨两口?” 牛嫂的脸憋成了猪肝色,一阵红一阵紫,偏偏还反驳不出来,她要是反驳,岂不是说,以后他们老李家吃饭的时候,谁都能过来臭不要脸地讨两口? 那可不行! 牛嫂还是头一次吃这种哑巴亏,还只能应着:“可不是嘛,哈哈……” 谢知这才松开了她,唇畔的笑容不变:“既然是个误会,那我就在此给大嫂子道歉了,我就不送了。” 她一松手,牛嫂不由自主就松了口气,赶紧打着哈哈拉两个孩子离开了。 这小媳妇,平日里看着笑眯眯的,没想到也不是个善茬,总让她感觉跟二当家对上了似的,想搅混水都不行。 看来这楚家也不是个好捏的软柿子。 晴娘见恩人家没吃亏,这才放下心来,这她就放心了,她还怕恩人一家因为有教养会被寨子里一些不讲理的人家欺负呢。她又看了一会儿,就满意地离开了。 而楚家其余众人也都意外地看着谢知,刚才牛嫂的话,他们也都听见了,心里自然憋气得很。 按照林氏、沈柔和苏念的脾气,自然不可能追上去跟人计较,只能为此生闷气,而顾晚棠和楚香绫都想直接冲过来骂了。 可要是真骂起来,以那牛嫂胡搅蛮缠的本事,恐怕少不得一番生气。 但谢知却几句话不光让对方没脸,还得陪着笑离开,不由把几人看得直发愣,没想到她还有这种本事。 楚淮也意外地看着她,他在边关待得久了,见得也多,这些乡下人大多是朴实,但有个别难缠的几乎是胡搅蛮缠,换做是他,只会让手下人出面震慑,只能起到恐吓作用,没想到大嫂几句话就把对面给收拾了。 没想到,大嫂还有这么一面,谈笑间便不怒自威。 “大嫂,你这番话说得可真好,换我是怎么都想不到的。”苏念忍不住道,她如今身子虽然比之前好了不少,但生来就是文文弱弱的身子和嗓音,跟人对峙,首先嗓门上就弱了一头。 楚香绫也道:“若是换作我,我直接就上去骂她个狗血淋头!” 谢知倒不是不会吵架,只是觉得跟这种不讲理的人吵架也没用,而且她也提防对面嘴里什么器官都混不吝啬地往外蹦,污了人的耳朵。 之所以很多人了解不到从前乡下人口中骂人的话,那是因为都已经被书面和谐了,能被放出来的,其实已经算得上文雅了…… 楚香绫就算再会骂,到这种人面前也容易吃亏。 于是她琢磨了一下,就道:“跟这种人你不用骂,要是吵不过,打就完事了,你最近不是让你三嫂教你武艺么?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啊?”楚香绫没想到大嫂会这么教自己,一时间傻了眼。 这时,楚淮却也忽然认真教妹妹道:“大嫂说得对,跟这种人,吵不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谢知看向楚淮,这次却没那么意外了,他们家领主大人可不是什么阳光开朗大男孩,不然历史上最后哪能把那么多地方割据的头领玩得团团转,最后称霸呢! “好,大嫂、七郎哥哥,我记住了,吵不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楚香绫捏紧了拳头,一脸的蠢蠢欲动。 第77章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教完了她,谢知又看向家里。 “今天不给他们是对的,他们只是一个试探,要是今天给了,以后他们也会天天过来,到时候咱们是给还是不给? 而且如今谁家都缺粮,要是咱们大方给了,别人见了,恐怕觉得咱们楚家是冤大头,会蜂拥着来咱们这讨吃的。” 林氏心里顿时清明了起来,她倒不是个糊涂人,只不过,看着小孩子面黄肌瘦的,就于心不忍,这是楚家人心善的通病了。 放在吃喝不愁的时候,当然是好事,可如今自家都自顾不暇,心善反倒有时候会害了自己。 她点了点头,认可道:“老大媳妇说的有道理,刚才娘还想着两个孩子看着可怜,给他们分点…现在想想,如今我们楚家尚且朝不保夕,确实给不得。” 其实一开始她看老大媳妇做那么多吃的,都怕吃了这顿没下顿,但这么多日以来,他们其实顿顿都能吃饱,让她都快忘了饿肚子的感觉了,这才有一种家里也没那么缺吃的的错觉。 “没事,反正他们估计之后也不敢来这么讨嫌了,娘,时候不早了,您先休息吧。” 已经是半夜,谢知给楚淮检查了一遍伤口,换了药,便也早早睡下了。 毕竟每天他们也算是高负荷赶路,哪怕有灵泉水加持,她也感觉浑身累得很,在这旷野里都能倒头就睡。 回想起在现代时躺在床上都睡不着的日子,真是恍如隔世。 翌日又是酷暑,早晨天空一如既往蒙着一层灰蒙蒙的灰云,还未到晌午,就散得一干二净,万里无云。 “这旱灾,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种田人多会辨认雨云,知道只有晚上有灰云才有可能会下雨,见又是这一成不变的旱天,忍不住深深叹气。 谢知也抬头看了看天。 如今正值辰国最后封建帝制王朝顺天十八年。 历史上顺天十五年到十八年之间中原的旱灾,形成的主要原因是东亚季风偏弱、副热带高压偏弱、位置偏南,造成中原附近地带的降水异常减少导致的,当然,总体原因来说,和太阳系引力的急剧变化脱不了关系。 待旱灾结束之后,小冰河时期就会彻底来临,届时的气候也好不到哪去,而且冬天将会奇寒无比,可以说是凛冬将至。 就凭如今辰国的国力和科技,当然救不了这种异常灾害,但但凡辰国举国上下齐心,也不是没有办法帮中原抗衡旱灾,至少不至于饿死足足三万多人,而且这个数据她严重怀疑不准确。 就目前她所见到的来说,这片大地上说是十室九空也不为过。 想想那些贪官污吏能把赈灾银都贪污去九成多,他们能干出来谎报灾情的事也不奇怪了。 会到头的。 她心里默默回答了一句。 不光老天爷会给人活路,领主大人亲身经历过旱灾,之后领地富足起来时,可以说是不遗余力地兴修水利,真正做到了人人有余粮,广厦千万间。 又赶了两天的路,虽然队伍没有碰到水源,但平安寨来之前带的水只要省着点喝,足够坚持到下一个镇子。 只是官差和罪奴们就没这么舒坦了,虽然中间收集过物资,又割了几次树皮,每天省事俭喝,可他们的粮食还是见了底。 虽然他们赶路的速度快,还有两天的路程,就能到成和镇,但这两天他们也不可能所有人饿着肚子硬着头皮走过去,而且他们的水也没有寨民们带的多。 “卓哥,这可咋办啊,要不咱们去求求那王大当家的,再给咱们一顿,咱们今天再努力找找有啥吃的撑两天。” 刘石头汗流浃背了,其实要不是这一路上的补给点都已经变成了空村,他们的日子也能过得滋润点。 可这里的百姓们都过不滋润,还指望他们能滋润? 卓军看了眼正坐着乘凉的王猛,心情复杂,最后视线看向了谢知。 而后他才起身:“我去问问楚大夫人。” 刘石头挠挠头:“也行,楚大夫人知道得多,她肯定知道这附近还有没有能吃的。” 卓军刚到谢知面前,谢知就已经猜到了他的来意。 毕竟那边罪奴们这两天分的食物越来越少,到今天,寨民们这会儿都已经吃上大锅饭了,那边所有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这附近空气干燥,也没见动物足迹,恐怕没有什么水源。”他还没问,谢知就摇摇头,主动说道。 卓军本就压力大,闻言,顿时忍不住泄气。 谢知却继续道:“但是如果后面碰到桦树的话,你们先取桦树水,再割树皮。” “桦树取水?”卓军愣了愣。 谢知也是前两天去看他们割树皮时才想起来这一茬,桦树内储水量大,如果取水,一晚上就能到达一到两升的量,而且树汁可以当成直饮水,绝对是野外难得的干净水源。 也是这一路上碰到的桦树多,割桦树皮吃的人也多,她才后知后觉想起来。 杯型植物、藤本植物和竹子也都能取水,只不过他们这一路上都没碰到,估摸着早就旱死了。 “行,多谢楚大夫人告知,若是再碰见桦树,我们就能补充点水了。”卓军目露感激。 谢知让他不用客气,自己这也没帮他们弄来食物和水…… 按照惯例,众人会在驻扎的地方四周搜寻物资,但今天是在旷野,放眼望去都是空荡荡的,王猛便也没安排。 卓军四处张望了会儿,去问了他一句,得到可以自由找物资的肯定后,自己才带着人往周边找起来。 “不是,大哥,我看这四周虽然空了点,但说不定也有啥吃的呢。”吴老三有些不解。 王猛吸溜了口碗里的饭,随后不耐道:“一天天的,你也不累,歇会吧。” 许青松在旁边摇头笑了笑:“老三,大哥也不想把那一群人饿死啊,咱们的粮足够撑到镇子上了,让他们去找吧。” 吴老三这才恍然大悟,嘿嘿笑道:“还是大哥心肠好。” 第78章 以身作人 过去好一会儿,卓军才带着人回来了。 他们不光带回来了一些树皮,居然还有两只灰野兔。 兔子虽然不肥,但也是肉啊。 平安寨里不少人眼睛都看直了。 吴老三连着拍了三下王猛的胳膊:“大哥,肉!肉!肉!” 虽说前不久刚开过荤,但就那一口鸟肉,还不够他吴老三塞牙缝呢,这就算了,还勾得他神魂颠倒的,一连几天都想着肉味。 他的屁股已经坐不住了,直接起身:“大哥,我也去找找吧,万一还能逮到兔子呢?” 王猛也馋了,心里还有一丝丝后悔,要是知道能逮到兔子,他刚才肯定也出去找了。 但现在他自然也不可能拉得下面子说后悔,于是直接起身:“找找去。” 这下更多寨民们按捺不住了,纷纷出动。 不过想想也知道,他们这声势浩荡的,就算有兔子,也早被吓到方圆十里之外了,所以他们这一趟别说兔子,就是连根兔毛都没找着。 倒是狗娃从远处被官差们放过的烂得厉害的树木里挖了一把胖胖的黄白色斗米虫虫蛹出来。 狗娃难得自己找到这么好的东西,立刻迫不及待捧来给自己两个妹妹看:“木兰、木槿,看!” 楚木兰虽说已经知道蝗虫美味,可那一大把虫蛹屁股一起在手心蠕动的场面还是觉得可怕,她顿时吓得后退三步:“狗娃哥哥,快,快拿开!” 楚木槿这时候则显得比姐姐大胆点,盯着斗米虫看了会儿,就问:“狗娃哥哥,这个好吃嘛?” 看见楚木兰的反应,狗娃赶紧把手里的虫蛹收起来,听到楚木槿问,又立刻兴奋点点头:“烤一下,香的嘞!” 似乎是回想起了从前烤虫子的美味,狗娃还吧咂吧咂嘴。 几个小家伙正说着,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狗娃,你找到的虫子不上交?” 狗娃一回头,见是牛嫂的大儿子铁柱,旁边还带着他妹妹翠兰,他笑容顿时收了收,脸蛋上多了几分警惕。 “当然交,一会儿我就交给我爹,不过我能单独分好几个呢,准备一会儿分给两个妹妹点,先拿来让她们看看。” 铁柱却转了转眼睛:“狗娃,你傻呀,他们找到这一点东西那都是自己偷偷留着的,谁还上交,我们自己烤了算了,就这么点,大人们见了也不会说啥。” 狗娃犹豫了,其实要是铁柱没来,他还真打算这么干,毕竟这种能被找到的小零嘴,一般都不用交到寨子里,都是大家伙自己偷偷吃了的。 想到烤虫的香味,他当然更不舍得分给其他人了。 楚木兰左看看狗娃,右看看铁柱,最后看了看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些虫子的翠兰,忽然大声喊道:“狗娃哥!” 狗娃被她这突然的大声吓得一激灵。 楚木兰咧嘴笑道:“狗娃哥,你是大当家的儿子,应该以身作则才是,我和槿儿可以不吃,你去上交吧。” “哦…好!”狗娃一听,也是这么个理,连忙往晴娘那跑。 铁柱和翠兰两兄妹年纪都还小,还没有练就隐藏情绪的本事,眼看着来瓜分一口吃的的想法落空,都沉了脸。 楚木槿经过烤红薯一事,也隐约明白这小哥哥小姐姐不好相处,拉住自己姐姐的手就也往晴娘跟前跑。 留下两兄妹黑沉着小脸,嘀嘀咕咕。 “哥,他们是不是傻,能自己偷偷藏着吃还要上交!” 铁柱撇嘴道:“还不是不想跟咱们分,咱们下次有啥好吃的,也不给他们,走。” 说着,他也把妹妹拉走了。 这边狗娃乖乖把虫子递给晴娘时,晴娘一看忍不住笑了:“狗娃,几条虫子你还交啥,留着自己吃吧。” 这都不够人塞牙缝的小零嘴,一般都是谁找到谁吃,根本没必要上交,交上来怎么分也是个问题,所以大家都是默认了这一两口的吃的就自己吃。 狗娃却认真摇摇头:“娘,就得按规矩交,因为我是大当家的儿子,要以身作…作人!对,没错!” 晴娘听得都迷糊了,以身作人是什么,狗娃不就是人么? “是以身作则,狗娃哥!”赶过来的楚木兰忍不住偷笑,而后一副小人精的模样跟晴娘解释,“婶婶,铁柱想让狗娃哥不上交,跟他们分着吃,可木兰还是觉得上交了好!” 寨子里有二当家这个读书人,晴娘耳濡目染也知道些成语,听到以身作则才反应过来儿子说的是啥意思,不过她心中却有几分不悦。 牛嫂那个德行,都把两个娃也教歪了,满肚子心眼。 要是狗娃既没打算上交,又不想分给他,他岂不是打算要拿着告状去威胁? 几条虫子的确不是啥事,关键被人说到脸上来,大当家的脸面不好看,搞得像是他们王家搞特权一样,其实这种零嘴也没人上交。 “狗娃,你看看你,还是当哥哥的,还没有木兰小姐聪明。” 狗娃挠挠头,嘿嘿傻笑。 虽如此,晴娘也确实怕回头牛嫂又拿这件事说事,加上觉得小姑娘说的也有道理,他们王家人还是以身作则的好,便把那些虫蛹数了数,分给他们四只,就把剩下的放到了公中的物资里。 “好了狗娃,一会儿你把斗米虫烤烤,给两个小小姐分着吃,去吧。” 狗娃欢呼一声,拿着四只虫蛹,成就感满满:“我也要找兰儿槿儿的大伯娘烤虫子!” 在他看来,谢知就是那个做饭最好吃的,找她帮忙准没错。 等他带着两个小姑娘跑到谢知身边时,就发现谢知正坐在楚淮旁边,教他用绳子和木棍做着什么。 两个人的手指都细细长长的,做起东西来时慢条斯理,看着格外赏心悦目。 狗娃也描述不出来,就觉得看着好看,但不一会儿,他就反应过来了:“将军大人、谢婶婶,你们是在做陷阱么?” 他从前也套过小鸟和野兔,不过做的陷阱和两人做的看起来不太一样。 谢知把手中做好的野兔套索放在地上后,在套索上撒了点灰掩盖气味:“是呀,狗娃,你真聪明。” 第79章 鸡肉味嘎嘣脆 狗娃刚被夸,脸蛋就红扑扑的,有点不好意思。 他殊不知,谢知心里想的是。 红烧兔肉、麻辣兔头、鲜锅兔、双椒兔…… 她好想吃肉! 这么一想,她就又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准备多做几个陷阱,广撒网多捞鱼,抓到猎物的概率也会大一些。 见谢知做一步,楚淮就跟着做一步,狗娃又好奇问道:“楚将军,您不会做陷阱么?” 楚淮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头发被家里人全被梳了起来,露出了浓眉星目,虽然他脸上还有一个淡青色的奴字,但看起来也格外英气俊美。 狗娃一下就看呆了。 “不会。”楚淮回道。 谢知笑着为他解释:“楚将军呀,以前都是在战场上用枪、用刀、用弓箭的,要是想去狩猎,能用弓箭一箭双雕,根本就用不着陷阱,所以才没学。” 狗娃一听就满眼向往:“狗娃以后也想当将军!” 听到男孩有这么大志气,谢知当然不吝啬鼓励:“好呀,那你可要跟着你爹好好练武功。” 这是乱世,王猛当然会训练自己儿子学武,只不过平日里让狗娃扎两个马步他就叫苦连天了,这会儿狗娃却使劲点头:“好,婶婶,从明天开始,练武的时候我再也不偷懒了!” 谢知丝毫不知道,狗娃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以后一定要变成像楚将军一样长得这么帅的将军!最好整张脸都变成楚将军这样! 那个字也不知道是什么字,看起来也挺帅的,他也想要一个。 “大嫂。”楚淮把做好的陷阱递给谢知看。 谢知检查了一下,见没什么问题,甚至比自己做的都要平整牢固,忍不住夸:“七郎,你学的可真快,可以多做几个,这样也容易有猎物上钩。” 楚淮认真听着,显然是听到心里去了,答应道:“好,大嫂。” 其实谢知也是怕楚淮天天不能动太无聊,于是琢磨了下,就拿了一堆材料过来供他打发时间。 吃的东西不多,但这种麻绳在之前路过的村子里随处可见,木棍就更不用说了。 材料都是被她处理现成的,做的时候甚至不用用什么力气,也不会扯到他的伤口。 见他有了忙的事情,不会闲着没事胡思乱想从前那些伤心事,谢知这才放下心来,先起了身。 狗娃这才献宝似的把斗米虫虫蛹给谢知看:“婶婶,你能不能帮我们烤斗米虫虫蛹吃!你烤的肯定好吃!” 谢知看着几条吃得白胖的天牛幼虫,挑了下眉头,如今正值旱灾,不论是人和动物都受罪,这些害虫反倒是越冬时少受冻至死,比普通年头还要多些。 如今已经是六月,各种天牛都化了蛹,有些也已经羽化,狗娃抓这些通身呈乳黄色,看着像是锈色粒肩天牛的虫蛹,倒的确是可以吃的。 “大伯娘,这个虫虫有营养嘛?”楚木兰眨巴眨巴大眼睛问道。 谢知心里还在想那些天牛幼虫,闻言下意识回:“鸡肉味、嘎嘣脆,蛋白质含量是牛肉的五倍!” “啊?”楚木兰歪了歪脑袋。 谢知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轻咳一声:“有的有的,来,大伯娘帮你们烤。” 烤好了给几个小朋友抹点佐料,味道必然不错。 狗娃赶紧把虫蛹给她:“我一只、兰儿一只、槿儿一只,还有一只给婶婶!” 谢知没想到小家伙还给自己分,尽管很不想跟小朋友们抢零食,可看到一旁的小七郎,她还是把良心先抛之脑后,一口答应了下来。 就两个指甲盖大点的虫子,不一会儿就熟透了,她从空间摸了点鸡肉香的佐料来涂上去。 闻着喷香的味道,最抗拒的楚木兰也真香了,抗拒不了诱惑,啊呜一口吞。 “好次!” 狗娃都舍不得咽下去了,咋这么好吃呢,而且,还真有点谢婶婶说的什么,鸡肉味! “婶婶,你做的真好吃!比我娘做的好吃多了!”他觉得自己来找谢婶婶的想法真没错。 谢知怕楚淮察觉出来味道不对,赶紧道:“还对多亏了你娘给的佐料。” 反正她之前去晴娘那借了点调料过来,如今刚好找到借口。 狗娃挠了挠头,自家的调料有这么好吃么? 他的小脑袋瓜当然想不明白。 谢知则把自己那份塞到了一旁还在专注做套索的楚淮手里:“七郎,你吃。” 楚淮想拒绝,她已经直接起身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辛苦你多做几个陷阱了。” 看着她走开了,楚淮忍不住看着她的背影,过一会儿,才低头看着自己手心。 看了好久,他才在几个小朋友狂咽口水的眼神中,把烤虫蛹吃了,而后面不改色地继续加快速度做套索。 其实谢知这么说,也是为了让他别跟自己客气。 可谁知道,等她回来时,楚淮已经做了二十多个套索出来。 “……”谢知沉默了。 这下连兔子的太奶来了都跑不了吧! 明天她是不是能在少量的兔子上发现大量的陷阱? 她看了看楚淮,又看了看他还不停的手,赶紧打住他:“好了七郎,够用了,你休息会吧。” 七郎弟弟…真是太乖了。 楚淮却拿起一截细木棍给她看:“大嫂,我不累,我打算再做一些木箭,虽然射程和杀伤力有限,但猎一些猎物也能派上用场。” “但是你现在不能过度劳累呀,七郎,你得养伤为先。”谢知把他手里的细木棍拿走了。 她实在是怕领主大人一会儿又削一百支箭出来:“明天在做吧,方才卓大人把猎到的兔子跟大当家的换窝头和干粮了,咱们能吃上兔肉了。” 卓军这么做不令人意外,他们如今当务之急是吃得饱,而不是吃得好,兔肉拿去跟王猛换粮反倒是最合适的。 因此,楚家人也能吃上大锅饭里的兔肉了。 楚淮看着被她拿走的细木棍,眼里略略遗憾,不过手上却闲不住,在刚做好的套索上撒了些灰尘。 因为谢知说,这样能使猎物闻不到套索上人的气息,更容易入套。 大嫂看起来喜欢吃肉,他希望这些陷阱能多猎到一些猎物。 第80章 红烧兔肉 谢知还没主动过去看,晴娘就跑来叫她了。 “楚大夫人,你说这兔肉怎么做好吃?” “啊?兔肉,做红烧的吧!”谢知不知道晴娘怎么跑来问自己,但要问她想吃的,那当然是红烧兔肉。 “红烧的?”晴娘还真没做过,别说没做过了,她是吃都没吃过。 从前王家也不过是普通的庄稼人家,乡下人吃得最多的就是煮菜和拌菜,用油去炒对他们而言可太奢侈了。 见她不会做,谢知自告奋勇:“我来帮忙。” 好不容易有兔肉吃,要是光做水煮的也太暴殄天物了。 沈柔也忙赶来:“大嫂,我也来。” 两人跟着晴娘到了临时搭建的简易灶火前时,这里还站着三个平日里一起帮忙做饭的妇人。 “红烧兔肉?咋做啊?”几人一听也都懵了。 谢知见几人已经把兔子剥皮处理好了,才一笑上前:“不难,把兔子里的油熬出来一点,先炒后炖,可以少收些汤汁,让大家伙泡窝头吃。” “炒?熬油?”一群妇人们犯了难,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们几个平日里在村子里也算是会做饭的了,可做肉都少,更别说会什么熬油了。 但沈柔见过谢知熬豺狼油,于是自告奋勇道:“大嫂,这次让我试试,你在旁边看着我,可好?” 谢知自是点头,这两条瘦兔子也没什么油水,就算真没弄好,也不觉得浪费,何况还有自己看着她。 沈柔如今在做饭一事上正热忱,听她答应,立刻吸了口气,用刀去刮兔肉上的油脂。 一群女人围着,她不由有几分紧张,可一抬头,看到谢知鼓励的眼神,就有了信心。 油脂刮去之后,她便开始按照当初谢知的步骤炼油,想不起来的就直接问,不一会儿,黑色大铁锅里就泛起了一层明亮的油光,香喷喷的白烟滚滚飘起,四周的寨民们都忍不住围了过来。 油分本就不多,一会儿功夫,沈柔就成功炼出了一层几乎是贴在锅底的薄油,等她一抬头,看见周围乌泱泱的一群人,还吓了一跳。 可她很快听见楚木兰骄傲地在跟别的小孩儿炫耀:“这是我娘!我娘厉害吧!” 于是她又沉下气来,打定主意不给女儿丢面子。 另一边一个妇人也听着谢知的,把剁成方块的兔肉块在沸水中氽烫去血水后,捞了出来。 晴娘把能搜罗来的香料全拿来了。 姜、干葱、蒜、蜂蜜、香叶,还有寨子里的高粱酒,盐巴。 本来王猛还有点舍不得自己的酒,听说是楚大夫人要用,他才舍得拿了出来。 “晴娘,省着点,给我省一口。”王猛求着媳妇,奈何晴娘急着回去学习,没答应就跑了。 王猛忍不住对许老二和吴老三抱怨:“看你们嫂子!” 两人自是不好意思说大嫂什么,只跟着笑。 谢知见调料齐全了,从兔肉里选出了三块最肥的来,把肥肉割下来,在油锅里炒。 随着刺啦一声响,顷刻间香味呈爆炸式喷涌而出,周围离得近的人迎面差点被这香味扑倒,霎时间一阵头晕目眩,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回过神来。 只见谢知手速飞快,锅里的肥肉刚刚炒得色泽金黄的那一刻,她直接把剁好的兔肉肉块倒下去。 大火烧得正旺,火苗噼里啪啦地响,锅里的一块块兔肉被铲子翻搅,被热油烹炒,也滋滋啦啦个不停。 原本正坐着跟俩兄弟唠嗑的王猛鼻子忽然猛地抽了两下,就倏忽站了起来:“我滴个娘哎,什么玩意,这么香!” 许老二和吴老三也坐不住了,两人的视线确定了方向,就拉着王猛要往跟前赶。 谁知王猛比他俩跑得都快,一双腿简直成了飞毛腿,直接朝人群蹿了过去。 谢知待到兔肉被炒干水分,一抬手,就把干葱、姜、蒜、香叶、酒,还有少许用来代替白糖的蜂蜜全部倒下去,而后再灌烧沸了的热水进去。 锅盖一盖上,滋滋啦啦的响声瞬间被闷在了锅里,呜呜哝哝的,热气和香气从锅盖四周喷溢出去,众人的口水都已经泛滥成灾了。 “好香!晴娘,你们做的这兔子什么时候熟,什么时候能吃!”村子里的汉子两手从袖口里抽了出来,脖子都伸得老长。 小孩们就更别说了,已经抱着自家大人的大腿嗷嗷待哺了。 晴娘几个离得近,闻到的香味也浓,她们几个又何尝不想知道,这兔子到底啥时候熟,她们现在都想尝一口了! 沈柔如今心中已经约莫有了个时间,但她自己不敢确定,于是看向谢知。 谢知笑道:“原本等用急火收了汁就能出锅了,但咱们人多,不用收太多汁,肉块切得也小,估摸小半炷香的时间就行了,快了。” 时间的确不长,可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小会儿时间简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还要难熬。 可另一边有比他们还难熬的。 好歹他们等一会让还能吃,可官差和罪奴们就只能闻着。 再想到这两只兔子本来是他们抓来的,他们就觉得更悲催了。 尤其是几个官差,一想到从前都是他们几个吃楚大夫人做的饭的,就忍不住内流满面。 王猛几个已经从人群外挤了进来,赶到了跟前。 “楚大夫人!”吴老三刚一开口,口水就差点滴出来,吓得他连忙吸溜了一口。 谢知看了过来,只见吴老三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着大锅,好像已经迫不及待想把锅盖掀开了。 无须他们多言,她就道:“马上就能出锅了,再等等。” “等,嘿嘿,自然等!”吴老三哪怕再忍不住也得忍啊,他只是没想到,那两只兔子居然他娘的能变成这么香,比他从前活的三十多年吃的肉都香! 王猛也不由问:“晴娘,这就是你要酒来做的兔子?” 晴娘知道他心疼那酒,瞥了他一眼:“对,大当家心疼酒?” “那——哪能啊!不心疼,不心疼!”王猛把调子拉得老长。 狗娃一下蹿了起来:“爹,你那不是还有两坛酒,都拿给谢婶婶做兔肉吧,太香了!” “去。”王猛给了儿子屁股一脚,“回头楚大夫人要,爹当然给,还用你小子做人情。” 第81章 水撒了 要给也只能再给一坛,总得给自己留几口啊! 虽然王猛照顾着寨子里,可自己也不可能没私心,乐意把自家的全分给其他人。 狗娃捂住自己屁股,连忙躲一边去了。 他爹虽说比许多爹都好,但要是他不听话,也会赏他一顿竹笋炒肉的。 说话间,谢知掀开锅盖看了一眼。 喷涌出来的香气顿时又把众人给熏得神魂颠倒。 只见锅里的兔肉已经变成了棕红色,每一块兔肉上都均匀地蒙着一层油亮的汤汁,谢知拿筷子一戳,软烂的兔肉顿时被戳了个对穿。 “行,可以吃了。” 她一句放出来,在场所有人都感觉终于被解放了,争先恐后回去拿碗。 晴娘赶紧先塞了几个碗给她:“楚大夫人,咱们这做饭的没啥好待遇,也就饭能多打一勺,你快先给你们楚家打……捡着大的肉块打。” 谢知自然没客气。 不一会儿,她跟沈柔,还有凑过来的楚香绫把楚家人的份带回去了,就连楚木兰和楚木槿都端着个小碗。 其他人若不是看王猛几个当家的在,恐怕已经难以控制秩序上去插队了。 可不一会儿,前面却还是发生了争吵声。 “杜寡妇,你咋给自己多打一块肉!” “最后剩这几块都比其他的小,我本就该打多打一块。”女人反倒比提出异议的人还不高兴。 谢知听到杜寡妇这三个字,远远看了一眼,见是个瘦高个的女人,虽然也是面黄肌瘦的,但五官明显比其他乡下妇人清秀些。想起前几日看到的画面,她不由多看了一眼。 此时其他人也围了过去。 “杜寡妇,这肉都差不多大,小也小不到一块去呀,再说你帮忙做饭本就多打一块了,居然还想多拿!” “就是,大家伙都看着呢,你赶紧放回去,就算有多的肉,也该让几个当家还有那些去外头办大事的男人们吃。” 寨民们显然不乐意,平日里他们见杜寡妇孤儿寡母的,多照顾她一分也就算了,今天这肉可不一样,谁多拿一块,他们都要眼红,哪还乐意多让她拿。 杜寡妇脸红了红,不情不愿地把肉放了回去,而后又抬头,先后看向了寨子里两个男人。 可男人一对上她的视线,赶紧埋头吃碗里的肉。 她只能悻悻走开了。 这点小插曲并未影响众人吃红烧兔肉的心情。 蜂蜜做佐料虽然不如白糖,会影响一定的味道,但如今什么都短缺的情况下,这点甜味对众人来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做好的红烧兔肉,色泽酱红,味香肉烂,鲜香浓郁,还带着一丝甜口,跟平日里众人吃的水煮肉完全不是一回事。 再用那浓香的汤汁泡一会儿干巴巴的窝头,让窝窝头吸饱了汤汁,一口下去,别提多满足了。 不一会儿,场地上居然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兔肉的香味还浓浓地飘在空中。 “大嫂,他们咋不说话了?”习惯了这么多人在周围吵闹,突然一下安静下来,沈柔都有几分不习惯。 谢知回头看了看,便明白了:“可能…是因为太好吃了,不想说话?” 楚香绫一边咬着嘴里的兔肉,一边使劲点头,她都不想张嘴,生怕嘴里的肉不小心飞出去一块,只想沉浸在这美味之中。 “那是大嫂的手艺好。”沈柔明白过来,不由喜悦。 谢知对她挤了下眼:“二弟妹也有天赋,一下就能上手,帮了我不少忙,加油,你早晚也能这么厉害。” 虽说她的确做饭不错,可也没打算今后顿顿给人做饭去,也没有打算开酒楼。 她空间里有那么多书,等到以后安定了下来,可都是发家致富的法宝! 光局限于做饭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 沈柔看着周围众人都吃得喷香,喜悦又庄重地点头:“还得劳烦大嫂多教我。” “没问题。”谢知乐意至极。 林氏给楚淮喂了饭,看着他旁边的套索,也笑道:“七郎做了这么多陷阱,说不定晚上也能捉一只兔子来,到时候还能吃红烧兔肉。” 她在京城也是吃过不少珍馐,更是吃过御膳房做的佳肴,不是她夸儿媳妇,儿媳妇这手艺比起御膳房的大厨也不输。 日子一天天好过起来,林氏也对今后的日子有了盼头。 楚淮看着谢知吃兔肉吃得意犹未尽,把母亲的话全听了进去,认真点点头。 平安寨众人已经许久没有吃得如此满足的时候了。 可以说,这一顿兔肉对寨子里绝大多数人而言,就是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菜。 到现在,最开始出去的男人们终于恍然。 怪不得那些官差们都想跟着楚大夫人走呢,敢情他们之前吃得这么好! 换他们,也舍不得跟楚大夫人再分开走啊! 等再赶路时,天还没黑,就有无数人开始怀念了。 “娘,我想吃兔肉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上哪给你找兔肉去。” “娘,我也想吃……” “唉,娃儿忍忍……”别说孩子,这些当爹当娘的自己也想吃啊。 众人正赶着路,却听到后方忽然喧闹了起来,他们不由纷纷停下脚步。 这不看还好,一看顿时把他们心疼得要命。 只见一个拉着水桶的车居然翻倒了,里头的几桶水撒了一地! “天爷啊!” 虽然看清倒下的不是平安寨的水,是官差们那边的,但寨民们看着这么多水被糟蹋了,也心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掉了几百吊钱一样! 官差和罪奴们这边更别说了,回过神来,一个个都手忙脚乱,面如死灰,刘石头早已慌了神,急急忙忙把水桶扶正,可看着手里空空如也的水桶,他差点直接哭出来。 卓军急忙蹲下身去捧地上的水,奈何土壤干裂,水下渗的速度太快,他捧第一捧时还有泥沙水,等到再低头,干裂的土壤早已饥渴难耐地把水分吸了个干净。 偌大一条汉子,看着空荡荡的水桶和湿润的地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发起了呆。 第82章 马拦头山 王猛走过去查看了情况,见那些水救不回来了,也沉默了好半晌。 看见卓军丢了魂的样子,他回头又看了看寨民们看着自己的一双双眼睛,沉沉吐了一口浊气。 “收拾收拾,走吧。”他丢下一句话,就转了身。 卓军后知后觉回过神来,默默把几个水桶扶稳,哑着嗓子下令:“走。” “卓哥……”刘石头闷闷喊了一声,可也知道,哪怕自己再心疼,也没有办法把地上的水再收集起来了。 走了一会儿,他就不由用被晒得黑乎乎的手抹了下眼角。 楚家人看着后面官差和罪奴们的队伍,也不约而同安静了好一会儿。 “明天至少还得赶一天的路才能到成和镇,可保佑这路上还能碰到水吧。”林氏叹了口气。 谢知没说话,只是看向从一大早就能看见的远方起伏的山脉。 按照这个速度的话,天黑之前说不定能赶到山脚下。 这里虽然没有河道,但有山的地方就容易有水。 要真没有,她就找机会把空间里的水放出来点,反正那些水只要不放光,就会慢慢再蓄满。 不过她没想到,一直到太阳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他们离山脉也还有好一段距离。 但王猛居然一直没喊停,反而是带着人继续往前赶路。 平安寨有八匹马,是当初王猛刚开始决定成立平安寨时,带着汉子们抢过路的富商的,这会儿几匹马都拉着不同的板车或是行李,大多数人都只能在地上走。 这次走得时间格外久,众人只感觉两条腿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就是两条木棍在往前机械地走着。 “怎么还不歇?走不动了……”杜寡妇怀里抱着个襁褓中的孩子,路走得越来越慢。 吴老三回过头,见大家伙确实都已经累得不行了,拉住王猛低声嘀咕:“大哥,大家确实走不动了,要不休息吧,反正明天也能路过马拦头山,到时候再找物资也不迟。” 王猛不耐道:“就剩二里地了,再忍忍,万一山上还有兔子,不是能吃肉了。” “吃肉?”吴老三一听就眼冒绿光,比狼还像狼,瞬间感觉不累了,恨不得丢下这些人自己先冲过去。 寨子里其他人也打起了几分精神,咬着牙一口气赶到了山脚下。 看着这座马拦头山虽也明显旱得厉害,但多多少少有些绿荫,众人哪还觉得累,只想立刻进山找物资。 “行了,这么大个山头,不分配了,今晚的东西谁先找到就是谁的,寨子里也是,都去吧。” 王猛摸了摸已经被晴娘缝到腰侧口袋的银子。 等到了镇子上,他们能用银子还有蜂蜜换不少粮,所以今天由着这些人一回也没啥。 许青松笑着点点头:“这马拦头山附近也没听过有啥猛兽,不过大家还是把火把带上。” 官差们听到这话,沉闷的心情不由焕然一新,不敢相信这土匪头头突然这么好心。 卓军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深深看了一眼坐在大石头上的糙汉子。 “大嫂,咱们也去吧!”楚香绫一把拉住谢知的手,而后在她耳边低声道,“要是咱们能帮卓大人他们找到点水就好了。” 正说着,卓军就带着刘石头,还有几个官差们过来了,在谢知面前,他毕恭毕敬道:“楚大夫人,可否请您帮帮忙,寻找一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水源……” 眼见今天给了这些官差们这么好的条件,他们居然不急着去找物资,而是跑到谢知面前,寨子里的人就忍不住关注这边。 听到这话,吴老三下意识哈哈大笑:“大哥,这官差头头糊涂了,怎么去找楚大夫人帮忙找水。” “三当家的,谁说不是呢,前些天那些罪奴还说楚大夫人能随时找到水呢!”牛嫂正好路过,立刻就忍不住在旁边添油加醋。 因着前日的事,她有点怕谢知,可心中也不忿,这会儿可算让她找到机会挤兑两句,她怎么可能会放过。 “真是说大话也不嫌牙碜,大家伙是不是啊?” 吴老三还没说什么,许老二就似笑非笑地看着牛嫂:“既然他们都这么说,那许是因为楚大夫人路上帮忙找到过水,牛嫂倒不必自己先说上大话了。” 其他人因为二当家这话,本来想附和牛嫂的心思也停歇了,见识了谢知一手红烧兔肉,如今谁也不想跟人家惹不痛快。 不过他们心里也不信,一个京城来的贵妇能在这大旱之地找到什么水。 真要是有,也不过是走运罢了。 牛嫂挤兑谢知不成,反而被二当家挤兑,见四周没一个人附和自己,心里更憋火了。 但她当然不敢跟许青松对着说话,很快转身就走。 再晚点,那些人都把好东西找完了!她可不像那些京城里来的人那么蠢。 “娘,我也想喝水……”李翠兰看着牛嫂腰上别着的水壶,露出了渴望的眼神。 牛嫂刚要把水壶解下来,手掂了一下,发现水壶里就两三口水了,立刻骂道:“喝什么喝,忍着点,一天就这么点水,一会儿吃饭的时候等着噎死呢?” 虽然寨民们不缺水,可那也仅仅只是渴不死的程度,大多数时候都还是得忍着渴的。 这会儿牛嫂心里本来就憋着一口气,李翠兰可以说是撞到枪口上了。 小姑娘只能失望地看着水壶,舔了舔干巴巴的嘴皮。 “咱们可不像有的人,光会说大话,还说啥能找到水,真要是能找到,老娘头朝地走路,把剩下的水让你全喝了!” 听着自己娘明显在气头,李翠兰不敢吭声了。 夜色中,众人三三两两地结伴进山,火把的光亮犹如落入山峦上的星子,连绵着,闪闪跳动。 谢知本就有帮卓军一把的打算,准备把空间里的水弄出来点,自然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楚家只留下林氏和苏念照顾着楚淮和两个小姑娘,剩下的都跟着进了山。 谁先找到的物资就是谁的,这谁听了不心动。 第83章 马兰头草 这马拦头山里资源确实比平安寨路过的所有地方资源都要丰富。 才走了一会儿,众人手里就挖了不少野菜。 谢知则一边走一边趁着别人不注意浑水摸鱼。 “香绫,给,白茅……” “香绫,辣蓼……” “香绫,这有地胡椒,可以当调料。” 楚香绫脸都笑酸了,也渐渐从最开始的惊喜变得淡定,谢知给什么,她就往自己带来的布袋子里装什么。 “楚大夫人,这马拦头山上的草木不少,是不是因为地下水不少?”卓军跟在她们身后摘野菜,也有不少收获,他还时不时往四周张望,看有没有桦树。 只要能再找到水,哪怕就一点,能让他们坚持赶到镇子上,就柳暗花明了。 谢知点头:“如今气候干旱少雨,此处山脉还能养活如此多绿植,必然不是靠着岩石层和土层内储藏的雨水,所以此处的地下水应该比较丰富。” 卓军几人面上霎时间露出喜色。 谢知却有话没告诉他们,自己虽然能凭着经验找地下水,但地下水要是深的话,别说这些官差和罪奴们,就是把寨民们也加上,挖个三天三夜也不一定能挖到。 她是准备着空间里的水,所以没有多解释。 现在,她就只差一个跟其他人分开的机会,把水给放出来。 心情已经恢复不少的刘石头也拔了不少菜过来,有了之前不小心拔到毒草的经验,这一次他主动跑来让谢知看:“楚大夫人,你看看我这些菜能吃么?” 谢知视线从他手上那些野菜上一一划过,见没什么不能吃的,便点头:“都能吃。” 刘石头正要高兴,谢知却忽然伸手从他手里扯走了两根:“这几根马兰头已经老得不能吃了,吃这个最好是三月四月的时候,拌着香干吃,又香又鲜……” “马兰头,看来这山就是因此得名了?”卓军恍然。 谢知也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座山的山名和野菜名一样。 她正要笑,脸色却忽然一顿:“马拦头山,应该有不少马兰头吧。” “楚大夫人,您别说,说不定还真是呢,我刚才就看到好几处呢!”刘石头没看见她的脸色,乐呵呵的。 卓军却看得清楚,不禁问道:“楚大夫人,怎么了?” “要是能找到大片的马兰头草,我们今晚的水就有着落了。”谢知喜悦道。 要知道,一般的地下水太深,就算找到位置,他们也挖不出来,可马兰头下面的地下水,一般最深也就一米左右,这么多人一起去挖,挖出水来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真的么楚大夫人?”刘石头虽在问,可实际上早就相信了,他就是激动的。 刚才他还打算把手里的几根老马兰头草给扔了,可这会儿却当宝贝似的紧紧抓着。 卓军都没有多问,就立刻下令:“兄弟们,找找看附近有没有大片马兰头草的地方!” 谢知点点头:“去平坦的地方或是低洼处找。” 说着,她也帮忙一起找了起来,楚香绫则仔细认了认那马兰头草的样子,才开始找。 有了目标,这次众人找得也快,不多时,便有人在一处两处山脉中间的低洼处发现了大片的马兰头草。 等人把铁锹拿来后,卓军便一声令下:“开挖!” 十几个官差一齐在原地吭哧吭哧挖起坑来。 这场面很快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这些官差这是在干啥?有力气没地方出了?”有寨民赶过来看热闹。 他们很快也发现了这些马兰头,不过不感兴趣。 这马拦头山上的野菜不少,他们用不着吃这些已经完全嚼不动的老马兰头。 楚香绫站在一旁,难得好心解释:“这是在挖水呢。” 谁料这人听了,脸上的表情更嘲讽了:“挖水?我看他们是想喝水想疯了吧,怎么可能能挖出水,老一辈的人挖井都得请老师傅过来定好几天的方位!” 楚香绫听见对方这个嘲讽的语气,瞬间不高兴了:“我大嫂说了有水,那就肯定有!” “啧啧啧,京城来的人就是会瞎折腾……”这人可没空理她了,只想跟其他寨民们吐槽去。 反倒把楚香绫气得不轻。 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有不少人听说了官差们在这挖水,很快周围就围了乌泱泱一大群人。 “这真能挖出水来?” “怎么可能,我看他们说不定就是想装可怜,让咱们分他们一天水!” 牛嫂也来了,听说是谢知指挥这些人在这挖,她忍不住抿嘴直笑:“这些人真是白日做梦,听着一个娘们瞎指挥,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乡下村子里打井,那是花钱要请专门打井的老师傅来瞧位置的,一般还要瞧上两天才能定位置,偶尔还会有失误的时候,挖了半个月都不见水。 所以这有地下水的位置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判断出来了。 此时一些罪奴们也赶了过来,王大力二话不说把衣服扯下来塞到媳妇怀里就去帮忙:“媳妇,在这等着,我去帮忙挖水!” 张家人也到了,张明光没吭一声,主动上前去了。 “卓大人,你歇会,我来。”王大力看着卓军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把拿过了他手里的铁锹。 张明光也要了一把过来。 两个人加入挖水的队伍,不遗余力地挖着。 这是力气活,在场的又都是平日里吃不饱吃不好的人,哪怕是大男人,几铲子下去也气息粗重起来,可他们一个个都热火朝天、齐心协力地往下挖着,火把的光亮把他们古铜色的皮肤和脸上的汗珠照得闪闪发亮。 张家其余人也赶了过来,张福天自然是不愿意出这个力的,于是带着郭氏和张之儿在旁边看。 “听说是谢氏指的地方,那肯定能挖到水。” “看来咱们今晚有水喝了!”张之儿期待地看着那边。 尽管她不喜欢谢知,可她又不傻,早就知道谢知的话可信。 牛嫂跟这两家都不对付,见他们讨论着什么时候能挖出水来,立刻讥讽道:“也就是你们这些京城人士,根本没种过地,连在这瞎胡闹!恐怕你们连五谷都分不清吧!” “哎,我说那官差头头,你说你也是个大老爷们,怎么听着一个娘们的瞎胡闹,别白费力气了!” 牛嫂一会儿嘲讽,一会儿又喊卓军,简直比正在挖水的官差们还要热闹。 就在她这一声刚喊完,脸上的嘲讽还没来得及收起来时,正在挖水的官差们忽然躁动起来。 “水!真的有水!” 一铲子烂泥浆被狠狠甩在了地上。 (ps:关于兔肉的油脂和肥肉有些争议,查了一些资料,兔肉只是低脂肪不是无脂肪哒,每100克的兔肉中大概含有2.2克的脂肪,百科处理兔肉的教学中也有剪去脂肪块的步骤,搜了多张兔肉的图片,以及请教了一下厨子朋友,兔肉上少量油脂理论上炼一点点油抹锅底木有什么问题,稍微肥一些的兔肉块也就是概念上比其他纯瘦肉肉块肥一些,并不是猪肉那种肥肉,大家也理解成带一些油脂和筋膜的就可以。) 第84章 红薯开花 “我去,真有水啊!”寨民们一个个看呆了,全都挤到前面去看。 汉子们头上的汗都连成了线,可他们谁也顾不上,看见泥浆,干劲倍增,一铲子又一铲大力铲了下去。 随着大堆泥浆被甩在地面上,深坑里的水渐渐积蓄了起来,明晃晃的一片。 虽然只是浑浊的泥水,却也让众人所有人看到了无限的希望。 水坑里的水哗哗作响,简直像是一个个巴掌打在牛嫂脸上。 牛嫂的脸火辣辣地烫,站在原地好半晌连个屁都憋不出来。 居然真让这娘们找到水了? 老天爷在开玩笑吧! 这水是随便找个地方挖就能挖出来的么? 尽管牛嫂不想承认,可看着已经拿着水桶去舀水的官差们,也不得不承认,这水,还真让他们给挖出来了! 李翠兰则是看向了自己娘腰上别着的水壶。 娘刚才说楚家大夫人能找到水,剩下的水就都让自己喝,是不是真的…… 看着老娘生气的模样,小姑娘还是默默把疑问咽了回去。 王猛也带着其他人赶了过来,知道了始末后,不由啧啧惊奇凑到了跟前。 “楚大夫人,你是怎么知道马兰头下头有水的,连我们这些种地的都不知道!你可真有本事!” 谢知如今解释起来已经轻车熟路,脸不红心不跳:“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王猛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不错不错,楚大夫人说的有道理。” 说完他又赶紧把许老二拉到了一边:“老二,啥意思啊?” 许青松看着谢知,眼中多了一抹欣赏,而后简单给王猛解释了一下。 王猛知道这话是读书好的意思,立刻看向了一旁的儿子,捏着儿子的脑袋瓜子道:“狗娃,听见没,楚大夫人说了,读书好,你以后有机会了跟着楚大夫人学几个字儿!” 狗娃没读过书,对读书识字自然有几分向往,使劲点了点头。 “大哥,这地下的水看起来不少,咱们也叫人挖个坑取些水来,有备无患。”许老二在一旁建议道。 闻言,王猛别无二话,就叫上寨民们在另一旁挖起水来。 趁着这些人忙得热火朝天,谢知终于找到了机会偷偷溜出来独处一会儿。 她溜进了空间,就看到之前种下去的红薯块茎已经长出了二十公分左右的红薯苗。 长到这个高度的红薯苗,已经可以拿来直接种植了,加上有空间的加持,红薯苗都长得格外茁壮,都不用她再额外挑选,就可以直接拿来种植。 谢知翻着红薯苗时,才发现居然有一处离灵泉水最近的红薯苗已经开出了喇叭形状的淡粉紫色小花。 她有几分诧异,没想到在灵泉水的作用下,红薯苗都直接开花了。 其实红薯并不是红薯的果实,而是块茎,红薯也是会开花结籽的。 只是红薯开花结籽的条件比较苛刻,加上红薯籽种下去,出的红薯也会出现复杂的分离现象,不能保持原有品种的优良特性,产量也低,所以一般红薯种子只用于选育新红薯品种。 用块茎无性繁殖种红薯的效果远比种子有性繁殖好。 她现在用的就是无性育苗繁殖法,用红薯块茎育苗,再把育苗移栽。 育苗出来的红薯种出来的红薯块头大,农村里俗称直红薯,又叫大疙瘩红薯。等直红薯苗长到一个月左右时,又可以剪茎蔓下来用茎蔓扦插繁殖法二次种植,再结出的红薯叫软红薯,形状是偏细长型的。 还有红薯下蛋的种植方式,不过远没有前面两种实用,等今后到了久安,她就会把前两种法子教授给其他人。 谢知控制着空间的土壤,很快把育好的红薯苗种下去了。 看着齐刷刷屹立在土壤上的红薯苗,想象到估摸着再过一个月自己就能收获满满一大堆红薯的场面,心情那叫一个美滋滋。 等她把红薯苗种好,就赶紧出了空间。 她回到众人挖水的地方时,楚香绫急切地跑了过来:“大嫂,你刚才去哪了?我到哪都找不到你,差点去找王大当家帮忙。” 谢知看着她担忧的模样,拉住小姑娘的手:“我能跑哪去…肚子疼,先找了个地方如厕了。” “哦哦。”楚香绫脸蛋一红,吐了吐舌头,“还好我没来得及找人去找你,要不然……” 要不然岂不是让这些人撞到大嫂如厕了。 看来自己下次还是得耐心点,多等一会儿。 两人也打了点水,回到了楚家。 楚木兰和楚木槿看见谢知,一下就从地上跳了起来:“大伯娘!我们把陷阱布置好了,明天就能吃兔兔了!” 谢知往四周看去,只在附近看到了少数几个陷阱,但位置都不错,再看楚淮身边的套索已经全都不见了,就知道估计是他指挥着两小只把陷阱放好了。 “好,明天吃肉肉。” 那么多陷阱,总会抓到点什么的吧? 她琢磨着,就坐了下来:“到时候,多给你们七叔一点奖励,这些陷阱他功劳最大。” “好!”两个小姑娘奶声奶气答应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楚淮。 楚淮唇也小幅度弯了弯。 谢知把手擦干净,就往他身边走来。 少年虽然是半躺着,但见她过来,立刻微微绷直了身子。 “七郎,我给你换药。” 谢知蹲下身,给他解开缠在胸口和脖子上的纱布。 看见里面的伤口恢复得很好,这么热的天气,也没有化脓,她就更放心了,很快就把药换好了。 再这么下去,也就不到一个月的工夫,伤口就能彻底长好了。 “大嫂,七郎的伤好得可真快呀,从前我夏天磕破个小口子,天天用着上等的金疮药,都还化了脓,长了好久才好。”苏念也凑了过来,忍不住惊叹。 说是惊叹,其实她在夸赞,想借着自己来夸谢知医术好。 可她这么一说完,谢知的指尖不由顿了顿。 哪是她医术好啊,这全是灵泉水的功效,她能不心虚么。 楚淮敏锐地察觉到她指尖的停顿,掀起眸子看了她不自在的表情一眼,又怕她发现,飞速垂下了眸子。 (ps:前面出现了知识点错误,红薯直接埋进土里不管也会种出红薯~方法就叫做红薯下蛋,后续会更改前文,在此致歉。还有那个ptsd的宝宝,我的川娃子朋友说,川菜的红烧兔兔超级好吃,也可能每家做的不一样,宝宝有机会可以试试。) 第85章 再说一遍 “哈哈哈,那都是因为咱们七郎争气,每天乖乖吃饱喝足,身体好得才快。” 谢知心虚到小心脏扑通扑通加速狂跳。 没想到,楚淮居然答应了一声:“大嫂说的有道理。” 她瞬间找到了台阶下,摸了下少年的头:“对对,所以你以后还是得多吃多喝,知道了吧。” 楚淮被摸了下脑袋,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但还不得不应了一声。 其实有时候,他会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在做梦。 梦醒了,他还是那个在地上瘫倒,连一条狗都不如的废物,这辈子都没有站起来的机会,终有一天,他在无人知晓的深夜中自刎,死去,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每每在噩梦中无法挣脱时,总会有一滴甘甜的清露,忽然当头滴落,几乎具有梵语纶音之质,将他瞬间唤醒,从噩梦中清醒过来。 “相信我,我能治好你……” 大嫂的声音犹在耳侧。 不是做梦,是现实。 楚淮回过神来,又补充了句:“都听大嫂的。” 大嫂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他无法确定,但有一点,他从不怀疑—— 她是为他好。 楚淮不介意去帮她圆谎。 他能好起来,几乎是逆天之举。也许母亲或是其他嫂子也早已参透了什么,但他们不约而同,从不提起。 话题被岔开,苏念也没再多说,此时沈柔和顾晚棠也已经回来了,还带回来不少野菜。 “大嫂,听说你又帮忙找到水了?你可真是神了!”顾晚棠放下野菜,也凑到了谢知身边,“我觉得他们就该给你立块碑!” 谢知汗颜,自己的功劳倒还不至于被立碑,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大圣人,要是真叫她把空间里的物资都拿出来分她可舍不得。 留下来的人这才知道谢知又找到水了,又是一番感慨后,全家帮着忙开始处理野菜。 就连楚淮手里都抓着两小把菜,小心翼翼用生疏的手法把不能吃的枯叶择掉。 楚家人正忙碌着,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凑了过来,在边上犹豫了一会儿,才到了楚家人跟前:“楚大夫人……” 谢知啊了一声,抬头一看,才发现是平安寨里的杜寡妇。 此时杜寡妇怀里还抱着孩子。 楚家人都愣了愣,他们跟寨子里的人同行几天,自然也知道了寨子里这个刚刚死了男人,带着还在襁褓中孩子的杜寡妇。 虽然都知道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但寨子里能帮的也有限,加上她跟寨子里好几个汉子不清不楚的,时间久了,寨子里便有不少人看她不顺眼。 “有什么事么?”楚香绫比谢知还早站起来。 有了牛嫂的前车之鉴,她现在可敏锐了,立刻就觉得杜寡妇带着孩子来也是来打秋风的。 听出楚香绫语气不善,杜寡妇面色有些尴尬,但她忍不住看向林氏。 林氏生的一张慈眉善目的脸,看起来是心善的老人家。 “楚老夫人,是这么回事,我家泥蛋还小,只能吃奶,可我不争气,一天天的,眼看着就没奶喂他了……我见你们摘了能下奶的鹅肠儿菜,能不能舍给我一些……待日后到了久安,我肯定还你们。” 杜寡妇的语气格外低声下气,态度卑微,看起来可怜极了。 林氏也不知道那什么鹅肠儿菜是哪个,但听到是想下奶喂孩子,还真是动了点恻隐之心,只不过她却看向谢知。 “老婆子我身子不便,有吃的还是儿媳们辛苦采回来的,你问她们就行。” 经过先前那么一回,老太太早就不会那么心软了。 没想到老太太居然不做主,杜寡妇又只好楚楚可怜地看向谢知,还有意无意把孩子放低了点,好让几人看清楚。 谢知微微一笑,没有拒绝,却也没有答应:“我们家人多,这点菜也不够吃的,杜嫂子要是要的话,拿别的菜来跟我们换吧。” 杜寡妇面色僵了僵,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我刚才忙着看孩子,实在是没时间去挖菜……” “那就不好意思了。”谢知笑容淡了下来,“杜嫂子去问问晴娘姐姐,她那要是有,说不定会愿意给你。” 言下之意,就是自己不愿意了。 杜寡妇不由自主皱了下眉头,丢下一句不用了,就抱着孩子离开了,显然不大高兴。 谢知回过头来,见楚家人一双双眼睛都看着自己,才解释。 “刚才我看到她把孩子交给村子里的孩子照顾,自己去挖野菜了。要是她答应换,哪怕拿一两根苦菜过来,这些鹅肠儿菜也能全换给她,但直接要,我们不能给。” 这杜寡妇说白了就是想来白嫖,谢知自然心中不快。 今天要是给了她,下次她指定还会过来要,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快刀斩乱麻。 林氏自然听明白了,这会儿彻底冷下了脸:“这寡妇确实可怜,但我看平安寨大当家的也没有让她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她却只想着来占便宜,可见品性是有问题。” 楚香绫嘟囔着:“可不是嘛,就是想让我们白给她,那可不行!她要是来换,我再去挖一些送给她都没问题!” 见楚家人都没有心软,谢知也就放心了。 说到底,这杜寡妇就是借着孩子的名头来占便宜。 要是她真的彻底没法哺育孩子,都不用她自己开口,这寨子里那几个当家的还有晴娘也不会坐视不理,放任孩子挨饿的。 楚家人很快开始忙活起晚饭来。 这边正因为谢知找到水被啪啪打脸的牛嫂正好撞见了从楚家那边回来的杜寡妇。 见杜寡妇面色不佳,她眼睛珠子一转,就猜了个十有八九,当即阴阳怪气道:“怎么,去楚家碰了一鼻子灰回来了吧,你真当那楚家是什么心善人家?那楚大夫人可有能耐着呢,你还想从她手里讨好处!” 杜寡妇想起谢知云淡风轻就把自己打发了的场面,不由有些认同牛嫂的话,对谢知有些不悦。 可她刚想说点什么时,旁边就传来一道声音。 “你说楚大夫人啥,再说一遍?” 第86章 卓大人若是配你大嫂 两个女人心里一惊,回头看去,就见卓军站在她们身后,浑身上下明显散发着愤怒的气息,额头上青筋凸起,脸颊上的肌肉鼓动着。 “楚大夫人的确是女中诸葛,才能出众,路上不知救了我们多少次,是令我们心服口服的恩人,没有她,我们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了。 楚家世代忠良,战死沙场,当初在我们京城也是赫赫有名的善人之家。 你们再说一句他们的不是,老子的刀就不客气了!” 说着,男人的拇指顶起了刀鞘上的刀柄。 刘石头也咬牙切齿的:“没错,谁敢置喙楚夫人和楚家,就是跟我们弟兄们过不去!” 就连他们今天的水都是楚大夫人帮忙找的,他们只要喝一口这水,就不能这么没良心,当作没听见这妇人的话! 两人身上气势冲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冲上来干架,哪怕牛嫂再蛮横,也怕这架势,不由吓得后退了几步。 杜寡妇更不用说,因着孤儿寡母的身份,她鲜少敢和人直接对上,这会儿脸色都吓得发白,急忙否认:“我什么都没说……” 卓军冷笑一声,没打算跟她掰扯:“再让我们听到一句,哪怕你们大当家的出面,我们也不会轻饶了你们!” 他拇指忽然松开刀柄,被顶起了一截的长刀咔嚓一声又回到了刀鞘中,吓得两人又是一哆嗦。 两人面色发白,一声不吭,显然是被吓到了,卓军冷冷看了她们一会,才带着刘石头离开。 人都走了好一会儿了,牛嫂的脸才开始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她还想拉着杜寡妇说两句什么,可杜寡妇看她一开口,吓得抱着孩子就走。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么。 只是她忍不住想到,不过是背后说了两句坏话而已,这两个男人就这么为那谢氏撑腰。 谢氏说白了,不也是寡妇么。 指不定,她是背地里跟这两人有点什么,这两人才这么为她出头。 寨子里那几个男人,都是窝囊废,她受欺负的时候,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哪怕是帮她说一句话。 杜寡妇看了看远处的吴老三,眼里闪过一抹失落,要是能搭上三当家,她也不用处处受欺负了,至于同样未娶妻的二当家,她却是想也不敢想…… 她抱着孩子头也不回离去,留下牛嫂一个人在原地生了好一会儿闷气,嘀咕道:“楚大夫人好,楚大夫人好,她一个娘们,能厉害到哪去。” 说罢,她也丝毫不觉得自己前后矛盾,也气哼哼离开了。 卓军带着刘石头一路到了楚家这。 “楚大夫人,今晚多亏了您,我们才能找到水,卓军在此向您致谢了!”卓军刚到楚家人面前,就深深作了个揖,刘石头跟着有学有样的。 楚家人饭刚做好,正要打饭呢。 “卓大人、刘大人客气了。”谢知忙起身想把人扶起来,可动作做到一半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于是又赶紧尴尬收回了手,“快起来吧。” 她都忘了,这是男女大防的古代,自己直接这么扶可不太合适。 刘石头起身来,就忍不住先说道:“楚大夫人,刚才那两个寨子里的女人在说你坏话呢,卓哥和我把她们狠狠吓唬了一顿,估计她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谢知瞬间就知道他说的是谁了,不过她只是笑了笑:“无妨,她们既然讨厌我,自然会在背后说道,我若是为了此事烦心,不是着了她们的道了,我想到我过得越开心,她们看到就越烦心,我就开心。” 嘴长在别人身上,她还能一直堵着不成,但她一想到她们看到自己开心时不开心,她就高兴。 没料到她想得这么欢脱通透,卓军一时间也不由笑了:“楚大夫人说的在理。” “卓大人,你们要不要也来吃点啊,我们煮了野菜汤,虽然是我二嫂煮的,但我二嫂现在手艺也不错了!”楚香绫主动邀约道。 牛嫂和杜寡妇来,她是恨不得把两人立刻赶走,可她知道卓军和刘石头是好人,见今天不缺水了,做的菜汤多,就乐意主动相让。 “嘿嘿,楚家做的汤,哪怕是野菜汤,也肯定比我们做的好!”刘石头傻笑了两声,但还是果断拒绝了,“不过我们那也做好饭了,就不吃了,多谢楚姑娘。” 卓军也点点头:“我们回去吃,今天来就是来感谢一下楚大夫人,还有说一下,明天晚上应该就能到成和镇了,到时候,咱们就分开走了……” 看见谢知认真看着自己,火光下,卓军的眸子中光影跳跃,不一会儿,就移开了视线:“我不会向上报楚家下落,只会说是被流匪们劫走了,以后楚家各位一路珍重,望有机会再见。” 先前他并未多想什么,但看着火光下楚大夫人一如既往的柔和面容和温和的微笑,他说出分开走几个字时,心中忽然就多了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多谢卓大人了。”林氏起身道谢。 若是朝廷太早得知楚家人跟着土匪们逃走的消息,说不定很快便会派人前来剿杀,如今平安寨还未安定下来,如此对他们很不利。 卓军愿意这么帮忙隐瞒,自然也是会承担不少风险。 楚家其他人也纷纷道谢,对于分别倒是没有什么伤感。 卓军很快一一回应之后,就带着刘石头离开,但走到一半,他忽然回头又看了一眼,但很快又离开了。 林氏却捕捉到了他的视线,看了看儿媳,忽然说了句:“卓大人人是真不错。” 谢知早就饿了,忙着给自己打饭,胡乱点了点头。 卓军人是挺好的。 不过古代赶路这么麻烦,恐怕这一分别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再见吧。 林氏端了饭,便到了楚淮身边,趁着儿媳们在那边说说笑笑,没关注这边,才低声跟儿子说道:“七郎,以后给你嫂子她们相看人家,咱们不看富不富贵,这最重要的,还是得看人品。” “我看卓大人就不错,若是配你大嫂……” 第87章 他配不上 林氏是察觉到了那卓军对大儿媳好像有些不同。 若是放在从前,她是决计不可能答应大儿媳再嫁的。 当初大儿子在京城,是名满京都的青年才俊,就因为谢家的一通设计,儿子被人耻笑,说他没脑子,会中这么低劣的计谋,又说他娶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子。 偏偏谢府还不要脸,跑来口口声声说是儿子毁了他们家女儿的名节,若是不负责,那就是负心汉。 后来大儿媳嫁过来之后,谢家又几次凭着联姻的关系上门来找林氏讨要好处,她心中怎么可能没有气,连带着觉得谢家这个女儿能有什么好品性。 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她只觉得,当初谢知在谢家也是受人逼迫的小可怜,迫于无奈才跳水设计儿子把她抱上岸,其实她也是个心善的姑娘。 所以林氏这才动起了心思,见这卓军人品是真不错,说了这么一句话。 谁知她还没说完,楚淮就闷声打断了她:“他不配。” 林氏一愣,低头看向儿子,见儿子的眉头不自觉拧着。 楚淮的眉头紧皱:“大嫂聪颖过人、蕙心兰质,他配不上。” 林氏轻叹一声,没想到儿子这么看不上这卓军,她倒是觉得还不错。但想到卓军马上就要跟他们分别,这事几乎是不可能能成,于是便将此事压下心头,问道。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男子才能配你大嫂?” 说罢了,她忽然又觉得这么问儿子也不妥,七郎年纪毕竟还小,自己都没接触过男女之事,又怎么能帮大儿媳相看好。 自己也真是糊涂了。 林氏没在问,这个问题却在楚淮心里掀起了波澜。 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大嫂? 他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 要配大嫂,那至少也得是—— 文武双绝、姿容上佳、身份尊贵、品行可靠、忠贞不二、还得能护得住大嫂…… 想了一圈,楚淮发现脑海里根本就没有能全符合这些条件的男人。 可他又倔强地觉得,绝不能降低要求。 所以还得再等等。 等他能站起来的时候…… 少年试图用手撑了一下地面,而后,他的整个上半身小幅度地挪动了一下。 不一会儿,他额头就冒出了细汗,赶紧停住了动作。 但一双眼睛,却比天上星还要明亮。 …… 一早,谢知就被楚木兰的小手给捏醒了:“大伯娘,快醒醒,我们抓到,抓到肉了!” 谢知刚醒来就一头雾水,揉了揉眼:“什么抓到肉了?” 楚香绫挤了过来激动解释:“大嫂,是昨天布置的陷阱抓到猎物了!好像是头野猪!” “真的?”虽然之前就猜测会有可能,但确定抓到了,谢知也不由高兴,尤其是听到是一头野猪时。 野猪肉虽然不好吃,但肉多啊,这年头,有肉吃就不错了。 “不是野猪。”楚淮远远看了一眼,就忽然开口道。 “楚淮哥哥,可是那个猎物好像长了猪鼻子呀。”楚香绫费解道。 谢知一怔:“我过去看看。” 等她离得近了,还没看清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但看着那么小的体格,也认出来绝对不是野猪,而且叫声也不像。 到了跟前,她才认出来,原来是一只黑黄白三色毛色的猪獾,想到猪獾,她就想起来,猪獾油可是治疗烫伤的好药,只不过现在他们也用不上。 猪獾的外表的确和野猪有一点相似,但体型要小得多,一只也就十斤左右,眼前这只看着约莫有十斤出头。 它的嗅觉虽然敏锐,但视力却奇差无比,的确容易中陷阱。 此时众人也已经纷纷早起,准备今日早早赶路,期待早些能到成和镇。 见到楚家人摆下去的陷阱捕到了猎物,立刻有寨民蠢蠢欲动道:“今天又有肉吃了?” 可很快他就失望了,因为王猛拍了拍屁股就道:“什么肉吃,我不是都说了,这马拦头山上谁找的就是谁的,老实吃饭吧,等到镇子上,老子买一头大肥猪回来杀了给你们吃!” 闻言,寨民们顿时群情振奋,不再惦记楚家抓到的猎物了,巴不得现在就赶紧开始赶路。 谢知听到那边的动静,干脆利索地把猪獾解决了,提回了自家。楚香绫几个则忙着去把陷阱都收回来,回头反复使用。 却见王猛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到了楚淮跟前,许青松也在,三人正不知说什么,一边说,还一边看向官差们那边。 “楚小将军思虑得果然比我们更周道些,我们原是想着让官差们留在镇子外比我们晚一天进城就行,现在看来,我们还是得派人看守着,以免他们有人去通风报信。” “好,那我今晚就再给他们留一天的粮,这次多留点,让他们都吃饱。” 隐约听到许青松和王猛的声音,谢知也意识到了什么。 虽然卓军人品的确可靠,可官差和罪奴们也足有一百多号人,人心各异,有先前追随李二李四的官差,也有像张家那样没道德的,谁知道会出什么岔子。 他们若是去镇子上告发平安寨人的身份,寨子里的人可就不安全了。 所以先把他们多看守一日才是对的。 不一会儿,王猛和许青松就离开了。 谢知提着猪獾到他身边让他看:“七郎,看,你做的陷阱猎到的猪獾,等晌午做熟了,奖励你吃三大碗肉!” 楚淮认真思索了下,才道:“三碗吃不完。” 听到他这么老实的回答,谢知被逗笑了,领主大人怎么这么认真?这真的是说要去抢成和镇富商的人么? “那是开玩笑的说法,反正奖励你吃到撑就对了!” 这次楚淮才弯了弯眉眼:“好。” 少年一笑,若江南春色正好,艳阳明照春水,浮光跃金般的温柔炫目。 谢知看得一阵晃眼,替后世领主大人的迷妹们激动了一把。 她们是真没有粉错人! 领主大人是真好看啊。 后世居然愣是没有留下一张画像,也太可惜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赶紧把他脸上的刺青彻底清干净了! 第88章 城内城外 谢知庆幸马上也要跟那些罪奴们分开了,要不然到时候只有楚淮脸上的刺青没了,她还真没办法解释。 队伍再次启程,晌午的时候,只有楚家吃了炖肉。 虽然猪獾只有十来斤,但只有一家人吃,完全够每个人吃到撑。 猪獾的肉可比腥膻又难嚼的野猪肉好吃多了,肉嫩味鲜,虽然只是简单地煮成肉汤,但肉汤也鲜美无比,香得众人频频张望。 看着吴老三站在远处看着这边,两眼都快冒绿光了。 谢知琢磨了下,叫上沈柔几个弟妹跟自己一人端了碗肉汤,直接端到了王猛这。 二当家和三当家都没有家室,一直都是跟王猛一家坐在一起吃,这会儿看见谢知他们过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几人赶紧拍拍屁股就站起来。 “几位当家的,我们这猪獾做的还有多的,给你们也尝尝鲜。”沈柔笑眯眯的。 “哎呀,沈二夫人,这怎么好意思……”吴老三嘴上憨厚地推拒着,然而闻到汤味儿,眼珠子都快钻碗里了。 狗娃就更别说了,咽口水的声音咕咚一声。 “快帮忙端着吧,别洒了。” 谢知这么一说,几人赶紧帮忙,要是真把汤洒了,他们得心疼死。 已经把汤接到手里了,吴老三也没那么客气了,呼噜一下喝了大大一口,品着满嘴香,好一会儿才长长吐出一口热气:“楚大夫人,不是我说,那天吃完你做的红烧兔子,我晚上做梦都在吃你做的饭!” 谢知被吴老三逗乐了。 不过过了一会儿,她却看向了王猛,攀谈道:“大当家的,等到了镇子上,是怎么安排的?” 王猛喝汤喝得心满意足,笑呵呵回道:“到时候先留下来人看着官差他们,白天的时候安排一部分人进城采买,顺带打探情况,待晚上,再摸进那些富得流油的肥羊家……” 谢知眼睛一亮:“大当家的,我能跟去镇子里采买么…我想买些药材回来,好给七郎治病……” 这当然是她找的借口,楚淮需要用的药,她空间里基本上都有,她就是打算找一个由头把空间里的物资换点别的出来。 王猛马上答应道:“当然行,楚大夫人,你身上的钱够不够,我再给你些。” 谢知喜出望外,但摇摇头:“不用了,其实我身上还留了一点,够用的。” 吴老三刚想问她哪来的钱,当初他们的钱明明都已经被他们搜刮干净了,可又不好意思问,于是就没开口,只当是谢知当时还是偷偷藏有钱。 楚家的其他女人们也面面相觑,当初她们要从京城离开时,家里都或多或少来送了钱,唯有谢家没有来人,大嫂哪来的钱。 难道是被抄家前偷偷藏在身上的? 这倒是也有可能。 谢知达到目的,便不再多说,喜滋滋盘算着等到了镇子上能换点什么回来,带着其他人回去了。 她连解释自己身上银子的理由都想好了,谁知道几个弟妹居然没有问,如此,也省得她解释了。 队伍果然如期赶到了成和镇外。 官差们本想直接进城,谁知还有一段距离时,就被拦了下来。 知道这些土匪是让他们晚一天进城,卓军便明白过来他们的顾虑,便一口答应了。 楚家人身份敏感,他也不想因为自己提前进城出了什么岔子。 沈柔和楚香绫本想跟着谢知一起去,但谢知为了方便办事,借口人多麻烦,就让她们都留了下来。 她则跟着把武器藏好的土匪们挑出来进城的十几人往成和镇而去。 成和镇是标准辰国顺天时期建筑的形制和构造,城池为四方形,墙上有一千余个垛口,三十多座用来增强城墙防御的敌楼。 墙体内外层均是用大块石头砌筑,糯米汁加石灰灌浆,坚固无比,城外还有护城河,可以说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城池。 只要不是敌人拉了攻城的回回炮来,城内又弹尽粮绝,轻易绝不会失守。 说是炮,其实这个时候的大陆上还没有进行到热武器交战,回回炮只是一种比较先进的抛石器。 成和镇外,烟气阵阵。 一开始,王猛还警惕万分,怀疑是西荣国那些人打过来了。 等离得近了才发现不是,是成和镇外早已搭建起了难民营,那些烟气无数的难民们升起来做饭的火。 护城河里还有水,虽然不深,但没有干涸便是好事,不然养活不了这么多难民。 城墙处有重兵严守,但允许出入,王猛带着众人到了跟前,表面十分自然,毫无心虚。 他们前面有一小队商队,满面的风尘仆仆,带着满车的货直接进了城。 可等轮到他们时,那守城的将士上上下下把他们打量了几眼,却忽然举起手中的长枪拦住了他们,满脸的凶神恶煞。 “站住!” 谢知一惊。 难道他们身份暴露了? 王猛却眼睛一转,露出一张笑脸:“嘿嘿,官爷,我们是久安过来,准备去京城寻亲,您通融通融。”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来五两银子,塞到了士兵手里。 那士兵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冷横的眉毛刹那间弯了起来,脸上有了笑:“原来不是难民,哈哈,兄弟体谅些,城里的大人和将军都不让那些难民进城,兄弟我们也是无奈呀。” 说着,他挥了挥手,几个士兵立刻把枪收了回去,脸上的表情和和气气的,好像刚才冷脸的不是他们似的。 王猛跟几人陪着笑:“没事没事,都不容易。” 等进了城,他却立刻变了脸,唾骂了一声:“狗东西。” 进了城,格局分明的大街小巷就映入眼帘,清一色的青砖灰瓦建筑鳞次栉比,古香古色,行人也多,来来往往,一副欣欣向荣的市井之象。 城内城外,简直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仿佛一个天堂,一个地狱,城外是炼狱之景,城内却是一片宁静祥和,市井人间。 若不是此刻王猛等人还在身边,谢知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 第89章 还好跟来的是吴老三 “这些人的日子过得倒是滋润。”王猛幽怨地说了一声。 看着城内城外完全不同的景象,他心中焉能没有不平衡之感? “大哥,这说明这里肯定有肥羊,等咱们摸清楚了,狠狠地掏空他们的粮仓!”吴老三兴奋道。 眼前几人分明是准备去抢劫,谢知心里却丝毫没有什么觉得不妥,反而还隐隐有一丝兴奋。 旧时代的奴隶主、封建王朝的大地主、资本主义的资本家,有几个是纯良的好人。 能在这时候还囤积粮食,过着富得流油的日子的,说白了,就是那些土地兼并、吃着人血馒头的大地主。历史上每到这种民不聊生,连活下去都变成一种奢望的时候,多的是揭竿起义的百姓。 “老三,你先跟着楚大夫人保护她,等过一个时辰咱们再在这会合。”王猛摸了摸身上的银子,“我带着其他弟兄们先去买粮、打听消息。” 吴老三应了一声,便到了谢知旁边。 谢知刚想拒绝,想了想,没有合适的理由,于是只能先跟着吴老三一起走。 她打听了药铺的位置后,就一路找了过去,吴老三刚要跟进去,她却停下了脚步:“三当家的,你在外面吃碗馄饨等我吧,要不然那伙计万一见有男人,不肯松口让我讲价可怎么办。” 吴老三挠挠头,不知道自己进去跟能不能讲价有什么关系,但见药铺里没有什么人,想着谢知万一有什么危险,叫自己一声自己就能听见,便答应下来。 别说,那馄饨闻着可真香啊,他都整整两年没吃过了。 谢知一个人进了药铺。 店里的伙计正在拨算盘,见有人进来,抬眼看了谢知一眼,见她衣衫褴褛,脸上有灰,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不耐烦:“去去去,哪来的乞丐,赶紧滚出去。” 谢知低头看了看自己又脏又破的衣裳,沉默了一瞬,还是耐心问道:“伙计,你们这收不收药材?” 伙计又看了她一眼,把她从头打量到脚,眉头皱得更甚:“你们这种想用假药材来骗人的我见了多了,地板给我们踩脏了,再不滚,我就叫人把你打出去了!” 碰了一鼻子灰,谢知也来了点火气:“就你们这看人下菜碟的店,也配叫仁德堂,我看你们叫黑心堂还差不多,贵店可真会做生意,那就祝你们早点倒闭吧!” 说完她不等伙计反应过来就跑路。 铺子里屋,听到外面有动静的掌柜的刚刚出来,听到这一句,霎时间脸就黑了。 “这什么人,敢来我们仁德堂闹事!知不知道我们背后的老爷是谁!” 伙计也气得不轻,连忙道:“掌柜的,就是一个来骗人的死骗子,还说是来卖药材的,笑死人了,外面的草根都被那些穷要饭的挖了吃了,哪还有药材!” 仁德堂的掌柜见人已经跑远了,本来想追过去把人痛打一顿,谁知看到那个死骗子居然跑向了自家的对头怀春堂那去,瞬间又不来气了,想等着看笑话,于是站在前厅里也不走了。 谢知跑出来后,见吴老三桌上点了三大碗馄饨,呼哧呼哧吃得正香,头都快埋到碗里了,一点都没注意到自己,不由一喜,乐得有机会赶紧把空间里的药材取出来点放在布口袋里。 怀春堂里有不少人在抓药,伙计忙得脚步都停不下来,可看到谢知,还是一边抓药一边问道:“这位娘子,可带了药方来?” 谢知见对方态度不错,松了口气,问道:“不是,我是想卖药材。” “卖药材?”伙计的愣了下,就忙朝里面喊,“掌柜的,有人卖药材。” 不一会儿,里屋的帘子一掀,走出来个留着长须的中年男人,在谢知身上打量一会儿后,问道:“娘子这有什么药?” 谢知把布口袋解开,拿出来一把给他看:“掌柜的您看看,我这有白三七、麻黄、连翘、辣蓼……” 其实她还挺后悔的,自己怎么没有种点人参灵芝什么的。 看着她拿出来的药材,那原本并不是很上心的掌柜神色一正,面上露出喜色,拿起谢知手中一颗连翘,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后,万分欣喜道。 “娘子,你这药材是在哪采的?药性看起来不错,这连翘和麻黄多么?你有多少我这收多少!” “是我自家种的,多,不过这价钱……” “价钱您放心,我们怀春堂绝不是随便压价的地方,跟那仁德堂可不一样!” 掌柜的目光灼灼地盯着连翘和麻黄。 “您家这连翘和麻黄上等,如今这两样药材又紧俏,我也不坑你,每两给你五十文的价格,白三七三十文、辣蓼二十文。” 谢知之前在空间里翻看过资料,这个时候的药材大多都在一两六十三文以下的价格,平均也就二十文出头,而且这些还是售卖价不是收购价,所以知道这掌柜的的确没坑自己,便松口答应下来。 “我袋子里这些你先给我结算了,我等会儿去找我家汉子把剩下的拿过来。” 掌柜的连连点头:“行,我这就给你称重。” 很快,掌柜的就算了清楚,布口袋里的药材算下来一共是一千零五十二文,怕她不好拿,他叫伙计用剪子绞了一两银子下来,剩下的五十二文全给了她铜板。 谢知拿着这一两银子,琢磨了下,多问了嘴:“掌柜的,这连翘和麻黄可都是清肺热的药,如今这大夏天的,镇子上最近肺热咳嗽的人多?” 掌柜的面色瞬间变幻莫测了起来,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是咱们这要,是温夌那边缺……算了算了,不说了,娘子赶紧去拿药材吧。” 见这掌柜的遮遮掩掩的态度,谢知的心沉了下来。 大灾之后,便容易出现大疫,而且夏季正是疫病的高发期,连翘和麻黄可都是中药里用来治疫病的药,所以看着掌柜的表现,她便敏感了起来。 看这个反应,难道是温夌那边开始闹瘟疫了? 霎时间,谢知心里就慌慌的,只是见这掌柜的避讳莫深,她也不好多问,只能先出来了。 等她出来时,见吴老三正好把三碗馄饨吃完了,正寻思要找个什么理由让他再待一会儿,熟料他又对伙计一招手,点了两笼的大肉包。 “……” 谢知忽然有点感激,王猛派来跟着自己的人是吴老三而不是许老二。 第90章 富婆梦告吹 仁德堂掌柜一直在盯着怀春堂。 见谢知面容平静、空着手出来了,不由嘴角一歪:“哼,看来怀春堂也不过是假好心么,也没给这乞丐施舍点。” “掌柜的,可不是嘛,那些蒙昧无知的百姓天天骂咱们黑心,夸他们怀春堂才是济世救人的好药铺,呸,也没见他们把全部身家捐了救那些难民啊!”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讽刺着,突然看见谢知又回来了,拉着一辆满满当当的板车往怀春堂去。 伙计正说得眉飞色舞,就见自家掌柜的表情一变,松开了插着的胳膊就往外跑。 “哎,掌柜的,去哪啊?” 仁德堂的掌柜当然是不相信,那个乞丐真是来卖药材的,他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看走了眼,于是赶到了怀春堂外面。 等他赶到时,谢知正好把几个麻袋打开。 这板车是她租的,麻袋也是她临时买的,都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所以很快就被她找来了,把板车拉到无人处,她就把药材放出来了。 怀春堂的林掌柜的正在等她,看见她拉了几麻袋的药材过来,瞬间喜笑颜开:“娘子,要是以后家里还有货,都来我们怀春堂卖啊。” 谢知含糊点点头,让他去检查货物质量,然后称重。 仁德堂的孙掌柜的一过来,就看见林掌柜拿出来的上等连翘,霎时间,他眼睛都直了。 他是干这一行的,当然知道最近连翘紧俏,价格疯涨,要是自己能拿下这一批货,都囤起来,过段时间转手就能卖出几十倍的价格! 眼看着林掌柜要去称重,他连忙伸手就拉住了人:“等等。” “孙掌柜,你这是想干啥?”林掌柜看见他,就瞬间沉了脸。 仁德堂掌柜也不跟他多说,只是看向谢知,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小乞丐,你这些药材,怀春堂给你开什么价,我仁德堂给你开双倍!” 林掌柜脸色难看了起来:“孙掌柜,哪有你这么办事的!” 可仁德堂掌柜丝毫就没把他放在眼里:“生意买卖,价高者得,我有啥不对?” 这话一落下来,林掌柜的脸色更黑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仁德堂,不就是打算把紧俏药材抬到天价好赚钱么!你也不管,这样会让多少人吃不起药!” 虽然气得脸色发黑,可林掌柜看向谢知的神色也多了一抹紧张,怕谢知真改了主意。 谢知正怕露馅被三当家发现呢,见仁德堂的居然又跑来找麻烦,于是催着林掌柜道:“掌柜的赶紧给我算一下吧,我急着还有事。” 这仁德堂刚才这么瞧不起人,定然能真干出来垄断药材卖天价,发国难财这种事,他就算给十倍,她也不会考虑卖给他们。 给个一百倍她还能勉强考虑一下。 林掌柜没想到在这种条件下她还能答应卖给自己,顿时喜出望外,连忙把孙掌柜推开,也不检查其他药材了,叫人立刻称重,给谢知结账。 “这位娘子,一共是二十两零五百文,给你成二十一两,您收着。” 谢知把钱揣到了口袋里。 仁德堂掌柜是万万没想到,自己都开了双倍的价格了,居然还能吃个闭门羹! 他气不打一处来:“好好好,你们给我等着!敢惹我们孙家……” “敢惹你们孙家,算是踢到棉花上了,哈哈。”谢知皮笑肉不笑回了句,可把这本就在气头的仁德堂掌柜气得够呛,丢下一句给我等着转身就走。 林掌柜面上多了一抹担忧:“这位娘子,你还是速速离开吧……这仁德堂背后靠着的是镇子上的富商孙家,孙家养了不少打手,平日里在镇子上目无王法、横行霸道,要是让他把人叫过来,你和你家汉子就不好走了!” “好,多谢掌柜的告知了。”谢知眼睛一亮。 这消息来得真是及时雨啊。 孙家是吧。 就抢他了! 林掌柜看着她听了之后不光不害怕,还两眼发光,忽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谢知把板车还回去之后,就到了馄饨摊,摸着怀里的二十两银子,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个富婆。 她记得古代的银子可是很值钱的! 此时的吴老三刚把两笼大肉包干完,终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回头往仁德堂望去。 “三当家,走吧,我买好了。”谢知笑眯眯的,心情不错。 吴老三嘿嘿点点头,又递给伙计钱:“伙计,你家包子真香!把你剩下的包子给我全打包了,我全要了。” “行嘞客官!”伙计心花怒放,“一共是三十个包子,二两七钱银子。” “这么贵?”谢知呆住了。 那伙计的闻言,打量她一眼,看她像是镇子外头来的,苦笑道:“这位娘子,咱们这肉包可真不算贵啊,如今镇子上一石粮食就得六七两银子,一斤肉就得一两银子,我这一个包子才能赚几个钱。” 谢知这才反应过来,如今这灾荒年整整三年,粮食价格飞涨,粮价根本就没自己想象的那么低。 也就是说,她现在虽然揣着二十两银子,但也只能买到三石多的粮食,也就是四百来斤,按照楚家一家九口来算,哪怕他们全家省吃俭用,也只够吃两个月。 所以她现在根本就不算富婆,充其量算个低保户吧…… 被深深打击到的谢知沉默了。 吴老三倒是像是已经习惯了,装好肉包子后,就先给了她两个:“楚大夫人吃吧,趁着大家伙都不知道,嘿嘿,咱们两个吃点独食。” 谢知知道带回去肯定会被寨子里其他人说,于是也不客气,把两个大肉包炫完了。 别说,这大肉包做得确实不错,面皮白白胖胖,肉馅香得流油,那叫一个香。 很快两人就逛到了粮店。 粮店外,就挂着今日粮食价格的牌子。 荞麦、大麦每石是五千文,糙米粗面每石三千文,冬粟米每石三千两百文,精米、白面每石都要六千三百文。 饶是这些粮食都是天价,可粮店门口还是排起了长队。 谢知琢磨了一下,她也不打算太打眼,天天吃精米白面,那样太容易遭人恨,于是便打算买半石糙米,半石粗面回去。 她和吴老三刚排起队,就见转角处忽然呼啦啦涌出来一大群人,带头的不是刚才那个仁德堂的掌柜的又是谁。 ps:吴老三前文人设有误,是已婚但和家人失散状态,已经更改啦,不好意思宝宝们,之后会努力加更! 第91章 还是抢的来得快 好巧不巧,仁德堂掌柜的就刚好和谢知对上了眼。 “……” 谢知沉默了一秒之后,就拍了一下吴老三:“三当家的,你先排着队,我急着上茅房,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她就直接蹿了。 这粮食店正好就在拐角处,她一下蹿到拐角不见了,那边仁德堂人跑了一会儿才追过来,吴老三看见了也没多想。 “这成和镇还挺热闹的嘛,哈哈……” 要不是他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也想跟着闹一闹。 谢知一路跑,身后的人一路追。 “死乞丐,你别跑!”仁德堂掌柜跑得气喘吁吁,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一个女人,怎么这么能跑。 “谁敢惹我们孙家人,不想活了!给我站住,看我今天不让人打死你!”孙家赶过来的一个胖子管家嚷嚷道,可他比孙掌柜还累,跑了一会儿,就扶着水桶腰停下来。 谢知不熟路况,很快就跑进了一个死胡同。 “哈哈哈,这下看你还往哪跑!”仁德堂掌柜被遛了几条街,火气早就烧得更旺。 十几个大男人,手拿刀枪棍棒把谢知逼到了死胡同。 “跑啊,怎么不跑了!”孙管家咧着嘴阴冷笑道。 谢知也忍不住冷笑:“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成和镇是谁的地盘,今天爷就让你知道,这成和镇,我们孙家就是王法!”孙管家像是听到了什么稀罕话,竖着个大拇指耀武扬威地比划。 而后他一挥手,就吆喝道:“给我上,狠狠地打!” 他一声令下,十几个壮汉拎着武器朝着谢知靠近。 谢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几人还以为,这个女人被吓傻了。 可下一秒,他们就看到了他们打破脑袋都想不到的一幕。 只见眼前的女人身影忽然在原地消失了。 “!!!” 十几个男人站在原地直接傻了眼,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比铜铃都大。 人呢??? 孙管家肥肉都吓得抖了三抖:“鬼…见鬼了!” 仁德堂掌柜更别说了,差点吓尿了,他居然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在他眼前消失了?!! 这不是见鬼了是什么! 青天白日的,一群大老爷们站在一起,居然忽然感觉四周凉飕飕、阴森森的。 就在他们恐惧下一秒会不会突然有女鬼扑过来时,女人忽然又在原地出现了,手里还拎着个家伙。 “真是鬼啊!快跑!”孙管家抓着自己肚子上的赘肉就转身往后跑。 谢知挑了挑眉,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而后她又在原地消失了。 “……我滴个娘哎,鬼!有鬼!快跑!” 一群人吓得争先恐后往胡同外跑,其中几个还吓得你绊我我绊你摔了一脚,可顾不得埋怨他们就赶紧爬起来往外跑。 可同样摔倒的孙管家就倒霉了,他身形太胖,一时半刻起都起不来,只能骂骂咧咧叫其他人来扶自己,可大难临头各自飞,见鬼的恐惧下,一眨眼的工夫其他人就全跑了,只留下他一个人还在原地爬不起来。 “来啊,怎么不来了?” 女人的声音幽幽在他背后响起。 孙管家吓得汗毛倒竖,差点尿出来:“姑奶奶,鬼奶奶,我错了,别杀我!” 看着吓得痛哭流涕的男人,谢知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她拿着口煮药的大铁锅,在手里掂量了两下:“你们孙家背后的靠山是谁?” 一个商户,若是没有靠山,哪敢这么横行霸道。 孙管家看都不敢看她一眼:“鬼奶奶,是宋将军…是守城的宋将军,我家老爷是宋将军的姐夫!” 谢知虽不知宋将军是谁,但也算获得了点有用的信息,看着男人吓得半死,冷冷道:“行了,滚吧。” “多谢鬼奶奶!”孙管家吓得哆哆嗦嗦赶紧爬起来,这次倒敢看她一眼了,只是谢知立刻又露出那种阴森森的眼神,把他吓得又是一哆嗦,拔腿就跑。 “等等!”谢知忽然想起来了什么。 “鬼奶奶,还有什么事啊?”孙管家快哭了,等他回去,他一定打死那些把他一个人丢下的那些人! 谢知微微一笑:“把你身上的钱孝敬给姑奶奶。” “啊?鬼也花钱啊?”孙管家呆了下。 “快点!” “……” 不一会儿,孙管家终于从死胡同里逃了出来。 谢知看着手里的五百两银票,六十两碎银子,一根镶银饰的腰带,一块水头不错的玉佩,心满意足。 还是抢的来得快啊! 看来这孙家真是肥羊,一个管家出门在外,随随便便就带五百多两银子。 把东西都先丢进空间,谢知才慢悠悠出来,回到了粮店。 “嘿嘿,楚大夫人回来了,快到我们了。”吴老三见她回来高兴不已。 他身上虽然也有钱,但楚大夫人没跟他说打算买多少粮啊。 谢知也笑了笑,正和他说着,就见王猛也带着许老二他们找到了粮店这里。 见吴老三紧跟着谢知,王猛夸奖道:“老三,你保护得不错,我还和你二哥说,你这么粗心眼,就怕你不小心把楚大夫人弄丢了呢。” 吴老三拍着胸脯:“那哪能啊,有我在,大哥二哥就放心吧,保证楚大夫人一点危险都遇不到。” “不过大哥,我刚才听到一群疯子在那喊闹鬼了呢,也不知道啥情况,这青天白日的,他们莫不是失心疯了吧。” 王猛看着前面牌子上的粮价,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粮价,谁看了不得发疯啊?” 旁边谢知保持着沉默,深藏功与名。 眨眼间,他们就到了前面,谢知刚抢了钱,阔气了点,买了一石糙米,一石粗面,花了六两银子。 王猛把当时抢来的钱也全买成了糙米粗面。 他们到久安的路程也就差个十天左右,这些加上剩下的存粮,够他们撑到久安还有富余了。 再说,他打听了一圈消息,现在心里已经有了目标。 等他们离开粮店,只剩自己人时,他才低声道:“现在先回去,今晚,夜探孙府……” 第92章 好一个孙家 听到孙府,谢知莫名想笑。 但为了不被看出端倪,她还是忍住了,只是先跟着几人往城外去。 王猛来的时候带了三辆空板车,可不够拉粮的,于是又买了六辆,把粮食全装上后,再用一层麻布盖着,让人看不出来装了什么货,免得遭人惦记。 半路上,看到路边有几个孩子,看着点心摊子上的点心流口水。 谢知瞬间想到了木兰木槿两个小丫头,又想到楚淮,于是又拿钱买了三包点心,装在了自己的布口袋里。 她的钱是来寨子前就有,所以买的东西都算是她的私产,王猛自然不会要求她交公,何况他心里本就偏袒楚家人。 一行人满载而归出了城,又走了一段,终于回到了驻地。 众人看见足足拉了将近十车的粮回来,都不由满脸喜气洋洋的,摸着鼓囊囊的粮袋,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楚香绫和楚木兰楚木槿则欢快地跑向了谢知。 谢知搂着几个人回到了楚家,把袋子里的点心拿了出来。 都是些普通的糕点,蜜三刀、糖饼子、芝麻酥,虽然比不得京城里那些糕点。 但对如今的楚家人来说,这样高油高糖的点心已经是美味了。 “大伯娘,好好吃哦!大伯娘最好了!”楚木槿小松鼠般捧着一块点心,小口小口吃着,根本不舍得狼吞虎咽。 谢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看见旁边寨民们偷看的眼神也只当没看见,拿着最后一袋点心到了楚淮旁边。 她刚才一回来就注意到了,少年拿着一根木棍不知在地上画着什么,十分专注。 等她刚朝他走过去,他就察觉到了,抬起头来一笑:“大嫂。” 谢知到了跟前,低头看着地上画的十分精密的图画,越看越觉得眼熟:“七郎,这是成和镇布防图?” 这不就是整个成和镇的平面图么,虽然她还没有逛过整个镇子,但护城河和他们今天进去的北门位置都一模一样。 “我与几位兄长,自幼熟学各个军事机要城池布防,成和镇是中原腹地的一道重要防线,当年父亲就是自此处迎敌出战,最终把西荣军队打了回去。” 谢知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心酸。 都说楚家儿郎天资纵横,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天才,谁又知他们背后十年如一日的勤学苦练。 楚家的儿郎们都是自幼立下保家卫国之心,为此自幼便勤学兵法,苦练武艺。 这样一个个优秀的儿郎,最后一个个惨死在自己人的阴谋算计之中,何其可恨! “七郎是想帮王大当家他们?”谢知回过神来,也反应了过来。 楚淮点头间,王猛几人也寻了过来。 “楚小将军,我们想问问您,知不知道这成和镇守城的宋将军是什么来路?手里的兵实力咋样。” 这还是王猛头一回决定进城打劫,心里自然是有些没底。 许青松在旁边补充道:“孙家老爷凭借着和守城将军宋志达的郎舅关系,在成和镇目无王法、横行霸道,这几年间更是趁着灾荒年不断圈占土地,提高地租,哄抬粮价敛财。 这成和镇周边没有断水,按理说本来应该还能种田,可周围的百姓们因为高昂的租金和赋税根本租不起田,只能去开荒。 可开荒的田不论在不在孙家圈占的地域内,只要开垦好了,便被孙家又强行占去,久而久之,百姓们不堪重负,居然被逼得弃耕抛荒,卖儿卖女。” “他娘的,这成和镇哪是天灾,我看分明就是人祸!”王猛想到打听来这些事,就来火。 几人正说着,一个男人忽然急匆匆跑了来:“大当家的,您快去看看吧,您买回来的米面,有一半都是沙子!” “啥?”吴老三呆若木鸡,“不可能!这米和面都是我看着装上去的!” 几人大惊失色,顾不得说话了,都跑到了粮车前。 只见方才还一个个异常兴奋的寨民们此刻都如丧考妣。 板车上,有一袋的糙米已经被打开了,被人倒在了空板车上,里面上半袋子是糙米,下半袋子居然全是沙子! 晴娘眼圈发红,站在旁边:“当家的,我方才本来准备先给大家伙做一顿饭,但摸着粮袋下面不太对,这才叫人打开看,没想到……” 谢知拧着眉,仔细回想,这才想起来,虽然粮店的伙计的确是当着他们的面装的粮,可往车上搬粮也是他们帮的忙。 现在想来,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动的手脚。 他们这一群人看着就像是外乡人,粮店的人赌的就是他们说不定都离开成和镇了才发现,哪怕是发现了,也不敢轻易去闹事。 “气死老子了,这是什么黑心粮店!”吴老三气得拿着刀子狠狠扎在旁边的粮袋上。 只见那布袋被划破一个口子,里面的米瞬间倾泻而出。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一袋子全是米时,仔细一看,那些米都是已经发霉了的霉米! 谢知都不用看,就知道,自己买的那些肯定也没逃过一劫,但想到这粮店也是孙家开的,好像又没有那么意外了。 “好你个孙家,真是好一个黑心的孙家!敢在你爷爷头上动土,弟兄们,今夜就干他们个鸡犬不宁!” 王猛怒目圆瞪,猛地一把抽出了自己的大刀。 其他汉子们也纷纷拔刀。 “干孙家!干他们丫的!” 众人义愤填膺,气势喧天,听得旁边的罪奴们瑟瑟发抖,损失的不是他们,他们当然没什么感触。 刘石头倒是看得热血,摸着自己的长刀,脸上颇为遗憾。 卓军也望着那边,眼中闪过一抹羡慕。 “卓哥,这些土匪们快意恩仇,比咱们这天天受窝囊气可爽快多了,这守城的守备这么黑心肝,我估摸着咱们去了也要给咱们罪受!” 刘石头叹了声气。 卓军也叹了一声:“走一步算一步吧。” 这边,几个当家的已经重新回到了楚淮这,探讨起了成和镇的布防。 “守城的宋志达,是如今的成和镇守备,也是朝廷的武略将军,他是太子太傅邵英的外甥,如今皇帝卧床不起,太子把握朝政,宋志达自然跟着鸡犬升天,无所顾忌地当起了土皇帝。” 楚淮掀起眉眼,剑眉凌厉,唇角却讥讽地扯了下。 “身为朝廷命官,不思为百姓谋福祉,反倒剥削百姓,声色犬马,西荣军攻城在即,就凭他,守得住么?” 第93章 尊重她的想法 答案在每个人心里。 当然守不住。 哪怕是头脑反应最慢的的吴老三,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这成和镇,只怕也迟早要失守。 “乱世当前,平安寨为今之计唯有先远离战区,高筑墙、广积粮,待到西荣军真正打来之时,我们也能有一敌之力。” 楚淮说起公事来时,一双眼睛静水流深般的沉静,让人不由自主为之信服。 他用树枝指着布防图的西南角。 “成和镇西南角的布防历来最薄弱,更有护城河通道,大当家可派人提前埋伏,待到得手之后,让西南门的人挟持管理河道闸门的士兵,打开闸门,闸门侧有通道可容人马通过。” “明抢不如暗偷,若是你们没惊动孙府之人和守城侍卫,可来回多运几次粮出来。” “可提前布置好火油,若被发现,立刻发出信号点火,扰乱局势。” 王猛连连点头:“如此甚好,楚小将军,还好有你,不然我们还打算硬杀出来。” 谢知在旁边看楚淮的模样看得出了神。 这就是领主大人办公事时候的模样么。 没有了平日里在她面前的温顺乖巧,虽坐在几个明显比他身形壮硕的男人面前,可那种处事不惊、冷静沉着的气势使他丝毫不显单薄。 他如今虽然囿于这一副不良于行的身子,但时间在他身上,仿佛有着肉眼可见的进度条,只肖看着他,就可以追随任意时段。 可以轻易想象得到,他还是个稚嫩幼子时,就日日起早贪黑地读书识字,深明礼仪,对待乡野莽夫也能毫无骄矜,谈吐得体。 也可以看到,他孩提时代刻苦习武,风雪依旧,哪怕沦为残废,周身姿容也比畏畏缩缩之人要坦荡舒展得多。 甚至能揣测得到,他初上沙场时,是何等的年少有为,意气风发,纵马踏遍北疆花。 谢知回过神来时,就见楚淮早已不知何时看向了自己。 那样的什么意味都不含的眼神,就只是单纯的无意的一眼。 谢知看了却很高兴,忍不住对他笑了笑。 少年也回之一笑。 叔嫂二人的一笑没有什么多余的意味,好像出于一种两人之间已经形成的默契。 笑过了,谢知心里莫名的开心。 她低下头,嘴角又弯了弯。 “行,那就按照计划来,老二,你去告诉弟兄们安排,老三,你去把马点好,准备好今晚就上孙府!” 王猛摩拳擦掌,目光灼灼,一身腱子肉被火光照得明晃晃的。 谢知却欲言又止。 “楚大夫人,您可是有什么想法么?”许青松察觉到了她的表情,顺口问道。 他对这位楚大夫人很是敬重,对方也是个极有才能的女子,他向来对有才能之人十分敬重。 谢知迟疑了下后,才说出想法:“今晚,我还想跟你们一起去。” 她话音一落,周围众人不由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王猛最先反应过来,他直接皱着眉头:“楚大夫人,这不行,我们今晚进城,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一个女人……” 他的话虽然没说完,但很显然,觉得谢知一个女人今晚跟过去就是添麻烦。 楚淮却是问道:“大嫂今夜为何想去?” 谢知有些意外,没想到他居然没有直接否定自己的想法。 她自然是有目的的,平安寨里能派出去去孙府的,也就四十来号汉子。 这些人就算偷偷运东西,一晚上能运回来的东西又有多少,还随时有被发现的风险。 她就不一样了,她能掏空孙府的粮仓,所以今晚才想过去。 只是她一时半刻真想不出来理由,于是便说道:“我不进城,既然你们决定今晚偷运,那就需要有人接应运出来的粮,我想做城外这个接应的人。 你们放心,我的马术不比你们差,而且来回的路我已经记熟了,我只带一个人在外接应,交替往寨子这送粮,你们就能多进去几个人,更能保证安全。” 谢知说着,心虚地看了一眼楚淮。 她的马术还是上大学时候学的,所以会骑马,只不过原主会不会骑马,她就不知道了。 楚淮的面色并无异样,只是在思索着什么。 “不是,楚大夫人,我们也不是瞧不起你,而是今晚真是刀口上舔血,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们心里哪过意的去啊!”吴老三也劝说道。 谢知见这些人的反应果然如自己预料的一般,只好略带失望地打消了这个想法。 谁知楚淮却看向了王猛:“既然如此,大当家的,就安排我大嫂接应你们吧。” “!” 谢知睁大了眸子,看着他。 她怎么也没想到,楚淮竟然会是所有人里唯一支持她想法的人。 少年的目光格外平静:“既然我大嫂这么说了,那她自保定然没问题,大当家的请相信她。” 谢知感动了。 其实比起被严密地保护,她更喜欢别人能尊重自己的想法,让她遵从自己的想法去做。 而且她之所以决定跟着过去,自是有自保的手段,只是不能说出口,却没想到不需要她解释得那么清楚,楚淮就尊重她的打算。 此时许青松也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楚大夫人就与我们同去吧。” “行,那就带上楚大夫人,多个人,多个帮手嘛,哈哈。”王猛本就爱听许老二的,如今又十分尊重楚淮的意见,眼下二人都同意了,他也瞬间就转换了思路。 吴老三自然也没了意见,只是琢磨着给谢知安排个靠谱点的帮手。 知道谢知要跟去,楚家的其他女人们自然担忧不已。 谢知只是拉着林氏的手:“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相信我。” 林氏怎么能放心,可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悉数咽了回去。 因为这段时日的相处下来,她早已潜移默化地认为,大儿媳是个靠谱的人,她虽担心,却不由自主就信了她。 “知微,你是女儿家,若是遇到危险,你一定要先跑,不要顾及那么多,才是不给其他人拖后腿。”林氏在她耳边偷偷交代着。 谢知看着殷切嘱咐自己的林氏,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娘,我知道了。” 夜色里,男人们翻身上马,遥遥望向成和镇的方向,眼中似有火在熊熊燃烧。 谢知也翻身上了马背,身姿飒爽。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盯着自己的楚淮之后,嘴唇一勾,随即一踢马肚,随着众人朝着成和镇的方向而去。 第94章 这下真的暴富了 夜,黑得无边无际。 成和镇西南门附近难民营里,只剩寥寥几点火光。 呼噜声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沉沉的、似乎被病痛折磨着的痛苦叹息。 “娘,我饿……”年幼的李虎子扒拉着着母亲干枯的手掌,很快失望地发现里面连一根草都没有。 女人百般无奈苦笑了下,摸了摸藏在怀里的袋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拿出来。 她看向一旁的男人,见男人已经睡着打着呼噜,又看向一旁已经年长的大儿子二女儿。 “大山,翠翠,去再打些水回来,饿了,就多喝点水,把今晚扛过去,今天要是多吃了,明天就没得吃了。” 李翠翠面色蜡黄,脸颊凹陷,只有瘦长条的身形还能看出来,是个年轻姑娘,她点点头,起身跟着大哥一起去打水。 两人刚到护城河边,却听见不远处一些男男女女的喘息声,还有几个守城的士兵往这边张望着。 看到这一幕,李大山推了妹妹一把:“翠翠,你先回去等着吧。” 正说着,就有士兵嬉皮笑脸地走了来,在李翠翠的脸上仔细看着,似乎有些不满意,可最后还是问道:“一个窝头,干不干?” 兄妹俩变了脸色,李大山把妹妹护在身后:“官爷,您误会了,我们只是来打水的。” 他一说完,士兵的表情一变,猛地推了他一把:“他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老子!” “大哥!”李翠翠吓得脸色都白了,想护着李大山,可李大山还是坚定把妹妹护在身后。 “官爷,实在是对不住,我们这就回去……” 被身后几个弟兄看着,官兵瞬间恼羞成怒,咬牙切齿道:“最多两个窝头,都沦落到当灾民了,还装什么清高!” 李大山赶紧推搡着妹妹走,可官兵一见到他的动作,彻底被惹恼了,扯着他的衣领就是几拳头下去。 李翠翠被吓得连忙跪在地上给哥哥求饶,可李大山还是挨了几拳头,其他几个官兵正想过来帮忙群殴,却见远处忽然有商队进城,于是骂骂咧咧地退了回去。 官兵在李翠翠身上啐了一口:“知道老子是谁么,老子的兄弟可在孙府当差,你以为你是什么闭月羞花,老子非要你不可?继续装下去,迟早饿死你全家!” 说罢,他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李翠翠泪流满面,赶紧扶起哥哥就往回走。 远远的,她望了一眼进城的商队,心中涌起一阵感激。 …… 寨子里一个叫熊彬的汉子跟谢知一起摸黑到了西南门闸门处,准备接应。 而王猛则带着其他人,拉着装满了沙子的粮袋从西南门进了城,这里也是离孙府位置最近的城门。 见王猛众人拉的是粮,又给了通融费,几个官兵很快笑嘻嘻地放了行。 谢知远远看着,也放下心来,琢磨起了一会儿想办法溜进城的计划。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闸门终于打开了。 先出来的是吴老三,他满脸兴奋,两只眼睛在黑夜里发着光:“楚大夫人,这孙家是真他奶奶的真肥啊!他们粮仓比我们从前的半个村子都大!还有金子银子,数不清的金子银子,我们发了!” 谢知点头:“行,三当家的,那你们继续,一定要小心些,这一趟我先把东西送回去,熊彬兄弟先在这等着。” 见几人同意后,她便给马儿绑上车,又拴着后面的马车队伍往营地的方向去。 不得不说,成和镇的防范比楚淮说的还要宽松,瞭望台上的官兵闹哄哄的,但似乎在赌钱,根本就没往下看。 谢知顺利带着队伍出了城墙周围的视线后,就把整个车队收进了空间,一转身走向了成和镇北门。 “站住!难民不准进城!”北门的士兵看清谢知的打扮,立刻就把她拦住了。 谢知却不慌不忙,摸出了一枚玉佩,面带傲气:“看清楚了,我可不是什么难民,我是孙管家的人,帮他出去办事才乔装打扮,还不让开。” 几个士兵顿时愣住,面面相觑,嘀嘀咕咕。 “这人说的真的假的?” “那好像真是孙管家玉佩,看她虽然穿着脏了点,但身形体态一点都不像难民……” “万一真是孙管家的人,咱们拦在外头可就完了,快放行吧!” 一眨眼,几个人表情就变得谄媚起来。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娘子快请进……” 谢知暗自松了口气,还想着自己装得太傲气这些人不放行呢,看来孙家平日在城中还真是权势滔天,这般作风反倒不容易让人怀疑。 进了城中,她很快就根据记忆里王猛和楚淮商议时的地图摸到了孙家。 她躲在暗处,看得分明,此时孙家的小门外根本就无人看守,不一会儿,就有板车偷偷被寨民给拉出来。 谢知趁着一批人出去,赶紧溜了进去。 王猛他们早就把这路上的人给收拾了,这一路可谓畅通。 借着夜色,她也摸到了吴老三口中的粮仓。 还没进去,她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米粮香气,等进去了,她才发现这粮仓果然大得离谱,足有两三千平方,她甚至都没看到摸进来的寨民们在哪。 这些粮食有直接堆放在地上的,也有一麻袋一麻袋摞在一起的,整个粮仓里堆起了无数个高高的小山丘。 “这孙家太肥了,粮太多了,咱们一晚上也运不完,带多了反而不方便躲孙家追兵,叫兄弟们撤去库房搬金子!” 听到王猛的声音,谢知赶紧躲在了粮堆后面。 等所有的人撤完,她才站了出来。 看着堆积得像一座座山丘的粮食,她忽然感觉,她真的暴富了耶! 只见她用自己的纤纤手指毫不犹豫地摸向了粮堆。 …… 王猛几人到了库房,也毫不客气地捡着金子搬。 可金子毕竟重,他们人再多也弄不完,主要是,孙府的金银珠宝实在是太多了,他们拉走的四箱金子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等王猛觉得重量差不多了,挥挥手带着人撤了。 他们刚撤,谢知就猫猫祟祟露出了头。 第95章 真见鬼了 孙府。 荷花亭临水而建,一半建在岸边,一半伸向水面,凌驾于水面上的木桥下荷花连绵,香气团簇,桥上美人如云,舞姿袅袅婷婷。 亭内满汉全席,琉璃盘里,装的是酱红肥嫩入口即化的黑熊前掌,捶打烧煮三日再用鸡汁汤煨的鹿筋,翡翠锅来,端的是紫驼峰、鲮鲤尾,紫金酒壶一倾,喷的是琼浆酒香。 “哈哈哈,宋将军,来干,如今您驻守成和镇辛劳,太子马上又要升授您为武毅将军,实在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孙常富身形肥胖,刚站起身,便不慎绊倒了桌上的酒菜。 只听哗啦一声,一整盘的熊掌摔在地上,盘子粉碎,酱汁流了一地。 孙常富连忙赔罪,对面的壮年男人却不以为意,将脚下的熊掌踢给了旁边的一条肥胖的哈巴狗。 胖狗似乎是已经吃厌了这些肉,闻了两下,就别过头去。 这一幕反倒把周围众人逗笑了。 “这从辽北千里迢迢运过来的黑熊,新鲜现杀做成的熊掌,也就宋将军的狗,才会觉得这玩意不稀罕,瞧不上。”孙常富见宋志达未生气,这才笑呵呵地拍马屁。 宋志达闻言果然受用:“也就是惯得它,饿得轻,这些日子肉吃多了给吃伤食了,这才连肉都不吃了,我看把它丢出去跟那些灾民们一起饿几顿,它还挑不挑。” 虽是带着几分斥责的语气,可在座的谁也知道,宋将军可是不舍的。 “那些难民未经开化,粗鄙低贱,哪能跟宋将军的狗比,真要是放出去,他们连人肉都吃,要是伤着您的狗可就不好了。”孙常富马屁连天的。 宋志达点了点头,只是笑容却没保持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又略微凝重。 孙常富最了解他不过,见状立刻挥挥手,把其他人全都遣散了。 宋志达这才道:“这次我升授之事还没这么简单,舅舅来信说了,押送楚家人的队伍马上就要到成和镇,我要是能把楚家七郎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这升授之事才稳。” “也不光是楚七郎,楚家三夫人的肚子里那个还不知道是男是女,舅舅的意思是,最好一并收拾了,免得夜长梦多。” “原是为着此事,那楚家这些年居功自大,又自不量力,自己人死绝了就算了,还害死自家七万大军,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就这还被人拿他们十几年前在温夌的功绩跟宋将军比,也不看看他们也配! 他们家落到今天这一步下场就是活该,宋将军放心吧,我孙常富必定派所有人都盯着,他们一旦入城,就直接给他们全家都送下去。” 孙常富脸上涌上奸笑和阴狠。 宋志达面色也微微轻松了点。 他打听过了,楚家就剩下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和一个残废,根本就不足他太过忧虑。 哪怕是把他们全杀了,也不过是跟摁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说完了要紧事,孙常富又道:“几个楚家人而已,不成气候,根本就不需要您担心,宋将军我跟你说,我最近打听了,温夌那边好像闹瘟疫了,咱们又能大赚一笔了!” 宋志达想到自己如今在这成和镇的财力,虽然比起孙家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但孙常富也不过是他宋志达的一条狗,孙府的财产,迟早都是他宋家的。 孙常富想到自己的粮仓,再想到库房里那整个孙家花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金银财宝,再灾个七八年都吃不完的粮食,他已经笑得龇出了牙花子。 他刚打算把孙管家叫来问几句这几日的生意,才发现自己已经有好几个时辰没有见到日日缀在自己屁股后头的狗腿子了。 “来人,孙管家呢?怎么不见他。” 小厮连忙跑来回答:“回老爷的话,孙管家…白天在外受惊了,一回来就请了大夫,大夫说得静养一日。” “受惊了?谁这么大胆,敢在宋将军的地盘上动我的人,不想活了!”孙常富瞬间动怒。 小厮紧张到流汗。 “老爷……孙管家说是…大白天活见鬼了,青天白日的,一个女人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不见了,一开始小的也不信。 可跟着孙管家去的打手们也个个都这么说,还吓得不轻,就连仁德堂那边的掌柜也这么说,现在府里都传开了呢。” “什么鬼不鬼,神不神的。”宋志达不由皱眉。 孙常富自然也不信,他们这种没什么道德的人,若是信鬼神,就不会这么无所忌惮了。 他揪着小厮就要骂,让他把人叫过来,就见几个下人脸色惊恐,跌跌撞撞冲了来。 “老爷!老爷,不好了!见鬼了!” “什么见鬼了!”孙常富一脚踹在了来人身上,显然极为不悦。 可这次真是出了天大的事,下人都顾不得怕了,惊恐至极道:“老爷,咱们的库房、粮仓,全空了,连一两银子、一粒米都没了啊!” “什么?” 宋志达比孙常富眼睛瞪得还凸,一把扯住了下人的衣领。 几人匆匆赶过去,看着空得让人害怕的粮仓和库房,脸都成了屎绿色。 还真是见了鬼了! 这粮仓里的粮、库房里的金银珠宝,就算派上百个人和几十匹马日夜不停地来拉,拉个三天三夜也不可能拉得完。 这怎么可能一个晚上不到全空了! “老爷,老爷,发现了贼人的踪迹,他们是从小门打晕了侍卫和巡逻的人进来的,现在已经快跑到西南城门口了!”侍卫冲进来道。 “来人,拿着我的令牌,去调集所有人手,给我追,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敢在本将军头上动土!” 宋志达一想到这些自己将来的钱和粮就这么飞了,心尖都在滴血。 没比孙常富心情好到哪里去,他气得恨不得现在就对这群贼全部处以极刑,把自己的钱都抢回来! 可他刚刚下完令,镇子不少方向就忽然火光大冒,吵闹声喧天。 “着火了,快救火啊!” “好,好得很!”他立刻反应过来,这着火又是怎么回事,一双眼睛都气得发红,“来人,还不跟我一起追!” 第96章 老天爷掉粮了 西南城门外,已经回到母亲身边的李翠翠已经恐慌不已,看着哥哥忍不住流泪。 周母脸色也十分难看:“他当真说是认识孙家的人?要真是认识孙家人,咱们恐怕要有麻烦了……” “娘,要不然咱们跟爹商量商量,离开成和镇吧。”李大山说道,“听说久安那边的水也没完全干,咱们要是能去那……” 周母百般无奈地扯了扯唇,可她的笑比哭还难看,嘴唇颤动着:“儿啊,咱们家身上就剩一家人明天吃的树皮了,哪能撑到久安。” “明天吃完,后天还不知道要咋办。” 她脸上浮现出了深深的沟壑,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几十岁。 李大山看着母亲的表情,鼻子忽然袭上浓浓的酸意,眼含憎恨:“要不是孙家占了咱们前两年开荒的地,把种出来的粮都当做租金收走了,咱们家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一步。” “娘,咱们怎么办?”李翠翠哭泣间,对未来的命运十分茫然。 自己是不是应该去迎合那些官兵呢,这样,还能给家里换一些吃的,让爹娘大哥和小弟日子好过一些…… 周母又叹一声:“一会儿叫醒你爹,实在不行,咱们先去不远处躲两天,躲过风头再回来……远的地方,咱们去不了啊,除非老天爷能掉粮食下来,可老天要是愿意给活路,还会三年不下雨么。” 听着母亲的话,李翠翠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夜空,酸涩的眼睛又挤出了一滴泪。 天上哪会掉粮食下来啊。 …… 谢知刚出孙府不久,看到城中火光,就知道孙府已经发现了。 她急忙赶到西南城门口,见王猛等人刚好已经跑出了闸门,不由松了口气,自己也撒丫子狂奔,冲了出去。 刚到外面,她就听城墙上和守门的士兵已经喧闹起来,吵着要抓贼。 这么快就追上来了,王猛他们还带着粮和金银,根本就跑不了那么快,恐怕容易被追上。 眼看着西南城门渐渐打开,她琢磨了一下之后,忽然就对着城门口,撒了百来斤的黄豆出来。 撒完之后,她看了一眼旁边足有近千人的难民营,沉思了零点零一秒。 而后毫不犹豫跑到旁边又丢出来十来座小山一般的米堆和上千麻袋的各种杂粮。 这些粮说实在的,本来就是这些人辛辛苦苦种出来的! 时间有限,能扔多少是多少了! …… 李翠翠正绝望地望着天。 天上当然不可能掉粮食了。 他们也离不开成和镇。 忽然,她感觉额头被小石头砸了一下。 “哎哟。” “翠翠,怎么了。”李大山立刻关心妹妹。 “大哥,有人拿石头砸我,该不会那几个官兵回来了吧……” 李大山瞬间警惕起来,朝远处看去,可很快就看到了他毕生都忘不了的一幕—— 只见数不清的粮食如急雨一般从天上砸了下来。 李翠翠也看见了,直接就看呆住了。 “娘!天上真的下粮了!” 周母愣了足足好几秒后,终于反应过来,一脚踢醒自己男人,另一只手抓住了小儿子,嘴里吆喝着大儿子和二女儿:“快,抢粮了!” 不少灾民们都被这动静弄醒了,看见这泼天的富贵,先是一愣,旋即发疯了般冲向粮堆。 “老天爷显灵了!” “老天爷赐粮了!” 这动静犹如潮水般,很快漫延到其余城门附近的灾民,听说这边天上掉粮了,他们来不及考虑就全部往西南城门冲。 这边西南城门刚打开,宋志达和孙常富骑着马带着人气势汹汹冲出来,就摔了个人仰马翻。 等骂骂咧咧起来时,他们才发现地上有无数的黄豆。 “他奶奶的,哪来的黄豆!”孙常富忍不住骂。 可很快他就听到了难民们的动静,一抬头,看见地上的粮堆,他瞪大了眼睛,但只过去几秒,他就反应了过来。 什么老天爷掉粮了! 这是他的粮啊! 看着那些低贱的难民抢自己的粮,孙常富感觉他们正从自己身上割肉! 他瞬间忘了所有事了,气急败坏地喊人:“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那是我的粮!” 宋志达也看见了那些粮,可他眼里只有那些贼人,他现在已经怒火中烧,没了理智:“都给我追贼人!” 没想到两个最大的人还发生了内讧,下属们迟疑之间,门口的灾民们已经越来越多,而孙常富还在嚷嚷:“都给我滚你们这群贱民,这是老子的粮!” 终于,这声音传到已经抢红了眼的难民们耳中。 “有人要抢老天爷给咱们的粮!” “是孙常富!” 一个又一个对孙常富这个周扒皮已经恨之入骨的难民们抬起了头。 他们大多都是原来成和镇周边村落的百姓,多年来苦受孙家迫害,对孙家积怨已久。 如今又忍饥挨饿了整整几年,眼看就要活不下去了,好不容易有吃上饭的机会,孙常富又跑了出来不让他们吃,他们焉能不恨! 等孙常富回过神来时。 难民已经暴动了。 “打死孙常富!” “打死这个恶霸!” 宋志达正要往前追,看着几千个难民红着眼发疯朝这边冲过来,也呆住了。 从来没想过这些跟蝼蚁一般的贱民们还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朝着自己冲过来! 可话虽如此,宋志达临时召集的人手还真没有城外的难民们多,何况他们还被堵在了城门口。 “贱民们,给老子滚!” 宋志达怒不可遏,可看着无数脸颊饿得凹陷,一双双鼓起的眼睛燃烧着愤怒火焰的难民。 像一具具不受控制的行尸一般铺天盖地袭来,他灵魂深处终于升起了一抹胆战心惊的恐惧。 反了,这些人要反了! “撤!” 他翻身上马,可差点被愤怒的难民扯下马背,于是只能狼狈冲回城里。 可孙常富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他本就是愤怒的难民们的目标,很快在一双双恨不得撕碎了他的手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很快被丧尸扑食一般压在了下面。 李翠翠没有参加这一幕,她生性胆小,此刻看着哥哥也冲在前面,不由害怕地拉住了母亲的手。 周母抱着自家抢来的几麻袋粮,像抱着自己的命似的紧紧抱着,抓着麻袋里雪白莹润,犹如一颗颗珍珠般的珍珠米。 她笑着笑着,就流下了眼泪。 灾害之前,他们李家为了多赚钱,种的就是珍珠米啊! 可她这辈子,还没尝过是啥味呢。 终于,远处传来了声音,惊醒了她。 “孙常富死了!” (一开始不想给知知开太大的金手指,因为有的读者不喜欢,现在想想,开都开了,畏手畏脚的反而不爽快,不太喜欢大开金手指的宝宝,空间在整体基建中空间不会做到太作弊的作用,大家看文图一开心就好~) 第97章 惊险 听到孙常富死了,一些灾民激动的情绪却依旧未消,拿着石头块就砸向紧闭的城门。 可另一些灾民们却渐渐冷静了下来,看着孙常富已经没有人形的尸体,面露恐惧。 这其中就有李家一家。 年近半百的李丁头也没想到,自己不过睡了一觉,再醒来,天上突然就下粮食了,更没想到,抢粮食的时候周围其他人把这成和镇上最大的恶霸孙常富给打死了! 要是等城里的士兵和孙家人反应过来,岂不是会把他们全砍头! 李丁头一想,就吓了一跳,连忙把还在前面义愤填膺的儿子拽了回来。 “大山,别闹了,我们闯了大祸了!孙常富死了,那宋志达能不跟我们秋后算账?快,背上粮,咱们连夜就走!” 周母也反应过来,心里一阵阵后怕,认同了自家男人的主意,忙叫家里所有人都背上粮,能背多少就背多少。 “娘,那咱们去哪?”李虎子还小,身上也背着一小袋粮,手里抓着一把米在嘴里嚼着,懵懵懂懂地问道。 周母定下心神,看着远方道。 “去久安!” …… 谢知丢完粮之后,便把马从空间里取出来,骑上一路绕道狂奔。 王猛他们拉着粮和沉重的金银,再怎么跑,也跑不过她一匹马。 快跑到营地时,谢知才把后面原本的马和拉着货的板车都取了出来,减缓速度往前走。 谁知不一会儿,王猛几个就在后面追上来了。 “咦,大哥,楚大夫人在前面!”吴老三的大粗嗓门在旷野里格外明显。 谢知心里一惊,没想到他们跑得这么快,不过还好没露馅。 “大当家的,你们也回来了。”谢知面上的惊喜装得情真意切。 王猛却顾不得跟她多说:“城里那群孙子发现太早了,走走走,快走,我们连夜就走!” 闻言,谢知也不多说,老老实实跟着一群人回到了营地。 营地里,众人都知道今夜要连夜赶路,这会儿都在小憩,听到动静,他们醒过来时,就看到晴娘已经上前检查米袋里的米。 “全是上好的白米啊!”有了先前的经验,晴娘这次检查得仔细,这会儿抓着一把米香浓浓的白米,眼里的喜悦之情呼之欲出。 “是啊,老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白米,全叫那些孙子们吃了!”王猛虽然在骂,还打了一巴掌米袋,但眼里的高兴藏不住。 但不一会儿,他就冷静下来:“行了,先走,免得成和镇的人追上来,我们得立刻赶路了。” 寨民们纷纷点头,他们本就整装待发,这会儿更是无须收拾什么就能上路。 谢知回到了自己家,帮着家里人把楚淮放到了板车上。 “七郎,你肯定都想象不出来,这孙家到底有多肥!” 没有楚淮开口,自己就根本去不了这一趟,哪能掏空那周扒皮的粮仓,所以谢知这会儿美滋滋地跟他分享。 楚淮微微笑了笑,低声问道:“大嫂进去孙家了?” 谢知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尬笑:“没有啊,没有没有,我也是听几个当家的说的。” 见楚淮笑着乖乖点点头,似乎相信了,谢知才松一口气。 可也就是这一会儿的当口,她忽然听到身后的楚家女眷们疑惑问道:“你是……” 紧接着,他们便是一声惊呼。 与此同时,她面前,楚淮的眼神蓦地一冷,瞳孔里倒映出森寒的白光。 谢知来不及回头,被少年直接拉着俯低身子,几乎趴到他怀里,旋即她就感到身后有一阵劲风扑了个空。 等她意识到什么时,楚淮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把短匕,动作毫无凝滞,抬手就是一划。 她身后传来男人的惨叫声。 有液体洒了她一背。 “哪来的贼人,敢刺杀七郎!”楚家几个女眷一拥而上,把已经被划瞎了一双眼睛的男人按在了地上。 就连楚木兰都在这人腿上踢着:“坏蛋!” 王猛几人也惊于变故,赶了过来,见楚淮没事,悬着的心才放下来:“杀千刀的,这些罪奴里还有朝廷的走狗!” 想想也知道,这些人无冤无仇怎么会想杀一个瘫子,必然是朝廷那些人安排的人! 谢知听到没事了,也猛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还悬趴在楚淮身上,他的手紧紧地抓着她肩膀处的衣裳,似乎很紧张。 “七郎,没事了。”她安抚了句。 楚淮似乎才从那种紧绷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见两人离得这么近,他的表情不由自主凝滞了一下,眼神躲到了一旁,手赶紧松开了她。 谢知一无所觉,急于知道这刺客到底是怎么回事,起身就回过头来,终于看到了刺客的全貌。 只见是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此刻被刀划破了一双眼睛,脸上血淋淋的,但依稀能看出面容平庸,是叫人看一眼也很难记住的脸。 “说,谁派你来的,还有没有同伙!”吴老三已经一脚踩到他脸上。 许老二则俯身就去卸此人下巴,可已经晚了,只见他口中忽然吐出一口黑血,旋即就断了气。 “服毒了。”他皱眉道。 “无碍,无非是朝廷里那些人。” 楚淮语气平静,好像刚才遇刺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我身边一直有人在,他找不到机会下手,见如今我们和官差们即将分道而行,方才身边又只有大嫂,这才动手。” 众人明白过来,看着地上的死尸,目露厌恶。 谢知也不是第一次见人死在自己面前了,这次看着人死在自己面前,心中再也没有了丝毫胆怯,反而恨这人差点得手伤到楚淮。 卓军也急匆匆赶了来,愧疚得头都抬不起来:“楚将军,是我查人不严,险些害了你性命。” 楚淮摇头:“朝廷那些人安插的人手,怎会能让你轻易看出来,卓大人无须自责。” “算了,反正现在开始咱们就分开走,就算你那队伍里还有人动什么歪心思也动不了了。”吴老三在旁边嚷嚷,催促着,“大哥,事不宜迟,成和镇的人随时都有可能追上来,我们赶紧走吧。” 第98章 告别 卓军本还想说什么,听到这话,把所有的话又压了回去。 他看着楚家一家人,眼神复杂,最后视线落到了谢知身上。 “楚大夫人,你们一路珍重,我们今后若是有缘……再见。” 谢知这也才意识到,虽然对方之后也要去久安,但那时候他们平安寨估计已经寻好了地方安营扎寨。 他们以后恐怕没什么机会再见这个好心的官差了,她心情渐渐多了几分凝重,郑重对对方点了点头。 “卓大人,一路保重。” 楚淮看着二人,一言不发。 过了会儿,他才忽然喊住了卓军:“卓大人,你来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几句。” 卓军满脸雾水,不知楚淮能有什么交代自己的,但出于敬重,他点点头,走了过去。 刘石头趁着这个当口也凑了过来:“呜呜呜,楚家各位,我会想你们的!还有楚大夫人,我会想念你做的饭的!” 不一会儿,卓军回到队伍,两边告别完,官差和罪奴们就看着寨民们远去。 罪奴队伍里。 张之儿脸上是难掩的厌恶:“楚家落草为寇,居然跟着土匪们打家劫舍,还有什么脸面说他们是什么世代忠良,实在是丢他们楚家列祖列宗的脸。 真是自甘堕落,朝廷迟早会把他们抓起来砍头!” 张福天则是懊悔。 太子要杀楚淮,怎么不暗中知会自己一声,早知道他就早点把那个残废给解决了,这样也算大功一件,说不定太子就能早点给张家平反,让他们早日回京城。 这中原的鬼日子,他们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他都怀疑他们根本就到不了久安! 这都得怪那卓军,身为给朝廷办事的人,居然帮着一群土匪,哪怕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等到了成和镇,他非要想办法狠狠告他一状不可! “老爷,到了成和镇,咱们就不用过苦日子了吧。”郭氏小声问道。 他们家可和其他那些罪奴不一样! 张家本就是太子党,太子是为了掩人耳目,避免朝廷上下说他是结党营私,趁着皇上病倒独揽大权,更为避免说他是针对楚家一家,才先假意收拾了他自己麾下的张家。 太子跟老爷已经允诺过,等时机到了,就会让他们张家回到朝廷,官复原职! 听说这成和镇的守城将军是太子太傅的外甥,也就是说,和他们张家也一样都是太子的人,合该给他们张家一些关照才是。 张福天小幅度点点头,却给郭氏使个眼色:“低点声,别让人听见了,等到镇子上,我就去找宋将军告卓军一状……” 卓军和李二不同,对张家从无优待,张家人早已心生暗恨,就等着伺机报复。 可等到了成和镇时,他却直接傻了眼。 卓军根本就没让罪奴们进城,而是在城外叫人把他们看得死死的,他们根本就没机会见到宋志达。 张福天甚至想趁人不备偷偷溜进去,可还是被人给抓了个正着,可把他气得不轻,可一时间也无可奈何。 “卓哥,看来楚小将军对您说的真没错,得把张家看紧了,让他们去告状就麻烦了。”刘石头心有余悸。 这成和镇刚刚闹出了大事,说是镇上的富商孙常富追贼人时,被城外暴动的难民活活打死了。 守城的守备宋志达也险些跟着遭殃,偏偏那些难民们抢了粮之后一夜之间几乎逃了个干净,这会儿谁敢往正没处出气的宋志达枪口上撞。 要是这时候让张家人跑去告一状,他们哪还有活路啊! 卓军颔首:“所以这一趟我们得听着楚小将军的,拿到官府的接济粮之后,立刻就走,不能在成和镇久留。” 刘石头也认可地点头,可他刚点完头,外面就忽然来了一队士兵。 “可是押送罪犯楚家去久安的差役?我们将军有请,烦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黑压压的夜色下,卓军和刘石头对视了一眼,两人均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忧虑。 …… 带着满载收获,平安寨一口气赶了两天的路,确认身后没有追上来的追兵,只有不少跟着跑路的难民,寨子的步伐才稍缓下来。 “被难民打死了?哈哈哈,真是活该!我给你们说,你们都不知道,那孙家到底有多肥!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金银财宝和粮食!要是能全带走就爽了。” 吴老三听说孙常富死了,不由觉得痛快极了。 听着他们那天去了孙府的人的描述,其他寨民们已经绞尽脑汁去想,可也根本想象不到,孙家到底有多少财产。 旁边听着的谢知每次都一言不发。 可她比吴老三还清楚孙府到底有多少财产。 肥的占了她小半个空间。 昨晚上她进空间查看的时候,被堆着的银锭子挤得差点都下不去脚,她空间还有不少药材和草都被压在了粮食底下,这还是她已经给难民们丢出去那么多粮的情况下。 许老二的关注点却和吴老三不同:“难民们为何会忽然暴动,又一起往久安而来。” 去打探消息的汉子却一脸懵逼。 “二当家的,那些难民们说,成和镇外面老天爷突然显灵,下粮雨了,孙常富非要过来抢老天爷给他们的粮,结果被打死了,他们怕孙家报复,只能往久安逃难来了。” “天上下粮雨了?”王猛差点怀疑自己听不懂人话了,“真的假的?” 吴老三也一脸不信。 汉子十分无奈:“大当家的,一开始我也不信,可那些难民全都是全家背着粮袋子!里面装的全是粮!” 就连向来见多识广的许老二都静默不语。 这天上怎么可能会下粮雨呢? 只是他脑海中隐约有什么清明起来:“当时城里的追兵没有追上来,我便觉得古怪,难道真被这粮雨和难民有关?” 虽然如此解释太匪夷所思,但不这么解释,又解释不通,好好的,难民怎么会突然暴动在城外把孙常富给打死。 毕竟若非遇到了已经忍无可忍之事,这些难民们原本都是老实的周边百姓,根本就没这么大的胆子。 坐在旁边听着的谢知一声不吭,摸着自己的手指头,深藏功与名。 只是她很快又忧虑起来。 若是久安那边真的在闹瘟疫,平安寨过去还好,找个地方可以安营扎寨不出来,那那些毫不知情的难民们怎么办? 第99章 七郎,你能站起来了 “难道真是老天爷显灵了?这显灵得是不是有点晚了,都饿死多少人了!”吴老三嚷嚷道,“楚小将军,你说是吧?” 半躺着的楚淮眼眸沉静,微微点头:“怪力乱神之事,多是有人暗中搞鬼,若说是当日其实有两拨人先后进了孙府,后面那一拨走得慢,只能用抢来的粮阻拦追兵撒在了城外,倒有可能。” “那些粮是孙府粮仓里的粮,孙常富见了自己的粮,自然安排手下人去抢,早已饿得失去理智的灾民们见到有人抢粮,自是恨不得手撕了他。” “……”谢知原本并不心虚。 因为这里是古代,古人本就迷信,容易相信鬼神,加上又没有监控,所以她根本就不怕被人发现。 哪能想到,楚淮明明去都没去,却把真相猜了个十有八九。 许老二显然也偏向于这个揣测,思索着:“也不知会是什么人……” 谢知越听越心虚,所以她岔开了话题:“对了,大当家的,我在成和镇上药堂买药时,那掌柜的曾说如今温夌那边正缺连翘和麻黄,这两味药都是治疫病药方里的药……” 她的话题瞬间岔开了几人的注意力。 所有人的面色都忽然凝重了起来。 “不会温夌闹瘟疫了吧?”吴老三眼珠子都瞪大了。 王猛也紧紧拧起了眉头。 许老二皱了会儿眉,但很快又松开了:“要是真闹瘟疫,寨子里倒是不怕。” “二当家的此话怎讲?”谢知连忙问道。 “我们如今并不缺粮和钱,到了久安,能占山为王,暂时不下山,但难民们就不好说了。”许青松眉宇间暗含忧虑。 楚淮说出了他的忧虑:“如今离成和镇最近还有水的地方,只剩下久安,久安这几年旱灾没那么重,也还有些余粮。 成和镇,他们已经回不去了,就算知道了温夌在闹瘟疫,他们十有八九也会过去。” 许青松点头:“正是这个道理,哪怕知道了,他们应该也没别的路走。”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王猛苦中作乐,笑哈哈的,“说不定因为这瘟疫,西荣军还不敢打过来呢。” 听他们这么说,谢知也只能先打消了顾虑。 正说着,晴娘把蒸熟了的一笼大白馒头送了过来。 “各位当家的,楚小将军、楚大夫人,快来吃馒头了。” “比不得三当家的带回来的包子,但也香呢!” 吴老三看着白胖的馒头,却哈哈笑道:“谁说的,那包子虽然有馅,可面皮一般,比不上孙家这白面香!” 这次他们抢回来的粮食不少,基本都是精米白面,放在从前,他们都是庄稼汉,一年到头也不一定能吃上一次精米白面,家里刚种出来的新米要拿出来卖,换更便宜的陈米或者糙米回来吃。 这白面蒸出来的馒头,蓬松柔软,几乎是一个指头一个印,比他们之前吃的嚼都嚼不动的窝头、干粮饼子不知道好吃了多少倍。 可他们现在一连两天,顿顿都能吃上白米饭、白馒头,这是放在从前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吴老三发泄似的狠狠咬上一口,满足地嘟囔:“要是能天天吃上白米饭、白馒头,我吴老三这辈子死也知足了!” “瞧你那点出息。”王猛站着吃,给了他屁股一脚,“吃个馒头就要死要活的,万一以后能吃香的喝辣的你准备咋办?” 吴老三屁股挨了一脚,还嘿嘿直笑:“那我就给大哥磕三个响头!” “可别想折老子的寿!” 王猛骂骂咧咧的,但周围所有人都在笑。 寨民们就更别说了,前几天,连窝头都得紧巴巴地吃,大多时候吃的还是树皮,一眨眼,就顿顿都能吃白米饭白馒头,这日子简直跟在做梦一样。 寨子里平日里总要有人吵两句,可这两天却出奇地和平。 吃完了饭,还能听到小孩子们聚在一起蹦跳玩闹的声音。 谢知见几个当家的没什么要商议的了,才准备背着楚淮回楚家。 可少年虽按着她的胳膊,却没有借力趴上去,而是看着她:“大嫂,能不能扶我一下试试?” 谢知怔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他是想站一下看看。 可如今距离她给他正骨,还不到一个月,他的骨头应该还没长好吧? 谢知犹豫着,又不忍心拒绝他,于是把他的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自己则抱着他的腰身。 “要是有一点疼,你就得说出口,千万别忍着,忍着不吭声要是把骨头再伤到了,得不偿失,知道了么?” 她发现了,她是越来越不忍心拒绝他了。 相处得越久,她就越心疼、越喜欢这个少年,不再单纯出于他是历史上的大领主的缘故。 他再也不是只存在于书上让她惊鸿一瞥的人物,不是那个在她印象里那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风云第一人,他是她谢知身边真真实实活着的一个人。 她见证他的命运坎坷,见证他的坚韧不拔,知晓他的坚强、他的脆弱,惊讶于他的聪明才智、哪怕瘫痪在地依旧能反应过来反杀刺客的身手。 书上对他评判的三言两语、整篇文章,都太过浅显,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脑海里的神经元浩瀚胜过宇宙,哪怕独自沉默,内里也转动着璀璨至极的内核。 谢知为了更稳健,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接近可能让他起身的稳一点。 她这副身子也永远出乎她的预料,明明从前应该是世家小姐,却格外有力气,似乎从来都不是被娇养的一个人。 这也给了她足够的力气来帮他。 王猛几人回过头来时,就看到,谢知抱扶着那个一直躺在地上的少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几人惊讶地睁大眼睛,却不敢轻易发出声音,生怕不甚惊扰了二人。 直到两人都满头大汗,笔直地站了起来,脸上不约而同露出喜悦的笑容时,才发现,周围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七郎,你能站起来了!” 第100章 该是他报答大嫂的时候了 楚家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不知不觉间,她们早已热泪盈眶。 曾经做梦都不敢肖想的事,居然在她们眼前实现了。 “七郎……”林氏看着儿子重新站起来的模样,不禁泪湿衣襟。 可怜天下父母心,多少个日夜,她都求着,哪怕用她这个当娘的命来换儿子能站起来,她也愿意! 如今儿子真的能站起来了,她忍不住想到,要是老天想要她这条命,就收走吧,只愿儿子能早日康复。 楚木兰和楚木槿也眨着葡萄般泪汪汪的眼睛,激动地跟狗娃分享。 “狗娃哥哥,我七叔能站起来了!” 狗娃脸上的兴奋丝毫不比两个小姑娘少,在原地连蹦带跳:“太好了,楚小将军站起来了!” 王猛几人也激动地握着拳头。 “太好了,太好了,楚小将军站起来了,看来身子完全康复也是指日可待!” 吴老三拍着手:“可不是嘛大哥,我看楚小将军跟二哥一样,可比咱俩聪明多了,以后他要是跟着咱们出去抢肥羊,谁还是咱们的对手!” 许老二笑道:“金鳞岂是池中物,楚小将军跟着我们去干这种事也太大材小用了。” 众人的议论声中,谢知额头上虽然出了一层汗,但她比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楚淮的状态。 楚淮他…… 恐怕早就能站起来了。 这会儿看似她在扶着他,实则楚淮根本没有多少力气压在她身上,是凭着自己在站着的。 少年如此敏锐,又怎么会察觉不出呢。 虽不知他是出于什么缘故,晚了些时日想站起来,但谢知毫无疑问松了口气。 他越早站起来,就会引得越多人怀疑,尤其是那些知道他情况的官差和罪奴们。 若非有什么灵丹妙药,一个被打断了脊骨的人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站起来。 正是因为平安寨这些人其实不清楚他受伤的具体情况,所以这会儿看着他站起来,反而是高兴多于震惊。 尽管如此,谢知还是装作极其小心地样子扶着他:“七郎,你走两步试试看。” 楚淮应了一声,慢慢往前走了两步,就停下了脚步。 “大嫂,我感觉还得再休息几日,才能走。” 谢知忽然怔愣了一下,专注看着他的脚步的眸子看向了他的眼睛。 少年只是微微一笑。 突兀的,谢知心神乱了下,连忙胡乱点头:“好,你要是感觉累,说明还没完全好,再休息两日,不过这些木棍木板可以取了。” 楚淮他…… 肯定也察觉到什么了吧。 没有谁会比他更能体会得到,伤势恢复的速度。 所以他之所以到今天才起身,不光是顾忌官差和罪奴们,也是为了有一个循环渐进的过程,不让剩下的人起疑心。 真是心思缜密啊,七郎。 看着他那双犹如星夜般的眸子一笑,谢知便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暴露了什么,但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只能祈祷他别问了。 她扶着少年重新坐下,帮他拆起了身上的木板和木棍。 楚家的其他女人们也过来帮忙。 一会儿的时间,楚淮身上就被清理了个干净。 他靠着一块石头静静地坐着,看起来已与常人无异,楚家众人看一会儿,想起他曾经鲜衣怒马,驰骋沙场的模样,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泪意。 沈柔、顾晚棠和苏念几个拉着谢知,直道谢。 “大嫂,你居然真的治好了七郎,你就是咱们楚家的大功臣。” “大嫂妙手回春,简直就是神医在世,大嫂,你就别谦虚了。” “是啊,之前大嫂让我吃过一回药,我感觉我的身子都好多了。” 听着几个女人围着自己狂夸,谢知脸颊都有些发烫,这时候楚香绫也扑了过来:“大嫂,你居然真的把楚淮哥哥治好了,我也太爱你了!” 还好谢知力气大,不然还真接不住这像小牛一样扑过来的小姑娘。 小姑娘扑到她怀里后,好一会儿没动,等谢知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肩膀已经濡湿一片。 她忍不住轻抚小丫头一抖一抖的肩膀:“没事了,都会好起来的。” 都会好起来的。 不论是楚淮,还是这乱世,都会好起来的。 就在不久的将来。 他将重提吴钩,将诛尽这乱世魑魅魍魉,将使天下承平,海晏河清。 而她,将陪在他身边,见证所有历史。 谢知目光灼灼,期许地看向楚淮。 少年一回头,正撞进她的满目期许。 隔着许多人,两人虽未发一言,无言之中却似乎又彼此明白了彼此的此刻心下所想。 王猛情绪亢奋,让晴娘又开了两坛子酒来庆贺。 “今天是个好日子,虽然没有肉,但咱们能大口喝酒!来!今天就让小将军看看,我王猛为什么叫千杯不醉!” 但楚淮此刻只能以水代酒,与几个兄弟同饮。 谢知也很高兴,她也想小酌一口。 她也不是什么不能饮酒之人,于是让晴娘也帮自己倒了一小碗。 “哈哈哈,楚大夫人居然也能喝酒,也颇有我江湖儿女风范嘛!这酒劲头可不小,您可掂量着些。”王猛笑道。 谢知回之一笑,闻了一下碗中的酒。 一股浓浓的米酸味混合着酒味顿时扑鼻而来,碗里的酒看起来非常浑浊,和后世大多数清澈的酒液完全不同。 若是没记错的话,这个年代虽然已经有了蒸馏酒,但工艺还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大部分人喝的还是没有蒸馏的米酒或是黄酒。 也就是说,度数很低,大多连十度都不到。 就这样的酒,还想放倒她? 别开玩笑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 看着已经熟睡了的谢知,林氏帮她盖上了一层薄布当被子。 “你大嫂,从前就一杯倒,今天怎么还逞起强来了。” 沈柔抿嘴笑道:“定是因为看到七郎终于好了,心里高兴呢。” 闻声,楚淮回头看向已经睡着的女人,一双眸子里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情。 她说到做到,真的治好了他。 接下来,该是他报答大嫂的时候了。 第101章 到久安了 谢知第二日头疼醒来,才想起自己昨晚居然喝断片了。 她还嘲讽这古代的酒度数不够,完全忘了,自己这副身体是原主谢知微的身体,可不是后世已经习惯了时不时小酌一杯的自己…… 话虽如此,她却对着水看过自己这副身子的样貌,和自己原来的长相有十之八九成的相似。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最后那一二分不相似也随着她渐渐改变的神态越来越像她本人了。 她也不知这其中有什么关联,但她让自己始终牢记,她是谢知,不是谢知微。 队伍再次启程。 不缺水、不缺粮的状态下,平安寨的寨民们每个人吃饱喝足,赶路的速度极快。 原本推测十二天的路程,他们只用了八天就到了温夌,又用了一日的时间到了久安。而且很明显西荣的先锋兵还没有越过成和镇,这之后的一路上他们没有再见到西荣军的踪迹。 看到代表温夌地界的石碑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由精神一振。 太阳依旧高悬于天,矗立在大地上的石碑呈现一种斑驳的灰白色。 前方的路和来时的路乍一看去,几乎没有什么不同,同样的荒无人烟,大地上空旷得连上百人站在这里,都显得寂寥。 唯一不同的便是,风掠过时,偶尔带来树叶沙沙的摩擦声,细小的土壤裂缝里,随处可见的小草随风摇曳。 对已经见惯了漫无边际的黄土的众人而言,这里处处充满了生的希望。 楚淮已经能彻底站起来了,他的身子康复得飞快,有时候甚至会下板车跟着众人一起走一段路。 他拿着寨子里给的地图,给王猛和许老二分析:“天黑之前,我们就能赶到神山峡谷。” 神山峡谷就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是许青松早年间在久安活动时发现的,地方十分隐蔽,亦是易守难攻之地。 重要的是,许青松还知道,那里有地下极深的地下溶洞,里面大概率是有水源的。 他们唯一担忧的就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的神山峡谷会不会已经被人发现,有人抢先居住。 很显然,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久安这里虽然旱灾没有其他地方严重,但这里远离从前的城镇和村落,他们走了几个时辰,依旧没有见到一个活人。 三年的灾荒,早已让整个中原的人口锐减,十室九空,剩下的为数不多的人早已向城镇中心聚集。 终于,赶在天黑之前,他们到了神山大峡谷。 峡谷如许青松所说,十分隐蔽,峡谷之外,是毫不起眼的荒原,峡谷入口处藏在几座山峦中间。 要先过很长一段密林路,再穿过一条两旁全是荆棘的干枯溪道,最后再过一条只容三人通过的一线天峡谷,才能彻底进入大峡谷之中。 “哈哈哈,这地方好啊!够隐蔽,就算西荣军打过来,怕是也找不到咱们吧,您说是不是,楚小将军!”王猛的喜悦呼之欲出。 楚淮颔首:“西荣军骑兵多,不擅长丛林战,基本上都会避开山脉进军。” “楚小将军,跟着你可真能学不少,以后有机会,我非得把那些孙子引进树林子里,杀他们几个解解气不可!” 这几日下来,吴老三对楚淮的敬佩之情已经丝毫不比对许老二的少。 其他寨民们也议论纷纷。 “这峡谷里的地方不小,能开不少荒田,要是不够种,峡谷外头也有地,我瞧了,虽然都是荒地,可土质真不错!” “大当家的啥时候划地出来,我还带来不少菜籽呢!” 谢知也往四周张望着,这峡谷之中有大片平地,只要把杂草杂树清理掉,就能盖房子。 四周则有干涸的河道,但河道的土壤却呈现一种棕黑色,说明下面还有水。 最重要的是,这里人迹罕至,可以说是世外桃源也不为过,的确是宜居的避世环境。 她空间里那些红薯估计都已经长成了,只要拿出来种,不出五个月,他们就能囤出自己的粮仓! 许青松看着四周,感慨道:“这里和十年前没什么两样,看来除了我和我那位兄弟之外,一直都没有人发现,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也没有房子,大家还得露天住。” “害,二哥,这算啥,没有房子,咱们就自己盖,没有粮食,咱们就自己种,再没有,咱们占着这风水宝地,还怕抢不了久安的肥羊?” 吴老三摩拳擦掌,干劲十足。 王猛也点点头,把寨子里的汉子们召集了起来:“兄弟们,有没有信心从头开始建造咱们的平安寨!” 汉子们一个个热火朝天、豪情万丈,纷纷回应。 “有!” “大当家,您就说怎么办吧,一句话撂下来,兄弟们干就完了!” 王猛大笑三声:“好好好,不急,这两天先探探周边,牛木匠,你带着人去看看,有啥能盖房子的木头,这两天大家还先露营,等过两天就砍木头、盖房子!” 牛嫂那不爱吭声的男人站了出来,应了一声。 “楚小将军、老二、老三,楚大夫人,你们一会先跟着我去找找水,这才是重中之重。”王猛又道。 谢知还在看四周,听到自己被点名,连忙答应。 “晴娘,你带着杜寡妇她们把晚饭做好,弟兄们也都累了,让大家伙吃个饱!” 晴娘连连点头:“好,当家的。” 沈柔凑到她身边笑道:“晴娘嫂嫂,我也来帮你。” 任务一桩桩分配下去,王猛暂时想不到还有啥,就先带着人去找水。 毕竟想要生存的重中之重还是水。 许青松带着几人朝着记忆中的溶洞找去。 峡谷里的河道已经干枯,所以他就直接找溶洞。 但这里毕竟已经荒了多年,路并不好走,到处都是野蛮生长的树木、荆棘和野草。 谢知走在楚淮旁边。 虽然少年看起来已经完全康复了,但她好像已经习惯了多照顾他几分,怕他在这不平坦的路上摔倒,时时刻刻注意着他。 正走着,前方就碰到一个直接下降的路坎。 谢知还没反应过来,少年轻轻一跃,身姿如燕,轻而易举就跳到了下面。 而后他回头,对她伸出了自己的胳膊:“大嫂。” (来晚了,明天加更!) 第102章 铁矿 谢知本身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可看到楚淮让自己扶着他的胳膊下来,下意识想起这古代的男女大防,于是摆了摆手,自己摸着旁边的石头小心翼翼挪下来了。 楚淮看着她安全无虞下来后,才面不改色,收回了胳膊。 “过了这片河道,就快到了。”许青松又回过头来,提醒几人,“河道里碎石多,大家小心些。” 谢知点点头,小心注意着脚下的路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楚淮时刻留意着她,见状,便跟着停下。 两人一停,王猛几人也停下了。 “怎么了楚大夫人?” 王猛饶有兴味问道。 自从上次谢知在马拦头山帮官差和罪奴们找到水,他就觉得她是个有学识的,今天特意带她一起来找水,就是想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其他水源。 谢知在几个人的注视中,俯身在干枯的河道上摸了两块石头上来。 吴老三哈哈笑道:“楚大夫人还挺有童心。” 他还以为只有男娃们小时候爱玩石头呢。 谢知笑了笑,用手指把石头上的灰擦了擦,两块石头通身呈现暗红色,含着类似半金属的光泽感。 她还没说什么,楚淮也在地上捡了一块起来:“这是…铁矿?” 他话音落下,王猛几人脸色一变,纷纷聚了过来。 谢知却投去了赞许的目光,她拿着红色的石头在一旁的岩石上划了两道,看着留下的樱红色痕迹,点头确认:“七郎,你没猜错,这是赤铁矿,河道里冲出来这么多,看来这里的铁矿规模还不小。” 她说完,就专注低头在河道里看,还有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铁矿的伴生矿可多了去了,褐铁矿、磁铁矿、黄铜矿……说不定还有少量的金矿。 这河道里会不会也有金沙呢。 等好一会儿,见几个男人没反应,她一抬头,才发现几人面色古怪,谢知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如今的辰国依旧是冷兵器交战时代,铁矿就是最主要的兵器来源,也就是说,这铁矿就是重要的战略资源。 如今正值乱世,他们脚下站的哪是什么铁矿山啊,分明就是一座金山! 王猛几人为何变了面色其实也不难猜,有了铁矿,就意味着有打造大量武器的资本,不再是小打小闹的熔了农具做点刀剑蒺藜的事。 他们几个虽然带着村民落草为寇,与官府为敌,但至今为止,还没有真正动过要反的心思,就是想打造武器,那也是想防范西荣军。 眼下突然把一座矿山扔到他们面前,他们能不心情复杂么。 当土匪不一定是死罪,抢富商也不一定是死罪,融了铁器做武器虽是死罪,但也还不至于九族消消乐,敢私自开采矿山造武器,那绝对是诛九族、刨祖坟的大罪! 这其中当属楚淮的神情最为平静,少年把铁矿在手里掂了两下,随手抛开:“先去找水吧。” 王猛几人这才不自觉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可才过了一会儿,吴老三就有点忍不住了。 “大哥,我想了想,这山上有铁矿是好事啊,万一以后这朝廷乱了,西荣人真打了过来,谁还管咱们挖不挖矿,我觉着有总比没有强。” 他是个憋不住事的,这么一桩大事,哪能憋得住。 王猛却似乎有点不想谈论此事,他不由看向了许青松。 可许青松却看向了楚淮:“楚小将军,您怎么看呢?” 谢知也很好奇楚淮的看法,她忍不住放慢脚步。 只见楚淮正好攀到了一块高石之上,闻声回头,明明逆着光,脸在暗处,他眸中锋芒却比光更甚:“不知二当家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这世上,只有一种人会希望你弱。” “那就是你的敌人。” 闻言,许青松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似乎松了一口气。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表态,吴老三就猛拍一把大腿:“楚小将军,你说的也太对了!这世上啥是道理,拳头硬才是硬道理,要是打不过,你看谁他娘的鸟你?” 许青松也终于点了点头,捋着胡须笑道:“古往今来,乱世之中,谁拳头大,谁就是道理,大当家的,西荣军迟早都会打过来,等那时候再想防患于未然,就来不及了。” 王猛本就不怎么坚定的表情瞬间松动了,握紧了拳头。 “你们说的不错,干就完了,说不定等西荣军来了,老子还能抢他们的军粮!老三,回去你就把郭铁匠给我叫过来。” 吴老三听到要干西荣军,比王猛还上头,一下捡了三块铁矿石,握在手心里,好像下一秒就要去给西荣军的脑袋开瓢。 谢知在一旁暗自嘀咕,这许老二,怕是早就看清了辰国如今的局势早晚有一天要乱,但他又不想当那个出头鸟,所以这是明知故问,就等着楚淮先表态,自己再表态呢。 真是猴精。 不过也不知这村子里的铁匠会打的是什么铁,块炼铁?生铁?熟铁?还是会炼钢? 要是没记错的话,现在最先进的炼钢技术还停留在效率比较低下的灌钢法? 谢知心里没有底,但她清楚,辰国领土上的铁矿都是低品位铁矿石,大多数铁矿石含铁率低下,也就意味着炼钢需要更多的矿石不说,还得上各种黑科技。 而且平安寨的人手也不多,真想大规模冶铁炼钢,挖矿都是个大问题。 但她清楚,眼前这些人面临的问题哪怕难于登天,他们最终也都成为克服了全部问题的成功者,所以她根本就不去打击人,而是乐呵呵地跟在一旁。 必要的时候她也可以出手嘛,她空间就有炼钢的书。 说着说着,几人就终于到了许青松说的溶洞前。 只见丛生的杂草和乱糟糟的藤蔓之后,隐藏着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外面阳光普照,可这洞口却像是与世隔绝,光线只堪堪照进去半寸,就又变得漆黑一片,简直像一个无底深渊一般。 谢知这个不怕黑的看了一眼,都觉得后背有点凉飕飕的。 “二当家的,你们当初是怎么敢进去的啊?” 第103章 说一不二 许青松把提前带过来的火把点燃,笑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那位兄弟打小胆子就异于常人,既敢孤身一人往深山老林走,又敢只身斗匪徒救人,当初这峡谷,也是他头一个发现。” “那还真是个胆大的,他现在人呢?”谢知说这话,才勉强克服了点对那无底洞的畏惧感,跟着几人往里面走。 许青松眼中也多了一抹怀念:“自打八年前在久安分离,我们这一别也是失联多年了,也不知此生还有无缘再见。” 谢知眨了眨眼:“肯定会有缘的。” 只要他那好兄弟还平安无虞,等以后辰国以久安为中心发展起来,肯定有机会见的。 许青松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当她是安慰自己,回之一笑:“那就借楚大夫人吉言了。” 溶洞内的温度和洞外简直是冰火两重天,乍一进来,几人身上的燥热就一扫而空,浑身上下都凉爽起来。 火把照亮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洞内深处隐约传来了水声。越往前走,路就越难走,谢知一个不慎,就踩到了松动的石块上。 但她脚下刚一滑,就被一直走在她旁边的楚淮稳稳抓住了胳膊。 “大嫂,小心些。” 虽然是他抓着她,但谢知也能依稀感觉得到,少年的小臂上的力气大得惊人,而且他反应很敏锐,能在第一时间就稳稳抓住她。 看来他的身子确实是完全康复了。 谢知犹豫了一下,才用另一只手抓紧了他的胳膊,借着他的力气攀登了上去。 接下来的一路上,他伸手扶她几乎是顺理成章,谢知感觉得到,少年似乎格外注意她的安全。 看来,领主大人如今也真是把她当成了亲姐姐看待了? 谢知心里有了些许安慰。 人付出一颗真心时,都是想要回报的。 她真心相待换来了另一颗真心,怎么能不开心? “看来这里还有水,那我就放心了!”王猛许久没有这么凉快过了,呼了一口热气出来。 又走了一会儿,他们就见到了许青松所说的大水潭,吴老三扔了一块石头下去,只听咕咚一声闷响,几个人脸上不约而同露出笑来。 水源的问题解决了。 粮食的问题他们暂时也不太担心,那接下来就可以先专注于盖房子、开荒田,建造他们的家园了。 找到水源,几人就往驻地回。 此时寨民们也已经结伴在四周搜寻起物资来。 牛嫂的男人牛木匠也逛了一圈回来了。 “大当家的,我带人去找了一圈,山上杉木、柏木、榆木都不少,都能盖房子,大家伙要都天天不分日夜来干,一个月的时间,就能把房子全都造起来。” 王猛却摇头:“只能分一半人盖房,剩下的还得开荒,还有,路上我就跟楚小将军和二当家三当家的商量了,今后寨子里不光守夜不能停,所有人还都得练武,娃娃们也得练。” 牛木匠不咋会说话,听着安排得这么满满当当,一时间惊呆了。 站在一旁听着的牛嫂有几分不乐意了:“大当家的,我们女人也得练武?别开玩笑了,我们这胳膊腿都硬得跟棒槌似的,难道以后也要出去跟人干架?” “还有娃娃,我们家铁柱和翠兰可不是那块料啊。” 牛嫂心里小转盘打得飞快,如今他们平安寨已经决定在这峡谷里安定下来了,那家里多一个劳动力就多得一份劳动成果。 自家两个娃都是半大娃娃,能帮忙干不少活了,天天不干活去练武那不是浪费时间么。 “你们不想练,可以,站出来报个名字,大当家也不会强迫你们练,但如果今后西荣军打过来了,寨子里其他会武之人不会顶在你们前面。” 许青松忽然面色冷淡开口。 “大家也都看到了,西荣军打过来是迟早的事,别想着躲在这里就能一了百了,真到了他们打进来的那天,他们可不会管杀的是大人还是婴孩儿。” 这话一出,众人不禁想起了之前见到被西荣军屠村的村子,还有那被溺死的小婴儿,他们背后一阵阵发寒,立刻熄了不想练武的心思。 牛嫂还想说什么时,却见对面一言未发的楚淮忽然冰寒威严地扫了她一眼,登时把她吓了一跳。 “这是平安寨几个当家的做的决定,你们愿意听的就留下,不愿意听的可以直接离开。 留下之人,今后允许私下向大当家提意见,不许当面质疑,他们带着你们走到今天不是什么义务,情分上也已经仁至义尽。” 少年站在那,身形远不如王猛和吴老三威猛,牛嫂平日里凭借着胡搅蛮缠的性子,在寨子里横行霸道,对上大当家和三当家的也不怂,鲜少被人这么不给脸面过,霎时间脸上火辣辣的。 可她偏偏这会儿就是怂了,愣是没有敢反驳出声。 对方光是面无表情,就能把她看得心里发怵,惊惧交加。 这楚将军是啥意思,要是以后不听大当家的,就要被赶出寨子? 不是,他凭啥替大当家的做这决定啊,大当家的都没这么说! 可看一眼少年那冷峻的眉眼,牛嫂就不敢质疑出声,对方虽然年少,可身上却沉淀着在军营历练多年,掌权已久的威严感。 何况他口中的后果她根本就承担不起,这年头,大家伙只有紧紧聚在一起抱团才有可能活下去,要是被赶出去,谁家能活得下去? 谢知也是第一次见少年如此说一不二的模样,连她都有点不敢吱声了。 但她刹那间便明白过来。 楚淮他从来都不是什么乖乖巧巧、软糯无害的邻家弟弟。 他是上过战场,亲手杀过无数人的少年将军。 将军,实行的便是军事化管理,要的,是手下人的绝对服从,如此才能严密地管理。 毫无疑问,眼下平安寨急需所有人齐心协力一条心建造寨子,军事化管理才是最合适的,若是什么都没发展起来就民主化管理,人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私心,那永远都别想发展壮大起来了。 其实很早之前她也发现问题了,王猛虽然有胆子也有能力,能做上这个大当家,但与此同时,他又太心善、太宽容了,而且有些没主见。 这也就导致寨子里有些刺头并不听话,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站出来质疑他的决定。 这样的人,能做豪杰,但注定做不了领导一方的领主。 场上鸦雀无声。 第104章 半个文盲 出头鸟牛嫂都不敢吭声了,其他人又哪敢说什么。 楚淮虽是外来者,不是他们平安寨的人,年纪也轻,可他短短几句话就把所有人给震慑住了,他们根本承担不起他口中的后果。 王猛本来还在因为牛嫂又出来挑事头疼,看到这一幕,霎时间稀奇起来了,他从来就没见过眼前这群人这么听话的时候! 于是他也绷着个脸,终于有了老大的模样:“都听清楚楚将军的话了吧,谁不愿意听从安排的,早早跑路,到明天还没走的,就默认服从安排,明天开始,人人练武!” 他扯着嗓门说完,见终于再也没有一人站出来找事,心里别提多带劲了。 等让众人散去,他立刻跑到楚淮身边竖起了大拇指:“楚将军,你可真有你的,能管得住这群猢狲。” 楚淮似乎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温和的性子,微微笑道:“让王大哥见笑了,在军营待得久了,习惯严厉了。” 王猛摆手:“我看这样才对,省得叫谁干个啥事跟我叽叽歪歪半天。” 许青松也看着楚淮,眼神比之从前多了几分热切:“还是得学着楚将军这般,才能管得住这些人,不然今天这个不满明天那个不满,计划得拖到什么时候。” 几个男人坐在一起又商量起了寨子今后的安排。 楚木兰、楚木槿和狗娃跑到了谢知这。 “大伯娘,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呀?” 刚从布口袋里把赤铁矿石拿出来的谢知随手在旁边的岩石上写了个铁字:“这是铁矿石,可以当颜料,也可以写字,你们拿去玩吧。” 说罢,她把石头给了楚木兰。 两个小丫头歪着脑袋看她写的字。 “大伯娘,你写这个字是什么字呀?” 谢知笑了笑:“是铁字,兰儿槿儿认一下。” 狗娃看不懂,睁大了眼睛盯着岩石上的字看,两个小姑娘却对视了一眼,而后又看了看字,小声商量了什么之后,小脸上不约而同出现一抹自我怀疑。 最后还是楚木兰小声问道:“大伯娘,之前夫子教我们的鐡字是这样写的,夫子是不是教错啦?” 说罢,她一笔一画端端正正写了个繁体的“鐡”。 谢知沉默了几秒钟,赶紧飞速用手把自己写的铁字擦糊了,等回过头来,看着三个小朋友瞪得大大的眼睛和困惑的眼神,她连忙解释。 “哈哈哈,兰儿写的才是对的,大伯娘写错了。” 还好没有叫楚家其他人看到,不然岂不是要起疑心了,自己这个经常读书的怎么会把字写错这么多呢! 谢知抹了把头上的虚汗。 狗娃满脸震惊:“谢婶婶居然也会写错字!” 很显然,经过两个小丫头的日日吹捧,谢知在他心里也几乎成了无所不能、饱富学识的存在。 谢知手指抵住了嘴唇:“嘘,别往外说,婶婶不想丢脸。” 三个小朋友立刻深吸一口气,左看看,右看看,见没人注意他们,才使劲点点头,答应帮谢知保守秘密。 “大伯娘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告诉别人的!” 谢知欣慰了。 小朋友就是好骗啊。 不过这也让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哪怕自己看了再多的书,文字不同,自己现在也相当于是半个文盲。 看来她得抽空恶补一下繁体字和毛笔字了。 当天晚上,趁着所有人都在睡,谢知就进了空间,把繁体字的书籍都翻了出来,恶补了两个小时。 然后她就去查看了空间里的红薯。 空间里的红薯秧下面果然都已经结出了大疙瘩红薯。在空间的作用下,红薯都比当初的种薯要大得多,果肉也要红得多。 谢知用刀削了一个,直接生吃,红心的甘薯新鲜多汁,脆甜可口,想想也知道,这品种长得不错,若是蒸着吃或是烤着吃,定然又甜又粉,几乎无丝,口感绝佳。 现在虽然外头已经是六月底,但种红薯还来得及,而且红薯是喜钾作物,施肥加最简单的钾肥,也就是草木灰肥就能增产。 所以谢知决定赶早不赶晚,明天找个机会说红薯是山上找到的,就拿过来向王猛推行播种。 仲夏夜,繁星点点,虫鸣呦呦。 众人一夜好眠,但第二天早早都被叫起来,还没用早膳,就开始跟着王猛晨跑。 虽然寨民们都早已习惯了赶路,最近又吃饱喝好的,晨跑还只是青壮年慢跑一小圈,老人和小孩跟着慢走,但他们依旧不习惯,待停下来后就一个个心里抱怨连天。 奈何碍于昨天楚淮的一番立威,眼下无人敢随便发牢骚。 吴老三跑完步,就带着牛木匠和一群人上山砍木头去了。 王猛则和楚淮几个带着郭铁匠去找这山上铁矿的位置。 留下一个许老二,从自己的包裹里拿出了纸笔,开始画房屋图纸。 谢知看着他能用毛笔把线条画成直线,就知道他是有些功夫的,但见下笔极慢,找了根烧了黢黑的小木棍来。 她拿了一张纸刷刷来了两笔:“二当家的,你看这样画是不是快多了。” 许青松一怔,接过她手中的木棍,画了两笔后,觉得确实方便多了,便拿着木棍笑道:“楚大夫人还会画图纸?” 谢知刚想说不会,想到空间里那些建筑的书,眼睛一转,改了口:“会一些,回头我再具体跟你商量,今天我想先上山看看。” “好,那许某就等楚大夫人有时间指教了。”许青松言笑晏晏,显然对谢知十分感兴趣。 准确来说,是对她会的知识感兴趣。 跟许青松告别之后,谢知打算叫两个人跟自己一起上山。 毕竟这里的山有好几座,他们不能确定有没有什么危险的野兽,最好还是结伴而行。 等她走近时,才发现苏念拿着个小木棍,在地上教两个小丫头和狗娃识字。 “人之初、性本善,四婶婶,我和槿儿早就学过三字经啦!”楚木兰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兰儿都会倒着背。” 苏念眉眼温柔:“是呀,那你们再陪着狗娃哥哥学一遍,好么?狗娃,你来读一遍。” 两个小姑娘兴致冲冲看向狗娃。 原本还比较自在的狗娃见所有人看向自己,瞬间紧张不已,磕磕绊绊、结结巴巴对着地上那几个复杂得像王八壳子上那些花纹似的的字念道。 “人…人是猪……”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知总感觉苏念的嘴角抽了一下。 第105章 自卑感 可出乎意料的是,几人都没有嘲笑狗娃。 楚木兰还认真教道:“狗娃哥哥,是人之初,性本善,就是说人最初始的时候,刚生下来的时候,本性是善良的。” 狗娃这才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忍不住闹了个大红脸。 楚木槿却也安慰他道:“狗娃哥哥,我爹爹说过,别人没读过书不识字不是因为他们笨,是因为他们没有机会读书,要是他们有机会受到同等的教育,未必比那些达官显贵们差。” 苏念也微微笑着。 在几人的关怀下,狗娃很快重拾读书识字的信心,点点头背道:“人之初,性本善……” 谢知在旁边看着,心中感慨,楚家真是把孩子教得太好了,虽然她没见过其他几位郎君,但从剩下的人身上,也能看到他们在这世间存在过的痕迹。 他们一定也是,很优秀的人啊。 她心中微叹一声时,楚香绫已经火急火燎地找上了她:“大嫂,咱们一起上山吧!” 这山上的资源看起来不少,不少寨民们都已经进了山,楚香绫这会儿也已经迫不及待了,生怕去的晚了好东西都被人捡完了。 谢知见顾晚棠的肚子看着越发大了,沈柔和楚老夫人正在寨子里圈养的马群前不知说什么,索性就先带了楚香绫一个一起上山。 小姑娘进了山,就像一只释放天性的活泼的小雀鸟一般,叽叽喳喳个不停。 “大嫂,这个能吃么?怎么长这么多刺?” “那是野花椒,现在还没结果子,不过花椒嫩叶可以烙饼子吃,你摘的时候小心着些,有的叶子上也有刺。” “大嫂,这有蘑菇!”楚香绫又欢呼一声。 谢知瞧了过去,见一片阴凉的地上长了不少黄澄澄圆头蘑菇,也忙赶了过去,摘了一根端详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附近长着不少马尾松,才确定了是松乳菇。 这干旱的年头,能捡到蘑菇吃可不容易,何况还是有名的山珍。 姑嫂俩捡了满满一篮子,四周实在是没有了,才意犹未尽地收手,拐回去摘了不少花椒嫩叶。 走在深山里,时不时有鸟鸣声穿过繁林而来,间断沉声布谷的是布谷鸟,连着两声清脆布谷的是四声杜鹃,吹水壶似的是珠颈斑鸠,鹊鹊鹊吵个不停的是喜鹊。 谢知走走停停,偶尔辨认着鸟声,正走着,就见楚香绫停下了脚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一根树杈子。 “大嫂,有鸟蛋!” 谢知朝树上仔细看去,终于看见,在两根粗的树杈的中间,正卡着几根小木棍和两颗雪白的小鸟蛋。 楚香绫兴冲冲刚跑过去,还在寻思怎么弄下来,谁知一阵风吹来,两颗鸟蛋几就顺着树杈滚了下来,要不是谢知接了个及时,只怕这会儿小姑娘头顶已经全是碎蛋了。 “大嫂,还好有你,这鸟窝也太粗糙了吧!”楚香绫吐了吐舌头,还往树上张望了一眼,怀疑这看起来连个半成品都算不上的鸟窝是树上吹下来的。 谢知摸着手里的鸟蛋,忽然忍不住扶额笑道:“应该是傻咕咕的窝,这窝对它们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小豪宅了。” 傻咕咕,也就是珠颈斑鸠,筑巢主打的就是一个潦草,经常傻到在地上被人追会忘记自己会飞这回事的鸟。 “豪宅?”楚香绫仔细抬头看了看那几根树杈子,有点怀疑人生。 不过她捡了鸟蛋,她终归是高兴的,从谢知手里接过鸟蛋,小心翼翼放在蘑菇上。 “大嫂,这鸟蛋也要交给寨子里么?怎么分呀?” 谢知想了下,道:“回去多交些蘑菇算了,蛋留着,给兰儿槿儿补补身体。” 平常捡了些甜草根什么的自己塞嘴里也就算了,鸟蛋得带回去烹饪,让别人看见也不得劲。 楚香绫立刻乐呵呵地点点头,感慨道:“大嫂,我要是像你一样,从前看这么多书就好了,现在说不定也能多帮点忙。” 谢知刚想安慰她,小姑娘的情绪彻底低落了下来:“我不会做饭,没有二嫂有天赋,武艺又不精不如三嫂,读书没有四嫂好,刺绣我也刺不来,大伯娘当初也是跟着大伯上过战场,会驯马之术。 只有我,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小姑娘越说头低得越深,脸上彻底没有了笑容,好像要把自己关到了狭小的屋子里。 谢知顿了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说什么呢。” “你怎么什么都不会了?你敢爱敢恨,明辨是非,吃苦耐劳,还善良可爱,是爱着家里每个人,也被家里每个人爱着的小丫头,这些,就已经强过太多人。” “再者,你没有找到自己擅长的事,不代表没有你擅长的,这天下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但这天下又何止三百六十行?” “这天下的学识不光有诗词歌赋、君子六艺,还有九章算术、天文星象、农政之学、建筑工程、器械天工、医学药学,这些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你每一种都接触过了么?若是没有,怎么就觉得自己没天赋了呢?” 楚香绫听得呆住了,心里涌起的浓浓的自卑感不知何时散了个干净,谢知说的太多东西,她听都没听说过。 她压根就不知道,这天底下还有这么多能学的东西。 她期期艾艾的:“大嫂…你说这些…这些女孩子也能学么。” 还没有等到回答,楚香绫自己就忽然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虽然她从前是身份尊贵的将军府小姐,是无数人羡慕的世家女,看似风光无限,连许多男人的地位也不如她。 可实际上呢,她每天待在闺阁里,待在京城里,从来没有出去过,男人们能去的地方,她不能去,男人们能学的知识,她不能学。 甚至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世上还有这些东西。 她就像是住在一座金丝笼里的鸟儿,每天只能从笼内来了解笼外的世界,她再怎么去看,看到的也只是笼外的人想让她看到的那些。 “能不能,总要试了才知道。” 谢知捏了捏她的肩,笑了笑。 “香绫,大嫂永远支持你。” 第106章 难于上青天? 谢知知道,世家千金,锦衣玉食,对比千千万万的灾民来说,在这个世道已经幸运得多。 但是比起后世能读书、能出门,能说出心中所想的现代女性而言,毫无疑问又可怜得多。 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有灵魂、有思想、有追求。 若是没有人前仆后继地站了起来,在不平等中追求平等,那后世的普通人,恐怕连在网络上发表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毫无疑问,谢知看着楚香绫的眼神有无限的包容和支持。 小丫头眼圈红了红,旋即倔强地抿了下嘴,像是决定了什么,突然又扑到谢知怀里。 “大嫂,谢谢你!” 谢知拎着的蘑菇都差点被撞飞出去,还得先顾着安慰她,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好了,回去大嫂帮你琢磨琢磨,有什么你能干的。” “好!”楚香绫使劲在谢知胸前拱了拱。 呜呜呜,大嫂好软,大嫂好香,大嫂的身材好好,她以前怎么会觉得大哥娶了大嫂,是大嫂占便宜了,分明就是大哥占了大便宜了! 好喜欢大嫂! 感受着胸前毛茸茸的脑袋,谢知无奈哄了好一会儿。 等快要下山时,她才找到机会把楚香绫支开了会儿,自己在另一个篮子里放上了一篮子的红薯。 楚香绫看见她又不知从哪挖了一堆红薯来,又高兴不已:“大嫂,咱们今晚又能吃蘑菇,又能吃烤红薯!也太幸福了吧!” 谢知摇了摇头:“这红薯不是用来吃的,得留着做种子,种更多的红薯出来。” “好。”小姑娘现在俨然已经十分听她的,听她这么说,立刻不眼馋红薯了。 等两人到山下,把采集回来的东西上交了些时,才看见晴娘脚边正绑着一头棕色的狍子。 “晴娘嫂嫂,今天晌午我们又有肉吃啦?”楚香绫惊喜问。 看见两人,晴娘立刻笑得眉眼弯弯:“是呀,这还不都多亏了楚小将军,这狍子是他猎回来的。” 谢知一愣,回过头,才发现楚淮果然已经回来了,此刻虽还和王猛几个在一起,却在看着自己。 楚香绫瞬间欢天喜地的:“太好了,那我们家不是又能分一大块!不愧是我七郎哥哥,从前在京城时去围猎永远都是一骑绝尘,别人只有羡慕的份!” 说话间,谢知见王猛几个背回来不少铁矿石,跟晴娘先交代了一声红薯留作种子,就先往几人跟前走去。 随着她走近,少年的眼神也微微一亮:“大嫂。” 谢知点点头:“今天上山怎么样,身子没感觉哪里不适吧?” “没有不适。”楚淮立刻摇头,“大嫂放心。” 谢知正想说什么,旁边的郭铁匠忽然叹了口气,无措地拎着手里打铁用的开锤。 “大当家的,你要是让我打几把刀出来,我带的煤炭够用,可要是给寨子里每人都来了一把,煤炭就不够用哇,而且我和我徒弟全天干,两天也就只能打出来一把,这炭也只够打一把的。” “还有楚将军说的什么铁蒺藜,我是见都没见过……” 郭铁匠的徒弟孬蛋是个十八岁的小伙子,他也跟着师父叹气:“是啊大当家的,而且我和我师父从前都是把铁融了再做铁器,这怎么炼铁矿石我们可没试过。” “而且听说炼铁矿石得用专门的高炉,我和师父只会砌打铁用的炭火炉和铁砧台。” 两人的问题接二连三抛出来,可把对此一窍不通的王猛给问着了。 “打个铁,还有这么多讲究?”王猛烦躁地挠了挠头。 这一听,咋感觉这事其实难于上青天呢。 明明大矿山就在眼前,可却能看不能用,他能不烦么。 谢知点点头:“建高炉不难、炼铁矿也不难,这些我大概都知道些,可煤炭确实是个问题。” 煤炭,这个在这个年代基本只被用来取暖的东西,实际上可是后世的主要能源之一,可以说,工业和文明的进步绝对离不开煤炭资源。 炼铁所需要的温度也的确需要烧煤炭才能达到。 没有煤炭,他们想大量炼铁就是痴人说梦。 听到她能解决高炉和炼铁矿石的问题,王猛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点:“楚大夫人,你这都会啊!哈哈哈,太好了!” 郭铁匠和孬蛋则是偷看了谢知一眼,显然有些不太相信,眼前这个女人还会这种技术。 谢知只是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这铁匠信不信不要紧,王猛几个信她,他就得跟着她说的去尝试。 到时候,他自然会知道结果。 楚淮站在她身侧,认真听着,听到只剩煤炭问题,他思索了片刻,而后忽而一笑:“煤炭也不是问题,久安附近矿产丰富,其中最盛产的就是煤炭和石灰石。” “王大哥,你不是正要安排人出去探久安镇外情况,这一趟,我去如何?” 石灰石?! 谢知一听,就两眼发光。 石灰石可也是宝贝啊! 它制成石灰以后,能用来恢复农业生产力、净化饮用水、提炼金属,还能制造玻璃,铺路和盖房子,可是开启化学工业至关重要的资源。 这么说,久安这一块还真是个宝贝地带,怪不得领主大人能在久安发家。 她记得,现在的辰国还没有掌握制造玻璃的技术。如果她能把玻璃造出来,他们岂不是能直接去大赚特赚那些富商们的钱了? 虽然去抢来得也快,可毕竟风险也大嘛。 跟他们做交易坑他们钱,则能坑到更多的人。 谢知仿佛又看到了无数的金子银子在对自己招手,以至于发了会呆,连楚淮喊了自己好几声都没听见。 “大嫂。”楚淮喊了几声不见她反应,眉宇间多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旁边的郭铁匠和孬蛋看着,面面相觑。 这楚将军,对自家人是真好,就像个温柔俊朗的公子哥,可怎么对他们就跟个铁血冷面将军似的,让他们看一眼都觉得吓人。 谢知终于回过神来,啊了一声之后,就热情非凡地看着楚淮:“七郎,我也去我也去,带上我!” 第107章 因为喜欢别人叫她知知 谢知有灵泉水在,不怕瘟疫,所以并不忌讳出去。 楚淮未见过她如此热情的模样,微微一怔,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她的模样。 王猛斟酌了会儿,才道:“行,楚将军、楚大夫人,那这一趟就你们过去吧,但千万小心些,先探清楚了有没有闹瘟疫再近人。” 他虽心里怕瘟疫,但再怎么说,这消息目前还只是道听途说,必须派人过去探探情况。 毕竟他也没有打算,平安寨从今以后就在这里避世不出,再不与外界往来。 谢知点点头后,看着远处已经在峡谷内尝试开荒的寨民们问道:“大当家的,这次开荒可是打算赶着种下粟米和高粱?我想问问,咱们这粮食大概都亩产多少斤?” 中原地带种植稻米的地区比较少,温夌这边还是以麦子、黍米为主。 王猛也回过头,看着被安排开荒的寨民们,应道:“是啊,现在这个季节,种麦子太早,高粱和粟米还勉强来得及,如今这么缺粮少食,能种出来多少算多少了。” “要是旱地麦粟,就是一亩地一石多点,高粱一石半,良田的话,都能增产半石多。” 谢知算了算,也就是说,如今这旱年荒地,一亩地也就能产一百五十来斤的粮食。 若是没记错的话,古人这么计算的还是原粮,就是没有脱壳精制的粮,等脱壳之后,这个重量还得再去三成,能吃的也就一百斤出头。 给一家四口吃,还不够吃一个月的,若是换成红薯,至少也能吃三到四个月。 “王大当家的,你可知道红薯亩产多少石?” 看着谢知笑吟吟的表情,王猛隐约意识到她问这些有什么目的,之前他已经能从楚家人口中知道,红薯就是地蛋,不过还真不知道亩产多少。 这玩意也是当初旱灾年之前有人带到镇子上当新奇吃食卖,他们也就买过来尝尝鲜,压根没种过。 此时许老二也到了跟前:“楚大夫人,您就别给我大哥卖关子了,我猜红薯的亩产要比粟米高?您是想让大家伙种红薯?” 谢知给了聪明人一个赞许的眼神:“没错若是种红薯,亩产粮食能翻三倍,正好我今天运气好,在山上挖回来了野生的薯种,就在晴娘那放着。” 这个时期的红薯一般也就亩产四百到五百斤,但经过她空间的改良,现在她拿出来的都是优质薯种,少说也能亩产五百斤到六百斤。 若是再加上后世总结出来的那些种植方法,谢知的预估在六百斤到八百斤,说翻三倍,完全是保守了。 但这远远没有到达红薯的上限,后世的红薯经过不断地培育和种植方法的进步,最多已经能达到亩产九千公斤。 它虽然不是优质主粮,提供的热量没有谷物多,但绝对是饥荒年代的救命粮,现在种红薯,绝对比种其他粮食的性价比要高得多。 “三倍?”王猛瞪大了眼珠子,“楚大夫人,您可别开玩笑了!咱们这可是荒地不是肥田。” 身为一寨之主,王猛每天背负着全寨子人吃不吃得饱的压力,可太明白粮食的重要性了。 他不是不想相信谢知,是不敢相信,万一做错了决策,那后果可太严重了。 许老二还在思索,楚淮已然开口:“不如一半种谷物,一半种红薯如何?” 谢知还在思索怎么劝得动王猛,听他一开口,不由松了口气。 这个王猛也许不怎么听自己的,但还是挺听楚淮这个恩人之子的,他开口,相当于这事就成了一大半了。 如今她再想起当初刚穿越过来时,少年对自己冷漠,和如今毫无保留的信任亲昵,简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谢知心里忽然的,像是被喂养了许久的警惕心极强的小动物偷亲了一下,霎时间充满了明晃晃的快乐。 被人百分之百信任的感觉,太好了。 领主大人,怎么这么可爱呀。 她都想揉一揉他的脸。 不过只种一半,她觉得还不够。 所以她给王猛加了把火:“王大当家的,我谢知拿人格跟你担保,我说三倍,也只是往少了说,而且红薯的亩产是净产量,不是原粮。” 听到这,王猛已经信了个十之八九,已然是心动了。 许老二则给他添了最后一把火:“大当家的,我相信楚大夫人,这么办吧,开的地八成种红薯,剩下两成种粟米和高粱。要是到时候真不行,咱们就拿带回来的白银去久安镇买粮,也够吃一年的。” 想起来抢回来的几车金银,王猛彻底有了放手一搏的底气:“行,既然如此,那我就相信楚大夫人,别八成了,全都种成红薯!” 听到王猛总算答应,谢知忍不住高兴,见楚淮在看自己,还俏皮地跟他眨了一下左眼,示意成功。 谁知少年眼神却忽然呆了呆,不复方才那个聪明劲,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补给她一个笑容。 谢知又是忍不住觉得他可爱,噗嗤一笑。 不过既然决定了全种红薯,她带回来的红薯块茎就不太够看了,而且其实这会儿直接扦插种植来得要快一些,她准备一会儿再上山,把空间里的红薯茎蔓多剪一些拿回来当种苗。 眼下事情都商量好了,谢知带着楚淮往楚家走,准备告诉林氏他们自己和七郎打算去谷外之事。 谁知才走了几步,楚淮忽然温声问道:“大嫂,你方才怎么自称,谢知?” 谢知心里咯噔一下,欢快的脚步戛然而止。 完了完了,刚才一顺口,把本名爆出来了。 两人之间彼此安静了三秒后,她正疯狂在脑海中找补,楚淮却垂眸询问。 “大嫂是说错了么?” 谢知刚想点头,少年却又掀起眸子:“还是大嫂没有被谢家收养之前,就叫谢知?” “……” 谢知的cpu烧了。 什么,原主是被谢家收养的? 这也没人跟她提起过啊! 她一时之间,有点分不清楚,是少年察觉到了什么编造了个谎话来套她的话,还是原主真是被收养的。 短短几秒内,谢知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最后她终于勉强找到了个理由。 “因为…我更喜欢别人叫我知知。” “我觉得挺好听的,你觉得呢,哈哈……” 第108章 知知 楚淮看着她好一会儿。 久到谢知终于感受到了,别人在他面前感受到的压迫感时,他忽然像是把这件事记到了心里,认真点点头。 “好听。” 谢知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少年却定定看着她,忽然喊了一声:“知知。” 他嗓音清越,颇具朗然的少年英气,再普通的字眼,从他口中说出来也被镀上不同的韵味。 冷漠时可似塞上刀光剑影,浴血杀伐,温柔时却可似江南四月陌上花开,朝阳入怀。 此刻知知这个小名从他口中说出来,听得谢知耳朵不受控制地一麻,几乎是下意识呆呆地答应着:“啊?” 等意识到这么喊自己的人是楚淮,她才觉得哪里不对,手忙脚乱的。 “七郎,你,你不能这么喊。” 不是,她身份上可是他大嫂啊,他这么喊怎么合适。 其实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是,少年没这么喊的时候,她压根都不知道,原来有人可以把她的名字喊得如此动听…… 好在楚淮像是认识到了错误,忽地点头:“大嫂。” 谢知呼出一口气,急于逃离现状,赶忙往前走。 她有点懵,原主的身份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怕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 回到了楚家,谢知让楚淮去告诉楚老夫人他们要出峡谷之事,自己则又把楚香绫拉到了一旁。 “大嫂,怎么啦?” 谢知斟酌着语言:“香绫,你能不能跟我讲讲,谢家的事…其实当初在半路时候,我磕到了一次脑袋,有些从前的事记得模模糊糊的,怕你们担心就没有说。” “啊?大嫂,严重么?”楚香绫吓了一跳,连忙踮起脚尖想看看她的脑袋。 谢知按住她:“已经没事了,只是说来也怪,就是关于我们谢家的事,我有些想不起来了。” 楚香绫微微放下心来,脸上很快流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大嫂,谢家对你那么不好,你忘记了才正常,我以前听大夫说,有些人就是会忘记不愉快的事。” 她是个话匣子,对待厌恶的人吐槽起来可谓不遗余力,很快谢知就从她的话中验证了真相。 原主居然真是谢家养女。 谢府,乃是永安侯府。当初永安侯和侯夫人婚后原本举案齐眉,和和睦睦,但诞下长女之后,侯夫人就伤了身子,不能再生了。 谁知这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女儿,也在三岁的时候不幸得了天花夭折。 又过了一年,永安侯在乡下时,意外碰到了农户家的小女儿与早亡的长女有几分相似,就花高价把这小女孩买了回去当作养女,哄侯夫人开心。 虽如此,侯府也需开枝散叶,永安侯在长辈的催促下纳了贵妾,绵延子嗣。 人心易变,不到三年时间,在这贵妾生下一子一女之后,永安侯也变了心,自此冷落了侯夫人。 侯夫人为此不惜拿养女来争宠,可有了亲生儿女,永安侯怎么可能会疼一个养女,反倒闹得从前新婚燕尔的夫妻俩两看生厌。 只苦了谢知微,在永安侯府身份尴尬。 既没有父母长辈疼爱,下面还有比她身份尊贵的弟弟妹妹欺凌,就连仆妇们也敢随意骑到她头上指桑骂槐,连表面风光都没有。 也就是看她样貌出落得不错,还有些利用价值,谢家才留着她打算联姻。 可京城里谁对她的身份不是知根知底的,若是不使些手段,她又怎么可能嫁得进高门。 可以说,那次若是和楚家大郎的事不成,后面还有别的不三不四的人家在等着她…… 事若是成了,已经日渐没落的永安侯府便能巴上一门贵戚,若是败了,谢知微彻底毁了名声,永安侯府也可以不在乎。 毕竟她又不是真正的侯府血脉,说到底了,也可以说,歹竹生不出好笋,她这般下贱都是从亲爹亲娘那继承来的血脉使然。 楚香绫把自己所知的谢家的事倒豆子般地说完了,才不好意思道。 “大嫂,当初因为这门亲事,外面好多人骂大郎哥哥没脑子,我大郎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他们一骂我就生气,一生气就忍不住迁怒你……” 谢知终于了解了始末,她摇摇头:“没事,当初也怪我,有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不爱说出来,错失了与你们亲近的机会,如今我已经都想通了,一家人,就该一条心。” 当初的楚家人让原主进门,想必也为此遭了不少嘲讽和笑话,心中焉能没有一点气。 何况之后谢家恐怕又作了不少妖。 迁怒也是难免的人之常情。 只是这会儿正确认识到原主和原主家里的关系,谢知才庆幸,幸好自己没说身上的钱是谢家人偷偷给的。 就谢家?给她钱?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不过谢家既然跟原主一点都不亲近,更没有血缘关系,谢知也就彻底放下心来了。 免得日后万一相见,那家人借着家人之名要求她如何如何。 楚香绫使劲点点头:“对,应该一条心!” 她可喜欢现在的大嫂了。 两人说完,那边的楚淮也已经与林氏商量好了。 看林氏的表情就知道,她虽然担心,但从来不会过于束缚晚辈们想做的事,所以自然也会答应。 确定了出峡谷,谢知就赶着又上山一趟,采了些菜,又从空间里带了红薯秧苗下来。 只要地翻好,堆好垄,就可以直接种下去了。 她刚一过来,就见几个妇人正围着晴娘七嘴八舌地问。 “晴娘,这红薯真能亩产三石?” “大当家的让大家伙把地里全都种红薯,可咱们寨子里的从前没有人家种过啊,我这心里也没有个底。” “是啊晴娘,那楚大夫人不会弄错了吧?她又没种过地,要不然今年先试着种个一两亩呗。”杜寡妇也抱着孩子在旁边道。 妇人们七嘴八舌的,脸上都有担忧。 虽说如今大家伙都听着王猛的,准备种红薯,可对庄稼人来说,庄稼就是天大的事,他们心里没有底,可不就慌得很。 第109章 去哪了 谢知刚想上前帮晴娘说两句,却见晴娘忽然往旁边走两步,站在了高处。 她生得一双柔美的杏眼,眼神却炯炯有神:“大家伙都放心种吧,这红薯肯定能亩产三石!到时候每亩至少给大家留一半做自留粮。 要是产不了,大当家的说了,到时候,他出去按每亩三石的粮买回来补给每家每户!” 女人们先是一愣,不一会儿,就个个面露喜色。 如今寨子里的粮还是公粮,各家各户自己能留的粮食实在是有限,所以平日里哪怕想多吃一口也不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要是能多留点自留粮,那他们想吃多少,别人就管不着了。 要是这红薯真能亩产三石,他们每亩地都能自留一石半不说,还能吃寨子里的公粮! 再不济,还有大当家的兜底呢! 这么一算,女人们瞬间没了意见,一个个对种红薯终于来了热情。 “晴娘,这红薯咋种,快教教俺。” 看着众人热情似火要种红薯,谢知连忙上前,把秧苗分发给众人后,讲述如何堆垄,如何种苗。 其实一开始,她也是打算让寨子里种两成其他粮,八成红薯,但王猛那会儿太激动了,她没来得及说。 加之考虑到自己空间里从孙家捞了那么多粮回来,够全寨子吃个十几年都绰绰有余的,迟早得找机会拿出来,所以也没有劝阻。 看到这对夫妻俩现在不遗余力地帮自己推行红薯种植,谢知心中不由微微感动,对平安寨也第一次有了融入感。 寨民们从前本就是种田人,无需她讲得太复杂,他们就能迅速理解,很快就上了手,大人们管开荒,大点的孩子们直接插苗。 峡谷内能开荒的平地并不多,所以王猛已经派人去找几座山山脚下还有没有适合开荒的土地,也正是因为如此,峡谷内的土地开荒进度很快。 才到下午,无数的杂草被清空,一行行新翻的浅棕色田垄上,翠绿的红薯苗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营地这边,砍木头的汉子们已经抬着一根又一根的木头从山上下来,牛木匠拿着个锯子,在木头上比划着尺寸。 郭铁匠几个本打算直接搭打铁炉,但谢知之前说要帮他从外面带材料回来建造高炉,直接炼铁矿石,所以这会儿他只是带着孬蛋马不停蹄地去捡散在外面的铁矿石回来。 峡谷里一扫昨日的荒无人烟,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谢知也没闲着。 她帮忙做了一道狍肉蘑菇汤,烙了花椒叶子饼,顺便把两个小鸟蛋糊了点泥巴在火堆里烤熟了,给楚木兰和楚木槿两个小丫头吃。 吃完饭,林氏已经帮她和楚淮挑好了两匹好马牵了过来。 “七郎,道路上一定要小心,照顾好你嫂子,千万莫走散了,知道么?” 楚淮看着母亲,应下声来:“娘,七郎知道。” “娘,不用担心,我们会很快回来的。”谢知牵着马,安慰林氏放心。 二人很快与众人告辞,出了峡谷。 神山离久安镇有二十里地的路程,一路旷野,广袤无垠,二人奔走一段,只听耳边风声呼啸,天地之间,好似只剩他们二人。 走了一大半的路之后,前方终于见了人影,谢知却勒马停下:“七郎,过来。” 楚淮随着她停马,缓缓靠近:“大嫂,怎么了。” 两人离得近,谢知抬手把自己脖子上围着的布巾取了下来,帮他戴上,又调整角度,覆住他的面容。 从头到尾,少年只是乖乖地任她摆弄。 “你面上的字叫人看见了,未免会起疑心,等到久安,我再买两副药来,彻底给你清了去,现在先稍稍遮一下。” 原以为他这样裹上会很滑稽,谢知收手时才发现,他遮去了大半的面容,只露出剑眉星目……反而减去了几分少年的柔和,整个人周身多了一种凌厉的氛围感。 总体来说,更帅了…像杀手。 谢知小小花痴了一会儿,就正了正神色:“走吧。” 欣赏美色就和欣赏美景一样简单,她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楚淮看着她的背影,手指微微触了下围脖,却不甚触到自己微热的脸颊,于是连忙收回,跟了上去。 前面的人三三两两地同行,但整体上人不少,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像是一家人的人结伴而行,他们身上背有粮食,听到有人骑马来,立刻警惕地看了过来。 谢知很快意识到,这就是从成和镇逃过来的难民们,所以暂时不用担心他们会不会身上携带瘟疫。 她刚停下马,想问其中一家人两句,谁知这家人看见她就像是看见了恶鬼似的,吓得赶紧往旁边跑。 “快走,快!” 谢知一头雾水。 楚淮为她解释:“大嫂,他们把我们当作劫粮的流匪了。” 如今这年头,能骑马的人只在少数,镇子上那些贵族是一部分,聚集在一起四处抢掠的流匪也是一部分。 二人的穿着明显不像是贵族。 谢知汗颜,自己如今还真是个流匪…… 想想这些人是成和镇来的,她也不指望能问出来什么了,于是与楚淮继续往前赶路。 两人终于抵达久安镇外时,并未急着进城,而是打算在城外观望情况。 但也几乎是二人刚把马匹拴好,大道上忽然传来大片马蹄声。 谢知与楚淮对视一眼,便不约而同拐回来查看。 只见一整个装备精良的士兵队伍驱赶着在地上走着的百姓。 有人跟不上官兵的步伐,噗通一声栽在了地上。 可官兵却凶神恶煞扬起了鞭子:“走!再不起来送你去见阎王!” 直到这群人离得近点了,谢知看清其中几个人的面孔时,才忍不住忽然捉住了楚淮的胳膊:“七郎,是张家人、王家人!” 这不是卓军带的罪奴们么? 怎么换了一群人押送? 谢知飞速在这群官兵里搜寻卓军和刘石头等人的身影。 可很快她就震惊地发现,刘石头也穿着一身破烂的衣裳,跌跌撞撞走在罪奴的队伍里! 而她看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卓军的身影! 越是看不到,她就越是揪心。 卓军去哪了? 第110章 收容所 看到刘石头也在罪奴的队伍里,谢知瞬间明白过来,卓军他们恐怕还是因为没看管好楚家人之事受到了责罚。 只是不见卓军的身影,她就忍不住心慌,怕对方因为楚家之事遭遇什么不测。 她回过眸去,就见楚淮也拧着浓眉。 “七郎,官差们好像都跟着受罚了,卓大人,会不会……” 楚淮侧目,安抚她:“大嫂莫急,罪奴们到了流放之地,便会立刻被安排到矿山采矿,今晚我们夜探矿山,想办法联络上刘大人。” “也只能如此了。”谢知压下心中焦虑。 他们今晚原本也打算去矿山查探情况,可以说是歪打正着了。 两人先是围着久安镇附近逛了一圈,按理说,久安镇外应该也和成和镇一样,城墙周围汇聚着不少难民。 可久安镇城墙外却空荡荡的,除了守城的士兵,连进城出城的人都很少。 很快两人就发现了原因。 从后面赶过来的成和镇难民们刚刚要在城墙边坐下,立马就赶来了一队手持利刃的官兵。 一番交流后,刚来的难民们居然欢天喜地跟着官兵走了。 看着后面赶来的难民也陆续被带走,谢知茫然了。 这些难民被带去哪了? 难道是久安镇的守备是个好官,特别建立了机构收容难民? 正想着,他们身后忽然不知打哪冒出来一队官兵,虽然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但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 为首的官兵不等谢知跟楚淮商量要不要先离开,就满面笑容,快步跑了过来:“你们是成和镇过来投奔久安的难民?” 楚淮应了一声:“是刚从成和镇来的。” “那你们算是来对地方了,咱们久安不像其他地方,守备大人是位为国为民的好官,早就下了命令,只要是来久安的难民,都能去统一的收容所,头一个月天天都有免费的救济餐,等过了一个月,可以以工换粮。” “你们也跟着我们走吧,晚会就带你们去收容所。” 事已至此,两人推拒反倒显得可疑,于是只能暂时跟着走。 谢知心里琢磨着,看这些人的样子,久安也不像是有瘟疫的样子啊。 若真是有瘟疫,应该把人往外赶才对,哪有这么热情带人进去的。 她看了一眼楚淮,见少年神色如常,并不慌乱,于是也静下心神,跟着这群人走。 两人跟着进了城,便见到了所有被汇集在一起的成和镇难民们,足足有五六百人,这会儿全站在一起,全身的家当都放在了旁边官兵们准备的板车上。 “大人,这粮回头真的还给俺的吧?” “老伯,放心吧,肯定会给你们的,这只不过是叫你们去收容所路上省点力气,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这些板车跟你们一起过去。”年轻的官兵耐心解释着。 闻言,难民们不由放下心来,不过视线还是紧紧盯着自家的粮。 谢知和楚淮才到一会儿,带头的官兵就下令,让整个队伍往收容所去。 难民们不由精神一振,个个面带喜色。 还有妇人跟谢知搭话:“这久安镇的大人们比咱们成和镇好太多了,真是青天大老爷在世啊!” 谢知还没回答,旁边的妇人就使劲点头:“可不是,成和镇有宋志达那个贪官和孙常富,咱们老百姓根本就没有好日子过,还是久安好,早就听说久安镇的守备大人是个好官。” 这么说来,久安镇的守备还是早就美名在外了? 谢知正想着,那带头的官兵又道:“收容所在镇外五里地的地方,再辛苦大家一会儿,很快就到了。” “才五里地,不远,大人,我们不辛苦。”立刻有难民讨好地回道。 也有难民嘀咕起来:“这收容所怎么建在镇子外啊?” “这有什么,有收容所就不错了,赶紧走吧,万一去晚了住不下了可咋办。” 听着难民们七嘴八舌议论,谢知悄悄问道:“七郎,你有没有觉得哪里怪怪的?” 楚淮微微颔首:“官差们太热情了,不合常理。” 谢知也这么觉得,这些官差也算是这个年头的上班族了吧,哪有人上了一天的班还这么热情的,工作狂么? 而且这什么收容所建在五里之外,很不合常理。 但现在两人也走不开了。 她正想着,旁边楚淮又道:“大嫂别怕,万事有我在,想走,随时的事。” 听他这么自信,谢知忍不住偷看他一眼。 少年的眉眼低沉,并未有自傲自夸之意,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有能力随时带着她走。 谢知有空间在手,自然不怕,可看着他这个模样,也莫名觉得十分有安全感。 于是她低低在他耳旁回答:“好。” 漆黑的夜色渐渐压向了大地。 今夜的天格外的黑,往常的夏夜总有半明半昧的清光,今夜才刚黑下来,没多久四周就已经伸手不见五指,黑得让人心悸。 四周草木影影绰绰,犹如鬼影,众人心中惶惶时,前方却终于出现一抹橘红的火光。 “快到了,走快点。”官兵喜悦道。 众人心中因漆黑的夜色带来的不安不由稍稍驱散,加快了步伐。 等到了跟前,他们才终于发现,前方的收容所不是他们想象中成排的房屋,而是一座大山。 入口处,有上百名官兵把守着,其中一人上前,看向他们:“这就是成和镇来的难民?” “是,这一批有五百零五个,带进去安排一下。” “行。” 两人交谈完毕,立刻有人招呼着难民们进山。 难民们虽然想不明白,为啥收容所建在山里,但也只能稀里糊涂跟着走。 有人走了一半,忽然想起自己的粮,于是回头看去,却见带他们来的官兵们正拉着载着他们粮食的板车往回走。 “大人,我的粮!”这人瞬间急了,拔腿就朝外面跑。 下一秒,官兵的脸色在晃动的火光下忽然变得狰狞,手中短粗的马鞭扬起,狠狠抽在了这人身上。 “给老子进去!什么你的粮!那是成和镇孙老爷的粮! 你们这群大胆的逃犯,抢了成和镇孙老爷的粮,还杀了孙老爷,畏罪潜逃,如今总算自投罗网了!” 第111章 怪病 被抽的难民惨叫一声,被抽到了地上,捂着后背惨叫不止。 所有难民不由齐刷刷变了脸色。 这里不是收容所?! 这些人,是抓他们来的! 到这一刻,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急得脸色骤变,想要往回跑,可上百个手持长枪的官兵瞬间拦在了外面。 “大胆逃犯们,还敢跑?今天谁敢再跑一步,杀无赦!”带着难民们来的总是笑眯眯的官兵偷偷也已换上一张凶恶扭曲的面容,吓得难民们忍不住后退。 “大人早就听说了你们在成和镇烧杀抢掠的累累罪行,还愿意留下你们的贱命,罚你们来矿山挖矿,已经是宽宏大量了,谁敢反抗,斩立决!” 难民们脸上的愤怒渐渐变成了恐慌。 有人忍不住反驳:“那些粮不是我们抢的,是老天爷给我们的!” 官兵讥笑一声,没有跟他争论,只是手里的鞭子如狂风暴雨般朝此人抽去,不一会儿就把这人抽得惨叫连连,成了一个血人。 “你们这群朝廷钦犯,还废什么话,再不走,老子现在就砍了你们!” 看见这恐怖的一幕,难民们的愤怒渐渐消散,吓得瑟瑟发抖,一个个脸上闪过一抹绝望。 原以为来久安是活路,哪承想,比死路还难,他们怎么就成了朝廷要犯了! “娘……”有孩子被吓得直哭。 可下一秒,就被妇人紧紧捂住了嘴。 谢知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些人,到底还是不是人! 但她眼下也只能紧紧跟着楚淮往里走,以免两人不慎走散。 山里的照明并不清晰,但就能看清路早已因为运煤的车长期经过变成了墨色,谢知抬起头,就看见两边堆得像是小山一般的煤矿。 一个个矿工瘦骨嶙峋,脊梁和手指弯曲变形,浑身煤灰地从远处拉着煤矿走过来,机械似的面无表情倒下煤矿,又继续往矿洞走去。 有矿工偷看了这些刚来的难民们一眼,走慢了一步,立刻被旁边的官兵抽了一鞭子:“磨磨唧唧地干什么!再磨叽,晚饭不准吃了!” 难民们看着这一幕,哪里还想象不到,自己的明天就是这些矿工们的今天,他们心中涌起一阵又一阵绝望。 可他们甚至还来不及说两句什么,挖矿的工具就被塞到了手里。 “你们这些罪奴,今晚就开始跟着老矿工挖矿,每人挖不满三车,明早就等着领罚,别想着领饭!还不快点!” 难民们一个个表情虽还有不甘,却不得不捡起地上的工具,就连孩子们也是如此。 谢知正要俯身去捡一把手镐时,却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声惊喜又急切的低呼。 “楚大夫人!” 她一抬头,就看见满脸黑灰的刘石头正激动地看着自己。 两人才对视一眼,刘石头眼睛一红,两行泪就冲着煤灰流了下来,委屈得像个小孩一般。 而后他才看到谢知旁边的楚淮,想喊什么,可又忍住了,只是用眼神仓促给二人示意,到煤洞里面再说。 难民们被赶着下了矿洞,但矿洞里也有官兵时刻值守,两人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前面的路越来越窄,只能弓着身子爬进去,才没有官兵值守。 而刘石头也正在里面等着他们。 “楚将军!楚大夫人,你们,你们怎么也在这啊!”刘石头半蹲着,眼泪止不住地流,他刚擦了把泪,就把脸擦成了花猫,手还疼得顿了下。 谢知这才看见,他手上已经磨出了一排血泡。 楚淮抓住了他的胳膊:“刘大人,冷静些,你们为何又在这里,卓大人他人在何处?” 刘石头一想起卓军,直接泪崩:“卓哥他……” “他差点被打死!我们本来听着楚将军的,没打算跟官府对接,也没让罪奴们进城,谁知道宋志达的人却主动找上了我们,问起楚将军一家下落……” “卓哥说遇上了流匪,你们跟着流匪跑了,他就忽然勃然大怒,说要严惩我们,卓哥自己顶在前面一力承担,才保得我们没有遭多大罪,只是他自个…被打了个半死,那姓宋的说要把他扔到乱葬岗喂野狗!” “但是那宋志达不知道又收到了什么人的来信,改了主意,把卓哥提前送到了久安镇来了,说是要提审卓哥…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是生是死,呜呜…” 楚淮的手收紧,眼眸黑沉:“刘大人,你们这一难皆是因我楚家而起,楚淮定不会坐视不理。” 刘石头欲哭无泪,连他们都落到了这里,哪还救得了卓哥啊。 可他看着楚淮那双静水流深的漆黑眼眸,不知不觉间就冷静了下来,他感受得到,眼前的少年心中已有谋算,是真的打算营救卓军。 他眼睛又是一酸。 “楚将军,你是真丈夫,今日就冲你这句话,我刘石头若是有机会出去,一定肝脑涂地追随你!” 谢知知道卓军还活着,也不自觉松了口气。 几人正说着,前头有矿工佝偻着身子背着一袋子煤炭出来了。 刘石头听到声音就赶紧抹干净泪,让两人往边上靠,给此人让路。 但这人刚经过三人身边时,身形却忽然晃了晃,而后倒在了三人面前,浑身颤抖起来。 “这……”刘石头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大变,急忙拉着两人往前走,“楚将军、楚大夫人,快离这人远点。” 等离那人稍远些了,他才惊魂未定道:“这里的不少老矿工似乎是得了什么怪病,那些官兵一旦发现,就会把他们拉走,听说,只要是被拉走的,就没有回来的。” “听说矿工都已经少了一半了,那肯定是传染病,咱们离他远点,从另一个洞口出去。” 他刚说完,地上那人却忽然挣扎着,似乎想要爬起来,一双干树皮似的老手死死抠着地面。 “救救我……” “求求你们,救救我……” “我不想死…咳……” 老矿工拼了命挣扎着,满头大汗,浑身发抖,看样子似乎十分痛苦,挣扎了半晌才堪堪往前爬了两步,浑浊的老眼不由滚下了一行夹着黑灰的浊泪。 第112章 信我么 三人看着老者,面上俱是出现一抹挣扎。 谢知在犹豫要不要拿灵泉水出来救人。 她的水壶还在身上,但眼下若是执意上前,必然会让楚淮和刘石头起疑心,最好还是等机会自己一人回来才行。 楚淮拧着眉,拉住了她的胳膊:“出去再商量,把他送到官差那,也是死路一条。” 刘石头面上也是痛恨,他恨这矿场里惨无人道,更恨自己无能为力。 老矿工看着三人身影渐渐消失在矿洞里,不由一阵绝望,彻底安静了下来,静静趴在地上流着泪,艰难地进气出气,等待着自己生命的结束。 三人离开之后,脑海里却还是老矿工垂死挣扎的那一滴泪。 人性使然,哪怕他们理智在线,知道眼下离开才是正确的选择,可心中却难免煎熬。 三人终于到了开阔处,可以站起身来时,又碰见了一个年轻的矿工,对方手里拿着绿油油的几根草,嘴里不知正嘀嘀咕咕自言自语着什么。 他转过身时,冷不丁看见身后多了三人,吓了一跳,手中的草也掉在了地上。 谢知看了眼,认出地上的草是黄花蒿,不由有些困惑。 黄花蒿这玩意,一般又叫臭蒿,会散发一种强烈的气味,为人不喜,不管是人还是牲畜吃下去,都容易吐出来,这人摘这玩意不会是为了吃吧? 见谢知盯着自己手里的药草瞧,面容消瘦的男人赶紧把药草塞进了袖口里,看着他们的眼神也有几分警惕,加快脚步朝谢知几人来时的方向过去。 刘石头却忽然叫住了他:“兄弟,你别去了,前面有人发病了……” 男人的脚步果然停了下来,又看了他们三人一眼,最后问道:“你们是今天新来的?” 见楚淮点头,男人叹了一声:“那你们肯定没染上疟疾,你们离远一点吧,我是大夫,我过去看看。” “疟疾?”听到这个令人闻之色变的病症,刘石头倒吸了一口凉气,“还好刚才没碰他,不然就真完了!” 疟疾也是瘟疫的一种,可却是死的最快的瘟疫,一旦染上,很有可能在几个时辰内就没了性命。 刘石头忍不住又叫住这人:“不是,大夫,你疯了,那可是疟疾,你去不是找死么?” 这人怎么明知前方极有可能是死路一条,还要去送死! 男人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总要有人去的。” “不是我,也会有别人。没有别人,那就有我。” 他的语气像是在回刘石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继续往前走去。 “这人,怎么这么傻……”刘石头虽然也怜惜那老者,可早在听到疟疾二字时就吓得只想离那人远一些。 他转身,想赶紧拉着两人走,却见谢知忽然小幅度扯了扯楚淮的衣袖。 “七郎,我说我能治疟疾,你信不信?” 刘石头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楚淮已经答应道:“信。” “大嫂,我信你。”楚淮垂眸看了眼她扯着自己衣角的手,随后掀起眸子,唇角扬起,“大嫂想去就去吧,我陪你去。” “不是……”刘石头终于回过神来,忍不住开口,“那可是疟疾啊……” 谢知回过眸来,明媚地一笑:“刘大人,你不相信我么?若是别的瘟疫,我还真得考虑考虑,不过若是疟疾,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有把握。” 之前的连翘倒是误导她了,她压根没往疟疾上面想。若是早知道是疟疾,她也不用如此兢兢战战。 看着谢知明亮的双眸,刘石头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刘大人,你在这等我们一会儿吧。”谢知见他没有反应,便交代道。 她现在不是有一点把握,她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救人,所以她愿意救。 她往来时的路刚迈出第一步,楚淮就跟了上来。 等迈出第二步时,刘石头也跟着跑了过来。 “楚大夫人,我是相信你的,这不是有点害怕么,嘿嘿……” 几人没几步就追上了前面的男人。 男人看着他们三个追上来,一脸诧异:“你们……” “大夫,您真能确定,矿山里流行的瘟疫是疟疾?” 谢知再次谨慎地问了一遍。 男人重重点头:“这位娘子,我拿性命担保,这矿山里的瘟疫就是疟疾!我之前是镇子上的大夫,要不是得罪了本地的贵人,也不会流落到这。” 谢知虽然和面前这位大夫还不熟悉,但见对方毅然决然冒着风险来救人,心中有尊敬的好感。 她问道:“若是没有看错的话,您刚才拿的是黄花蒿?” 男人没想到她也懂这些,眼睛亮了些,只是很快又垂头丧气:“没错,是黄花蒿,我之前在古籍上看过,黄花蒿能治疟疾,只是…我试了好多天,没有什么成效,现在正打算换柴胡试试……” “黄花蒿正是治疗疟疾的良药。”谢知直接说道,“你在哪里采的,可否给我一观?” 男人呆了呆,旋即一边摇头一边把黄花蒿递给谢知:“良药?不,不是,我已经偷偷给很多病患试过了,没有什么成效啊!这是我在后山采的,数量很多,所以也试了很多次……” “因为黄花蒿里能治疗疟疾的青蒿素一旦高温煎煮,或是煎煮时长过久,都会分解,无法再治疗……” 怕他听不懂,谢知又说得浅显一点。 “想用黄花蒿治疗疟疾要么得严格控制煮药的火候和时长,要么就不要煎煮,直接用新鲜汁液,而且还得用水浸绞汁法。” 谢知把黄花蒿拿到手之后,就把空间里的黄花蒿取出来了些,偷偷和手中的换了。 能有效治疗疟疾的,是黄花蒿里的青蒿素,古人大多数时候用黄花蒿之所以没能治疗疟疾,一来是因为常用高温煎煮,煎煮时长过久,导致青蒿素分解。 二来就是他们弄混了多种蒿类,只有黄花蒿内才含有能治疗的青蒿素。 还有一个原因是,不同的黄花蒿内青蒿素的含量也不同,青蒿素含量能从北方的百分之零点三到南方的百分之一点七,能起到的药效自然也就不同。 谢知空间里的黄花蒿青蒿素含量自是不用说,但她这会儿更换的主要原因是那位老者的情况明显已经很严重了,最好还是用好点的药。 矿洞黑暗,她的一双眼眸却亮如繁星,自信异常,几人看着她,都不由自主信了她的说法。 说话间,他们已经回到了老矿工所在之地。 (关于黄花蒿鲜汁是否能治疗疟疾,争议比较大,查阅了多方资料,目前有部分报告、论文和案例可证明有效。 非洲那边也有使用青蒿叶干粉片剂治疗并且效果不错的案例,所以本文暂时认为可行,若实在纠结,宝子就理解成知知空间使然吧~) 第113章 尸坑 趴在地上的老矿工已经完全陷入绝望,静静等死之际,前方的光影忽然晃了晃。 离开的几人再一次出现在了他面前,还多带了一个人回来。 谢知看向年轻的矿工:“大夫,您帮忙把这些黄花蒿捣烂,我来倒水,还没问您贵姓?” 孔慈舟忙拱了拱手,接过黄花蒿:“在下免贵姓孔,名慈舟。”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虽然破破烂烂却很干净的小药臼,把黄花蒿在里面捣烂,谢知则打开水壶,把水兑下去。 “黄花蒿最好用水提前腌渍,再绞汁,药效最好,现在来不及,就用鲜汁。” 几人将老矿工扶起,把水喂到对方嘴边,求生欲的驱使下,老矿工立刻大口喝了起来。 “老伯,这药气味难忍,喝了可能会有想要呕吐之感,但您一定要忍住。”谢知柔声说道。 老矿工的脸紧皱成了一团,但他拼了命地把难以下咽的药喝了下去,被几个人围在中间,他心中那种孤苦无依的绝望感被驱散了,万般酸楚涌上心头,挣扎着爬起来就给几人跪下。 “谢…谢谢你们…恩人……” 几人连忙扶着他再次躺下。 “老伯,我们先带您出去吧。”谢知闻着这矿洞里的空气着实不算好闻,也不利于病人身体恢复,于是提议道。 谁知老矿工一听,浑身上下却抖动得更厉害,犹如风中残烛一般:“不…不能出去……” 孔慈舟忙解释:“这位娘子,还是先把这位老伯留在这安全些,现在凡是发了疟疾的病患,全被官差们直接带走了。” “带去哪了?”谢知下意识追问。 可孔慈舟却忽然沉默了下来,眼眸中泪光闪动。 他一沉默,其他人也都沉默了。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这里的矿工都是最底层的罪奴们,得了病,上面也不可能会派人给他们医治,尤其还是这种传染病,那些官差把他们拉走,恐怕是关到一起让他们自生自灭去了。 思及此,谢知也明白过来,难怪这些官差不惜费力把难民们骗过来,便是因为这里原本的矿工死得太多,劳动力严重不足的缘故。 好一会儿,孔慈舟才再次开口:“若是黄花蒿真有用,我就告诉他们,想办法给剩下发病的人医治!” 谢知点点头:“不光能医治,黄花蒿也能预防疟疾,既然如此,那就把老伯先留下,待他好转了,再带他出去。” 几人自无异议,只是孔慈舟有些迫切想去多采一些药回来。 老矿工颤颤巍巍地把自己挖来的矿都给了几人:“你们出去,带着矿,不然那些走狗定会责罚你们……” 几人分好矿石,才跟老人告别,往外走去。 刘石头趁着还在矿洞里,连忙把情况都跟楚淮说清楚。 “楚将军,当初队伍里的其他几个官差,还有所有罪奴们如今都在矿山,他们干了一天,一个个也早就受不了了,要是您能带头逃出去,想必他们肯定也愿意跟着你走!” 孔慈舟在旁边听着,这才意识到身边几人身份不凡,他心中一惊,暗暗打量楚淮和谢知,这才发现二人身量举止优于常人,根本就不像是普通人。 将楚这个姓和将军的身份联想到一起,他忽地就脚步一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楚将军…可是镇守北疆的楚家将军!” 他忽然激动了起来,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着楚淮。 “是楚七将军?” 见楚淮点头,孔慈舟竟忽然流泪不止,又破涕为笑:“太好了,是楚将军,这里的人有救了!” 只是一个楚姓,他没有多问,竟已认定了楚淮会救这里受苦受难之人。 谢知无法去想象,楚家在整个辰国百姓的心中到底有多重的分量。 但她知道。 古往今来,得民心者得天下。 楚家世世代代镇守辰国江山,为国为民,殚精竭虑,更有楚淮祖父守边疆兰城,大军兵临城下,他一句任敌分裂吾尸,勿伤百姓一人,带兵撑至最后一刻,掩护所有百姓撤退,自己葬身沙场之事迹。 天子忘了,朝臣忘了,但百姓还记得。 孔慈舟笑完,一双眼睛却又越来越红,忽然下跪央求道:“楚将军,您可否跟我去后山一趟?” 楚淮的反应极快,在他还未彻底跪下之前就扶住了他,孔慈舟只感觉一股不容抗拒之力,便被抬了起来。 “孔大夫带路便是。” 孔慈舟深深点点头,走得飞快在前面带路:“我来此已有一年,熟悉这里路况,知道哪里没有值守的官兵,楚将军,你们一会儿交完煤矿,就紧跟着我。” 不一会儿,几人已经从矿洞洞口出来。 此时时间已然到了子时,时候不早,看守的官兵也少了许多。 出了矿洞,谢知却感觉空气更难闻了。 时不时有灰黑的煤矿矿渣从半空飘落,气味难闻。 几人低着头,跟着孔慈舟绕着煤矿堆往前走,不一会儿,就到了后山。 此处山脉也是由几座环绕的险峰组成,夜色浓重,一座座山峰像是黑暗中的巨兽,四周连风声鸟鸣都没有,安静中几乎有一种让人呼吸不上来的窒息感。 忽地,前方山峡里却燃起了猩红的火光,这火光越来越大,在漆黑的夜色里,升腾起阵阵黑灰,简直像是一座在黑夜里喷着橘红色熔岩的火山。 黑灰落在谢知脸上,她忍不住伸手拂开,却发现手上也早已沾了不少,凑在鼻尖闻了闻,这次味道格外明晰,这些黑灰带着一种浓浓的腥气。 她心中升腾起一抹疑惑,但见孔慈舟一言不发,脚步越来越快往前赶,只好紧紧跟上。 等到了一处高处,终于能一览那火山中的情景时,几人终于能看清那火光的来源处。 而谢知也几乎是看到了自己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犹如火山一般的冒着火光的山谷内,猩红火光从密密麻麻的焦黑色的尸堆上升起,这些尸体成千上万,扭曲狰狞,颅骨叠着颅骨,皮肉连着连肉,肋骨下还是肋骨。 猩红的火苗从一颗颗颅骨的眼眶中、一根根肋骨缝隙里钻出来,诡谲燃烧。 惨绝人寰的惨叫声忽然从尸堆里冒了出来。 谢知浑身一顿。 只见这炼狱之中,有浑身燃着大火的人形发疯逃窜,挣扎打滚,惨叫不绝。 第114章 简直就是魔鬼 这一刻,尸山尸海这四个字在谢知面前得到了具象化,她根本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浑身忍不住战栗,呼吸急促,心跳剧烈,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恐惧,还是愤怒到颤抖。 又有黑灰飘落在她脸上。 腥味很浓。 原来是血腥味。 有一只手覆上了谢知的眼睛,让眼前这人间炼狱一般的场景在她眼前短暂地消失了。 可黑暗之中,那一幕像是已经钻入了她的脑海里,她眼前还是那一幕,耳边还响彻着浑身燃着大火之人的惨叫,鼻间还弥漫着被烧焦的皮肉灰烬腥气。 终于,她伸手,把覆在眼睛上的手抓了下来。 “七郎,我没事。” 她只是…… 想杀人罢了。 “天爷啊!”刘石头颤抖的声音传来,“这些人,还是人么!” 孔慈舟哽咽道:“楚将军,算我求求你了,你要是有一丝半毫的办法,就帮帮我,救救这里的人吧!” 谢知紧紧抓着少年的手,好一会儿没松开,看见下方尸堆旁边的官兵又推来了整整两车的人,她忍不住侧目,看向身旁的楚淮。 火光照耀下,谢知只能看见自己拉着的少年的侧颜,她看到楚淮的紧紧盯着下方,面容和从前有了泾渭分明的变化,锋锐得近乎带着杀意,极具攻击力。 她的手心甚至感受到了楚淮手背上剧烈跳动的血管。 终于,少年回过头来,看着她:“大嫂,在这等我。” 谢知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但楚淮已经率先回答:“我有把握,等我回来。” 她却抓紧了他的手。 “大嫂?”楚淮眼神凝滞,但没有任何怀疑,好似知道,她一定会让他去。 谢知只是另一只手里忽然多出来一把匕首,塞到了他手里。 “带上。” 说完,她才松开了手。 这是从孙府的库房里带出来的,锋锐程度不比精钢差,因为嵌了各种宝石,所以被当作珍宝放在库房。 谢知此刻也只能拿这个给他了。 楚淮接下匕首,抬眸在黑夜中看了她一眼,旋即刻不容缓地看向另外两人。 “刘大人,跟我一起下去。” “孔大夫,你去召集所有能帮得上忙的人手,今晚我们不走,也得控制住矿场。” 有了安排,两个男人也是毫不犹豫地理清了思路,应下声。 “楚将军,但凭吩咐!” 谢知明白,今晚的血战已经不可避免。 看着三人的身影朝着山下奔走而去,她也缓缓站起了身。 这操蛋的世道,她也忍了够久了。 她不发疯,谁发疯。 这些没人性的恶鬼,一个都别想活着。 又看了一眼楚淮的背影之后,她便也快步朝着山下奔去。 …… 尸堆旁,密集地守着五十多个官兵。 看着火海中的活人挣扎,他们脸上只有嫌恶和不耐。 “这些病死鬼,天天烧不完了!” “兄弟,新来的吧,小心着点,别用手碰,别让这些贱民给你传染上了,他们要是不愿意过去,拿枪给他们刺过去。” 听着几个官兵漠然的声音,发着高烧的张之儿已经吓得连声尖叫:“爹、娘,救我!” 她只是来矿场之前的路上病了,一直发着烧,被赶到这矿场一来就得干活,累得她直接睡着了,等再醒来,就被推到了这里。 一睁眼就看到这里的尸山尸海,她吓得快疯了。 “闭嘴!叫什么叫!”官兵被她这声音刺得耳朵疼,手上的刀直接便向她砍了过来。 “之儿!”入口处却忽然传来张明光的声音。 看到这个自己从前不喜欢的大哥,张之儿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朝着他就手脚并用地跑过去。 张明光看着谷内恐怖的一幕,人也呆傻了一瞬,但霎时间就意识到,这些人要把妹妹活活烧死! 他浑身上下也爆发出一股猛力,猛地推开拦着自己的官兵就冲了进去。 可他刚把张之儿扶起来,愤怒的官兵就狠狠几闷棍打在了他背上。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想死是吧,想死你今天也别出去了!” 张明光噗地吐出一口血来,回过头,恨透了瞪着这些人,抱着妹妹爆发出一股牛劲就朝出口处跑。 然而几十个官兵却迅速汇集在了一起,端着长枪就朝他冲过来。 张明光眼看着今日就要和妹妹命绝于此,却没有吓得闭眼,而是跟一头倔驴似的铁着头就朝这些人冲。 眼看着长枪就要刺入他的脑门,那长枪却忽然卸了力气,冲过来的弧度一坠,整根长枪在他前面一段距离就倒了下来。 张明光一愣,就见冲在最前面那人一整颗脑袋被削了下来,喷溅出的鲜红液体之后,露出一双他熟悉的剑眉星目。 “楚将军!” 他忍不住喊了一声。 楚淮没有回应他,刀起刀落,在旁边最先反应过来的官兵胸口上狂捅了三刀,最后一刀拔出来在身后的官兵脖子上一刀封喉。 等这些官兵们反应过来时,已经有三个直接暴毙,他们霎时间又怒又惧,齐刷刷把矛头对准楚淮。 “什么人,找死!” 他们嘴上的话放得气势冲天。 可。 他们的速度太慢了!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身手跟他们比起来,犹如有一道天堑! 他的速度、力量、身手,甚至是头脑,都是碾压式的一骑绝尘。 他的速度快得吓人,他们刚攻击到他的位置,他已经换了一个方位,与此同时,他的力量大得出奇,一把短短的匕首应接住长枪,能将人手中的长枪直接震得脱手,单手用匕首就能直接削掉整个人头。 早在他们挥枪之前,少年就已经预判到了他们的出招,在极短的几个瞬间,他就能迅速判断出他们的致命部位方位,甚至他清楚地知道,胸膛的哪一寸能精巧地避开骨头,捅破心脏。 很快这里所有官兵脸上表情从愤怒变得彻底惊恐起来。 眼前的少年刀刀毙命,短短时间内就收割了十几条性命,而他们甚至都看不清他到底长得是什么样子。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他们再也嚣张不起来了,恐惧像是五爪的怪物,爪子扒着心脏爬了上来。 这样的身手,真的是人? 简直就是魔鬼! 第115章 杀绝,以祭亡灵 刘石头此刻追上来的时候,发现楚淮已经干倒了十来个人,惊讶得嘴巴都张大了。 自己也就比楚将军慢了没多少步吧,怎么他的动作这么快! 话虽如此,刘石头也不敢拖延时间,连忙捡起一杆长枪就帮忙打了起来。 地上的张明光趁机把妹妹藏在板车下面,自己也捡了把刀。 多了两个男人加入战局,官兵们更是讨不到任何好处,不一会儿的时间,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倒下,他们吓得战意全无。 终于,有第一个官兵忍不住丢下了武器,跪地求饶:“投降!我投降!饶命……” 此人一开口,剩下的二十几个官兵也犹如被传染了一般,纷纷下跪:“别杀了,别打了,我们投降!” 见面前的人齐刷刷投降,张明光和刘石头呆迟疑了下,可下一秒,跪在他们面前的人就被一杆忽然飞过来的长枪捅穿了两个。 血花飞溅。 楚淮与他们错身而过。火光下,他身形如一道残影。 “杀。” 他的声音冷然传来,刘石头和张明光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提着武器就上。 地上的官兵们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已经投降了,对面却还是毫不留情地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他们不得不再次奋起反抗,可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一切都只不过是徒劳。 直到剩下最后一人,看着堵在入口的三人,不知是不是被逼疯了,居然想要从尸堆一侧逃跑。 楚淮踢起地上一把长刀,长刀发出嗡的一声,直直朝着那人飞去,直中大腿。 刘石头只听那人惨叫一声,忽然跌在了火堆里,旺盛的火苗瞬间爬满了他的全身。 苍穹之下,烈焰之中,哀嚎声阵阵。 男人挣扎着想从火堆里爬起来,从尸山尸海上爬起来,可冥冥中像有什么拉扯着他下落,让他接二连三地摔倒,最终只能佝偻着身形,背着满身熊熊火焰,跪伏了下去。 逆着火光,少年的刀尖一滴一滴往下滴着血。 火光在血珠中折射,异常璀璨。 “杀绝。” “以祭亡灵。” 旁边的二人浑身一震,头脑忽然一阵清明,拱了拱手。 “是,楚将军。” …… 谢知刚偷偷摸摸一个人摸下山来,就被一个官兵给逮住了。 “站住!去哪偷懒了,鬼鬼祟祟的!” 官兵习惯性怒目圆瞪,没有拔刀,只是抽出了手中的鞭子,看清这是个身材不错的女人,立刻朝她的脸看去。 谢知的脸早在出来时就涂黄了做了些伪装,不是特别显眼,但五官依旧清丽,男人的目光很快变得猥琐起来。 “今天刚来的?要不要跟了我,以后包你少干点活……” 谢知本身就有火气,听到这货的话,无语至极时,居然被气得发笑。 然而男人看到她笑,还以为她是答应了,油腻腻地就伸手要摸她的脸:“嘿嘿,美人……” 谢知后退一步,扯了扯唇,指着另一边:“去那边。” 见他答应,官兵立刻笑嘻嘻就往那边走,后背留给了她,全无防备。 谢知眼神却倏忽一愣,从空间抄了一口从前做饭用的平底锅出来,狠狠朝着男人的后脑勺来了一下。 平底锅这种东西,能抗子弹,能打鳄鱼,平着给人来一下能直接把人拍晕,竖着来一下能给人开瓢。 当然,要不是空间只有给楚淮那一把刀,农具她使着用不太习惯,她也不至于抄平底锅出来。 这一锅下去,走在前面的官兵只感觉眼前一黑,脑瓜子嗡嗡的,直挺挺就倒了下去。 谢知却没有掉以轻心,把平底锅侧面对准了他的脑袋,心一横,眼睛都没闭,对着就狂砸了十几下,直到感觉脸上都不知道溅上了什么液体,她才终于停下,猛地呼出了一口气。 地上的人已经死透得不能再透了。 第一次杀人,她没有想象中的害怕,反倒是觉得解气。 这矿场里的压迫者,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他们畜生不如。 杀了他们,只会让她觉得痛快。 谢知看着沾上了血的平底锅,有几分嫌恶地丢进了空间,转而抽出了官兵身上的刀。 等她擦了擦脸上的血,转过身,看着身后堆积成小山一般的矿堆时,沉思了零点零一秒,就加快步伐跑了过去。 确定附近没人,谢知把五六座煤矿山堆收进了空间。 这次只要他们能成功拿下煤矿,必然会先想办法把这些煤矿带一些回去。 等回了神山,开始炼铁时候,她再偷偷添进去,也不会有人发现。 她忙完摸到矿场上时,发现矿场上值守的官兵全都不见了。 找了一圈找不到孔慈舟,也不见其他官兵们,她思索了下,便往矿洞跑去,想先到老矿工身边去。 等她摸过去时,却见孔慈舟带着上百个矿工都在这里。 因为地方狭窄,这些人只能一个个蹲着,但他们个个瘦骨嶙峋,在一起时,简直像是一个个干尸,这么多人,居然还能让矿洞显得空旷。 见她来,孔慈舟眼睛一亮:“这位夫人,您来了,您说得没错,青蒿鲜汁果然能治疟疾,杨老伯已经退热了。” 此时,这一个个干尸一般的人亮着一双双眼睛,齐齐盯着谢知,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纷纷往旁边蜷缩着干瘦的身子,给谢知让出了一条路来。 一双双瘦到凹陷的疲惫眼睛,眼角皱纹丛生,眼球因长期的劳作变得浑浊,布满血丝,但此刻,这一双双眼睛在矿灯的照射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泪花。 是清澈的感激。 只因为谢知。 他们虽然不认识她,一时间不好意思跟她搭话,但看着她经过的眼神似乎又胜了万语千言。 谢知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她自认为不是什么至纯至善之人,但这样的场面似乎能直击人灵魂深处,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她眼睛也莫名一酸。 她杀了人,但又好像救了很多人。 所以,她现在心中还挺高兴的。 “等我们拿下矿场,就去后山,把药全采回来。” 终于到达孔慈舟跟前时,谢知的情绪已经趋于稳定,眸光愈发坚定。 “所以,所有人,麻烦你们了,今晚一定要配合楚将军行动!” 第116章 你怎么比我爹都凶 “夫人放心,我们全听您安排!”终于有矿工有机会跟谢知搭上话,急忙应声道。 谢知回过头,看着一双双热切的眼睛,凝重点了点头。 孔慈舟这时才想起刘石头对谢知的称呼,忙改口,说明情况:“楚大夫人,我们刚才为了过来,惊动了几个值夜的官兵,我们已经收拾了他们,所以得快点和楚将军接头了。” 难怪方才外面不见值夜的官兵。 谢知心底暗道,而后点点头,问清楚矿工们情况后,就让矿洞内的矿工移步到洞口附近,随时准备接应楚淮。 结果她刚从矿洞出来,就和楚淮、刘石头、还有背着张之儿的张明光碰上了面。 “大嫂?”楚淮看见她在这,微微一怔,便回过神来,没有多问,拉着她先躲在了暗处。 “七郎,孔大夫带着的有一百三十人,都是之前就在这的矿工,全在矿洞里等着了,他们手里只有四把刀,但镐头也能勉强当武器。”谢知将自己了解的情况全部说出。 楚淮对着她点头,而后看向身后二人:“擒贼先擒王,刘大人,你随我去拿守将,大嫂,你跟着张兄去召集今天到矿场的矿工,以备万一。” “好,七郎。”谢知立刻答应下来。 几人正说着,前方却忽然有几个官兵抬着木桶过来了。 “开饭……咦,人呢?” 官兵刚刚发出诧异的声音,就看见面前忽然出现一个矿工。 几人虽然意识到不太对劲,但日复一日重复的差事早已让他们脑子变得麻木,最多能想到的也就是矿工可能偷偷逃走,绝对想不到矿工还敢反抗,所以一时间脑子都没转过来。 眨眼间,少年已经到了他们跟前。 这时候,他们才终于看清楚了。 蒙着面容的少年。 脸上、身上,全是血! 白芒一闪,切断了一人的视线,痛感还没传达到大脑,他就被封了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旁边几人被喷了一脸的血,瞳孔震动,可他们也来不及求救,就已经变得悄无声息。 刘石头知道拿下首领已经是刻不容缓之事,否则官兵们很快就会发现,楚淮还未说话,他就飞快跟了过去。 看着两人的身影没入远方黑暗之中,谢知和张明光才出来。 “楚大夫人,您能不能帮帮忙,把我妹妹先带到安全处,我去叫从前咱们的人,还有今天被骗的难民们。” 张明光一边说,一边就把张之儿放了下来。 谢知没跟张明光这人来往过,但见对方毫不犹豫把张之儿交给自己,抽了抽嘴角,这哥们,心眼也太大了,忘了张之儿跟自己关系不太妙了? “不是,你……” 她话还没说完,张之儿就被放了过来,张明光拔腿就像猛牛似的朝着矿工住处冲。 “……” 谢知沉默了一小会儿。 他也能把张之儿先带到张家人那啊。 这哥们,总感觉他脑回路感觉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事已至此,谢知也不多墨迹,赶紧背着张之儿就往矿洞走,这紧要关头,也不是计较过往那些小事的时候。 她先把人带到孔慈舟那最好,等矿工们能出来时,估摸着罪奴和难民们也都出来了,到时候再把人交给张家。 她刚背着人走到矿洞,背上的张之儿却醒了:“谢知?怎么是你?” “你这个问题,我也挺想问的。”谢知回道。 谁知张之儿沉默了一下,居然挣扎起来:“你…我不要你,你是不是想把我卖了,呜呜呜…哥……” 谢知背着她虽说不费劲,但那是她不挣扎的情况下,这会儿张之儿一挣扎,她就有点吃力,于是忍不住怒喝。 “都什么时候了,还耍大小姐脾气,给我闭嘴。” 她这么一怒喝,背上果然安静了。 谢知刚走了一会儿,就听到背上小姑娘在那偷偷吸鼻子。 “不准把鼻涕弄到我身上!”她脚步停了停。 “你……” 张之儿之前被吓到了,本就委屈至极,见到哥哥才算安心了点,谁知道一醒哥哥没了,变成谢知了不算,谢知还这么凶她,她的头又晕,身体又处于高热之中,难受极了。 她越想越委屈,忍不住抱怨。 “谢知,你是不是女的,怎么比我爹都凶。” “……”谢知没搭理她。 她平常也没这么凶,主要是这时候太紧张了,没心情也没时间在这哄小姑娘。 孔慈舟见她背了个女孩来,赶紧来接应:“夫人,这也是疟疾病患?” 谢知摇头:“她今天刚到,应该不是疟疾,还是劳烦孔大夫帮忙看看了。” 古代可是随随便便一个感冒都容易要人命的地方,张之儿好像也就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这一路风餐露宿的,身子底子也早就熬差了。 孔慈舟忙给张之儿诊脉。 张之儿这才意识到,谢知是带自己来看病的,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些,安静下来看着四周。 而谢知也已经和其他矿工说起话来。 张之儿偷偷听着,才发现这里所有人都对谢知好像极为恭敬,好像谢知就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似的。 她也来这干了两个时辰的活了,知道这里的矿工除了干活就还是干活,累得连话都不会多说一句,更别说会这么聚在一起,恭恭敬敬地看着谁,听谁指挥了。 谢知看起来也是刚到这里的吧…… 她是怎么做到的? 谢知不知道张之儿在想什么,她只想这个累赘在自己手里期间不要出事,等一会儿就赶紧把人送回去。 见孔慈舟给她看诊的结果只是普通风寒,便不再关心,而是探到洞口听外面的动静。 洞外似乎是有人发现了地上的死尸和血迹,闹了起来。 “矿工造反了!快来人!” 听到这一声清晰的喊声,谢知心里一紧,赶紧往后退。 他们在矿洞里没被发现时虽然安全,可要是被发现了,反倒不利于作战。 何况这里的矿工都是长时间辛苦劳作的,哪怕有心也无力,战斗力低下。 现在楚淮还不知道有没有得手。 若是没有得手,她就得做好准备,带着身后这些人打一场硬仗了。 第117章 他可以饶他一命 矿洞外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还有人声传来。 “进矿洞看看,有没有躲着的人!” 谢知心里一紧,刚要往矿洞深处退去,就听到外面传来一个人的闷哼声。 紧接着,矿洞入口处砸进来一个人。 准确说,是一个死人。 “孔大夫?” 听清外面的声音,谢知眼中惊喜乍现,紧绷的肌肉顿时松懈下来,朝外面跑去。 “七郎!” “大嫂。” 少年从洞外飞步跃了进来。 忽明忽昧的火光照耀下,他身上全是阴沉沉的血迹,谢知却丝毫不觉得可怕,反倒心中安然。 “你们拿下守将了?” 楚淮点点头,上下打量她一眼,确认她没事,才道:“矿场已经拿下,可以让其他人出来了。” 听到已经安全,谢知忍不住欣喜:“七郎,不愧是你!” 果然已经有未来领主大人的风范。 她这么夸完,楚淮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下了,只是抿了抿唇,嘴角极轻微地翘了一下。 谢知却没注意,赶紧转身叫其他人出来:“孔大夫,可以带着人出来了。” 矿工们一个一个从矿洞里出来,终于回到了地面上。 只见刘石头手中五花大绑着一个身着布甲的男人,正是白日里用鞭子抽提出问题的难民那个。 此时他被刀架在脖子上,哪里还有白日里的威风,脸上挂了彩,身上沾着灰,两腿战战,满眼惊恐。 “大…大侠,我已经让他们把武器放下了,您千万别动手啊,有话好好说…” 此刻放下武器的官兵们,也早已被张明光带着的人团团围住,这些大多是之前的官差和罪奴们,虽然今日只劳作了两三个时辰,但繁重的劳动和艰苦的待遇早已让他们才刚刚来,就想逃跑了。 更别说他们已经清楚,这个矿场里在闹瘟疫。 要么病死,要么累死,要么反抗。 他们还有别的路可选么? 所以张明光一开口,几乎是所有人就都跟了过来。 至于今天刚被骗来的难民们,他们心里本就不服,这会儿见有人带头反抗,之前怒打孙常富的胆子终于重上心头,一个个跟着冲了出来。 整个矿场上,浩浩荡荡站着近两千人,还有人源源不断地从远处赶过来。 守将从前从不觉得这些低贱的矿工们有什么可怕的,只不过是任人宰杀的猪猡罢了,可他此刻跪在这里,被林立的上千人包围着,被数不清的眼睛齐刷刷盯着时,终于第一次对矿工们生出了恐惧之心。 “有话好好说,你跟那些被活活烧死的人好好说了么!”刘石头一腔怒火正无从发泄,闻言立刻给了此人一脚。 守将挨了一脚,可连个屁都不敢放,反而是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楚淮。 虽然还不知这个少年到底是谁,但他已经领教过他的身手,更看得出,他就是这里的领头人。 但此刻他没有发话,只是跟身边几人说着话。 “把所有官兵绑起来,封锁整个矿场,避免有官兵逃出报信……核对官兵和矿工人数。” 听着对方缜密的安排,守将忍不住冷汗直流。 这矿场里怎么会来了这么一位大神! 他现在只恨不得把此人带进矿场的官兵给刀了。 很快,整个矿场里的人数都被清点了出来。 “楚将军,矿工一共两千六百零九人,除了病的已经都在这了,官兵一共两百七十二人,除了死的,并无遗漏。” 楚淮点头,又看向地上的官兵。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等待着他的决策,四周只剩火星迸溅的噼啪声。 守将听到楚将军的称呼,心中咯噔一下,终于知道了此人是谁。 这居然就是被满门抄斩的镇国将军楚家留下的最后一位楚七将军! 自己何德何能,碰上这位啊! 他也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刻,终于忍不住再次求饶。 “楚将军饶命啊,属下也是奉命行事,只要您肯饶属下一命,属下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等楚淮说什么,他就噼里啪啦全招了。 “楚将军,如今迫害你们楚家的郑庸就在久安镇上,他是来替太子考察久安矿产的,就是他提审的押送你的官差卓军!” 郑庸? 谢知感觉这名字有点耳熟,在脑海里仔细一思索,就想起来。 这不就是太子当初派去坑害楚家的使臣么! 还真是楚家的八辈子仇人!血仇! 别说楚家人了,就连她读史书的时候,都恨不得跳进书里把此人打死。 她忍不住侧目看向楚淮。 然而少年的一双眸子黑沉如夜,未泄露丝毫情绪,让人无法捉摸:“继续说。” “楚将军,我还知道镇子上的一些军备,只要您放了我,我通通都告诉您!” 守将见自己还有活命的机会,忙换了一副谄媚的面孔。 楚淮淡道:“说有用的。” 见他似乎对军备不感兴趣,守将死命动着脑子,终于想起另一件事:“小的管着这煤矿,也是那郑大人……不,也是那奸臣来视察煤矿,小的才见了他一面,似乎他打算带一大批煤矿回去……” “楚将军,我知道了的全都告诉您了,您能不能饶我一命?” 在众人的视线中,楚淮微微颔首。 守将的脸上不由一喜。 可下一秒,少年却看向矿场上所有等待着的矿工们。 “我能饶你一命。” “但他人是否报仇,我不插手。” “……” 守将瞪大了眼睛:“你…你……” 楚淮后退了一步,退至谢知身旁,而后眸光扫视向所有人。 “今夜,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一个瘦骨嶙峋的妇人先扑了过来,对着守将的脸又打又扇:“天杀的,你还我女儿命来!!!” 慢慢的,众人终于反应过来,接二连三的人冲了过来,有人找的是守将,有人找的是其他官兵,上千个人尖叫怒骂撕扯着。 地上被官兵抬过来的饭桶不知被谁碰倒,里面的泔水淌了一地,渐渐和血融在了一起。 楚淮垂着眸,眼中倒映着血光火影,巍然不动,明明浑身浴血,却近乎有一丝宝相庄严的神性。 第118章 将军夫人 “孔大夫,带人去采药回来,今夜给所有人服药。” 楚淮收回视线,看向还在为这混乱场面发呆的孔慈舟。 孔慈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应下。 谢知也才回神,于是加快脚步:“我也去吧。” 这时,张之儿的娘却急匆匆跑了来:“楚大夫人,我家之儿呢?” 郭氏已经从儿子口中得知张之儿在谢知这,此刻不见女儿,难免担心。 “张之儿…在矿洞。” 谢知这才发现,自己把张之儿都给忘了,给郭氏指了方位后,她才追上孔慈舟的步伐。 两人带着四五十号人去采药,药采得飞快,谢知还浑水摸鱼放了不少空间里的黄花蒿出来。 等他们把药带回来时,就见矿场上的官兵们已经被收拾了干净,只有地上还有一些混乱的痕迹。 矿上平日有官兵在,所以物资也有不少,谢知找了水来腌渍黄花蒿,等过了一个时辰,便将药草捞出,捣烂成汁分发给所有人。 听说带回来的药是治疟疾的良药,众人是争先恐后地喝。 那已经好转的老矿工早就说明了,这药肯定有用。 这边忙完,谢知又去看刘石头带着人把各种物资和煤矿装车。 她刚到,就听见有人问刘石头:“这位大人,库房里有不少准备拿来盖新库房的石灰,这个要不要?” 刘石头摆手:“石灰?要那玩意干啥,没啥用又重,不要……” “等等,要的要的!”谢知听到石灰,急忙打断刘石头,“刘大人,我们平安寨正需要石灰!” 她不是要拿来盖房子,她是要拿来烧制玻璃! 等把玻璃烧制出来,她就能拿去光明正大赚那些富商们的钱了。 有了钱,什么缺煤炭、石灰、人手,都不是问题。 刘石头看见她激动的模样,赶紧改口:“行,那把石灰全带上,反正人手多。” 听到这,谢知才反应过来。 “刘大人,七郎说是要带所有人都去平安寨么?” 她突然想起来,如今平安寨还是王猛当家做主,他们要是不商量一下就把人带回去,不太合适。 重点是,这么多人,天天得吃多少粮食啊。 但她又仔细一想,这些人现在除了跟着他们,好像也没有什么去处了。 说起来平安寨若是想壮大,缺的就是人手,有了人,他们才能大量炼铁,做玻璃,否则光靠寨子里那点人,生产力会严重不足。 想炼一把刀出来都难,更别说想人手一把了,那得炼到猴年马月去。 只有大量的劳动力,才能推动寨子的发展速度。 刘石头应道:“楚大夫人,将军跟我说了,你们平安寨如今在神山峡谷,神山那边有好几座山,足够大,让这些人先在山上或是山脚下落脚。” “至于粮食,这矿场仓库有一些,够撑一段日子,剩下的,到时候再想办法去久安捞。” 听着楚淮这么安排,谢知也放下心来。 这批人在神山也好,空间里的粮食可以想办法拿出来以工代赈,换取他们的劳动力。 思及此,谢知赶紧找机会溜到了正被众人搜集物资的库房,放出来一些口感和味道都不太好的杂粮。 若是全是精米白面,反倒会引起怀疑。 这批粮加上库房里原本的粮带回去,少说也够这两千多人撑上一个月了。 等确定找物资的人找到了这些粮,谢知才出去找楚淮。 楚淮也在找她。 “大嫂。”他递了一封刚装好的信给她,“这封信,你帮我带给王大哥。” 谢知愣了下:“七郎,你不回去?” 楚淮看着她,眸光平和却又坚定:“我需要去久安镇一趟,救卓大人出来,很快就会追上大嫂,这些人留在这里不方便,大嫂先带着他们回神山,王大哥看到这封信,自会安排他们。” 虽说他口上说的是要去救卓军,谢知却怀疑,他这一趟过去,恐怕还想杀郑庸这个仇人! 如此一来,危险系数自然翻倍。 “七郎,你这一趟若是想报仇,大嫂不拦着你。但你要记住,万事安全当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怕他还是为了报仇不顾危险,谢知又补充了句。 “我在神山等你。” 她说话的神情,冷静自持,却又带着温柔感性的关切,很难让人不动容。 楚淮定定看着她,胸膛里忽然涌起一股难言的冲动,让原本简单的一个好字,变成了一整句耐心交代:“大嫂,为了你…我也定会平安归来,放心。” 两人相处已久,之间自有一种互相信任的默契。 听他这么允诺,谢知便知道,哪怕仇人就站在面前,他也定能保持冷静。 只不过,他这句为了你让谢知有点心跳加速。 这可是未来的领主大人啊! 居然为了她郑重地允诺。 太感动了。 见他脸上都是血污,谢知从自己的布口袋里拿出了布巾,去打湿了,又拐回来:“七郎,你低点头,我帮你稍微擦一下。” 虽然如今楚淮已经能站起来了,但谢知似乎还习惯性照顾这个弟弟几分,想到他看不见脸上的血污,便想帮他擦干净。 只是自从他能站起来以后,谢知就发现了。 他才十六岁,但是已经高了自己小半头了! 她自己这副身子少说也有一米六六到一米六八,也就是说,他至少也有一米七八了。 这样日久天长地长下去还得了? 谢知仰着脸,慢慢给他擦着,正这时,旁边过来了个十二三岁的男孩矿工。 男孩看着两人举止亲近,再想到其他人喊将军楚将军,又好像喊这位夫人什么楚夫人,于是他挠了挠头,脱口而出道。 “将军,将军夫人,俺爹让我来找刘大人说粮仓搬干净了,俺找不到刘大人去哪了……” 谢知冷不丁听到将军夫人这个称呼,都没反应过来是在喊自己,还寻思着哪来的将军夫人。 等发现男孩正眼巴巴地盯着她和楚淮时,大脑顿时宕机了。 不是,这孩子是听到楚将军、楚夫人的称呼,误把自己当成七郎的媳妇了? 这误会可大了! 反应过来的谢知脸色霎时间红透了,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急急忙忙解释:“不是…不是不是,孩子,我……” 第119章 回寨子 谢知还没解释清楚,楚淮就开了口:“知道了,一会儿我去找刘大人。” 男孩见威风凛凛的将军大人居然回了自己话,激动之情顿时溢于言表:“是,将军!” 看着男孩欢天喜地地跑远,谢知无奈地叹了口气:“七郎,你怎么不解释啊!” “孩子而已,之后自会知道。”楚淮的表情镇定如常,不似有异。 见他如此平静,谢知感觉,好像是自己太小题大做了,也就是一个小孩听错误会了而已,还用领主大人亲自解释? 但她有些不好意思再仔细为他擦脸,把手中的帕子用水摆干净,给到他手里:“七郎,你自己擦一下吧,我去让孔大夫再多采些药草,路上用。” 她跑开之后,楚淮握紧手中的帕子,稍作洗漱。 血污被擦干净后,红透了的耳廓渐渐露了出来。 …… 谢知离开之后,才想起来许是因为事情太多,楚淮没有问自己那把匕首的事。 如此也好,她可以晚点时候再想理由。 因是矿场,用来运输的拉煤板车不在少数,所以在天亮之前,众人就把绝大多数不便行走的病患、仓库里的物资,还有绝大多数的煤矿装上了车。 楚淮又用守将们用的笔墨画了个简单的地图给谢知:“大嫂,从这条路直走能到久安镇,再按原路能返回神山,但离得近了不安全,你稍微绕一下道。” 谢知看手中的地图虽然简陋,却异常明晰,有不少路上的标志物,才知道他一路都有仔细观察路况。 她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里,郑重点头:“好,七郎,早些回来。” 楚淮对她点点头后,便翻身上马,回头又看了她和众人一眼,很快跟刘石头一起朝久安镇的方向而去。 “楚大夫人,我们也走吧。”先前罪奴中的王大力和其妻子柳如云在她旁边说道。 二人之前就和楚家有些交情,便主动来谢知身边帮忙。 谢知也不拖延时间,她身后跟着的是两千六百多人,她的每个决策都很重要。 “通知所有人,准备离开。” 她一双清亮的眸子趋于沉静,最后看了眼这矿山。 他们带着这一批人离开,但也许过不久,久安那边的人就还会抓劳动力过来,继续压榨。 若是他们想根治这种情况。 就必须自己的拳头足够硬。 她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谢知马不停蹄地带着众人往平安寨回。 半路上,她和孔慈舟不断商量着药物剂量的配比。 两副药下去之后,绝大多数的病患情况都得到了好转,并且也未出现新的病例。 队伍里,张家人和王家人正好挨着走。 柳如云见张家一家子一路上都不吱声,忍不住讽刺:“你们张家当初骂楚将军一家时,可没想到楚将军还能站起来吧,我看你们就不该跟我们走,还去找那什么宋志达嘛!” 张家人被人骂到了脸上,居然一个个一言不发。 他们也怎么都没想到,残废的楚七郎半个月没见,居然能站起来了! 不光站起来了,还跟从来没受过伤似的,重新回到了他的巅峰时期,变成了从前那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少年将军,一刀下去就是几条人命! 别说他们了,京城里那些人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惊掉下巴?他们早就把楚七郎当成了废物,所以早就不把他当一回事,若是知道他站起来了,只怕是睡到半夜都会被惊醒…… 一来是因为,他们一手策划了楚家灭亡,如此血海深仇,若不能斩草除根,他们岂能安心? 二来就是,楚家的儿郎太过优秀了,就没有哪个是平平无奇的。 京城里绝大部分的男人打小就是在楚家一个个优秀儿郎的阴影下长大的,可以说,他们的整个人生都是被楚家儿郎的光环统治着,有楚家儿郎在的地方,他们就只能黯然无光。 当初留下残废的楚淮,还当街将残废的他拖回将军府,未尝没有嫉恨报复,想把从前的天之骄子踏入泥泞之中凌辱的心思在。 如今再去想当日那些羞辱,张家人无需多想,都知道,楚七郎必会报仇雪恨,更别说京城那些人了。 可张家人这会儿虽然害怕楚淮,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眼中反而有些茫然。 张福天不是没找过宋志达。 可对方却压根不搭理他们,更别说卖他们张家一个人情,明知道矿场是死路一条,还让人直接把他们送了过去。 这样漠然的态度,让原本还信誓旦旦能回到京城的张家人陷入了恐慌和茫然之中。 太子那,他们现在联络不上。 矿场,是绝对不能回去的,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他们现在也对前路茫然,只沉默地跟着楚家人走,准备走一步看一步。 张家人出奇地统一,没有回应柳如云。 柳如云觉得无趣,也不挤兑他们了,主动跑到孔慈舟那边帮忙捣药。 不到一天的时间,队伍就赶到了神山山脚下。 谢知却没有让众人进峡谷,只是让他们在山脚下先落脚,安营扎寨。 这些人身上大多都还携带有导致疟疾的疟原虫,进峡谷里容易传染,最好两边还是先隔离几天。 但她还没进峡谷,就忽然听到了吴老三的声音。 “我嘞个乖乖——” 谢知回过头,就看到吴老三正拿着武器,带着几个寨子里的汉子惊呆了看着自己。 “楚大夫人,你这是,咋回事啊?咋带回来这么多人?我差点以为谁要来攻打平安寨了!” 吴老三本带着几个兄弟巡逻,听到闹哄哄的动静才过来查看,哪承想会看到浩浩荡荡两千多个人,一时间惊得晴天霹雳。 他都准备飞蹿回峡谷中摇人,有人来跟他们抢地盘来了,准备血拼了,才看到了谢知。 谢知轻咳一声,自己先走上前去:“三当家的,您先把大当家的叫来吧。” 吴老三有千言万语在嘴里想冒出来,一时间连先说哪句都不知道,也只好先点点头:“行,熊彬,你快去把大当家的叫来!” 第120章 歪打正着 不一会儿,王猛和许青松都赶过来了。 看着外面这浩浩荡荡两千多双眼睛盯着他俩,饶是两人已经做了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呆滞。 谢知忙上前,把楚淮写的信给了王猛。 王猛递给了许青松:“老二,你来看,我看见字就头晕,也不识字。” “王兄,乱世当前,奸佞草菅人命,矿场时逢疫,人未亡,生投于火海,谷中哀嚎不绝,白骨成山…… 矿工名录八千三百余人,今只余两千六百……吾嫂已攻克时疫之毒,愚弟独断,暂带矿工归,望王兄暂且安置,待吾往久安救故人归,再与兄议。” 许青松缓缓将信读来,神情也越来越沉重。 王猛虽然听不太懂,但也依稀听明白了一些:“老二啥意思,那些狗娘养的把人活活烧了,烧了好几千人?” 看见面前的矿工们沉重的眼神,许老二虽然还没回答,王猛却也意识到了,自己说的没有错。 那矿场上,那些不是人的东西,把人给活活烧死了! 吴老三握紧了手中的大刀,怒目圆瞪:“操他们奶奶个腿的,他们还是不是人!” 许青松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些人,眼神亦是怜悯复杂,但他理智当先,率先看向谢知。 “楚大夫人,您当真能解瘟疫之毒?” “瘟疫?”王猛几个吓了一跳。 谢知还没回答,孔慈舟就急忙上前:“这位兄台,楚大夫人开的药的确有用,这次的两百个病患,经过两副药,已经全部好转,而且其余人等喝下去,没有新发病的病患。” 他急于求王猛几人答应众人留下了,于是着急了些。 谢知也点点头:“几位当家的放心,我有十足的把握能治好他们。” 几人与谢知也相处了一段时日,知道她不是说大话的人,于是不由放下心来。 王猛看向许青松:“老二,这些人也可怜得紧,你说,让他们就在这山脚下驻扎还是去旁边的山脉?” 许青松则多思索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手中的信,似乎在好奇楚淮的打算,最后才道:“其实神山位置偏僻,山脚下罕有人至,先让他们驻扎在山脚下吧。” “行,不过咱们的粮……”王猛都决定把人留下来了,才挠了挠头,想起来养活这么多人可不是小事。 谢知忙解释:“大当家的,我们从矿场上带了一些粮回来,够这些人暂且吃一个月的了。” 王猛的脸色一松:“看来楚将军考虑得比我周全多了,那楚大夫人,你先帮忙安顿,有啥需要的你就进谷跟我们说。” 见王猛几人没有多虑就答应这么多人留下来,谢知也不由松一口气,安排众人暂且在山脚下驻扎。 她则让王猛安排一些人去山上找找,神山这里有没有野生的黄花蒿,既然这么多人要驻扎在这,两边的接触不可避免,还是让谷内的人也喝一些药预防得好。 而后她便让吴老三带人来把煤矿搬运进山。 “有了这些煤矿,咱们就能炼铁了,只不过这一趟匆忙,没能买铸造高炉的砖……” “没事,楚大夫人,救人要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吴老三在旁边安慰了她一句。 谢知刚想说什么,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楚大夫人…您是要造炼铁的高炉么?” 谢知一怔,回过头去,就看见是他们最先救下的老矿工在说话。 这老矿工姓杨,孔慈舟叫他杨老伯,喝了三次药之后,如今已经完全退了热,清醒了过来。 杨老伯看着她,还有几分不好意思,但却又试探说道:“老头我虽然没啥本事,但年轻时候是铁矿上干了二十来年的炼铁工,要是炼铁能帮得上忙… 您要是想建高炉,不用去买材料,我去山上找些高岭土来就能烧耐火砖。” “您是炼铁工?”谢知差点都要拍案叫绝了。 没想到,自己这一趟带了位大夫回来就算了,居然还歪打正着救了个炼铁工人回来。 要知道,工业革命的技术突破者往往就是那些熟练工人或是技师,术业有专攻,她的理论再多,也不过是纸上谈兵,比不得这些专业人才熟悉领域。 杨老伯见她如此惊喜,自己也有些高兴。 如今他想好好报答恩人,没想到恩人还真能用得上自己,他能不高兴么。 “楚大夫人,高炉我也会建,只要我老杨能帮得上的,一定竭尽全力帮您!” 谢知连点了三下头:“杨老伯,我们如今正是需要您这样的人才的时候。” 人才? 老杨都活了五十多年了,还从来没被人夸作是人才过,一时间老脸都有点发烫,想帮忙的心情更迫切了。 谢知则想明白了,光靠自己一人之力肯定不够,这里两千多个人,说不定还有各行各业的人才,这几日有时间她就得赶紧统计一下。 “高岭土,不就是观音土么?”她后知后觉想了起来。 早知道自己当初就把那些观音土也带上了。 老杨应道:“民间是叫观音土,也是瓷土,能烧耐火砖,有了耐火砖,就能造高炉,楚大夫人放心,我有找矿的经验。” 谢知感动了,这不是人才什么是人才。 许青松也看出来了,这正是寨子里如今需要的人,于是笑吟吟道:“杨伯好好帮帮我们平安寨,回头我让大当家的给您安排奖赏。” “不敢当不敢当,能帮得上恩人,已经是老杨心愿了。”老杨受宠若惊,他完全不觉得自己算啥人才,自己会的当初炼铁矿那的工人都会,只是碰巧能来这帮上忙罢了。 许青松笑了笑,没应他的话,心里却已经敲起了算盘,该如何安排管理这些人。 两千六百多人可不再是寨子里一百来人的管理那么简单,定好规矩,赏罚分明才好管理。 大当家的这是还没反应过来,但他已经猜到了楚将军的心思。 楚将军必然是要为楚家报仇的。 楚家的仇人是谁? 当今太子。 若是楚将军杀了当今太子,那就必然会走上谋反之路。 所以,楚将军想成大事—— 这些人就不是简单在这驻扎一段时间这么简单了。 他们迟早得跟在楚将军身后。 而平安寨,早在接纳楚将军那一刻,已经彻底成了朝廷的敌人,他们和楚将军的命运已经密不可分。 也就是说,这些人,终究会融入平安寨里来。 许青松微微一笑,眼中似有对未来灼热的期待。 第121章 安顿 谢知带回来两千六百来人的消息很快在平安寨里传开了。 要不是许青松说了,这些人正在治疫病,恐怕寨子里的人都要忍不住跑出来看了。 两千六百多人啊? 都能建二十多个他们平安寨了! 这其中当然有人因各种原因不满,不过有王猛几个才是做最终决策的,自然无须谢知来摆平。 因着谢知的建议,寨子里的人倒是在山上找到一些黄花蒿,楚香绫还带着一些出了峡谷来。 “大嫂,我来帮你!”楚香绫刚看见谢知,就亲近得不行。 谢知接过她手中的黄花蒿,问道:“香绫,你怎么出来了?这外面不安全。” “大嫂能待,我也能待。”楚香绫拍了拍胸脯,没有说,其实她是有点想大嫂了,“二嫂他们也想过来呢,我说我先来看看情况,大嫂,七郎哥哥真去救卓大人了么?” 想到家里人,谢知笑了笑,但她很快又想到楚淮。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和少年分开。 还没到一天,她就有些忍不住想念。 也不知他那边如何了,安不安全。 “大嫂?”见谢知居然发呆,楚香绫歪了歪脑袋。 谢知回过神来,摸了摸她头上一撮呆毛:“没事,七郎定会平安把卓大人带回来的。” 楚香绫使劲点点头。 “没错,我七郎哥哥身手可好了,大伯曾经说过,我几个哥哥里大郎哥哥身手最好,七郎哥哥仅在其后,可七郎哥哥最有天赋,假以时日,身手能在大郎哥哥之上,只可惜……” 小姑娘情绪低落了些。 谢知知道,她想说的是,可惜两兄弟已经没有真正能一决高下的时候了。 她正想安慰小姑娘,老杨就走了过来。 他迫不及待想报答恩人的恩情,这会儿身子刚好了点,就闲不住。 “楚大夫人,我感觉我已经好多了,您跟孔大夫说说,让我现在就去找高岭土吧,没有高岭土,我也能找黏土,这些不难找,找到了我就能搭建烧窑烧砖了。” 谢知虽然也想早点炼铁,但还是摇摇头:“杨老伯,您的身体为重,至少也得休养几日,把身体养好了再去。” 虽然她也打算让这一批人之后帮忙挖矿,可她又不是那些万恶的官兵,到时候也会合理安排这群人的工时和薪酬,而且还得选愿意继续挖矿的人来挖,不愿意的,可以去干别的。 多了这么多人,寨子里肯定需要继续扩大开荒,种地需要人手,盖房子也需要人手,还得挑几队的人出来守夜,又得安排人做饭…… “楚大夫人……”老杨还想说什么,可看着谢知坚定的眼神,只好先作罢。 这么一来,楚香绫的注意力也被打了岔,见谢知要去安排人做饭,赶忙跟上了她的步伐。 经过谢知一番话,楚香绫打算多尝试去做一些事,这世上三百六十行,她总会找得到她喜欢的那一行的。 给两千多人做饭不是什么小活,光是做饭的人都有三十个,昨晚和今早他们虽然已经吃了两顿饱饭,但那会儿做得仓促,也顾不得什么口感和味道,只是吃了个肚子饱。 这会儿已经到了地方,这一顿就做得有饭有菜有汤,光是糙米饭就来回蒸了十大锅,菜更别说了,谢知把那些官兵们吃的菜籽油倒了不少下去,炒出来的菜喷香。 寨子里又弄了一头狍子回来,王猛虽不舍得把肉分给外头这些人,但见他们一个个瘦得天可怜见的,把狍子骨头拆了,刮得只剩下肉丝以后,叫吴老三送了来煮汤,算是给矿工们补补身子。 于是谢知又煮了一大锅骨头汤,在里头加了一点灵泉水。 饭菜还没出锅,众人就眼巴巴等着了。 等饭菜都好了,在孔慈舟和张明光的安排下,众人虽然急不可待,但依旧井然有序地排队打饭。 楚香绫看着来的每个人都面黄肌瘦的,于心不忍,给每个人都狠狠来两大勺的饭。 她一个不小心,掉了一小块米到地上,正排着队的人赶紧蹲下身子把米捡了起来,擦都没擦就往嘴里塞。 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后面勺子都快抡得冒烟了,可还是拿得稳稳的。 孔慈舟端着一大碗糙米饭,吃一大口米,就吃一口菜,喝一口汤,脸上别提多满足了。 “这才叫人吃的饭啊!” 天知道,他已经有多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矿场上的饭比牢饭都次,说是泔水还差不多,每天吃那一点泔水,又不分昼夜地挖矿,他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在人间,还是在十八层地狱。 老杨扒着饭,头都快埋到了碗里。 自从当初被一同干活的工人坑害到煤矿场上,他已经有快十年都不知道,米饭是啥滋味了。 今天虽然赶了大半天的路,可没有挖矿,他就感觉过的日子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更别说还能吃这么好,能吃米饭就算了,还能吃油炒菜,喝骨头汤。 这汤他喝着,总觉得香中还带着一丝丝甜味呢,真好喝! “对了,杨老伯,您还没说您叫什么?”孔慈舟忽然想起来问道。 老杨摆摆手:“害,你也跟着叫我老杨就行,我小时候年轻时候,大家伙都叫我小杨,后来年纪大了,又都叫我老杨,我早把名字给忘了。” 孔慈舟闻言便没再追问:“行,那我还是叫您杨老伯。” 他却没看见老杨眼底闪过一丝心虚。 以前他爹他娘说贱名好养活,给他取个名叫屎蛋,害得他被笑话了十几年,去矿上做工时候说自己姓杨叫他小杨就行,才算丢了屎蛋这名。 如今他都多大年纪了,可不想再被叫屎蛋了。 而且楚大夫人说了,他是个人才,他不是屎蛋! 老杨迫切地想报恩,也想证明自己有用,要不是被谢知和孔慈舟管着,恐怕都要连夜找高岭土和黏土去了。 他把碗里的最后一粒米塞到嘴里,慢慢嚼着,直到完全化成渣才舍得咽下去,摸着鼓起来的肚子,看向了远方。 老天爷保佑,楚将军平平安安回来,只有楚将军在,他心里才无比安心,确信他们不会被那些官兵们给抓回去。 矿场上的日子,他再也不想回去过了,只想待在这…… 第122章 很想他 谢知比其他人更想楚淮早点回来。 尤其是一安静下来的时候。 她就很想他。 她将这种想念归咎于亲人之间的别离思念。 就好比幼儿园的小朋友天天黏着父母,忽然有朝一日被彼此剥离了对方身边,哪怕是一分一秒,彼此之间也是难熬的思念。 思及此,她又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她在想什么,领主大人肯定不会在这种紧要关头还在想自己了。 而且,两个人早上才分别,到现在连一天都不到,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 谢知正想着,远远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她的思绪戛然而止,刷地就站了起来,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 须臾之间,少年的轮廓就清晰了起来,身形锋锐,面颊上还蒙着她给的围脖。 旁边的刘石头骑在马上,后背上还靠着一人。 “大嫂,是我七郎哥哥回来了!”楚香绫也看清了来人,兴奋喊道。 少年直直朝着谢知而来,在她面前勒马,跃下马背到了她身边:“大嫂。” “楚淮哥哥,我也在呢!”楚香绫没想到自己居然被无视了,在旁边嘀咕。 楚淮这才喊了一声:“香绫。” 小姑娘立刻喜笑颜开,但发现刘石头那边的卓军情况不容乐观,又垮了脸,赶了过去:“刘大人,卓大人怎么样了?” 谢知上下先把少年打量一番。 正说着他们还没分别过一天,这一天之内,他就回来了,她心中忍不住为见到他而雀跃。 “大嫂,我没受伤。”楚淮嘴角微微翘了下,但很快压了下去,眼神又凝沉如夜。 谢知见此,就知道他此次过去,报仇定然没有得手,心中难免愤恨又失落。 “没受伤就好,想杀那些奸佞,迟早会有机会。” 楚淮应了一声,看了她一会儿,才道:“大嫂,先找孔大夫帮卓大人看看吧,他伤得有些重。” 谢知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到了旁边查看卓军的情况。 刚看了一眼,她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男人脸上一道深深的伤口从眉头划到眼尾,只差一点就要划进眼睛里。 身上的伤更是惨烈,光是鞭伤就有上百道,似乎还受了杖刑,背后的血肉已经和衣服的碎片黏连在了一起。 此刻他虽然在昏睡之中,也紧紧揪着眉头,可见在昏睡中也疼痛难忍,十分难熬。 “楚大夫人,楚将军还让我去买了些药回来,您看看,哪些能用上?”刘石头心急火燎的。 谢知忙把孔慈舟叫过来,孔慈舟打开药包药瓶闻了闻,很快就挑出两样药来,只是看着卓军背上的伤口,他深深皱起眉头。 “衣物已经跟肉黏连在了一起,今夜就得清理,不然就麻烦了。” “麻烦楚大夫人安排一些温水来。” “我去吧。”楚香绫听着都觉得疼,急忙毛遂自荐。 谢知则起身,叫人去搭一个简易的帐篷出来,尽可能打造出来一个较干净的空间。 她又偷偷在水壶里灌了些灵泉水,准备一会儿想办法让卓军喝下去一些,最起码先保命。 等她回来时,就看到卓军居然已经醒了,这会儿正和楚淮说着什么。 “多谢楚将军救命之恩,楚将军今后若有需要,卓军定万死不辞!” “卓大人,莫要激动,今后之事今后再议,先养好身子要紧。”楚淮安抚道。 谢知到了跟前:“一会儿孔大夫就来给卓大人清创了,卓大人,您先喝点水垫一垫……” 灵泉水虽然能助力伤口恢复,但却减轻不了伤口的痛苦,这里又没有麻药,所以卓军只能生生忍着,她想想都觉得疼。 “楚大夫人。”卓军这会儿正趴着,听到她的声音,就侧目想要看她,居然还想起身。 谢知忙到了跟前:“别动,卓大人,我在呢。” 卓军听着她熟悉的声音,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他原以为自己牵挂的只有京中父母兄弟,却未想到,在大牢里打到濒死之际,心中却忍不住想起楚大夫人的身影…… 他卓军从前自问这一辈子是没有什么遗憾,可真到了临死之时,他才发觉,他这一生上敬父母,早已给他们攒下了晚年养老钱,下友爱兄弟,始终照拂两个弟弟,还帮二人娶了妻。 便是死,他也无愧于他人。 唯独他自己,从前总觉得自己的差事艰苦,长年在外不归家,若是娶妻,未免苦了妻子独守寒窗,因此把婚事耽搁了去。 若说有什么遗憾,那便是自己从未体会过这世间男女情谊,身边除了一群整日打鼾磨牙的糙老爷们,一个亲近些的女子都没有。 卓军遗憾时,脑海中忍不住幻想起若是自己娶妻,妻子当是什么样的。 没想到,他脑海中浮现的居然是楚大夫人的身影和笑颜。 若是娶妻,当娶楚大夫人这样的,冷静温柔,秀外慧中,和她说着话的时候,她好似完全能领会谈话人的心意,眼神永远带着亲切,唇畔则永远带着笑。 想象中妻子的模样在卓军脑海里渐渐得到了具体描写,终于,他猛然意识到。 他喜欢楚大夫人。 对方于他而言,就像是是天上那轮明月,怎可肖想? 卓军意识到自己隐秘的心思,为自己的心思感到羞耻,可漫长的安静之后,他又觉得自己可笑。 都要死了,连幻想都不敢么? 如此,到了阎王殿,他卓军这一世怎么不算留有遗憾。 卓军未曾设想,楚将军居然会来救自己。 被救出大牢那一刻,他便决定誓死效忠楚将军,从前他畏首畏尾,却不过还是绝路一条。 既然他这条命都是楚将军救的,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此刻听到谢知的声音,他脑海里顿时浮现出自己在大牢中时那些肖想,脸颊发烫,感觉光是听着她的声音,身上都没那么疼了。 她一句她在,他便忍着疼,也要侧目去看她一眼。 谢知蹲下身子,拧开水壶,刚打算喂给卓军,楚淮接了过去:“大嫂,我来吧。” (本文1v1,但是男女主双万人迷,相当于另类意义的双强,优秀的人总会吸引别人的喜欢,不会出现无脑纯雌竞雄竞男女配。) 第123章 他出息了 谢知便把水壶给了楚淮,让他帮忙喂卓军喝水。 卓军眼底暗暗闪过一丝隐秘的失望,但喝了水,不知是不是自己心理作用,总感觉楚大夫人带来的水带着甜味。 峡谷里的人已经把之前寨子里的大夫用的各种工具送了来,孔慈舟清点好工具后,进了帐篷,把清创用的刀和剪子在火上消毒。 “卓大人…我这几年被关在矿上,没有给人动过刀,只能尽力手轻一点,让您少疼一点。” 卓军虽然虚弱,却粗着嗓音回道:“大夫,您只管动手,我一个大老爷们,皮糙肉厚的,不怕疼。” 谢知忙起身:“七郎,我们先出去吧,免得给孔大夫添乱。” 其实她是怕卓军不想在其他人面前露出太痛苦狼狈的样子,维护他的自尊。 毕竟当初楚淮便是如此。 只是谢知没看到,卓军听到她要离开,藏在眼底的失落。 她带着楚淮出了帐篷,就看见外面绝大多数矿工已经直接席地躺下休息了,他们如今一个个身子都亏空得厉害,是需要好好休息调养一段日子。 刘石头正跟之前同行的其他几个官差在一起说着话。 “这世道是彻底乱了,我和楚将军在久安镇,听说久安北面已经有人队伍起义,直逼久安镇。” “以后,咱们就跟着楚将军混,明天我就启程,回京城把大家家里的人都带过来,让大家伙没有后顾之忧。” 谢知听到有起义军,微微心惊后,便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她心中升腾起对即将到来的诸雄争霸场面的期待,可同时也觉得发展平安寨已经迫在眉睫。 “郑庸,带人北上去逐起义军了,我此行未见到他。” 楚淮在她身侧道。 谢知回过眸来,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凝神道:“七郎,你说若是北苍攻下京城,京城那些人会往哪逃?” 少年怔愣了下:“江南?” “江南富庶,他们自然想往江南而去,可当今天下局势瞬息万变,一两年之后,中原和江南,到底哪边更富庶,还说不定呢。”谢知抿唇一笑。 楚淮心中浮现出这片中原大地上贫瘠疾苦的样貌,他很难去设想,一两年之后,如此贫瘠的土地就能与江南那片古往今来都富饶的土壤一较高下。 可莫名地,看着大嫂,他竟不自觉就觉得,她说的会成真。 他眸光渐渐幽深。 “若他们来……” “就让他们有来无回。”谢知接了他的话,而后弯了弯眉眼,“七郎,打铁还需自身硬,你说是吧。” 楚淮应了声,视线看着还在休息中的众人,却好像看得更深远。 过了一会儿,他回眸,目光停留在谢知弯弯的眉眼上,谢知也恰好回过眸来,只一眼,就让他心脏像是忽然被蜂子蜇了一下。 少年急急忙忙收回眼神,心中似有潮汐,起起落落。 “好了,去看看卓大人怎么样了。”谢知知道卓军这一行人今后也打算跟着楚淮之后,彻底把这些人也看成了自己人。 她快步往帐篷走去,楚淮刚往前走几步,手腕碰到了腰间别着的匕首,他看了看谢知的背影,迟疑了下,把手放了下去。 会有机会问的…… 清创完毕,卓军已经是满头大汗,但也算是彻底过了这一关了。 孔慈舟的医术比谢知想象得还要好,她都琢磨着回头把空间里一些现在能用上的医书抄录一份繁体字的给他。 整片旷野上的所有病患,身体都在稳步恢复着。 过了七天,确定外面再也没有新增的疟疾病患,寨子里的人才出峡谷,两边彻底搭上了边。 老杨感觉身子一好,就闲不住,叫上几个关系要好的矿工就上山找高岭土和黏土去了。 黏土分布广泛,在整个世界很多地区的表层土下面都能找到,高岭土虽然比之较少一些,但也并不难找。 很快他们就把两种土都带了回来。 谢知去峡谷内看了开荒的情况,见红薯苗已经全部成活,彻底放下心来。等这些红薯苗长一个月后,又能采集新的种苗,到时候再在峡谷外种上。 虽然晚了些,到时候的收成可能不如峡谷内的,但总体比起粟米和高粱收成还是会好得多。 等她出来时,老杨已经带着人在用高岭土和黏土在烈火中烧制耐火材料了。 耐火材料烧出来,就能建造烧窑,而后便能重复建造烧窑,再烧砖块。 老杨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平安寨的一份子,见有好奇的寨民看他在干啥,还热情洋溢地跟对方打招呼。 可他不知道的是,今天王猛才彻底反应过来,楚将军是有意将这两千多个人全部并到平安寨里来! 他反应过来,便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以后外面那些人都要归我管?” 楚淮见他反应激烈,正构思语言如何与他沟通,王猛就两眼冒光地看向外面那些人:“爹娘在上,我王猛出息了,以后是管快三千人的山大王了!” “……” 楚淮还没反应过来,王猛就拉着他的手追问:“楚将军,你当过兵,跟我讲讲呗,管三千人相当于军营里什么官了?” “大哥,管三千人,就相当于管着一个营,官职是排到坐营官。”许青松在一旁笑呵呵的,似乎对王猛的反应早有预料。 他这几日,可是不遗余力在他耳旁讲起义军的事,早就把他说得胆子越来越大了。 只不过这会儿人虽然多了,这个傻大哥,恐怕还是没意识到自己走上了一条什么样的路呢。 吴老三也着急拍胸脯:“二哥,那我呢,那我呢?” 这次楚淮主动答了:“坐营官下,是千总,但三当家的放心,既是我们寨子里自行管理,便是称将军也称得。” “将军?”吴老三眼睛瞪得像铜铃,想都不敢想,自己这个乡野莽夫被人叫将军的画面。 王猛也不敢想,但他回过神来,揽着楚淮的肩,竖起了个大拇指比划了下,又往上抬了抬:“楚将军,你就放心吧,我王猛虽然这个,但你永远是这个!我王猛就是跟着你混的!” 第124章 制备纯碱 楚淮也拍了拍王猛的肩:“有事王兄、许兄、吴兄带我一起商量便是。” 他虽这么说,王猛几个却下意识就偏向于王猛的说法。 他身份毕竟不同,光是楚家那些忠烈事迹,就足以让几人服他,更莫说这些大老爷们本就是谁强服谁。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之后,许青松就拿出自己这些天草拟的规章和几人商议了起来。 谢知也被邀请参与其中,几人商议了一整天,才差不多敲定了下来。 寨子里目前如今最重要的就是粮食和住所,其次是水源和防卫,最后才是武器。 所以他们根据这些任务划分出了种田工人、盖房工人、巡逻队和挖矿工、炼铁工。 寨子里只负责前半个月众人的口粮,从后半个月开始,所有人就需要以工时来赚取工分,工分能用来换取寨子里的粮食和物资。 工分会随着每种工种的难度有变化,多劳多得,但工时也有上限,禁止谁为了报酬不要命地劳动。 工分给的完全不吝啬,哪怕是最简单的巡逻队一天的工分也能换取一天三顿的粮食,其他则递增,最高干一天活,能吃四天饱饭。 水源他们虽然有些紧缺,但最主要的还是粮食问题,在红薯没有收获之前,中间的粮食缺口,只能先用寨子里的一部分存银去买。 至于原先平安寨的寨民,他们比外面人的待遇要好些,还能和从前一样吃公家粮,直到把这一批当初从孙家捞出来的钱粮等额用完,他们才和其他人一样一起赚取工分换粮。 从孙家捞的那些银和粮等额全算成粮,也够寨民们吃上至少两三年的了。 规章一条一条敲定下来,最先要办的就是要选出一批管理人员,然后才好方便去管理。 两千六百余人被划分成二十六个小队,每队选出一个队长,再由队长来每次传达规章和制度。 这也不是个小工程,要先把所有人登记,再分队,然后再选队长,而且想竞选队长的人可多了去了,又得费一番时间。 明明是旷野,却是一副热闹喧天的景象,寨子里也来了不少人帮忙,楚家的女人们也跟着过来忙前忙后。 她们之前本就有管理后宅的本事,此刻倒也能应对不少状况。 选拔队长之事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这边单独被圈画出来用来制造机密物件的林区内,老杨已经搭了四个烧窑出来。 耐火砖还没烧,他就先按照谢知的要求,烧制了一个瓷坩埚和一根长陶瓷管出来。 “楚大夫人,这坩埚和瓷管又是干什么用的?”老杨虽说没见过,但这玩意烧起来并不难。 他以为烧这个是谢知在炼铁上有什么特殊技巧,但谢知只是神秘一笑:“回头您就知道了。” 她烧瓷坩埚,当然是为了做玻璃了。 等玻璃做出来拿去卖,她就可以把空间里的那些钱过明路了,而且有了玻璃能做的东西就多了,什么望远镜还只是其次,用来做化学研究的试管、烧瓶、冷凝器等等才是重点。 老杨见她神秘兮兮的,也忍不住跟着皮了一下:“行,那老杨我就期待楚大夫人的大作了!” 谢知被他逗笑了,这个老杨,倒是个老顽童的性格,叫人十分喜欢。 不过他说的还真没错,玻璃在这个时代可不就是大作么。 老杨烧完坩埚,就带着人开始专注烧制耐火砖。 有了烧窑烧制砖头,也就意味着他们能盖砖瓦房了。但如今材料稀缺,烧出来的砖头自然还轮不到盖房子用,得先紧着盖高炉。 峡谷中央,红薯绿油油的藤蔓在田垄上蔓延,几个简陋的茅草泥屋矗立在平地上,还未干透的黄泥巴墙上,糊着发亮的谷壳,旁边还有几座木头房子已经具备雏形。 谢知一眼望去,心情止不住地美好。 这是他们一点一点建起来的家园啊! 再远一些,楚淮在教平安寨原先那一批跟着王猛在外闯的男人们学武。 看着少年勃发的英姿,她心情更美好了。 这是她谢知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人! 太有成就感了。 不过这几日,寨子里所有人都忙成了陀螺,谢知也不例外,她才休息了一会儿,楚香绫就迎了上来。 “大嫂,你让我烧的草木灰我烧好了!” 小姑娘抱着一大盆的草木灰,脸上都蹭上了好几道,可一无所觉,只是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谢知。 大嫂忽然说让她帮忙弄些草木灰来,她当然二话不说就去准备,烧了一大盆来。 谢知看到草木灰,满意地点点头,现在烧窑有了、石灰有了,就差一个纯碱就能直接烧玻璃了,草木灰就是制造纯碱的原材料。 她刚把盆接到手里,楚香绫却忽然凑到了她耳边:“大嫂,我还给你准备了布料。” “布料?”谢知有丝茫然,自己没要布料啊。 楚香绫却比她还疑惑:“大嫂,你要草木灰不是要做月事带么?” 她还想着,都是女人,大嫂这么害羞做什么。 谢知这才想起,现在女人们用的月事带还真是草木灰做的。 她忍不住笑道:“不是,我要做别的,香绫,你过来帮我吧。” 楚香绫乐意至极,不过她这会儿是真好奇了,大嫂还能用这黑乎乎的草木灰做出什么来。 谢知带着她到了林区。 考虑到今后自己可能还会做不少先进的东西,而这里人太多了,所以她特意让楚淮几个帮自己画了这么一块地域出来,只有寨子里的决策者和经过许可的工人才能进出,避免泄露机密。 她叫人从库房里帮自己抬了一袋生石灰来。 草木灰和生石灰在水中混合就可以制取强碱氢氧化钾。 其实若是能找到天然碱矿开采天然碱,会更高效得多,但条件有限,她只能用这些土方法来制造。 谢知忙着把草木灰和水混合,楚香绫在一旁看着,跃跃欲试:“大嫂,生石灰也要和水兑在一起么?” 她应了一声,小姑娘就没疑问了,安静了下来,等她把草木灰水搅拌了一番,刚要回头时,就听见楚淮一声低呵:“香绫!” 第125章 玻璃?拿下! 谢知回头一看,就见楚香绫已经把水兑在了生石灰里,手里还拿着一根短短的小木棍,似乎打算用来搅拌。 幸而楚淮喊了一声,才让她停下。 要知道,生石灰遇水的放热温度最高可达七百摄氏度! 若是不小心碰到,绝对会严重烫伤。 此时遇了水的生石灰也瞬间冒出了白烟,沸腾了起来。 楚香绫看到这一幕,也反应过来,小脸一白,赶紧丢下了手中的小木棍。 楚淮已然到了跟前,见她没事,语气才放轻:“香绫,要做什么先问大嫂具体怎么做,小心受伤。” 楚香绫心有余悸,连忙乖乖点点头。 “我知道了,七郎哥哥,大嫂……但这个为什么会变成沸水呀?” “化学反应,以后你见得多了就知道了。” 谢知一时还真不好跟小姑娘解释,她一时半刻总不能把原子、离子、分子全部讲一遍。 楚香绫果然没多问,只是好奇地看着沸腾的石灰水,似乎很有兴趣。 “大嫂这是准备做什么?”楚淮见谢知说完,就继续手上的动作,遂问了句。 谢知用纱布将草木灰水过滤,笑了笑:“正好今天就要把玻璃做出来,你若是闲了,就跟着一起看看?” “好。” 少年应了一声,但没有只是跟着看,而是也上手帮她。 三个人一起,速度果然快了许多,过滤后的草木灰水加生石灰水,搅拌均匀,充分反应之后再过滤,得到的就是氢氧化钾溶液了。 为了纯度更高,谢知又将溶液进一步蒸发浓缩,进行进一步纯化。 天热,浓缩后的溶液不需要太久就能晾晒为烧制玻璃用的碱。 趁着晾晒的功夫,她又带着两人去河道里挖做玻璃的最后一样材料——沙子。 早在之前跟着王猛几人去寻找水源时,谢知就在干枯的河道里看到不少留下的白色河沙。 一般的沙子虽然也能炼玻璃,但杂质太多,容易炼出绿色的酒瓶玻璃,想要炼清澈玻璃还得是石白色的石英沙。 听到大嫂要沙子,楚香绫不说二话,就抱着个大木盆开挖,她现在已经彻底被激起了好奇心,大嫂用了这么大的阵仗来对付这些平平无奇的材料,到底想做个什么东西出来。 楚淮也未多问,帮她挖着沙子。 几人蹲在河边挖沙子的画面很快就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 “铁柱,翠兰,你俩去看看,他们在挖啥呢?”牛嫂纳了闷了。 楚家人这么大阵仗,连那个将军都在那挖,难道这河道里有啥吃的? 牛铁柱在旁边看了一会,挠了挠头回来了:“娘,楚将军他们在挖沙子。” “沙子?”牛嫂撇了撇嘴,挖沙子干啥,这些人真是闲着没事干了,该不会是故意偷懒吧? 如今寨子里所有人都被安排了活计,忙得团团转,牛嫂也不例外地挑了一天的水,累得浑身都疼。 可楚家人却是没被分配这些杂活累活,她心里当然有点多多少少的不平衡,看到几人挖沙子,就更觉得这些人是闲得蛋疼。 正寻思着,王猛几个也找过来了。 “楚将军,你们不去吃晚饭,在这挖沙子做什么?” 楚淮的动作顿了顿。 其实他也不知大嫂要做什么,但看她忙忙碌碌,便想帮她分担一些,只是王猛这个问题问的,一时之间他还不知怎么回。 谢知忙替他答了:“大当家的,你们几个都来林地一趟就知道了。” 王猛和吴老三已经着急忙慌想吃饭了,他们是一顿不吃就饿得慌,刚想说吃完饭再去,可许老二却饶有兴味地答应下来:“好啊,正好看看楚大夫人要做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也不好意思说去吃饭了,只好一起跟了过来。 谢知则人尽其用,叫上几个当家的给自己当起了搬运工,有人搬石灰,有人搬沙子…… 林地内,老杨正带着几个人喜悦地看着刚刚取出来的米黄色砖块。 “太好了,耐火砖烧出来了,快去告诉楚大夫人一声!” “杨老伯,我在。”谢知刚一到,就听到这个好消息,忍不住抱着已经晾晒好的碱快步上前。 老杨用一把铁钳子夹着长方形的砖块给众人看,笑呵呵的:“如今寨子里正好有水泥,楚大夫人再给我安排些人手,估计不到十天就能把高炉建起来,再过十天,就能直接炼铁了!” “要多少人,只管说!”王猛大手一挥,他对炼铁这件事可比那沙子上心多了。 他们要是能炼铁,以后还不是想要多少武器就有多少武器,还能做盔甲呢! 以后谁要是想打他们平安寨,那就得先掂量掂量。 谢知见这耐火砖和空间书上说的差不多,也放下心来,招呼着几人把材料都放下。 老杨见状愣了下:“楚大夫人,这又是要做啥呢?” “玻璃。” “玻璃?”老杨听都没听过,忍不住打趣。 别说他了,其他人更没听过,一脸茫然地看着谢知。 谢知见烧窑内的炭火还燃着,不多卖关子,叫老杨把坩埚拿了过来,把白沙和碱、石灰加进去,再把坩埚送进烧窑。 白沙中的硅石熔点极高,大约是1650摄氏度,普通的烧窑根本就无法炼制,但炼制玻璃的人却很巧思,既然达不到温度,那就把硅石的熔点给降下来。 碱能把硅石的熔点降低到烧窑能达到的温度,石灰又能让玻璃液不溶于水,形成固体,这也是为何做玻璃需要这些材料。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王猛感觉自己肚子更饿了,他抽了抽鼻子,刚想说要不先去把饭端过来,谢知就用钳子把烧窑内的坩埚锅盖取出来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盖子掀开之后,坩埚内火红的溶液犹如熔岩一般美丽奇幻,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但这看起来还不够神奇—— 炼铁也能得到这样火红的铁水。 神奇的是谢知接下来的操作,她拿着一根极长的瓷吹管,在坩埚内挑出一团玻璃液,把吸管在旁边的一个木架子上不停转动,自己则鼓起腮帮子吹吸管。 火光下,那团火红的液体渐渐膨胀,变得清澈透明,泛着迷人的亮光。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惊讶地看着这美丽迷人的透明物体。 第126章 难怪当初大哥…… 谢知把玻璃吹成一个有些不太规则的椭圆形,就停了下来。 她毕竟不是专业的,肺活量又有限,连个圆都吹不好。 不一会儿,她把瓶口也做出来了,不过更不规则,看起来就像是个怪异的工艺品。 “呀,有点失败。” 等瓶子完全做出来,她拿在手里,一脸嫌弃。 “失败?”楚香绫在旁边张大了嘴巴,“大嫂,这还不成功?” 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透明清澈的琉璃瓶子,居然还是这么从火里烧制出来的! 哪怕是京城里皇帝用的价值千金的琉璃盏,也没有这个好看! 这样的一个瓶子拿到京城,还不得被那些人给抢疯了? “形状也太难看了。”谢知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总体对做出玻璃来还是高兴的,她拿给旁边的楚淮看,“七郎,你说是不是?” “好看的,大嫂。”近距离观看谢知手上的玻璃瓶,楚淮眼底还是闪过惊艳。 很难想象,这东西是用平平无奇的沙子做出来的。 但想到这个东西是大嫂做出来的,好像又显得没那么令人意外了。 谢知有点怀疑人生,这也叫好看嘛? 她思索了会儿,就道:“这个不好看,下次大嫂给你做个好看的玻璃杯子,让你喝水。” “大嫂,那我呢那我呢?”楚香绫都不敢想象,用这样的琉璃杯喝水,那水能有多好看了。 别说她了,王猛脑海里哪还有肚子饿这回事,两眼都在发光:“楚大夫人,还有我还有我……” “楚大夫人,俺也要!”吴老三双手交握,使劲摇晃。 其他人就更别说了,一个个用渴望的眼神看着谢知。 谢知当然是满足每个人的心愿:“别急,一会儿就给你们都安排上。” 每个人都得到了大大的满足,但谢知也没打算亲力亲为给所有人吹,要不然自己的腮帮子不得酸死。 于是她把吹管递给了旁边跃跃欲试的老杨:“杨老伯,您来试试。” 老杨受宠若惊地接过吹管,这么厉害的本事,楚大夫人居然愿意教给自己! 要知道,谁家要是有独门本事,那可都是不外传的。 他怀着激动的心情就要吹玻璃。 楚淮在旁边提醒了句。 “换人的话记得擦一下吹管。” 老杨一愣,才反应过来,赶紧把吹管擦了擦,又瞅着楚淮,见他没了意见,才兴致勃勃地去学着谢知的样子吹玻璃。 谢知在旁边给他指导着。 自己的技术虽然不行,但理论比谁都多。 老杨吹了几个之后,就掌握到了诀窍,吹出来好几个形状完美的玻璃瓶,而后又跃跃欲试道:“楚大夫人,这玻璃是不是想要什么形状就能做什么形状,跟打铁一样?” “是,只要你多练练,别说瓶子了,什么花形动物形的摆件都能做出来,也能用模具做出透明的窗户,而且比打铁简单多了。” 谢知说完后,就笑眯眯地看向楚淮:“七郎,你觉得咱们这玻璃拿到外面能卖多少钱?” 楚香绫早就在想这个了,不由抢答:“大嫂,这玻璃是真好看,只是材料不贵,估计一开始一个瓶子卖个几十两没什么问题。” “一个瓶子,几十两?”王猛和吴老三瞪大了眼睛,这完全超过了他们的消费能力和想象水平。 这玻璃虽然好看,可谁会愿意拿几十两来买一个光好看的东西。 楚淮却从谢知的问题中摸到了她的意图:“大嫂是觉得,这玻璃罕见,可以抬高价?” 王猛立刻闭上了嘴。 几十两银子在他看来已经是天价了,没想到楚将军还觉得不算高价,自己再惊讶,岂不是显得没见过世面。 他可是管着三千人的山大王! 许青松琢磨了好一会儿,忽然捋着胡须笑道。 “楚大夫人,外头这琉璃盏,一个就得上百两银子,咱们这玻璃可比琉璃盏还要好看,而且别人还没有,若是拿出去卖给那些富人,我觉得这一个卖五百两银子没什么问题。” 王猛还是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蹦出去了,等再看向这些透明的玻璃瓶时,目光彻底灼热了起来。 一个能卖五百两,那能买多少粮食回来啊? 关键是,这玩意就是沙子做的,成本低,简直就是暴利! 谢知点了点头。 想想海外那些国家,当初早已做出玻璃的国家,殖民某个还处于农耕时期的领土时,只用了几个玻璃珠子,就换到了大量的土地。 可见在没见过的人看来,这玻璃就跟宝石无异,价值连城。 而古往今来,人类对于漂亮石头的追求就没有停止过。宝石、玉器,这些漂亮的石头轻松就能被炒上天价。 只要他们能抬第一波高价,完全能狠狠宰一下那些为富不仁的大肥羊们。 “卖了钱,咱们就能买粮食,养活区区三千人,算什么问题,而且咱们还能去买矿,买兵器,说不定还能建城。” 谢知畅想着美好的未来,一双眸子中亮光点点。 周围的所有人也情不自禁跟着她的思路,往下想。 若真是那样—— 那他们平安寨就要暴富了! 楚淮看着一双眸子亮得像是星子的谢知,心中的潮汐再次泛滥,渐渐澎湃,难以抑制,视线都很难从她身上移开。 她原来是如此耀眼。 难怪当初大哥…… 思及此,少年的心思戛然而止,眼神刹那间,方寸大乱,左右乱看了几眼。 谢知毫不知情,畅畅想一番美好的未来,就看向老杨:“杨老伯,您放心干,这待遇我们绝不会亏了您,不过您也得注意休息,一天四个时辰,绝对不能多干。” 古时候的一个时辰就是两个小时,谢知给这里的人定的是八个小时工作制,也方便这些人的身体迅速恢复。 老杨刚点头,算了一下,发现自己今天已经四个时辰了,立刻就急了。 不行,不能让楚大夫人看出来。 他现在就想试试,用玻璃做其他好看的花样了! 咕的一声响,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看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王猛才后知后觉,原来是自己的肚子叫了! 他古铜色的脸皮一红,哈哈两声尬笑:“光顾着高兴了,都忘了自己饿了,走走走,先吃饭去,正好我去让其他人瞧瞧,我的玻璃杯!” 第127章 对楚家大郎都没这么上心过 出了林子,一路上,王猛逢人就给别人炫耀自己的玻璃杯。 “瞧见了没,玻璃杯,咱们寨子里自己做的!” “你想要?没有,老子才刚用上,老子媳妇都没有呢!” 享受了一路众人羡慕的眼神,王猛连走路都感觉脚底板带风。 许青松倒是理智得多:“看来今后除了铁矿,玻璃上也得多下些工夫。” 他说的是玻璃的材料,今后也得安排一些人手去做。 谢知自然认同,不过提议道:“每种材料得分开让人去做,免得制作工艺泄露。” 许青松认同地点头:“楚大夫人放心,此事自有我安排。” 听他这么说,谢知就放下了一大半的心。 不得不说,许老二对人心和人性的揣测和把握都很精准,她还是比较信得过他的手段的。 她思索后便道:“这第一批玻璃,就先在久安镇试试水吧,之后再运去其他地方卖。” “嘿嘿,也不知道久安镇的肥羊们准备好了没?我吴老三可要来了。”吴老三笑得露出了牙花子。 玻璃的出现在整个平安寨都引起了震动,一开始,众人都以为,这是花了大价钱从哪里买回来的天然琉璃瓶,但得知是寨子里自己做的,一个个差点下巴都惊掉了。 此时此刻,张之儿刚刚听完完整的工分制度,跟一家人坐在一起,有些怀疑人生:“爹、娘,咱们以后真要留在这,跟一群乡下人一起种地么?” 她可是千金小姐呀,怎么能干这种粗人干的活。 一想到在煤矿上时干的一会儿活,她就感觉整个人恨不得晕死过去。 虽然这里只要求干四个时辰,可她感觉自己一个时辰都干不了。 张福天不停摸着脑袋,紧皱着眉头,自打到了平安寨,他就无时无刻不陷入纠结之中。 宋志达为何毫不留情就把自己一家送到矿上送死,难道是太子交代的? 难道,他们张家其实是太子的弃子? 怀疑就像霉菌。 在阴暗处滋生,不知不觉间蔓延,若不及时制止,终有一天会爬满整面墙,密密匝匝。 张福天闷不吭声,张明光却道:“在这里,比在煤矿好得多,之儿不用种地,大哥去铁矿上干,干一天,工分能领四天粮食。” 张之儿看了一眼自己哥哥。 自从上次见到那么恐怖一幕之际,这个从前她不喜欢的大哥给了她无限的安全感,她就对他态度变得好得多了。 但这会儿她还是忍不住拍了他一下:“哥,你去当什么矿工,楚淮不是在招募护卫队么,你跟他干呀!上次你在矿上帮忙,他肯定记得你。” 那护卫队的工分虽然没有矿工的高,但也不低,而且真要是跟着楚淮混,说不定以后能赚更多工分,还能混进高层呢。 虽然嘴上说着不满这里的制度,但张之儿已经不由自主听了进去。 郭氏也弱弱地说了一声:“老爷,我这身子骨可种不动地啊……” 她刚说完,张福天就呵斥道:“种不动你就别吃!现在我倒是想回京,回得去么!” “……” 郭氏瞬间闭了嘴。 这也是事实,自从见了那宋志达的态度,原本信誓旦旦自己能回京城的张家人就陷入了困境之中。 楚淮谢知一群人刚一出峡谷,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张之儿一回头,就看见一堆人围着谢知,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心里不由想起这些日子见到的,这里的人简直把谢知当成了贵人一般尊敬,寨子里的不少大事都让她参与。 再对比自己的处境,张之儿难免心里不平衡。 喜欢过同一个男人,张之儿很难不把自己同谢知比较。 如今谢知刚一出现,她的视线就立马黏在对方身上,想看看对方在干什么。她都没发现,自己对楚家大郎都没这么上过心。 “媳妇,快来看,楚大夫人给我做的杯子,喜欢么?送给你。”王猛嘿嘿笑着往晴娘跟前凑。 晴娘还没感慨,张之儿看见那玻璃瓶,就惊呆了。 这么好看的琉璃瓶? 这得值几千两银子? 要是在京城,这样的瓶子,不得送到皇宫里当贡品? 但随着一个又一个玻璃瓶出现,张之儿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瓶子?谢知做的?? 这怎么做的? 难道是这山里有天然琉璃,谢知给雕琢的? 不可能啊,雕琢也需要时间。 张之儿伸长了脖子想看,可又怕谢知正被众人吹捧嘚瑟的时候注意到自己,自己太丢面子,于是又斜着眼。 终于,张明光站起身来:“我去看看。” 他虽然性子木讷了点,却又板直,不是弯弯绕绕的人,在张家这种家风里,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有了台阶,张之儿也立刻蹿了起来:“哥,带我也去呗。” 张之儿到了跟前时,正好听见王猛在跟众人打包票:“都放心,好好干活,回头谁表现得好,就也给他们做一个,想做成啥样就做成啥样!” 见周围众人都笑嘻嘻的,张之儿才敢确信,这么好看的琉璃瓶子居然真是做出来的。 火把的光亮照在透明的玻璃瓶上,晴娘往里面倒了水,霎时间,透明的水液在杯子中摇晃,一圈圈的涟漪倒映着火光,美丽异常。 张之儿都看得心动了。 她也好想要一个啊啊啊! 要是从前她有这么个杯子,还不得把京城里其他闺秀们羡慕死了。 张明光摸了摸妹妹的头:“之儿,回头哥也给你赚一个回来。” 张之儿正想点头,冷不丁谢知刚好朝她看过来,她立刻绷起脸:“我…我什么杯子没见过,才不稀罕这个。” 谢知看着她绷着脸,眼睛却忍不住玻璃瓶上瞟,就觉得好笑。 她忽然对着张之儿招了招手,还晃了晃手里的玻璃瓶。 张之儿睁大了眼睛。 这是要给她? 谢知又点了点头。 张之儿虽有些怀疑,但还是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她欢快地迈出脚步。 可下一秒,楚家一大家子从她身后跑了过来。 “大嫂!有我的份么?我也想要。” “大伯娘!兰儿槿儿也要。” 第128章 比不过 谢知怎么可能不给家里人全安排上。 家里每个人都有份。 而且楚木兰和楚木槿的杯子还特意做得小一号,更精致可爱,玻璃也更厚,不容易摔碎。 家里人来一个,她就发一个。 “全都有份。” 很快楚家的女人们捧着玻璃杯,欢天喜地,林氏也忍不住笑容:“还是我家老大媳妇有本事啊!” 这一路上,谢知带给他们的惊喜太多了,以至于老太太都想不起来问,她又是怎么会做这个的。 看着楚家女人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张之儿尴尬得脸都绿了,迈出去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好了,大家伙快去吃饭吧,也都饿了。”晴娘得了个自家男人送的杯子,心情那叫一个美,完全忽视了自家狗娃渴望的眼神。 王猛却摸了摸大儿子的小脑袋瓜,又看着晴娘怀里的小儿子:“狗娃,等一会儿你杨爷爷就把你的做好了,等着吧!” 刚才时间有限,他们没做那么多,但材料还有不少,有了工艺和材料,想做就是随时的事。 狗娃一听,激动得直接蹿到旁边的石头上,又蹦下来,连声哟呵:“好耶!” 众人被他的傻样逗笑,很快一起去吃饭。 张之儿留在原地,脸蛋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她总怀疑谢知微刚才是故意的,但她又没有证据。 重点是,如今在平安寨,她已经深深意识到了自己如今和对方的地位差别,不敢上去找事。 于是她只能愤愤夹着尾巴灰溜溜往家回,半路上却忍不住抱怨:“哥,谢知微有什么好神气的,这里的人高看她,还不是因为她是楚家人!” 张明光的脚步顿了顿,想起谢知,他语气略带感慨:“楚大夫人不是凭着楚家的身份才让人高看,她是凭着她自己。” 张之儿更不服了:“凭她自己?” “这一路上,好几次都是她帮忙找到水,矿工们的疟疾是她找的药治好的,这玻璃也是她做出来的,之儿,如果我们能做到这些,这些人同样也会高看我们。” 张明光慢慢说着,他平日虽不怎么说话,但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张之儿听不得别人夸谢知好,因为这么说来,不就说明自己当初输给她是理所当然,而不是凭着她使用的阴谋? 可她张了张嘴,想反驳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没法反驳。 既定事实怎么能反驳呢? 张明光又道:“在这里,所有人凭着自己的本事和双手吃饭,不是靠着身份吃饭,身份是自己给的。杨老伯之前也是普通的矿工,可现在就是寨子里的技术工人,能赚最高的工分。” 张之儿哑口无言,思想激烈碰撞着,一边觉得自己要是跟这些人一样,岂不就真成了庄稼户了,一边又不受控制地觉得哥哥说的才是正理。 旁边正好走过一家人。 “翠翠,哥已经报名了去当矿工,到时候一天就能赚回来四天的粮,咱们稍微省着点吃,够全家吃两三天了。” “哥,矿工是不是太辛苦了,你不要那么辛苦,我也报名了,我去种地,每天也能赚一天的粮,爹报名去盖房子了,娘决定去试试看能不能聘上后厨,要不你也去做木工吧?” 姑娘认真分析着,眼中饱含对未来的希望。 这时,两人后面又跑来一个男孩:“大哥,二姐,队长说,小孩也能赚工分,可以去捡铁石头换,嘿嘿,我今天捡的最多,其他孩子都不如我!” 李大山算了算,面露惊讶:“这么说,咱们全家人干半个月,就能囤一个多月的粮了?” “对呀哥,这个粮可比咱们从前每天吃的量多太多了,而且听说干的好的还有额外奖励,所以你不用那么辛苦。”李翠翠脸上有了笑容。 李大山也高兴:“没事,这样才有干劲呢!而且一天只用干四个时辰,这算啥,听说他们之前在煤矿一天要干八个时辰呢,吃得还比我们差远了!” 李虎子蹦蹦又跳跳,拍着自己吃得滚圆的肚皮:“虎子也要多赚工分!” “这平安寨可是好地方啊!” 一家人幸福洋溢地走了过去,压根就没注意到旁边的兄妹俩。 张明光什么都没说。 张之儿的脸却莫名地发烫。 直到这一刻,她不承认,也得承认,这里是平安寨,不是京城,在这里,不是靠着身份说话,而是靠着自己的本事说话。 她比不过谢知,不是同为女人比不过,是同为人比不过。 张之儿心里却还有气,她咬着牙,嗤笑道:“这有什么,我迟早也能让人高看一眼!不就是种地么,我也去报名!” “……”张明光知道她根本就不是那块料,刚想拦,张之儿已经一跺脚跑了,于是他只能摇摇头跟上。 其实妹妹想和楚大夫人比…说实话,多少有些自取其辱了,但若是这样能让她改一改想法,也不是什么坏事。 …… 才两天,老杨带着的一批工人就能比较精准地控制玻璃形状了,把玻璃玩出了各种花样。 库房里已经堆了一大堆的玻璃制品。 要不是谢知催着,老杨都不想去烧砖头,只想玩玻璃。 这天她从空间取了些美肤的药材出来,兑上灵泉水,又问晴娘借了纱布,就抓住了忙着训练护卫队的楚淮。 “七郎,我弄了去刺青的药来,你来试试。” 她从前也用少量的灵泉水给楚淮擦过脸,但怕效果太显著,经常还要再兑一些水。 现在则没了这个顾忌,因为他脸上的字颜色已经很淡了,而她又有了理由可以说是在山上采的药。 她搬来一把木匠们做的椅子来,让楚淮坐下:“七郎,别动哦,我给你敷药,估计敷个两回药,我们家七郎就能变回大帅哥了!” 听到她的形容,从来没注重过自己外貌如何的楚淮一时间浑身紧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仰着脸看着她。 “帅?” 谢知看着他疑惑的样子,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就是,夸男人样貌好的意思,说你是美男。” 楚淮微怔,正想说什么,谢知小声嘀咕道:“现在也有够帅的。” 第129章 太害羞,追不到女孩子的 楚家人从不以貌取人,楚淮从前也是只注重仪表,并未注重自己的外貌如何。 然而此刻听到大嫂这么夸自己,他第一次为自己的样貌能让人喜欢而感到高兴。 他的脸忍不住发红发烫,尽管努力想隐藏情绪,但到底还年轻,功夫修炼得还不到家,轻而易举就被谢知看见了红了半边的耳朵。 谢知看见他害羞,只觉得有趣。 “这就害羞上了?平常没有小姑娘夸你好看呀?” 楚淮摇了摇头,脸更红了。 谢知想起历史上的大领主没老婆,又觉得可惜,于是提醒道:“七郎,要是以后碰到喜欢的姑娘,你可不能这么害羞,得大胆点。” “像你这么害羞啊,是追不到女孩子的。” 楚淮眼神一顿,过了会儿,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眼神却是清明,直勾勾地看着她。 刚应下来,谢知就挑起他的脸,将浸泡了灵泉水和药水的纱布给他敷了上去。 冰冰凉凉的温度瞬间在脸上蔓延开来,楚淮睫毛被滴落的水滴打湿,适应了一会儿,就又抬眼看着她。 谢知端详着他的脸,确认没有哪漏下了,才放心。 正这时,卓军步伐慢吞吞地过来了。 这两天他身子好了些之后,就在寨子里四处逛来逛去,刘石头暂时回了京城一趟,去带官差们的家人过来,所以他也少了个说话的人。 看见谢知,男人眼睛便微微一亮:“楚大夫人…楚将军也在。” 谢知回之一笑:“卓大人来了。” “哪里还大人不大人的,楚大夫人喊我卓军就行。”男人傻笑着。 谢知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如今卓军既然留在这,叫卓大人的确不是太合适。 于是她正要改口,楚淮淡声道:“卓大人今后还要帮忙管理护卫队,继续叫卓大人也好。” 谢知忽然反应过来了,可不就是这个理么,于是到了口边的卓军又变回了卓大人:“卓大人,以后还得多靠你帮七郎了。” 既然卓军决定留下来,那肯定也是要跟着他们一起搞事业的,虽然称呼没变亲近,但谢知也对他多了几分热络。 卓军因为楚淮忽然冷淡的语气,却有几分暗自不解。 怎么感觉楚将军忽然心情有些不佳。 难道,他看出了自己的心思…… 卓军往这一想,忽然觉得还有些合理,楚大夫人是楚将军的大嫂,自己若是想与对方亲近,楚将军怎会高兴。 想想自己这几日日思夜想的事,卓军不由心虚,若是让楚将军知道自己的心思,还不知会如何作想。 但楚将军肯定也是为着楚大夫人好,把自己当成了楚大夫人的娘家人,对外男的接近自然会有所不满。 只是自己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已然变了想法。 人生苦短,为自己争取一把又何妨? 他知道楚家是好人家,不会阻止几个儿媳再嫁。 待到他好好努力,之后楚将军知道他是真心的,说不定就会愿意给他机会了。 两个男人之间暗流涌动,谢知一无所觉,还乐呵呵地跟卓军分享着:“我给七郎找了药来,过两日,能消他脸上的字,不过这些药珍贵,其他人想要的话,回头还是当作寨子里的奖励,让他们用工分换吧。” 卓军自然应下,进平安寨之前,他就已经把罪奴们如期交到了朝廷手上,如今对他们也没有了那么强的责任感,他倒是觉得楚家还愿意带着他们,已经是仁至义尽。 谢知给楚淮敷好药,就和他说起正事:“七郎,想进久安镇卖玻璃,还得安排一队人扮作外来的小型商队,你心中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楚淮思索片刻,便回道:“王大哥身上江湖气太重,不如带上许二当家,再从京城来的人中挑几个。” 旁边的卓军一琢磨,也觉得从罪奴中挑合适。 这些人虽然沦为罪奴,但之前都是京城里的人,换身衣裳出去外头还是能装装样子的。 “王家人就不错,王大力的娘子柳氏之前便是商户女子,原先也是要嫁商户的,打小学着打点生意,后来阴差阳错嫁到王家,不过生意上的事她应该熟。” 卓军推荐道。 谢知对这些人还真是完全不知根底,但她对王家人印象还不错,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意动:“行,那就把王家人也带上。七郎,到时候你去不去?这边会不会有人认得你?” “大嫂去么?”楚淮只是反问。 谢知点头:“当然去。” “我自幼便奔赴北疆,京城里见过我的人都少,更莫说久安,无碍。”楚淮说着。 “行,那我们俩一起去,这次可得把衣服换了,免得再被当作难民带走。” 叔嫂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卓军虽然想插话,可知道这一趟自己自然是去不了了,久安镇有些人已经知道自己样貌了,加上自己的伤势也未痊愈,过去就是添麻烦。 楚淮却忽然又开口:“卓大人近日还是静养为好,莫要乱走动,不利于伤势恢复。” 卓军一听,只当是楚将军关心自己,心中不由感动,连忙应下,看了谢知一眼后,才对二人告辞。 看着卓军走了,谢知就把楚淮脸上的纱布接了下来。 可这么一接下来,她才发现,少年脸上的刺青已经完全消退了! 完了,药效过猛了。 心惊之余,谢知却忍不住欣赏起少年的容貌。 只见刺青退去之后,少年的整张面容干干净净的,此时整张脸都沁润着湿漉漉的水迹,眉毛和眼睫愈发浓黑,鼻梁高挺,像是被散落的阳光打出了一道高光。 他虽已经离开北疆,可北疆浓烈苍凉的气候却似乎又没有离开他,只肖看着他的眉眼,依稀可见当初那个驰骋沙场、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哎,这么好看的人,怎么能没老婆呢。 谢知就不信,没有小姑娘喜欢他。 定然是记载下来的史书在历史的长河中遗失了! 被她盯了许久,楚淮早已红了耳廓,他掀起湿漉漉的眼睫,喊了一声:“大嫂。” 喊完了,他的喉结亦是滚动了下。 第130章 钱包准备好了么 “嗯?” 谢知回过神来,见楚淮羞得耳朵都红了,才后知后觉到自己盯了他太久了,赶紧轻咳两声。 “没事,我就是检查还有没有残留的字,现在好了,完全没有了,可惜这里没镜子。” 说到镜子,谢知就琢磨起了水银镜,现在玻璃都有了,水银镜还远么? 不止水银镜,温度计也是迟早的事。 楚淮见她走神,眼底略有懊悔。 早知道,就不喊大嫂了。 大嫂,喜欢看他的脸么? 谢知回过神来,用布帮他把脸擦干,拿着水盆让他看:“七郎快来看看。” 楚淮对自己的面容到底如何没有兴趣,但不忍拂她的兴,于是走到水盆边。 水里倒映的,是两个人的影子,乍一看去,两人好像离得很近…… 他身形微微移动,水中的倒影便好似亲密无间般贴在了一起。 “怎么样,没有了吧?”谢知靠近了过来。 楚淮急急忙忙直起身子。 平静的水面泛起了点点涟漪,打乱了影子。 看见他反应这么大,谢知不由纳闷:“怎么了七郎?” 楚淮把头使劲摇了两下,又觉得好像太欲盖弥彰,于是又轻摇了一下:“没事,大嫂。” 谢知正想追问,许青松就来了:“楚将军、楚大夫人,咱们什么时候去久安镇卖玻璃,我差人打听了,再过两日,久安镇上会举办一个拍卖会,到时候整个久安镇的富商都会过去。” “拍卖会?”谢知两眼一亮。 没想到古代也有拍卖会,那不正好,宣传他们的玻璃? “能在拍卖会上卖最好,好好宣传一波,然后趁热打铁,把第一批全部出手,然后买一批粮回来,要是能买到什么矿也行,大多数矿咱们应该都能用得着。” 谢知想的是,若是有硝石矿和硫磺矿就好了,回头西荣军打过来的时候,他们直接冷兵器升级成热武器,让他们尝尝炸药包的滋味。 不过眼下她虽然没有说得太明白,但她知道,面前两个人都会记在心上,并且照做。 如今她在整个平安寨还是很有话语权的。 “那就拍卖会过去,大嫂来选假扮商队的人选?”楚淮问道。 谢知点点头,她当然乐得卖王家人一个人情,而且今后寨子里需要做生意的时候多了去了,正好她也考察一下,看王家人到底行不行。 “楚将军脸上的字去干净了?”许青松这才看清楚淮的面容,面带笑意,“楚将军果然是面如冠玉,不知道要让多少姑娘芳心暗许。” 谢知暗戳戳点头,说的不错。 楚淮看了一眼谢知的表情,见她笑呵呵的,不由垂下眉眼:“烂桃花,不要也罢。” “……”谢知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一下,“你忘了刚才怎么答应大嫂的?” 看着少年闷不吭声,她又舍不得多责怪。 算了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这种事难道还能逼着来? 于是她又摆摆手:“算了,回头遇到合适的再说,大嫂帮你相看,我先去找王家人。” 谢知说完,端着水盆就走。 留下楚淮心情愈发烦乱,却无从言说。 不过许青松刚看过来时,少年就很好地收敛了情绪,未叫人察觉异常。 谢知走了好一段路,到了峡谷外头时,王大力正带着柳如云,还有王家其他一些人在排队报名。 “楚大夫人。”见了谢知,柳如云就忙打招呼。 谢知也不墨迹,主动走了过去:“柳姐姐,你们先别报名了,我有些别的事想叫你们帮忙。” 柳如云一愣,眼底闪过一抹喜色,就连忙拉着男人出来了:“楚大夫人太客气了,什么帮不帮忙的,您只管吩咐就好了。” 见附近人多,不便说话,谢知就把二人先带到了僻静处,把来意跟二人仔细说了一遍。 原以为两人会考虑一番,谁知柳如云直接应道:“楚大夫人,你们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再说这事是好事,您能想到我们王家,我们已经很感激了,您快别客气了。” 王大力也连连点头:“不用干重活还有工分拿,这种好事,让其他人知道了还不得抢着来报名?” 二人知道,谢知虽然没明说,但只要这次事干好了,以后肯定也不用跟其他工人一样干累活了,身份待遇都提高了。 这么好的机会,他们哪会不乐意。 见二人答应下来,谢知也放下心来:“行,你们把衣裳尺寸跟我说说,到时候让人给你们王家人统一去采买两身新衣裳。” 要是再穿的破破烂烂的,还怎么装商人。 夫妻二人目露喜色,跟谢知告别之后,就欢天喜地回到了王家的队伍里。 二人家里还有一些更老实本分的人,见他们回来,忙问道:“大力,楚大夫人叫你们去干啥?” 王大力招了招手:“二弟,叫家里所有人都别排队了,楚大夫人另外给咱们安排了活干。” “真的?”王家众人一听,再看到王大力高兴的表情,就知道绝对是美差,于是一个个忙把队伍让了出来。 王大力骄傲道:“可不咋的,还要给咱们每个人做两身新衣裳呢。” 旁边有不少当初的罪奴们也在排队,闻言只能投来羡慕的眼神。 今非昔比,楚家在寨子里的身份高,叫王家人,还不是给他们安排好差事。 早知道,他们当初就也跟着巴结巴结楚家了。 奈何他们这会儿也只能看着王家一家子欢天喜地离开。 差去打探消息的人把成衣买回来之后,谢知一行人装扮好,就准备出发了。 临行之前,她又找到老杨,给了他一张用烧黑了的木棍画出来的图纸:“杨老伯,高炉你就按照这张图来盖,实在看不懂你就先盖一边,等我回来再跟您具体讲。” 老杨见图纸上居然是两个连在一起的高炉,虽不太理解,但这图纸格外明晰,所以倒不至于看不懂,他直接拍着胸脯道打包票。 “楚大夫人放心,我看得懂,就按照您画的盖就是了。” 既然是楚大夫人画的,那自有她的用意,老杨如今对谢知的本事格外信任。 谢知也放下心来,回头看向等着自己的楚淮:“走吧七郎。” 也不知道久安镇的大肥羊们,钱包准备好了没有。 第131章 拍卖行装逼 寨子里有前几年王猛几人劫掠富商时抢来的马,也有拉货的板车。 玻璃易碎,晴娘带着女人们把从镇子上买回来的绸布叠成好几层,将各种玻璃瓶子和摆件包裹着,最后装进牛木匠选的上好的黄梨木做的木盒子里,才一个个装上了车。 若是包装太差,难免会叫人看轻了去。 “这可是绸缎啊!这辈子,我都没穿过。”杜寡妇忍不住摸着泛着光泽的绸缎。 晴娘也稀罕得紧,见她摸了两下,就赶紧道:“行了,咱们手糙,别给摸得勾丝了,以后大家伙要有机会多赚点工分,也给你们换绸布做衣裳。” 闻言,杜寡妇才松了手,只是面露纠结地问:“那得多少工分啊。” “肯定不少,这布去买都得十几两银子一匹呢,再说了,看看咱们现在,扯点麻布都难,快别做梦了。”旁边有女人笑嘻嘻的。 杜寡妇一听,虽有些失望,也只好作罢,只是依旧恋恋不舍地看着那被装进盒子的绸缎和玻璃。 这东西比人都强,人都没福气穿,倒是给它们穿上了。 玻璃装好之后,整个队伍就出发了。 这一趟除了原定的人,他们还带了一些寨子里性子较为老实的汉子充当打手。 因为拉着货,队伍的速度不快,赶了大半天才到久安镇。 许老二感慨道:“幸好这一带原先的流匪已经加入了起义军,否则这路上还真不安全。” 平安寨从前虽然不打劫这样的小商队,但其他流匪们可就不能保证了。 谢知问道:“可知是何人带领起义?” 历史上有名的那几位起义军首领,她还是在史书上见到过的,就是不知道这会儿的是哪位了。 许青松摇了摇头:“只知道久安镇北边已经乱了,不止一拨起义军。” 听到不止一拨人,谢知便也不纠结到底是谁起义了,反正如今掌权的太子无能,上位之后也是急剧加速了王朝覆灭,接下来更会有接二连三的起义军起义。 所以平安寨的发展也迫在眉睫。 青空之下,她回头望向楚淮,眼中全是期许。 少年虽不解她的意思,却对她回之一笑。 队伍众人衣着规整,又拉着货,这次到了久安镇,顺顺利利就进了城。 久安一带虽然也闹旱灾,但没有成和镇一片严重,之前又就处于各商路中心,城内比起成和镇还要繁荣一些。 只是眼下城中的守备却很严密。 路边的百姓们议论纷纷。 “听说矿山那边的矿工全都造反跑了,真是胆大包天,抓到他们,就该把他们全都杀了!” “可不是嘛,本来就都是朝廷要犯,现下又逃了,回头指不定得杀人放火呢!” “北边又有那么多人造反,西面刁民们杀人抢粮,咱们这矿工逃跑,还有人劫狱,这天可真是乱了……” 听着这些人把话传成了这样,王家人脸上就有些愤愤。他们亲自去过煤矿上做工,早就知道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这里的人要是亲自去干一天的活,就说不出来这样的话! 虽然愤懑,但王家人也知道,这必然是久安镇的那些上层们有意宣扬的,大多数百姓也是被蒙蔽,他们也理智地记得自己这一趟是来干嘛的,没有吭声。 拍卖行外,香车宝马川流不息,金鞭络绎,来来往往的商队都快排满了整条街。 五层的红木阁楼拍卖行拔地而起,坐北朝南,阁上双阙高耸,檐下用红、金、蓝等颜色装饰木雕鱼纹,正中央悬挂着“义卖行”的黑漆金字匾。 看到义卖行三个字,谢知忍不住泛起疑惑。 义卖行的东西,一般卖出所得都是用来捐赠吧? 正思索着,许青松就低声解释:“这义卖行的名字也只是背后的东家万家为了名字好听,义之一字早已名存实亡。” 谢知了然,刚要点头,义卖行外一个像是管事的人物已经打量了他们好一会儿,此时见他们迟迟不走,不由上前来:“走走走,别在这挡着路。” 许青松微微笑道:“这位管事,我们是南面来的商队,这次也是来参加你们的拍卖。” 管事看了眼他们身后拉着货物的六辆板车,旋即眼睛往下瞟,撇了撇嘴,嗤笑一声,指着他们身后一个拉着二十辆大板车货的商队。 “咱们这义卖行,可不是什么不上档次的货和人都能往里面进的,真要是进去了,岂不是砸我们东家的招牌?” 几人还没说什么,管事又道:“哪怕是想拍粮、拍矿这样的大件货,那也得够数啊,你们不会以为就带这么点东西就有入场结识各位贵人的机会了吧?” 得,又是一个跟仁德堂掌柜一样瞧不起人的。 可惜这次这义卖行还真没有竞争对手,没有一个怀春堂能选了。 谢知正酝酿着语言,柳如云忽然从她身后过来,对着那掌柜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瞎了你的狗眼,看了我们的货了么就敢这么说?我要是你们东家,错过了这一批货,回头看我不把你的猪脑子给削掉!” “……”谢知呆了呆。 那管事显然从来没被人这么骂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他确实没忍住又暗中打量着这些人。 这一下细看,他才发现,面前这些人姿容气质好像还真不像普通人。 那为首的少年郎,看起来虽然年纪还不大,却气宇轩昂,自带风流贵气,旁边的女子,气度幽娴,也不似普通商人妇,还有那留着山羊须的男人,看着像是个文人。 至于骂他这个,虽然泼辣,却也不似乡野妇人,身上好似自带傲气。 一时间,掌柜的还真有些拿不准这些人身份,毕竟他们这义卖行也算是声名在外,南来北往的商人都有,也有某些贵人派手底下的人隐藏身份过来出手一些难在市面上出手的东西。 可真要是哪里贵人的手底下人,会只区区带六车东西么? 他鸡贼地转着眼珠子,拿不准这一群人到底是装腔作势还是真有东西,索性先改了口。 “哎哟这位娘子,您可真是冤枉我了,实在是咱们这有规定,不上十车的货一般可进不了拍卖行啊,要不,您先让我验验货?” 是骡子是马,遛一遛不就知道了? 谢知见有戏,正想松口,柳如云又学着这掌柜先前的表情,将他上下打量一眼,嗤笑一声。 “就你?还想验我们的货?打碎了,你赔得起么?再来十个你,都不够赔的!” 第132章 万家 义卖行掌柜脸都黑了。 他背后站着本地最大的富商万家,平日里哪怕是当万家的狗,别人也得给他面子,何曾被人当众这么说过。 可对方越是拿乔,他心里还真就越是没底。 看见他脸色黑沉,还不敢翻脸的样子,谢知在心里默默给柳氏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一通装逼下来,别说这掌柜的了,连她都有点不敢说话呢。 柳如云见差不多出了一口恶气了,才轻哼一声:“看在你们家东家的面子上,我们就勉强原谅你今天的失礼,让你验一眼货,不过仔细着点,要是不小心弄坏了,我可要揪着你赔钱。” 她这么一说,原本打算验货的掌柜还真迟疑了。 这板车上拉的东西要真是这么贵重,看这妇人难缠的样子,万一讹上自己怎么办? 于是他眼睛一转,嘿嘿改了口:“这位娘子,我不负责验货,我去把我们大管事叫来,你们这边请。” 不过嘛,他倒是也要跟着看看,这群人拉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要是敢忽悠他,那就是找死,别怪他不客气了! 谢知见事情虽然有点曲折,但他们也没受什么气就成功进去了,不由跟楚淮对视一眼,又佩服地看着柳氏。 可看王家其他人,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意外,显然是早就习惯了…… 众人去了义卖行后院之后,他们身后那拉了二十车货的商队头领看着他们的背影,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这拉的是什么货,这么大的口气!” “走,跟去看看。” 义卖行的后院平日里用来存货,空间更大,不过守备也很森严,除此之外,各家货主还会留两人在此看守。 进了后院,那掌柜的就去摇人了。 就在他们以为,会叫来一个大腹便便的大掌柜时,掌柜的叫过来的却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男人一袭华衣,通身儒雅气质,眸色是比常人较浅的浅棕色,叫人第一眼就容易印象深刻。 此时他唇畔噙着一抹笑容,笑容却不达眼底:“不只诸位是何方来的贵客?带来了什么贵重货,让我家掌柜的都不敢轻易做主。” 对上此人,柳如云的态度虽然有所转变,但依旧带着傲气:“这位是万公子吧,我们的货如何,你一看便知。” 说罢,她并不犹豫,对身后王家人使了个眼色,王家人立刻会意,将货物最上层的布掀开,又将一个木盒打开。 霎时间,盒子中的一整套玻璃茶具露了出来,在太阳的照耀下,一个个玻璃盏澄澈透明,流光溢彩。 掌柜的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忍不住上前一步,又怕自己不小心碰到了,赶紧后退一步。 这么透明的琉璃盏? 简直稀世罕见啊! 此刻反应过来,他不由喘了一口气。 还好自己刚才没让人把人强行打走,要是不小心碰坏了一个,自己不得赔个倾家荡产,连底裤都赔进去! 万泽也看得瞳孔微缩,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挑了下眉头:“看来诸位贵客带来的的确是宝贝。” 柳如云这时才再次开口:“可不是嘛,万公子,这可是我们的人在地下几十米的溶洞内发现的天然水晶雕琢的,这天底下可找不到第二块这么美的水晶了,好在那块水晶不小,够我们做出了许多东西。” 说着,她往身后看了一眼。 “这一车全都是?”万泽终于露出些许惊讶。 柳如云点点头:“也就这些了,我们可是物尽其用,把整块水晶用完了,怕浪费,请的都是最顶尖的匠人,光是工费都不知道用了多少。 这天底下,也只有万家拍卖行有这个本事能帮忙代售了,不然我们也不会千里迢迢来这里。” 听着柳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谢知忍了又忍,掐着自己的手指,才勉强把嘴角的笑给压下去。 这么一番话下来,饶是万泽再聪颖,也想不到,眼前这些东西能是用一堆沙子炼出来的。 他呼吸也微微加重了。 可以想象,这些水晶盏拿到拍卖台上去,能引起那些贵人和富人们怎样的追捧,能让他们拍卖行赚多大一笔。 “这单生意,我们万氏拍卖行接了,不过这抽成嘛……”万泽状似无奈,“得比其他货多一成,您也知道,这么大一批货,换做别家,可没法全出手。” 柳如云皮笑肉不笑:“万公子开玩笑了,我这一批水晶盏拿去各地单卖,怎么吃不下,无非是跑的路多一点罢了,要不是如今中原不太平,我们早就去江南那边了。” 闻言,万泽还想说什么,王大力凑到柳氏耳边低声道:“实在不行,咱们还是改道去江南?” 柳氏还没答应,万泽就轻咳一声:“既如此,那就跟诸位结个善缘,还是按一成抽成算。” 见这狐狸般的男人应下,谢知也松了口气。 虽说玻璃本质上确实不值什么钱,但拍卖所得必然不少,真让拍卖行抽走两成,他们就该肉疼了。 但经过这么一番商谈,她对柳氏谈生意的本事也有了新的认知。 不是很行,是特别行。 留下两个人看货之后,他们剩下的人就领了一张天字号房间的牌子往前院走。 万泽还在笑眯眯地试探:“还不知道诸位是从何处来?” 他一边询问,一边暗自观察着几人,视线在楚淮和谢知这两个面容最出众的人脸上停了停。 总感觉这二人不简单。 这会儿许青松回了他:“万公子,我们是安州人,我们那旱灾可没这么严重,也是来了你们这才知道,中原的灾情这么严重。” 安州是当年楚老将军收复的六州之一,地处西南,离中原有一段距离,万家就算想打听,也得费一段时间和功夫。 如此一来,也能解释了他们为何不去江南。 若去江南,路途更远。 这般听起来就像是一次性生意的客户,万泽自然不会再感太大兴趣,他点点头,把他们带到地方后就拱了拱手:“行,诸位先在天字号落座,若有事再来寻万某,万某先去招待其他客人。” 他带着人离开后,来的众人终于能微微松一口气。 此时他们站在三楼的天字号,朝外望去,一整个环形的阁楼建筑映入眼帘。 第133章 二十万斤粮食? 巨大的琉璃灯盏悬于汉白玉拍卖台的上空,将拍卖台照得通明,一层座位层叠犹如波浪般朝四周蔓延,二楼起每一层都是古香古色的雅间,纱帐与竹篾帘子后隐约可见影影绰绰的人影。 饶是整个拍卖行里已经容纳了上千人,但极高的吊顶依旧让整个阁楼显得空旷。 几人落座之后,有小厮送来几碟点心和茶水。 茶是上等西湖龙井,茶汤碧绿明亮,叶底成朵匀齐,茶点是鲜桃果馅糕、玫瑰糖糕、福字雪花糕、冰糖果仁酥。 小厮刚一出去,屋里这些人就忍不住频频看桌子上的点心。 柳如云忍不住嘟囔了句:“这些人,日子过得可真是滋润。” 谢知拈了几块后,就招呼着他们吃:“反正是免费的,不吃白不吃,都吃吧。” 众人已经吃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粗粮,这哪忍得住,很快就一人分了两块糕小心翼翼品着。 谢知把手里的分给楚淮:“七郎,先吃点垫垫肚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拍到咱们的。” 楚淮接了一块雪花糕,就不肯再吃了:“大嫂吃吧,我不爱吃这些甜的。” 知道他是又想省着给别人了,谢知不由分说,直接递到他嘴边,少年愣了一下,看了一下周围众人,才张嘴吃了。 其他人倒没多想什么,主要是因为谢知的动作太自然了,根本不会让人多想。 再者,现如今都啥时候了,寨子里女人们没新衣裳替换,那都是撸起袖子光着膀子下地干活的,男女大防没那么严谨。 谢知喂完他,又看向柳如云:“柳姐姐,今天可真是见识了你的本事了。” 柳如云脸皮一红:“害,什么本事不本事的,其实那些人就是爱拿乔,你要是比他还会拿乔,可不就震慑住他了。” 谢知还是给她竖起了大拇指。 看来以后寨子里生意上的事还真可以重用王家人来做。 许青松则看着竹篾帘子外,见有人上了拍卖台,开了口:“要开始了。” 众人看向下方看台,这时小厮又来送上号牌:“客人,若需要参加拍卖,可派人在雅间外举牌,咱们这的货,起拍价都是五百两银子,一次最低加价不能低于一百两。” 楚淮刚应了一声,接住了号牌,小厮看见空荡荡的点心盘子,呆滞了一下。 众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他们把点心吃得这么干净,人家会不会又瞧不起他们? 谢知却微笑道:“这位小哥,这点心可能免费续?我们这人赶了一个月的路了,今早还没来得及用膳,一个个都饿着肚子呢。” 小厮连忙点头:“雅间里的点心随便续,客人吃完了差个人知会小的一声便可,小的这就去续。” 一听可以免费续,众人的眼珠子都亮了。 等小厮出去后,谢知对众人眨了眨眼:“只要咱们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不是嘛?” 白嫖的最香!这些点心可不便宜。 众人悟了。 下方的拍卖师已然走上台,开始主持拍卖,他又讲了一遍规则,无非就是方才小厮跟他们讲的那些,然后就是烘托一下气氛。 第一件拍品是字画,屋里的众人都不感兴趣,继续吃着刚上来的糕点。 只是听着下面渐渐飙升到数千两的竞拍额,一屋子的人也坐不住了,拉开了帘子看着外面。 “一个瓷瓶就能拍两千两,那咱们的玻璃能卖多少啊!” 王大力搓着手,简直不敢想。 众人也迫不及待想让玻璃赶紧上来,但连着上了一串的摆件装饰,还是没到他们的玻璃,而且还突然换了种类,开始拍卖字画了。 “怎么回事,咱们的玻璃呢?”王大力傻眼了。 楚淮回了他:“拍卖行都有压轴三件拍品,万家应是把玻璃当作压轴拍品了。” “压轴?”王大力一愣,才反应过来,他们的玻璃可以说是稀世罕见,能不被当成压轴拍品么! 这里一个个都挥金如土,豪掷千金的,他都不敢想,他们能把玻璃拍到什么价格。 正说着,外头的下一件拍品上来了。 “这一件拍品有些特别,咱们中原如今最缺的是什么,是粮!今天,咱们这义卖行也接了个江南的大单子,二十万斤白米,别看我手里只是一张票,可出了门就能到咱们城西把二十万斤白米全拉走!” 听到整整一万斤白米,外面那些人还没什么反应,雅间内众人直接激动了。 二十万斤白米啊,够他们寨子里吃好一段时间了! 而且还是五百两银子起拍! 众人忍不住看着拿钱的许青松,许青松捋着自己的胡须,思索了一会儿,才对楚淮点头:“楚将军,我看这二十万斤白米咱们也可以试着拍一下,看能不能低于粮行的价格拿下来。” “至于钱,等玻璃的拍卖款到手,就能交上去。” 这二十万斤白米,就相当于一千三百多石粮食,够他们全寨子的人吃两个多月了。 如今寨子里近三千口人,最要紧的可不就是粮食? “那万一玻璃的拍款不够呢?”王大力有些犹豫。 毕竟拍卖款他们还没拿到手,这心里也没底啊。 “不会不够,放心吧。”谢知也想拿下这些粮食。 虽然这些粮是拿来拍卖,但价格必然不会高于市场价,不然谁傻了接手这么多粮,回头又销不出去。 真要是不够,她就找机会私下跟那万公子谈一谈,实则把空间里的银子掏出来点。 看见她自信的模样,王大力吃了一颗定心石。 谢知的话在这些人看来,无疑很有分量。 “出去举牌吧,最高加到六千两,多了就不要了。” 按照精米白面的市场价,这个价格低了足足两三成,可按进货价,这个价格就差不多了。 听到六千两,王大力又咽了口唾沫,这笔钱对于从前的整个王家来说可也不是小数了,可楚大夫人这么随随便便就说出来了。 希望一会儿不要有哪个愣头青出来跟他顶价吧! 王大力举着牌子,颤颤巍巍地出了房间。 第134章 捡到宝了! 拍卖行里的气氛早已被炒得热火朝天。 平日里就挥金如土的富人们早已上了头,王大力才刚出来,就听到拍卖师兴奋地喊道:“五千两、二楼这位天字号客人出五千两,还有没有客人出更高价!” 王大力吓了一跳。 怎么这才刚开始,就报到五千两了? 这还让自己怎么报价? 但眼看着拍卖师要敲锤子,他急忙举牌:“五千一百两……” 霎时间,有不少目光纷纷朝他看来,王大力的身形也不由一僵。 完了,这些人早就拍上头了,加价都是五百两五百两起加,自己这么加个最低价,其他人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玩他们? 王大力手心冒汗,但表面还是能装出镇定模样。 好歹他也是在京城当过官的人,怎么能在这时候露怯? 正这时,他看见对面举牌的人进了雅间,片刻后跑出来再次举牌:“五千五百两!” 嘶…… 这人,看来是要跟他们对着飚价了? 主要是此人一上来就把价格升到了高价,王大力手里又没银子,心里又有底价,难免有些没底。 可他一咬牙,还是报了价:“五千六百两。” 他刚一报完,场上就更安静了。 与此同时,对面出来报价的男人面上似乎有些恼怒。 王大力心道不妙,有些后悔,自己应该报六千两的,这么一百一百地加,是不是把人给惹恼了。 要知道,拍卖行里两个竞拍者确实容易恼怒上头,疯狂加价,把原本价值没那么高的东西炒上天价。 果不其然,男人瞪了他一眼后,又跑回了雅间。 眼下场上所有人似乎也很好奇,这两个天字号的客人能把价格顶到多高。 不一会儿,对面的男人又出来了。 一出来,就轻蔑地看了王大力一眼:“六千两!” 这一下就到了王大力心中的底价,他心里叹了一声,脸色不太好看,准备悻悻离场。 正这时,他身后忽然娇滴滴地传出一道声音:“六千一百两。” 听出这是自己媳妇的夹子音,王大力呆在了原地。 场上所有人也呆了呆。 不是,这人是打定了主意气死人啊,人家都一次加五百两了,他们还一次又一次一百两地加。 不过这声音可真好听。 对面举牌子的男人显然也气到了,气呼呼又想举牌,身后却忽然传来声音。 王大力虽然离得远,听不清,但却见男人连忙点头哈腰地应着什么,不一会儿,用怨恨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把牌子放到了一边去。 不加了? 他眨了眨眼。 下面的拍卖师也看了出来,于是喊道:“六千一百两,还有客人要加价么?” “六千一百两一次…六千一百两两次…六千一百两三次!成交!” 听到成交两个字,王大力松了一口气,连忙钻回了帘子。 柳如云正对谢知挤着眼睛:“美人计,也是三十六计之一嘛,在商业场上,很管用的。” 谢知脸上大写的一个服字。 她的嗓子是夹不出来这么娇滴滴的声音,她刚才听了都耳朵一麻。 王大力有些愧疚:“楚将军、楚大夫人,六千一百两,还是超了……” “无妨,六千一百两也不贵。”谢知给他算着数,“咱们若是去粮行买,这二十万斤粮得八千多两,而且还不一定能买到这么多。” 所以说,他们相当于是便宜了两千多两,就拿下了全寨子人两个多月的粮食。 这些白米还可以挑一部分卖掉换成两倍多的糙米糙面,让全寨子吃个三个月都没问题,怎么不算划算? 王大力一听,这才放下心来,高兴得当着众人的面就抱了一下媳妇:“媳妇你可真行。” 要是刚才只有他们大老爷们出面,恐怕对面斗上了头,要加到六千五百两了,那他们哪能这么便宜把这些粮食买下来啊? 柳如云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行了,大家伙看着呢。” “嘿嘿……” 看着小两口亲密互动,王家众人一副早已习以为常的表情。 说话间,下一个拍品就又拿了上来。 这次依旧是和取粮食的票一样,还是一张票。 拍卖师将票拿在手里看了看,声音顿了顿道:“哈哈哈,如今正值夏季,诸位贵客想必家中都吃上冰浆酪了吧,接下来这个拍品就是能制冰的硝石。” 听到这莫名的拍品,很显然,场上众人就没有感兴趣的,还有人发出嘘声。 他们当然听说过硝石能制冰,可谁家稀得用啊,一百斤的硝石也就能制一斤的冰,哪怕能重复利用,也太耗费功夫了,远不如冬天的时候往冰窖里藏冰方便。 听到硝石,谢知却忽然坐直了。 旁人还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楚淮就敏锐地看了她一眼。 谢知激动了起来。 啊?硝石? 既然能被拿来做拍品,那肯定就不是一点而已喽? 果不其然,拍卖师见众人不感兴趣,还是笑道:“当然,硝石也能用来炼丹,传说中,长生不老药的原料之一就是硝石,当今太子重孝道,也在为皇上寻找炼制长生不老药…… 这次之所以拿来拍卖,是因为要拍的,是一整个硝石矿的经营权。” 谢知眼都亮了。 一整个硝石矿? 妈耶,她是不是可以把整个辰国皇室给炸了? 听到是矿山的经营权,下面的众人才好似感了些兴趣,三三两两讨论起来,只是场面着实算不上热闹。 众人对硝石的兴趣还没有一幅字画大。 长生不老药要是真有用,沉迷吃丹药的前朝皇帝怎么还是死了? 谢知见众人不感兴趣,兴奋之情无异于忽然捡了一张中了一个亿的彩票,关键别人还觉得是张垃圾的那种! 捡到宝了! “大嫂……” 楚淮忽然凑到了她耳边低语。 谢知下意识回头,隐约感觉脸颊被什么极轻地蹭了一下,她压根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楚淮的身子突然后退了半分,一双点墨般的眸子看着她,泛滥着奇异的光泽。 “怎么了呀,七郎?”谢知有一分茫然。 第135章 捡大漏了 楚淮将方才挡在脸侧的手收回,在唇上抵了一下:“没…” 他微微抿动唇瓣,又欲盖弥彰地把手端放在腿上,好像是读书时被先生发现小动作的学生。 谢知微微疑惑之后,笑了笑,想伸手揉他的头,下意识就抬起了手。 领主大人怎么这么可爱。 可想到这是自己的小叔子,她抬起的手又连忙放下,并未注意到少年亮起点点光芒的眼眸又暗了下来。 “这硝石是个好东西,我们得想办法拍下来,就算拍不下来,也得知道是谁拍走了,今后得过去买。” 谢知对许青松道。 虽然她没明说,这硝石能拿来做什么,但许青松的眼神已然变了变:“这次我出去拍吧。” 既然楚大夫人说了是好东西,那就肯定是好东西。 连沙子都能变成玻璃,她还有什么不会变的? 他接过王大力手中的号牌,便出去了。 楚淮这才轻咳一声,说道:“方才我便是想问大嫂,是不是想拍。” 谢知点点头,想说什么,可身后这么多人,她又忍住了。 哪怕这里都是寨子里的人,可热武器的机密算得上是寨子一级机密了,还是只有少数人知道为妙。 一硫二硝三木炭,硫磺在古代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不难买到。 升级了热武器,又能炼钢,今后喊一声二营长拉意大利炮来似乎也没那么遥远了。 再不济,临时弄两口木制炮、皮革炮也能拉出来吓唬一下人。 “回去我再跟你细说。”她也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 楚淮小幅度地对她点了点头,眼中含着笑意。 两人身后的柳如云瞧出来了,楚大夫人这是有什么机密不想让自己家人听见。 不过她并未心生芥蒂,如今楚家还能记着他们拉他们一把就不错了,而且如今中原已经彻底乱了,朝廷还压根没有能力平定,谁能说得准,今后平安寨能走多远呢。 乱世,就是重新洗牌的时候。 若是能称霸一方,届时他们这些早期出力的人可不都是未来的功臣。 所以柳如云是铆足了劲想跟着寨子好好干。 思索间,外头已经传来了许青松的报价声音:“两千两。” 许青松背对着雅间内众人,众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外头竞价的人却看得清楚,只见他皱着眉头,咬了咬牙,似乎在后悔,自己拍高了。 这硝石,还真没什么人感兴趣,如今虽然朝廷会采用一些来炼丹,可也根本用不了多少,用来制冰就更麻烦了,工艺复杂,需要的人手又多,远不如做冰窖来的方便。 哪怕是用来当作药材,如今中原民生凋敝,也消耗不了这么多。 所以他们见拍到两千两,就不怎么感兴趣了。 但这若是煤矿,恐怕得拍到十几万两。 只不过煤矿能用来炼铁,是战略物资,一般由朝廷和各封地的王爷把控着,轻易不会交由富商来经营,更不可能拿出来拍卖。 这一次,估计是原来的东家从朝廷那购置了经营权,亏得底裤都没了,所以才拿出来转让,就是等冤大头接手呢。 一楼的人也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报了个两千一百两出来。 许青松没急着报价,面上纠结,进了一下屋里,又出去,下面的拍卖师看着他,迟迟未喊三次拍价,刚张口准备喊时,他才又道:“两千二百两。” 这下再没人加价了。 拍卖师似乎还松了口气,急着成交,喊的声音都加快了些:“两千二百两一次、两千二百两两次、两千二百两三次,成交!” 这里的众人是不知道,其实这硝石矿是他们万家的产业,还是最亏钱那个,所以可不就急着出手么。 听到两千二百两,就拍下了一整个硝石矿,谢知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捡了这么大个漏! 这可比粮食要划算一百倍! 等大领主时期彻底到来,群雄争霸时,硝石的价格就会翻上无数倍。 掌握信息差捡漏可太爽了。 谢知面上的兴奋显而易见,但柳如云还是上前提醒:“楚大夫人,咱们不能再拍别的了,万一玻璃的价格不够,付不上款就麻烦了,万家也算是地头蛇。” 谢知很想点头,但想着万一还有硫磺矿什么的呢,她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剁手。 这贷款也得买啊! 何况她空间里还有那么多钱钱。 许青松一进来,她就忍不住粲然一笑:“二当家的,你可真行!” 这演技,也是六。 许青松捋着自己的胡须,一手在空中虚按了按:“哈哈,这还得是因为其他人对硝石不感兴趣,许某就期待楚大夫人变废为宝了。” 谢知回之一笑:“许二当家就放心吧。” 两人落座之后,对矿藏倒也多了几分注意力。只可惜,接下来再也没有矿藏一类的拍品。 终于,到了最后三件压轴拍品,原本已经有些累了的众人再一次打起了精神。 能被万家当作压轴拍品的,绝非凡品。 历来拍卖会上的压轴拍品也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想必各位贵客也对咱们今天拍卖会的三件压轴拍品期待已久,现在就为各位介绍第一件压轴拍品——成和镇万亩良田!” 这个拍品一出来,整个拍卖阁内都掀起了一阵议论的热潮。 “成和镇的良田?孙家的吧?” “孙家的地可不少,就是树倒猢狲散,除了孙常富没一个争气的,连地都守不住,他们那可是少有的有水的地儿啊!” “这你还不知道吧,孙家的库房和粮仓都被贼人洗劫一空了,那孙家人光守着大宅和良田有啥用,没有现钱,可不得变卖家产,再说了,这万亩良田听着虽然多,可孙家的地可不止这么点。” 雅间内,许青松讽刺地扯着嘴角:“看来楚将军之前的分析真没错。” 他说的是楚淮之前说有人在他们之后又进了孙家之事。 楚淮微微颔首,冷眼看着下方竞争愈发激烈的拍客们,眉目间凝着厌恶和杀意。 “万亩良田,这是扒了多少百姓的血肉。” “一群蛀虫。” 第136章 易如反掌 谢知看着少年眼中有杀意,却丝毫不觉得可怕,反倒心里一动。 楚家儿郎自小受的教育便是忠君爱国,保护黎民百姓,哪怕他受尽千般磨难,不再忠君,却依旧心怀天下,果真是少年翘楚、天之骄子。 他不是史书上一抹惊鸿,他是他身边惊才绝艳的少年郎。 谢知怔愣间,旁边的柳如云忽然激动起来:“这么几箱神神秘秘抬上来,肯定是玻璃!” 她不由回神,站起身朝下看去。 而拍卖师此刻语气也神秘气起来。 “今天这第二件压轴拍品,绝对能让诸位贵客们高看一眼,诸位贵客们,看好了!” 拍卖师说着,就忽然将箱子一个个打开,箱子里的内衬居然被换成了黑布,整整六套玻璃茶具、二十来件形状优美的玻璃摆件、十几套玻璃杯盘顿时在琉璃灯光的照耀下,泛着晶莹剔透的光彩。 下面的黑布衬托下,这些玻璃用具显得更加清澈透明,山涧新捞的清水也不过如此。 箱子一打开,整个拍卖阁内安静了短短三秒,下一秒,哗然声就沸水一般沸腾起来。 “这么透彻的琉璃盏?还这么多个?嘶……简直稀世罕见啊!” “天,我在京城那些大官家里的宴会上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琉璃盏,这也太美了!” “何止啊,送到宫里的贡品琉璃都没有这么透彻的,这品质,当作贡品也足够了!” 众人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根本就平静不下来,这琉璃器具简直把前面所有东西全秒了好么! 拍卖师看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十分满意,还叫人将水壶拿上来,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倒上清水给所有人展示。 “诸位可还喜欢?喜欢,就可以开始加价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又一个的竞价牌就如雨后春笋般嗖嗖举了起来,报价的声音不绝于耳,一个高于一个。 雅间内的众人也在不自觉间松了口气。 虽然他们早有底气玻璃能卖出高价,但没有真正到这一刻时,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况且他们还拍了八千两的东西,要是没钱付可怎么办?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拍卖师激动喊道:“两万两?两万两还有更高的么?” “两万两了!”柳如云情绪也被点燃了,若不是还记得自己跟谢知没那么亲近,恐怕要忍不住拉住她的手摇晃了。 她话音刚落,外面就有人豪横报价:“两万五千两!” “嘶……” 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两五千两了!”柳如云终于忍不住抓住了谢知的手。 外面又传来声音:“三万两!” “……” 谢知感觉,柳如云的手都颤了。 前一秒,他们还是负债八千两的穷人,下一秒,就成了万两户了。 这个数额比她想象的还要高,只能说,这里的富户们比她想象得还要肥。 她也忍不住雀跃的心情,回头看去,见众人面色都兴奋不已,就连许青山脸上都快藏不住笑意,只有楚淮这会儿面容平静地看着外面,见她看过来,便侧目看向她。 谢知对他眨了眨眼。 暴富? 易如反掌! 楚淮脸上这才有了笑意,眉眼弯了下。 柳如云的手又狠狠抖了一下,她的声音都颤了:“三万六千两了……” 闻言,谢知也惊讶了,忍不住又看向雅间外。 三万六千两啊,哪怕被抽走一成,他们也几乎净赚三万两千多两,全买成普通粮食,轻轻松松够全寨子的人吃两年饱饭。 出这个价的人真够豪横的。 她都好奇是谁了。 这个价格的确也够顶格了,阁楼内虽然还有人不甘,但也实在加不动了,只能干瞪眼听着。 “三万六千两,还有比这五楼天字号客人出价更高的么?三万六千两一次…三次…成交!” 听到拍卖价定了,整个雅间内的人都忍不住握着自己的手,激动摇晃。 爽!太爽了! 这玩意他们寨子里想做多少就做多少,外面这些人却抢破了头,他们心里能不爽么? 玻璃成交之后,趁着众人的激动之情还在,很快第三个压轴拍品也被抬了上来。 当画卷被展开时,众人不由发出一声嘘声。 因为这最后一个压轴拍品,按道理说应该也是最引人注目的,可居然是一幅画? 什么画能比得过方才那些价值连城的琉璃? 可等画完全展开,他们才发现,画上画的是八艘极大的船只。 拍卖师也在此时开口:“今天的最后一个压轴拍品,乃是通往江南的明江上的八艘商船,这些船均是出自我们万家工坊,质量上乘,还配备了防水贼的装置。” 他的语气颇为自豪,万家家财万贯,其中最主要做的就是船只制造业和漕运。 万家的商船质量早就名扬天下,所以他都无需多介绍,这些人也该知道,这次拿来拍卖的八艘楼船绝对是上品工艺。 而且如今中原已经乱了,胆大的富贵险中求,胆小的不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往江南逃? 有了这八艘大船,再多的家产也带得完!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图上那四艘和其他四艘不太一样的船,有心之人仔细一看,就能认出这其中有一半居然是战船。 这样的战船,朝廷自然是禁止售卖的,可如今朝廷势微,许多明令禁止的事早就屡禁不止,各个豪族背后在朝廷内的势力又盘根错节,像万家这样的豪族,当然有这个胆子打着擦边球卖战船。 而这也正摸准了一些富人的心思。 有战船在手,等到想要往江南而去的时候,岂不是更安全? 阁内的议论声再次如浪潮般汹涌。 很快竞价声就接二连三响起。 才刚一上来,报价就也已经飙升到了四万两,直接超过了玻璃的价格。 不过船只的造价本来也高,一艘造价的价格就得两千两银子,而掌握造船工艺的家族又寥寥无几,更莫说战船,所以价格自然翻倍。 终于,等价格翻到八万两时,报价才停了下来。 楚淮听着声音,视线看向雅间外。 “拍玻璃和拍战船的,是同一家。” 他陈述的语气让众人不由一愣。 也就是说,这家一下就拿出了十几万两的银子来拍卖? 这是得有多豪横啊! 第137章 他是个男人 “也不知是哪家,也有这么大能耐。”王大力嘀咕了句。 许青松忖度着:“光是几艘商船,不值得出这么大价钱,恐怕这家是冲着战船去的。” 楚淮也点头。 二人没有深入往下说,但谢知也听明白了。 反正拍这战船的人定然是野心勃勃。 不论如何,他们今天算是大赚一笔,每个人心情还处于极度兴奋之中。 许青松已经冷静下来,分析着他们离开久安镇之前要买什么。 “我们带的人不够,最好能买些有身契的人手帮忙把粮食运回去,身契可以日后再消,还有得买些牲畜、布匹回去……楚大夫人,您还有什么想买的么?” 听到要买人,谢知微微惊异之后,就看开了,虽然她不赞同奴隶制,但废除奴隶制不是朝夕之事,把奴隶带回去待遇不比寨民们差,对他们而言反而是好事。 等日后他们一心为寨子里做贡献,攒够工分再消契就是了。 生活水平和思想水平都没抬上来时,去大谈平等,无异于异想天开。 “我要再买些粮食种子、黄豆粉,熟石膏粉…就是烧石膏粉,还有硝石和硫磺……” 谢知掰着手指头数了一堆,可每个人都仔细听着,生怕漏买了她需要的东西。 现在他们兜里有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多痛快。 竞拍结束,拍卖师洋洋洒洒一段告别语后,整个拍卖阁里的人都在离场,但议论声还是不绝于耳。 “今天那琉璃盏是真绝,咱们等会儿看看到底是谁家拍走了,到时候看能不能买一套回来,要是能拿一套回来,孝敬给守备大人,还愁那差事没着落?” “我觉得在这镇子里送人都太浪费了,该直接拿去孝敬京城里的大人,说不定能在京城里给咱们安排一个差事,还用留在这鸟不拉屎的地儿?” 听着这些人的议论,王家众人也不意外。 他们原先也是京中官宦人家,自然明白,这些玻璃盏的确只是些漂亮花瓶似的用具,但因为它稀有、罕见,它就有了不一样的价值。 有这样稀缺的东西,也是一种身份和财力的证明。拿去送人做人情,那人情可就大了。 这一批琉璃盏送到京城去,献给那些贵族,能换来的利益恐怕远远不止三万多两。 他们接下来可得趁着消息还没流通,赶着时间,加班加点把玻璃运到各地去卖,翻手万两黄金,好像也不是梦里才有的事。 一行人默不作声下了楼,刚到了楼下,就看到万泽亲自上了五楼某个雅间,似乎是去接待哪位大人物。 那一间也许就是拍下玻璃和战船的那家了。 他们在原地等了会儿,没见到有人出来,只能先跟着义卖行的小厮到了后院,去结算银两和取货。 “各位爷,你们这拍卖所得一共是三万两千四百两银子,扣去一成抽成,拍卖粮食和硝石矿的银两,还结余两万四千一百两,各位爷可需要咱们万氏钱庄帮忙存款?” “要一万四千一百两现银,剩下的存着。”谢知回道。 虽然银子放在自己手里才放心,但万家这么大户人家开的钱庄,轻易绝不会跑路,考虑到他们接下来还要在久安镇买不少东西,来回拉银子太麻烦,索性存一部分,等以后来再用。 小厮也没多问,应了声后连忙去办事了。 “许二爷,那买人的事就先交由我来办,晚会我把人带过来?”柳氏叫了许老二在外的称呼。 若是在外面还叫二当家的,恐怕他们现在就被抓了。 许青松看了眼谢知,谢知自是点头。 见识过柳氏的本事,她觉得买卖这种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办。 王家人身上本就背着他们这一趟过来带的现银,这会儿便一起先行离去了。 留下的人则等着交接银子。 谢知想到一会儿就能到手的白花花的银子,忍不住心潮澎湃,凑近自家七郎嘀咕:“七郎,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咱们现在有钱了,想买什么都能给你买。” 楚淮看着她靠近,心跳抑制不住地再一次加速,他用力摇了一下头:“给大嫂买。” 他虽回答得驴头不对马嘴,但谢知却听得高兴。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心里也把自己当成真心相待的亲姐姐了呗。 谢知这次再也没忍住,抬手揉了一下他的头。 楚淮抿了抿唇,唇角弯着。 许青松见四下暂时无人,也放心在一旁笑道:“楚大夫人也没比楚将军大几岁吧,倒是像是长辈照顾孩子似的。” “……”少年唇畔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大嫂摸他的头,是因为把他当作小孩儿……么? 从前被谢知如此对待时,楚淮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可如今,因着心中那些隐秘的、难以言说的心思,他不想被她当作孩子看待。 他是一个男人,不是孩子了。 谢知闻言,笑容却更粲然:“大两岁也是长辈,我呀,是彻底把七郎当成自己的亲弟弟看待。” “我也早跟七郎说过,若是他愿意,就把我当亲姐姐看。” 谢知没发现,自己每说一句,少年的眼瞳就暗沉一分,到最后,整个人几乎快要碎了。 他不愿意当长嫂的弟弟。 谢知一无所觉,刚说完,就见那小厮去而复返,连忙停下了。 他们的称呼也不能随便让人听到,不然就麻烦了。 许青松对她笑了笑后,视线似乎不经意地看向了楚淮。 但少年很敏锐,片刻间便恢复了平时沉静如水的模样。 “客人,你们的银子已经清点好了,需要客人们自己带车来拉,你们的货也是……敢问客人几时取货?” “先给我们拿两千两吧,待一个时辰后我们带人来拉货。” 谢知想了想,这么等着也不是个事,拍卖行这么大个地方也不敢随便耍无赖,索性他们也趁着这个时间先去购置货物。 小厮连忙应声,带着他们去取银子。 可到地方谢知才发现,两千两银子就有一百多斤了,还真不好带走,于是又让他换了万家发行的银票给自己。 反正万家钱庄的银票在久安镇上是通用的。 等出了义卖行,几人就直奔久安镇上的市场而去。 第138章 以为她丢了 谢知在寨子里时就规划过了,不论什么时候,粮食都是寨子最重要的问题。 红薯虽然能做救急救灾时的主粮,保证人饿不死,但寨子想要长期发展下去,只用红薯做主粮营养不够,也容易让人产生胃病。 如今他们已经没有那么缺粮的情况下,就得合理规划饮食了。 而其他主粮最主要的问题就是产量不高,对此她可以用空间书上那些后人总结出来的种植法来改良种植,以此提高产量。 最主要能让粮食高产的就是肥料。 只是想要批量做出肥力高的化肥,没有工业基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好在她还能用土法做出部分化肥出来。 当然,若是能找到磷矿更好,她就能直接做土法复合肥。 总而言之,矿藏可真是好东西,等这次回去他们就得挑一批找矿的人才出来了。 她这一趟先带着两人到了粮食种子店买了各种各样的粮种,放到马车上后,就着手去买土化肥的材料。 粮店里有成品能做土法氨肥的黄豆粉,也省得她再回去处理,但她也没忘记买了十几杆大大小小的秤。 想要做肥料,肥料里的原材料重量比例也很重要。 然后就是熟石膏,这玩意其实她和楚淮当初从煤矿仓库里也带了些回来,是用来和生石灰一起做水泥的原材料,也能用来做化肥,不过他们带回来那些还要做水泥盖高炉,根本不够分出来做化肥的。 跑了一大圈之后,谢知才感觉稍微有一点累,可她还记得要跟柳氏他们接头,没时间休息的,又直奔各大药店买硝石和硫磺。 “大嫂,要不然先歇一会儿?”楚淮看出来谢知已经有些累了,眉头不由微拧。 谢知摇摇头。 虽然她身体有点累,但精神却很亢奋,忙得根本停不下来。 “没事,等再买一些笔墨纸张回去,就差不多了,哦,还得给家里人买点好吃的!” 许青松摆摆手:“我去买笔墨纸张吧,楚大夫人歇会儿。再怎么,身体最要紧。” 他说罢就走,都不给谢知拒绝的余地,谢知也只好先单独跟楚淮留下来休息。 谢知坐在马儿拉的板车边上,擦了把头上的汗。 楚淮往远处看了一圈后,便回过头道:“大嫂,对面有卖酸梅汤的,我去给你买一碗来。” 酸梅汤? 谢知闻言,眼睛亮了亮,点点头,酸梅汤可是消暑解渴的好饮品。 她一点头,少年就加快步伐朝远处跑去,好像身后有谁在追似的急。 谢知忍不住笑了笑。 领主大人大多数时候都是她想象中的那个英明勇猛的少年郎,只是…… 偶尔也会有傻得可爱的时候。 她正看着他的背影,耳朵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响动。 等一回头,她就看见一只黑乎乎的小手伸进了粮食种子的袋子里。 “哪来的小贼?” 她伸手就去捉,小黑娃发现自己被发现了,一双圆溜溜贼呼呼的眼睛吓得一抖,拔腿就跑。 可谢知伸手够早,胳膊拦住了他的去路,小黑娃趴下就往车子底下钻。 谢知也快气笑了,揪着他的衣裳,绕到车子另一边,蹲了下去。 “出来。” 小黑娃看跑不了了,满眼的惊恐,使劲摇头:“别,别报官……” “你先出来。”没想到这小子为了挣扎,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谢知一时间也只能紧紧抓住他保证不让他跑。 正这时,她忽然听到马车前方忽然传来碎瓷得到声音,紧接着是急促的跑步声,蓦地,楚淮惶然急促的声音传来:“大嫂…大嫂?” 那嗓音万分惊惶,仿佛丢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简单的一个称呼,却带着茫茫然的颤音,急促得理智似乎已经游走在失控的边缘。 谢知听得整颗心忽地一顿,下意识松开了那小孩儿。 “七郎,我在呢。” 小黑娃见她松手,拔腿就溜,谢知也顾不上他,赶紧站了起来。 少年的嗓音也忽然一窒,好一会儿,才喘出一口气来,晃动的瞳孔定了下来,上前两步,两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大嫂……” 谢知见过他冷漠想要赴死的模样,见过他杀人时候的模样,可从未见过他这般带着一丝疯性的模样。 她甚至怀疑,眼前的少年会不会下一秒激动地将她抱入怀中。 以至于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楚淮这才猛然回过神来,手松了松,气喘吁吁:“我以为我把你弄丢了……” 谢知笑了笑:“怎么会,我就在这呢。” 他却摇头:“北疆…从前有拐子,走丢了许多女人和孩子,杀了拐子,人也找不回来……” 听着他的描述,谢知才终于与他的思路同频。 后世那么发达的科技,也没能让所有被拐卖的人回家,如今这样科技落后、通信不发达、车马也慢的时代,走丢了,那就真的大概率是一辈子都见不到了…… 他怕不小心把她弄丢了,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她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感动,眼睛都有些发酸。 她是个感性的人,这么长久地相处,她也早已将楚家当成了自己家,把他们当作了自己家人。 而今日,她才知道,自己在少年心中已经到了如此重要的地步。 方才他的声音,她几乎有些不忍心回想,他慌得简直快发疯了。 就连现在,他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不安的表情。 谢知见四周没有什么人,慢慢的,又上前一步,垫着脚,抱住了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事的七郎,我没那么傻会被拐子骗走,我就在这,只要你回头,我永远都在。” 真要是遇到拐子,她也有杀人的手段。 谢知是现代人,哪怕如今处处顾忌,也改不了骨子里接受的教育,她将面前人当作自己的弟弟,如此恐慌之时,她并未觉得抱着安慰一下有什么问题。 她安抚的怀抱如此温暖柔软,让楚淮整个人都僵住了,但整个人终于从莫大的恐慌中安定了下来。 但却不舍得从这怀抱中离开。 慢慢的,他抬起手,搭在了她的腰肢上。 第139章 他楚淮也能给 谢知的腰窝敏感,少年掌心的温度刚一贴上来,她就忍不住颤了颤,想要躲开。 楚淮的手指却还是叩在了她的腰上,垂着星眸,眸底蕴着贪恋。 哪怕大哥喜欢大嫂,可大嫂心中应是没有大哥的。 大哥连她喜欢别人叫她知知都不知道。 他们的婚事,不过源于谢家一场设计而已。 既然大嫂要再嫁,那那个人为何不可以是他? 大嫂想要的,他楚淮也能给。 大哥想照顾大嫂,他…也能照顾好。 所以,有何不可? 少年的手叩得更紧了。 谢知正想推开他,身后忽然传来呼声:“哎哟,这小两口,当街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真是有伤风化,有伤风化!” “……七郎。” 谢知听到他们被误会成小两口,脸霎时间烫了起来,这次使了劲,终于把少年推开了。 她回过头,就看见几个大婶站在远处瞟着他们。 “现在的年轻人啊!啧啧啧。” “不过你别说,还真是郎才女貌,怪养眼的,嘿嘿……” 得,古代居然还有逢人乱磕cp的。 谢知又不能跟人解释,他们只是叔嫂关系,这要是真解释了,只怕是更解释不清了。 她红着脸,语气磕磕绊绊:“总…总之,我有自保的本事,七郎,你忘了上次我给你那把匕首了,相信我,我可没那么柔弱。” 楚淮也听见了远处几个女人的议论,但眉眼纹丝不动,只是将一直藏在腰间的那把匕首拿了出来。 “咳…七郎,我说这把匕首是我捡的你相信么?” 谢知的玩笑还没开完,楚淮就应道:“信。” 她不由哑然。 原来一直都是她多虑了,哪怕是再拙劣的谎言,他也不会拆穿她。 她看着少年看着自己的眼神,忽然一阵恍惚,竟忽然涌起一股想告诉他一切的冲动。 正这时,她身后再次传来声音:“哎哟客官,您怎么把我们家的碗给打碎了,这…这您可得赔呀,咱们家是小本生意。” 谢知终于回过神来,这才看见,一碗酸梅汤早就摔了一地。 “不好意思,我们这就赔给您。” 她布口袋里有铜板,递给了店家钱,又多给了他一些:“老板,麻烦您在水壶里给我们打一份酸梅汤吧。” 等再转过身,她刚才酝酿出来的情绪却没有了,想了想,解释道:“以后我再告诉你。” 等有机会再说吧,现在光天化日的,她要是带着他进空间,保准他们这些东西会被偷个精光。 但想起刚才那个小贼,她也没那么讨厌。 那小贼看起来也就六七岁的样子。 如果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为了果腹去偷吃的,她不会觉得是这个孩子错了,分明是这世道错了。 楚淮听她这么说,点了点头。 大嫂愿意说,他就听,不愿意说,他就当作不知道。 谢知把粮食种子袋子系好,那边卖酸梅汤的小贩已经给她打了一整壶过来,正巧许青松也回来了。 “粮食涨价就罢了,这笔墨纸砚也是年年涨价,再涨价,就用不起喽。” 他当然是调侃,以如今平安寨的财力,买些纸笔还是没问题的,只不过不妨碍熟知笔墨价格的许老二觉得贵。 谢知当然也不习惯用毛笔,但想造出后世的一个圆珠笔钢珠,那都是高端技术,至于铅笔,找不到石墨矿,那也是空谈。 当然,想要炼钢,石墨矿也很重要。 她没记错的话,空间里还有一本辰国矿物书,上面记载有辰国各地的矿物分布和找矿方法,等这次回去,就让人好好找找。 至于纸张,等生产力提高了,就是小事了。 几人汇合后,又继续前往各大药店,把硝石和硫磺都购买一空,最后零零碎碎买了一些寨子里需要用的生活用品后,他们才往义卖行回。 刚到义卖行外,他们就看见王家人带着乌泱泱一大群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人和排成长龙的板车在外面等着。 “这么多人?” 谢知惊呆了。 这恐怕得有四五百人吧,柳氏怎么买了这么多回来。 柳如云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了上来:“谢夫人,我算着,二十万斤粮不少,最起码得两百辆大板车,要是人手不够,咱们也根本带不完。” “这么多?”谢知还真对二十万斤粮有点没概念。 但他们这一个车队就买两百辆车,要是遇到流匪就麻烦了。 “不如分两次拉吧。”许青松也慎重道,“奴隶们也分两次走。” 反正若是速度快,一天就能往返久安一趟。 事已至此,他们也只好如此安排,一共安排了六十辆车,准备往回走。 谢知和楚淮正打算先回去一趟,那万家公子又悠哉悠哉到了他们身旁,笑道:“万某记得各位贵客拍了硝石矿,是打算怎么接手呢?不是准备回安州么?” 许青松回之一笑:“万公子放心,我们这一趟会留人在这,做生意嘛,哪个不是南来北往的,以后还会常来的。 至于拍这么多粮,也是因为见这路上的百姓怪可怜的,看能不能接济一些。” 万泽笑道:“看来贵客倒是心善。” 他又在所有人身上看一眼。 他对这些人的来路虽然有些狐疑,可对面的回答又滴水不漏的,让他一时半刻也发现不了什么端倪,客套了几句后,就又很快离开了。 万家是生意人,只和有利可图的人打交道。 见他终于走了,许青松才催促着两人:“楚公子、谢娘子,先上路吧。” 这些物资一刻没带回寨子里,他就一刻不安心。 看来下次还是得把寨子里训练的护卫队带出来才行。 谢知和楚淮这才带着王家人和两百多个奴隶带着物资先出了城。 刚出城没多久,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楚淮速度就慢了下来,调转方向骑马到了队伍中央,声音却带着几分凌厉:“所有人,赶路快一些,到地方就能吃饭了。” 他话音落下后,奴隶的队伍里有人偷偷抬了下头,一双眼睛闪烁着阴暗和凶光。 第140章 别想再骑她头上 楚淮一眼就扫到了目露凶光之人。 这人没想到此人如此敏锐,吓得立刻低下了头。 出乎意料的,少年却并未将他揪出来,而是不知何时手中多出了一截短短的粗木。 他虎口发力,片刻后,手指捻动,碎木一节节从他手中掉落。 “不要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看着那结实的短木块居然被徒手握断,原本几个蠢蠢欲动想要反抗的奴隶顿时歇了心思,眼中绝望。 难道他们就只能如此了么? 当然,还有更多的奴隶被吓得瑟瑟发抖,他们只是听到到地方能吃饭了,想赶紧赶路吃饭而已。 平日里被贩卖奴隶的贩子管着,他们一天就只能吃一顿饭,今天早上刚吃过,一会儿要是能再吃一顿,那他们今天岂不是能吃两顿了? 谢知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楚淮是怕这些奴隶见他们人少想杀人越货。 如此一想,她不由有些后怕,他们这一趟就拉了近十万斤粮食,难保不会有奴隶动反抗的心思。 只是经过楚淮这么一番震慑,他们这一路平稳,终于赶在天刚黑时回到了平安寨。 看到山脚下驻扎着的几千人口,奴隶们也纷纷愣住了。 这算是啥地方? 虽然他们如今被人买了,知道以后就是给人当牛做马来的,可也没想到,来的地方居然连个村子都算不上,地面上只有营帐和稀稀拉拉几栋还没干透的黄泥房子。 只是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很有精神气,和他们平日里见到的人很不一样。 思索间,已经有人前来接应。 “楚将军、楚大夫人,你们回来了?看来这一趟收获颇丰啊。”孔慈舟笑脸相迎,“大当家和三当家刚进峡谷,我这就去叫人通知他们。” 楚淮翻身下马后,伸手接了谢知下来,才回应:“先带了十万斤粮回来,晚会再去接十万斤。” “二十万斤粮?”孔慈舟两眼发光,可他的视线很快看向这一群奴隶,见他们一个个的模样跟当初的矿工比差不了多少,不由心生怜悯。 “楚将军,这些人怎么安排?” “孔大夫,先让他们吃饱饭,看管起来,你若有空帮他们诊治一下,看有没有什么大问题,让他们早点把身子养好。” 楚淮交代着。 他和谢知、许青松的想法不谋而合。 平安寨不需要奴隶,但想要在这里待下去,他们得先确定这些人有没有异心。 说罢,他们就先忙起了物资交接的事,留下原地的奴隶们傻了眼。 这什么楚将军说的是真的么? 让他们吃饱饭?真的能吃饱么? 还让大夫给他们诊治身子?他们哪有资格看大夫啊! 他还说,让他们把身子养好……养好了之后呢?好干活么? 奴隶们一脸茫然,可已经有寨民热情洋溢地上来迎接他们。 “快来这边坐,刚熬好了米粥,孔大夫说了,粟米粥养胃,最适合复食。” “我看他们的样子,得吃嫩点的菜,好克化。” “都是可怜人哦……” 奴隶们还在茫然中,一碗碗热粥被塞到了手里,他们的身体驱使着他们,已经顾不得思考,也不管粥烫不烫就呼噜呼噜喝了起来。 “慢点慢点,别烫着……” 一碗汤都喝完了,他们才发现,原来这些人还给他们准备了馒头和菜…… …… 听说这一趟就拉了十万斤白米回来,喜得王猛和吴老三屁股都没在峡谷里暖热就蹿了出来。 “楚将军,楚大夫人,你们可真行啊!” 王猛看着一车车的粮拉到刚建好的粮仓处,喜得手一会儿抬起来,一会儿又放下。 吴老三狠拍了一把粮袋子,就跟拍谁的屁股一样:“白米啊,二十万斤白米啊,够吃多久了!” 天知道,自打这平安寨壮大以来,他这个三当家的感觉自己身上也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一想到三千张嘴每天嗷嗷待哺,他就感觉自己是那个没奶的娘。 而现在,他只想说。 吃,吃大口滴! “这一趟,卖玻璃的钱得花完了吧?”王猛也摸着粮袋子笑道。 谢知卖了个关子:“买这些粮花了六千一百两银子,大当家猜猜,玻璃卖了多少。” “多少?”王猛直愣愣问道。 吴老三撞了一下他的胳膊肘:“大哥,楚大夫人既然这么问了,那卖的钱肯定比买的钱多啊,我来猜,卖了一万两?” 谢知摇摇头。 “大嫂,该不会卖了两万两吧?”沈柔也跟着晴娘来了,两人手上还沾着面。 “两万?”没想到自己心里的数直接翻了一倍,吴老三夸张地张大了嘴巴。 谢知也不逗他们了:“三万六千两。” 吴老三一个趔趄,差点摔。 其余几人也合不拢嘴。 “三万六千两?我的娘,这能买多少粮啊!”王猛乐得人都快开花了。 晴娘也不敢想,想想昔日,他们家就只是个一年到头连一两银子都难见到的农户,整天花的都是铜板,后来见到上百两银子,她都感觉是巨款了。 这三万六千两,是她从前晚上睡觉做梦都不敢想的数目。 “先买这二十万,回头再让柳姐姐带人去别的地方买些,咱们寨子里的粮也不会青黄不接了。” “好好好,都依你们说的办。”王猛笑哈哈的。 他心知肚明,没有楚将军和楚大夫人,光靠自己的本事,可养活不起这么多人,那还废什么话,跟着大佬干就完了。 “接下来得让工人们加班加点做玻璃,可以把他们的工分再提一提了。” 谢知琢磨着,又看向刚过来的柳氏:“柳姐姐,你们王家以后在外帮忙跑生意,那就不给你们算工分了,直接分银子给你们。” 柳氏连忙应下:“楚大夫人安排就行,也不用给我们太多,这年头,饿不死我们就知足了。” “咱们寨子里多劳多得,能者多得,柳姐姐不用客气,该给你们的不能少。” 若不能合理分配,迟早会让大量的人心生不满,所以谢知从一开始就将这一条加在了寨子的规章里。 柳氏环视一周,见楚淮、王猛、吴老三都是认同的神情,才不再推辞了,笑呵呵地离开。 等走远一点了,她忍不住跟王大力感慨。 “楚大夫人和当初比真是变化太大了,要是有朝一日还能碰见谢家那些人,谢家那些人可别想再骑到她头上来。” 第141章 楚将军不得拍死他们 王大力想起谢家人,就直皱眉头。 “就他们,还想骑楚大夫人头上?” “看楚将军不直接把他们拍成肉酱!” “别说楚将军了,到时候楚家所有人都不会乐意。” 柳如云感慨道:“是啊,还有寨子里几个当家的,也十分敬重楚大夫人呢。” “害,别说他们了,谢家人要真是还想欺负楚大夫人,我们也不能忍!”王大力搓着手,“说到底又不是亲生爹娘,还真让楚大夫人把他们当亲生爹娘孝顺?” 柳如云点点头:“是这个理,他们家将来要是真敢拿什么养恩来说事,我绝不忍着。” 夫妻俩说着说着,忽然看到了张家一大家子。 张福天和郭采芸、张之儿一人扛着一个锄头,腰都弯成了虾米。 可刚看到他们俩,这一家人的身板又立刻挺直了。 柳如云瞥了他们一眼,就看到几人手上都磨出了水泡,不由更庆幸楚大夫人帮他们王家安排了差事。 她虽然不看轻种田人,可种田是真的累啊。 两人刚一走,张之儿就又把锄头扔在了地上,哭得眼都红了:“凭什么王家人就不用下地干活。” 她干了一天的农活,手都磨出了水泡,太疼了,腰也直不起来了,这些活真不是人干的! 郭氏也嫉妒地看着王家人的背影。 张福天也累,可还是冷哼一声:“凭啥?还不是你们母女俩,一路上非要去找楚家人麻烦!” 郭氏和张之儿也知道是这个理,可心里不是不平衡么,当然忍不住抱怨。 “老爷,要不然咱们再去试试找找久安镇的守备吧,这活是真干不下去啊。” 郭氏嘀咕着,“实在不行,咱们还能去偷偷告一状,这些人在这偷偷谋逆,咱们要是告状,可是立大功,说不定就能回京城了呢?” 张之儿听了,心里也犹豫了一下,可很快又想起自己哥哥说的那些话。 凭什么谢知就能在这里立足,自己就一天都过不下去? 难道自己就这么没用么? 她咬了咬牙,当然不服,她刚想反驳母亲的话,张福天就用锄头砸了下地:“行了,这事先不用提了,你瞅瞅,现在守卫队每天都巡逻,小队长每天都点名,咱们跑得出去么!” “至少现在留在这,饿不死,每天撑着干四个时辰的活,偷点懒,也就过去了。” 听着父亲这么说,张之儿不自觉松了口气。 张福天看着远处一行行的秧苗,扶着自己的老腰,忍不住又感慨了句:“种地确实太苦了,回头看看,有没有啥轻松点的,先干着,以后再找机会离开。” 话虽这么说,他看着自己今天种出来的那一亩苗,竟然还有点莫名的成就感。 平安寨里一开始还真没什么轻巧活,不过等许青松等人带着第二批粮食,还有采购的牲畜等回来后,寨子里几个主要人物就又开起了会。 寨子里如今百废待兴,虽然不缺粮了,但需要忙的事可太多了。 而且老天爷一天不下雨,他们就还处于缺水状态,日子还是紧巴得很。 谢知把自己需要的人手都写了出来。 虽然现在还处于夏天,但冬天迟早都会到来,寨子里得准备越冬的衣物,而且得在冬天来临前把住宅安排好。 所以又加招募一批缝织工人。 其次就是,她得早点在寨子里培养工匠人才了,今后要做的东西太多了,所以得招一批工坊学生来。 幸而寨子里之前登记的时候,已经陆陆续续登记了几十个从前各行各业的工匠出来,他们既可以跟着谢知学习,也可以带学徒。 会找矿的人则少之又少,这一项干脆也加到工坊课程里。 楚淮则又多选了一批青壮年出来训练武艺,以加强寨子的守备。 谢知每次进出峡谷忙碌时,都经常能见到少年气势如虹,带着五百多个护卫队的汉子练武的模样。 她每次都会忍不住停下脚步观看一会儿。 一开始,卓军还在休息时会来给她打个招呼。 可后来他们的训练好像忽然又加强了。 卓军累得每天练完就倒,也少有时间过来给她打招呼了。 寨子里最先建起来的十几栋木头房子,已经可以入住,他们率先安排成了议事厅、藏书屋和储物间。 不过楚家作为寨子的中心人物,也被分配了一间两室的木头房子住。 有了新房子住,楚木兰楚木槿小姐妹儿俩骄傲极了,帮忙搬完东西,就在房子外蹦蹦跳跳的。 “我将来也要像大伯娘一样,做个厉害的女子!”楚木兰拿着一根形状完美的木棍,站在石头上威风凛凛比划着。 楚木槿崇拜地看着自己姐姐,就好像正看着自己大伯娘一般。 跟在两人屁股后面的狗娃也使劲点头:“那我就要像楚将军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唯一可惜的就是,楚将军脸上那个看起来帅气的字没了。 不过他的样貌却更出众了,狗娃看见过好几次,从前寨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偶尔路过护卫队的时候,会偷看楚将军呢。 三个小家伙正说着,谢知就来了。 “大伯娘!”楚木兰直接从石头上蹦下来,飞奔到了谢知腿边。 谢知胳膊搂了搂抱着自己大腿的小丫头,想从身上摸出来点零嘴儿给孩子们,摸了一下布口袋,才遗憾地发现,没有。 她这一天天忙的,饭都得楚淮过来喊她她才想起来吃。 楚木槿却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从自己挎在身上的小包里拿出来一包花生酥:“大伯娘吃糖。” “乖乖,哪来的糖?”谢知笑着拈了一颗,她记得他们在久安镇没有买这个。 楚木兰道:“娘亲做的!” 这花生酥谢知可没教过沈柔,没想到如今她已经能根据从前吃过的那些东西自主研发新品了。 关键是,味道还很好。 谢知心情也好,光凭她一人之力,当然完不成整个工业进步的进程,但古人也是人,不能小看他们的智慧。 今天沈柔能根据自己所学举一反三,将来那些工匠们自然也可以。 屋子里,听到声音,楚老夫人和苏念也出来了。 第142章 帮了不少忙了 顾晚棠如今肚子已经更大了,孔慈舟给她估摸着,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这会儿全家都紧张她,让她别再四处乱跑,这会儿正在屋里睡着。 沈柔则跟着晴娘管着寨子里伙食,这会儿还在外面忙,楚香绫则在林地帮忙做玻璃。 “知微,可算见你闲一会儿了,你呀,一定得注意着休息。”楚老夫人心疼儿媳。 如今她是早已把几个儿媳都当成了女儿看,看着几个儿媳过的日子越来越好,也让她从失去几个儿子的悲痛中得到些许慰藉。 谢知心虚地把拿在手里记录了几种肥料的纸张卷成筒,点点头:“娘,你放心,我会注意休息的。” 话虽如此,楚老夫人如今感觉自己的身子骨也越来越强,看着寨子里欣欣向荣的场景,自己就也闲不住,这些天忙前忙后地到处帮忙。 谢知这一趟来正是请她帮忙的:“娘、四弟没,寨子里需要培养一批识字的人才,我想请你们去帮忙教人识字,你们看如何?” 其实最开始的一群罪奴中识字的人不少,但肥水不流外人田,这轻松差事,谢知当然留给自家人。 楚老夫人听到让自己去教人识字,愣了一下:“知微,这去教人识字倒是不难,只是寨子里缺笔墨纸砚吧?” 谢知笑着摇摇头:“娘,无妨,可以让他们在地上用木棍先练字。” “只是怕习惯了木棍再想用毛笔就难了。”苏念说道。 谢知摆了摆手:“没事,用硬头笔也好,回头用硬头炭笔写字更快,这些人也不需要练书法,识字主要是为了学知识,以后主要是帮忙制造机械、寻找矿藏。” 闻言,两人才放下心来。 “知微,那你放心,这事就交给娘和你四弟妹吧。” “娘,若是遇到好苗子,就好好教,将来他们也能教寨子里其他人识字,迟早有一天,寨子里的所有孩子们都得识字。” 虽然还早,但谢知得一切早做计划,为日后的领地培养人才。 楚老夫人刚应下来,柳如云就来了。 “楚大夫人,明天我们就要启程去其余几个镇子卖玻璃了,您还有什么需要捎带的么?” 谢知赶紧从自己手里的纸张中抽出了一张纸递给她。 “正打算一会儿去找你呢。” “这一趟你们卖了玻璃,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买矿,若是遇到这些矿,想办法带一些回来,要是带不回来,就打听一下出处。” 柳如云看了一眼,低声念着:“煤矿、石墨矿、石灰石矿、硝石矿、硫磺矿、铅矿、磷矿、碱矿、陶土……” 念着念着,她忽然没了声音。 无他,楚大夫人这要的也太多了,她这一趟再出去虽然除了他们王家人,又被多安排了一百名护卫,但这么多东西,她也带不回来吧…… 谢知轻咳一声:“能买的买,买不了就打听打听消息,重点是打听哪里有,矿这种东西很重要,以后寨子里的需求量很大。” 柳如云闻言,点点头,只是又疑问道:“楚大夫人,这石墨矿不就是煤矿么,您怎么写了两遍呢?” 谢知也是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古代的煤炭也叫石墨,叫法是混淆的,于是又忙解释:“我要的这个是石黛,就是女子用来画眉的画眉石,这东西现在贵,你别买,重点打听来路就行。” 她一说是画眉石,柳氏瞬间就理解了,应下一定会注意这些之后,才先行离去。 她刚一走,屋里三弟妹顾晚棠就出来了。 “大嫂对这些矿藏这么重视,看来这些也都是好东西。” 谢知一回头,看见她圆圆的肚子,视线柔软了几分,应道:“是啊,这些都是好宝贝。” 顾晚棠眼中有些可惜:“要不是带着肚子里这个,我也帮大嫂找矿去。我的身手行走在外,安危自不必担心。” “大嫂正说要教人识字好找矿呢,三嫂,你要是感兴趣……”苏念说了一半,后知后觉想起她的肚子,又摇摇头,“还是等你生了再说吧。” 顾晚棠却不乐意了:“我这是怀孩子,又不是怀了块金子,哪有那么金贵,连去学堂学课都不行啦。” 说着,她就看向谢知:“大嫂……” 顾晚棠是不擅长撒娇的性子,这会儿直接抱住了谢知的胳膊,主打一个她不答应就不撒手。 旁边的几个孩子都看呆了。 谢知看了眼楚老夫人,见对方似乎没什么意见,才答应下来:“可以去,每天就坐着上一两堂课而已,问题不大,只是这找矿可没三弟妹想象的那么简单,得东奔西走,辛苦得很。” 其实她最主要是怕顾晚棠生下孩子后不舍得跟孩子分开,哪怕家里有人照顾,可当娘的大多都不舍得离开孩子。 可顾晚棠却似乎还没考虑到这些,她也只能先应允,大不了回头让她学了教新的学生也行。 顾晚棠见她松口,脸上就带了笑:“我打小就跟着父兄在马背上东奔西走,什么辛不辛苦的,我不怕,我只怕自己不能像个男儿一般志在四方。” “女儿也可以志在四方。”谢知回道。 顾晚棠怔愣了下,眼神微微动容,而后像是打定了主意:“娘,大嫂、四弟妹,我要好好学着找矿,今后帮寨子里大忙。” 等到寨子强大的那一日,她相信,她也定能替二郎和楚家一家报仇! 楚老夫人叹了口气:“娘支持你。” 她一把身子骨老了,跑不动了,不然也想跑跑呢。 她虽然老了,帮忙照顾孙子孙女倒没什么问题,就该让这些年轻人多跑一跑,看山高水远,踩在他们的肩膀上飞得越来越高。 见楚老夫人都如此通透,谢知自然是将此事答应下来。 这件事刚说完,就又有人来找她。 “楚大夫人,你在这啊。” 谢知一回头,见是卓军,还挑着两担子水,不由疑惑:“卓大人,您这是?” 楚老夫人连忙笑呵呵解释:“知微,卓大人一有功夫,就过来家里帮忙呢,这些天可帮了不少忙了。” 第143章 嘀,好人卡 听到知微这个称呼,卓军的视线莫名软了软。 这是楚大夫人的名字。 也不知什么时候他有机会叫一声…… 谢知得知卓军经常来帮楚家忙,对他好感也多了几分,毕竟她和楚淮天天都忙,虽然能照顾家里,但许多细枝末节的小事的确顾不上。 没想到卓军还会念着之前的情谊来帮家里。 “卓大人,多谢您了,您真是个好人。” 谢知由衷地感激。 卓军顿时露出笑容,眼睛更亮了:“楚大夫人太客气了,谢什么谢,楚将军对我有恩,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有空再请您吃饭。”谢知说罢,就又急着忙活去了,“卓大人、娘,四弟妹,我先去找二当家说一会儿事。” 如今楚木兰楚木槿小姐妹俩虽然想黏着谢知,却知道她是干大事的,于是一个个眼巴巴看着她挥着小手。 卓军没想到这么匆匆一面,楚大夫人就又走了,眼底微微失落,不过很快调整好心情:“楚老夫人,我把水抬屋里。” “好。”林氏赶紧给他让路,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知微说的不错,卓大人确实是个好人。 他们楚家不论是挑儿媳妇还是挑女婿,这人品就是头一条,是最重要的。 她给几个儿子相看儿媳时,除了老五媳妇,其他倒是都没看走眼过。 想起当初楚家一出事,老五媳妇就落井下石,林氏脸上闪过一抹厌恶。 幸而她没有跟着楚家走,若是真跟着到了这,还不知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再看看吧,如今寨子里人人都忙,大家伙也没心思考虑这事。不过将来若这卓大人和儿媳真彼此有意,她绝对不会不答应。 …… 谢知找到许青松,就把自己写的牛粪黄豆粉加熟石膏粉土氨肥、人尿熟石膏土硫肥和土法骨粉复合肥,还有有机堆肥法都给了他。 纸上除了这些肥料的做法,还有用法,而且还有后人总结出来的成熟的田地轮作制度。 也就是说,同一块地,有顺序地在季节和年度间乱着种不同作物,以尽量保持土壤肥力的法子。 好比一年一熟的大豆和小麦轮着种,大豆可以通过与土壤中的根瘤菌结合,使土壤中的氮素得到富集,给小麦提供养分,以及这两种作物的病虫害不同,轮作也可以减少害虫。 这些都是她每天晚上从空间里那些农业书上抄出来能现在用的法子。 许青山看了眼,就知道这纸上所写的肥料制作和使用都是极为专业总结出来的。 他笑眯眯地看向谢知:“楚大夫人从前真是博览群书啊。” 谢知如今已经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编理由:“是啊,看的还真不少,还有许多番邦传来的书籍,那玻璃也是我从他们那学来的。” 她说的话也不算漏洞百出。 如今的辰国实行海禁,并不与番邦交易,只有私下少数人走私,带来一些辰国人没见过的书籍也是有可能的。 何况,不管她说什么,相信楚淮和楚家其他人都会帮着她圆。 这就是谢知如今的底气。 许青松也只是提了一嘴,就转移了话题:“行,那我就直接让人按照楚大夫人说的法子来做肥料,至于这密封肥料的土窑……” “我让老杨给你安排两个人做。” 寨子里的技术如今都是谢知管理,那些人也几乎都是听她安排。 闻言,许青松就放心了:“好,对了楚大夫人,我差人在久安镇附近打听矿产,他们生石灰虽然卖的少,但石灰石能直接购买,咱们寨子里可需要?” 经过谢知这段时日的科普,许青松也早已明白了,除了煤矿和铁矿,其他矿产的重要性。 “要,矿这种东西,能多买就买。”谢知当然要,石灰石跟草木灰水煮就能直接做碱了,比生石灰要方便得多。 何况,炼铁也是要石灰石的,许青松不说,她也正好打算让人去买。 两人商议完,谢知就从议事厅出来了,迎面就撞上了楚淮。 “大嫂。”少年一看见她,眼睛就亮亮的。 谢知给他让了路:“七郎,要找二当家?” 楚淮却摇摇头:“刚让护卫队休息两个时辰,我回了家一趟,听说大嫂在这,就过来了。” 原来是来找她的。 谢知笑了笑:“你们天天训练量那么大,是该休息休息,不过我这会儿打算去找老杨一趟,看看他们高炉盖得怎么样了。” “我陪大嫂去。”楚淮已然跟在了她身侧。 谢知想让他好好休息会儿,可见他这副态度,只好先与他一同往密林里走。 走着走着,她就看向了楚淮的胳膊。 少年刚刚练过武,两截袖子卷着,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走动间,小臂上流利的肌肉时不时隆起,线条优美。 肌肉明显比他之前只能躺在地上那段日子更加健硕。 谢知忽然想到,后世那些小迷妹们给他画同人图时,画的一张有漂亮腹肌的图…… 她之前给他治病的时候,替她们看过了,确实有腹肌。 虽然他已经躺在地上一个月了,但依然有若隐若现的腹肌线条,现在肯定更明显了。 哪个女性能拒绝得了看漂亮腹肌呢。 她第一次看到那张图的时候,也喜欢死了。 不知道七郎的腹肌现在有没有到图片上那种程度。 回过神来,谢知就唾弃了自己一把,还好别人没有读心术,不然自己这想法被听见了,真是没脸见人了。 楚淮察觉到大嫂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但又不知为何,于是周身绷得紧紧的。 在这种无言的安静下,他甚至开始留意起了自己平日里没留意过的细枝末节。 是不是他的衣服脏了,大嫂看到了? 还是他的头发乱了? 难道是他刚刚练武,身上有什么气味? 真是,早知道,他应该先洗漱收拾一番来找大嫂的。 大嫂平日里喜欢干净,自从到了寨子里,哪怕忙来忙去,身上也总是干干净净,带着说不出的草木香。 他以后也该更注重些,免得大嫂不喜欢…… 第144章 三千人哪够用 楚淮胡思乱想着时,谢知的脚步已经停了下来。 “楚将军、楚夫人……” 老杨一看见他们俩,就兴奋地赶了过来。 看见谢知沉默了下,他才反应过来,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哟,瞧我这嘴,说太快了,嘿嘿……” 他是太高兴了,嘴皮子都一时间秃噜了。 谢知摆摆手:“无碍。” 楚淮眼底顿时闪过一道光亮。 不过谢知只是觉得的,楚大夫人这名头确实不好称呼,容易嘴瓢也是正常的。 她抬眼看着前方高达三米的两座相连的高炉,眼中有喜悦。 前几日调来了一百五十个工人给老杨,日夜轮休地盖高炉,总算给盖起来了。 不过她走近细看,才发现高炉耐火砖缝隙之间用的不是水泥:“杨老伯,这高炉砖块之间用的是什么黏合的?寨子里不是有水泥么?” “水泥?”老杨一脸茫然,而后有些忐忑,“楚大夫人,什么是水泥,咱们这耐火砖中间还是用高岭土黏合的,烧了之后就能扛得住火了。” 谢知也怔了下:“一般城墙砖块中间是用什么黏合的。” 老杨回道:“是糯米和石灰砂浆……” “楚大夫人,咱们这建的有问题么?”老杨不安问道,主要这两座高炉都已经建起来了,马上就能投入使用了,万一有啥问题,自己不是罪过就大了么。 谢知也忽然反应过来,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水泥这玩意她在书上看是领主时代就有了,但具体时间没显示,所以她以为高炉的耐火砖就是用水泥黏合的,现在想想,明明是黏土才对,黏土黏合,然后耐高温。 看来煤矿那边原来准备用的也是石灰砂浆了。 “没做错,就是这样的,是我记错了。” 谢知汗颜,虽然她空间里的书多,但也不是每一本都看得过来,幸好找了专业选手来。 看来寨子里还是得找点老工匠过来,他们对细节的经验可比自己丰富多了。 看着她拍自己脑袋,楚淮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回过神来,谢知就笑道:“这高炉建得没问题,只不过今后一旦正式启用,就不能再停下来了,所以事先准备都得做齐全。” 老杨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一经点火不宜停炉,今后这四个时辰的工时制势必会改成轮班制。 那玻璃也是,如今是材料少,几锅烧完材料就没了,所以才能停炉,若是以后材料足够,也得日夜不停火。 “杨老伯,这两个高炉连起来,第一个高炉里炼出来的就是生铁,等铁水流到第二个高炉里,再炼出来的,就直接是熟铁,熟铁能让铁匠们直接去锻造,也能炼钢。” “看到这里我留的位置了么,等找到石墨矿,再造石墨坩埚,流出来的熟铁再用坩埚炼制,这样直接就能造出上等钢,不用再用灌钢法。” “当然,没有坩埚的时候,咱们就还是先用灌钢法。” 生铁、熟铁和钢的区别就是,生铁的含碳量超过了2%,坚硬但脆,几乎没有可塑性,不能锻压,熟铁则含碳量低,低于0.04%,铁质柔软可塑性好,但容易变形。 钢则的含碳量则正好处于二者之间,兼具了二者的优点,而又摒弃了二者的缺点,强度高、韧性好,耐冲击,总之性能最高。 所以在保证原材料足够的情况下,谢知当然想炼钢。 她一边说一边给老杨指着位置。 而老杨则听得一脸呆滞。 他也是在炼铁工坊里炼过许多年铁的工人了,可从来都没听过这种炼钢法子。 什么石墨矿,再炼就能直接出钢? 以他的想象力,根本就想象不出来。 他们的熟铁,不是用高炉直接炼出来的,是在生铁流出的地方下挖一处塘,在塘中不停地炒炼,做出熟铁。 若是想把熟铁再加工成钢,就把生铁放在熟铁上面。同等的高温下,生铁比熟铁先融化,融化了之后生铁液均滴灌到熟铁上,融入熟铁之中,就能造出钢来。 也就是说,这每一步都需要经过十分复杂的工序,和不同的场地、设施,甚至是不同的工人。 而按照谢知的说法,只需要这两个高炉,再加上那什么坩埚,就能完成一整套完整又快捷的炼钢体系。 老杨的想象力有限,可一想到谢知把那么一锅沙子变成了玻璃,他就压根没有质疑,就信了她的话。 “楚大夫人,您就说我该准备什么吧。”他磨着手掌,已经跃跃欲试了。 按照楚大夫人的说法,这高炉正式启动之后,那炼铁炼钢的速度简直是飞跃! 而且只要不缺材料,他们就可以批量产铁、产钢。 “二当家的很快就会把石灰石买回来,现在我们做最后的准备,闷烧焦炭。” 谢知耐心讲解着。 高炉炼钢,需要的材料主要是铁矿石、焦炭和石灰三种原料。 这个焦炭可不是煤炭,而是用煤炭烧制的。 她空间里那些书上虽然教了如何造蓄热室再烧焦炭,可问题是她哪能一步鸟枪换炮,建造蓄热室又得需要一大批材料,所以只能先选取最简单的土法炼焦。 土法炼焦的成焦率只有百分之五十,还浪费了珍贵的副产物,但如今也只能先如此了。 煤焦化中的各种副产品可是化工业中的重要原料,其中普通大众耳熟能详的就是煤气、焦油、硫磺,当然还不止这些,这些副产品则能可以制造二十多种重要化工产品,汽油、柴油、硫酸…… 等后期他们富起来了,改进方法,就不用这么暴殄天物了。 谢知越想越兴奋,一开始她还觉得穿越到这鸟不拉屎的古代太无聊了,现在越来越有干劲了。 哪怕只推动一样科技进步,她成就感也很强。 “闷烧焦炭的温度比炼铁低个三成左右,不着急,你带着工人们好好试试,先把焦炭烧出来,我再给你安排些人手,说不定等你掌握好了,咱们石墨矿也就准备好了。” 不得不说,工坊这点工匠人手真是远远不足。 先前她还觉得三千人多,可现在寨子里都有三千多人了,她还觉得不够用。 果然,人力才是最大的资源啊! 谢知说完,就看向楚淮:“对了七郎,那些奴隶你是怎么安排的?” 她问时,才发现楚淮在看着自己发呆,不由惊觉自己跟老杨聊得太兴奋了,完全忘记楚淮还在旁边呢。 都把他们家七郎给冷落了。 第145章 热火朝天 楚淮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被冷落了,他光是站在谢知身旁,听她说话,就觉得有意思。 虽然他不懂这些炼铁,但看到她说得头头是道,就也忍不住跟着听进去了,有了概念性的了解。 而且,大嫂讲着这些的时候…… 他根本就移不开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所以谢知几乎是刚一问,他就能立刻接上:“大嫂需要多少人,我给你安排。” 谢知心下不由感动,自己都还没说,他都知道自己想干嘛了。 他们相处久了,还真有默契。 “起码得再要两百人吧,今后还得更多。” 其实现在想想,古代这些奴隶都签了死契,在如今他们这个特定的时期,这死契也挺有作用的,至少能保证这些人比其他人对寨子更忠诚。 不过在待遇上,这些新来的奴隶和其他寨民并无不同。 “好,一会儿我去挑一些青壮过来。”楚淮应道,“我找二当家商议一下,看能不能想办法再招些工匠进寨子。” 谢知点点头,如此最好,辰国如今的工匠地位并不高,士农工商,仅在商人之上,可实际上生活水平和日常中的待遇可比商人们差远了。 但在平安寨里不同,他们属于技术型人才,受人尊敬。 两人商量了下,正好都有时间,索性又一起往峡谷外走去。 两人刚到外面,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道猪叫声。 谢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楚淮揽着腰搂到了一旁,一道黑影也在两人旁边朝着峡谷内冲了过去。 “完了完了!”不知道谁惊慌失措喊着。 楚淮确定谢知站稳后,从赶过来的护卫队手中接过弓箭,搭箭、拉弦、一箭命中那头肥猪的后腿。 他搭箭的动作极快,人眼根本就跟不上,只能看到他小臂的残影。 眨眼之间,刚才还乱扑腾的野猪就挨了四箭,终于轰然一声倒地。 追过来的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楚将军好箭法!这肥猪皮糙肉厚的,我们兄弟几个射中几箭它都没倒下!”卓军上前探查,发现那四支箭全部命中肥猪要害,又射得极深,忍不住回头夸道。 楚淮点了下头,就听谢知道:“那肯定,我们七郎功夫了得。” 楚淮顿时勾了勾唇。 晴娘也赶了过来:“哎哟,这猪可真难杀,不对,盆呢,快拿盆来,猪血不能浪费了。” “看来今天有肉吃了,晴娘姐姐,今天准备做什么?” 有惊无险,谢知俏皮问道。 其实从前她也不见得有多馋肉,但是天天过着吃清汤寡水的日子,再不喜欢吃肉的也变得爱吃了。 沈柔也过来了:“大嫂,晌午包猪肉饺子呢。” 她们也是看了几个寨子里主事的人商议下来的规章,按照规章办事。 寨民们身子骨太差,光吃主食补不上营养,得吃肉和蛋,所以寨子里如今安排至少每三天就做一次蛋,每五天就做一顿荤菜,等以后寨子里买回来那些牲畜都养起来了,能吃蛋和肉的时候也就多了。 至于羊奶这种,都是给寨子里的婴孩儿们喝的。 放在从前,这是所有寨民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就说条件最好的农民们,他们从前丰收年时,那鸡蛋也都是攒起来拿到镇子上卖钱的,自家一个月舍得吃几个就不错了,肉要过年才舍得割,几斤肉分好几顿做,一顿饭里的肉那都是数着块吃的。 那些矿工和奴隶们更不用说了,好多年都没碰过荤腥了。 听到以后每三天吃一次蛋,五天吃一次肉,他们都感觉这消息是假的一样。 可现在灶上都杀起猪来了,他们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这寨子里的日子,才是人过的日子! 早知道当土匪这么痛快,他们早就过来了,谁特娘的还过那苦日子。 “猪肉饺子好,就是你们得费事了。”谢知想想要包三千多人吃的饺子,就觉得累了。 晴娘却摆摆手:“今天包饺子,不少人都来帮忙了,几百个人一起,很快的,楚大夫人放心,我可不会让楚二夫人累着。” 沈柔捂着嘴笑:“我不嫌累,你们也别嫌我包的饺子丑就行。” 她刚跟着别人学着包了两个鸡蛋野菜素馅的饺子,别人包那些花边饺、小鱼饺,一个比一个好看,她包出来就跟泥巴团子似的。 这还是她找到自己的厨艺天赋以来,第一次碰壁。 气氛一片祥和。 不少人都跑来帮忙,把肥猪抬回去,然后由从前杀过猪的人上阵来放猪血,切猪肉,剁馅。 妇人们把手洗干净,活着面,已经摩拳擦掌,准备一展身手。 虽然他们现在连住的房子都没有,但每个人都充满了对生活的热情,平原上,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先前来的五百多个奴隶早就融入了这里的生活。 虽然他们这一群人住在同一块儿,可因为在这里他们和其他寨民们的待遇一样,他们很快就融入了进来。 而且刚来这几天他们还在登记,养身子,压根不需要干活。 此时几个青壮奴隶正坐在一起,说着话。 “幸好那天没有动手,这平安寨里的日子居然这么好,要是动手,真是后悔死了。” “没错,在这里,我才感觉自己是个人,从前过的简直连一条狗都不如……” “这真是好地方啊。” “但大家伙还是得记住,咱们是奴隶,咱们的卖身契……”有人忽然叹了口气。 一日为奴,终生为奴,而奴隶身份,就注定他们低贱得跟家畜一样。 虽然眼下过的日子已经好了起来,但只要那卖身契一天还在,他们就总感觉,自己和这里的人是不同的。 这人一说完,其他人情绪也低落了几分。 “知足吧,楚将军对我们已经比别人好太多了,他把咱们带到这里让咱们过好日子,以后他让咱们干啥咱们干就完了。” 奴隶们嘀嘀咕咕议论着时,楚淮和谢知的脚步已经停在了他们面前。 “楚将军!” 楚淮一出现,奴隶们顿时激动起来,一个个纷纷从地上起身。 第146章 抽枝拔节 这些奴隶从前也是辰国的百姓。 辰国百姓,哪有不知道楚家的。 他们心中对楚家人心怀敬畏,自然也对楚淮心怀敬畏。 楚淮到了跟前,他们一个个便赶紧起身,束手束脚地看着他,之前在半路想反抗的心思早已烟消云散了。 楚淮应了一声,就看向谢知。 谢知见一双双眼睛也随之看向自己,赶紧轻咳一声:“诸位到了我们平安寨,今后就是我们平安寨的人了,好好建造咱们寨子,寨子里也绝不会亏待了大家。” 这些奴隶待在这几天,也已经知道了谢知的身份,还知道这里不少人对她极其尊敬,只是在他们看来,她毕竟是个女人而已,所以听她说话时也没有那么认真。 但谢知接下来的话却很快让他们所有人都精神一振:“只要一心为着寨子里,好好干,攒够工分,大家伙就可以赎回自己的卖身契。” 奴隶们一个个睁大了眼睛。 他们还有机会赎回自己的卖身契? 他们这辈子还有机会做回普通人? 众人一个个不可置信之后,不约而同看向了楚淮。 楚淮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应任何人,只是插着胳膊,侧目只看着谢知。 慢慢的,这些人终于意识到,他们该看向谁。 于是他们的视线终于回到了谢知身上。 “楚大夫人,您说的是真的么?我们真能赎回我们的卖身契?” 其实他们是不相信,这么大的事,一个女人就能做得了主。 可看楚淮什么都不说,他们才意识到,谢知真能做得了这个主。 “自然,你们若是不信,我们也可以重新签一份契。” 谢知没把这些人的不信任当回事,人和人之间哪有那么多信任,更多的是利益关系。 她只是偷看了楚淮一眼。 这小子,还挺有一套的。 接收到她的眼神,楚淮的眸光才柔和了几分。 谢知这才跟这些人讲清规矩:“如果你们报名选上工坊工人,那只需两年就能攒够赎身的积分,其他则要四年左右。” “当然,进工坊也要签契约,若是泄露工坊机密工程,那就是寨子里的大罪,最高可罚死刑。其他工人也是如此,这并非是对你们特例。只要你们平日守口如瓶,也不会泄露。” “工坊的待遇,相信你们这几日也有听说,我就不多赘述了,想报名的可以找你们分配的队长报名,如果有从前是工匠的,可以直接入选。” 这次谢知说完,没有人再迟疑该不该信她的,而是叽叽喳喳议论了起来。 虽然那个死刑是听起来是有点吓唬人,但他们也知道,那些秘密算是平安寨的军事机密级别了,泄露军事机密可不就是重罪? 而且他们也听说了,这寨子里的人挤破了头都想进工坊,工坊的待遇是整个寨子里最好的,工分最高,能换很多物资,还有小灶房,吃的也最好。 重点是回头寨子里的房子分配也先给工坊的人分。 “楚大夫人,我,选我,我之前是木匠,你看我行不?” “楚大夫人,我曾经跟着朝廷器械司的师傅当过学徒,我可以么?” 谢知一点头,这站出来的两个人都欢天喜地的,激动地搓着手,旁边的人不由投来羡慕的目光。 不过等他们知道,这次要从他们当中选两百个人出来时,他们也激动了。 等谢知和楚淮离开后,这消息传开,寨子里其他人也让他们享受了一把羡慕的目光。 “凭啥他们就能选这么多人,因为他们有卖身契?实在不行我们也能跟楚大夫人签个三年的死契啊!” “就是,我也想去工坊,听说那天天都有肉,逢年过节还都发什么福利……” 听着其他寨民们议论的声音,这些奴隶们心里是一点不平衡都没有了,而且哪怕是选不上,他们也觉得未来的日子充满了盼头。 只要好好在寨子里干,他们迟早有一天能给自己赎身。 而且寨子里的待遇不比外面好上千倍万倍。 选拔如火如荼进行着,谢知和楚淮刚一转过来,晴娘就差人把满满两大碗的猪肉馅饺子送来了。 两人也终于得了会儿休息的时间,坐下来一起吃饭。 寨子里这次一共杀了四头肥猪,才够包所有人吃的饺子,因为都是自己人吃,馅料包得很足,除了饺子,还炖了骨头汤。 谢知和楚淮又分别被跑过来的沈柔塞了两把花生酥糖。 整个峡谷内外都飘着欢声笑语和饺子香。 谢知吃饱喝足,忍不住感慨:“七郎,迟早有一天,我们的领地会越扩越大,越来越好。” “领地?”楚淮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个词。 “是呀,这里就是我们的领地,等咱们正式开始炼钢,造武器,不论谁来了,想侵犯咱们的领地,咱们都给他打回去!” 虽然眼前一副其乐融融之景,但谢知知道,现在还是乱世,眼下的好日子都是他们躲着外面的势力才过上的。 迟早有一天,那些势力会发现他们,会打过来。 而更远处,还有更多的敌人在虎视眈眈。 朝廷、起义军、西荣军、北苍军,迟早有一天,他们都会一一对上。 所以她一直很支持楚淮之前高筑墙、广积粮的说法。 “这里就是我们的领地。”她忍不住又复述了一遍,而后一双眼睛亮亮地看着楚淮。 而你,就是我们的领主啊。 领主大人。 楚淮总觉得她的一双眸子后有深意。 但,是对他很好的深意。 而且听到我们这个词从谢知口中冒出来,他心中就忍不住滋生出隐秘的、节节生长的欢喜。 他仿佛能感受得到,心中对她的喜欢。 一开始,像是幽微的小苗,在隐秘的角落偷偷破了壳、发了芽,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可那小苗时时刻刻都在抽枝拔节,寸寸生长,等他终于察觉到时,那幼苗早已长成了岑天大树,开了一树汹涌烂漫的花。 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喜欢她才好了。 就好像他从前不知道,这世上还会有这么一个人。 有朝一日。 让他怦然心动。 第147章 我们的领地 “嗯,我们的领地。” 我们的领地。 知知。 楚淮的声音很轻,像是徐徐的微风,吹动枝头花瓣,香气漂浮于天地之间,荡气柔肠。 谢知对他弯了弯眉眼,抬手给他摘下发上不何处地蹭来的一缕花丝。 少年屏息凝神。 若是早知道,他有朝一日会这么喜欢她—— 当初他定主动踏了谢家圈套。 他也是楚家儿郎。 大哥能给的,他也能给。 想起长兄,少年眼中又闪过一抹浓浓的复杂。 可他一抬眸,看着谢知一双清凌凌的眼眸,眼神就再一次坚定了下来。 她自己有选择守节,或是不守节的权利。 若是有朝一日,她选择再嫁。 他定会让她知晓他的心意。 但她这么好,未来身边定然群狼环伺,他便见狼驱狼,见虎杀虎。 独占鳌头。 谢知轻拍了他一下:“七郎,走吧,又该忙了,好好建设咱们的领地去。” 楚淮眼神掠过她拍自己的手,抬眸笑应:“好…大嫂。” 好想赶快到,能光明正大叫她知知的那天啊…… 谢知起身,少年也跟着起身,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沿着被来来往往的人踏出的路往峡谷内走去。 …… 寨子里的选拔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就连孔慈舟都跑来向谢知申请,要带几个学徒。 谢知当然批准,寨子里也的确需要医疗队。 而且她还抽空挑了几本空间里的中医药书出来,摘抄了好几天,又结合着后世的医疗卫生管理的一些资料,都抄给了他。 既黄花蒿治疗疟疾之后,孔慈舟看着牛痘治天花法,治疗痢疾、强效消毒大蒜素制法,又陷入了快要对谢知五体投地的情绪中。 若说之前他还是因形势所迫,不得不随波逐流来到这平安寨,现在他是只想跟在楚大夫人屁股后面,指望她能多教自己点东西。 老杨那边则忙着用最简单的法子露天闷烧焦炭,前面几次虽然烧坏了不少煤炭,但谢知让他不用担心材料,他这才放下心来尝试,终于试验出了合适的火力,成功闷烧出了焦炭。 寨子里随时都准备开炉炼铁了。 谢知则趁着这些天,一有时间就把自己空间里的煤炭偷偷加进材料堆,还有粮食,她也会偶尔放出来。 寨子里的物资太多,虽然有人清点,但偶尔多出来些,也难以看出来。 她甚至琢磨着自己要不要再找机会,用空间去矿场白嫖点矿出来。 毕竟等高炉一开炉,以后就得源源不断买煤矿回寨子了。 而且为了避免寨子太早被其他势力发现,所以他们买物资还不能只去久安镇和成和镇买,有时候得绕道去更远的镇子上买。 不过越往南边和东边走,旱灾就越轻,地区的经济状况也就越好,物资比如今的中原丰富得多。 可以说,在如今的中原起家,也算是天崩开局了。 许青松管着寨子里的账目,他又分批次去周边买了些煤炭和石灰石还有各种物资回来后,原本的几万两银子立刻就见了底,要不是先前从孙家偷来的还有数千两黄金,他这会儿都要心慌了。 可饶是如此,他还是心慌。 晴娘那边时不时就来要银子,寨子里还缺各种生活物资,他批了。 老杨那边也来要银子,要的每次可都不是小数,光买一次煤炭、石灰石就得两三千两,这些不能不批,楚大夫人说了,全寨子都得供着工坊。 孔慈舟也跑来,磨磨唧唧半天,才说出来意,寨子里需要医用用品,这许青松哪能不批,三千多人,每天都有人病了伤了,哪能拖着。 就连牛木匠、郭铁匠也跑来凑热闹,申请鸟枪换炮,要升级自己的工具,铁矿那边也是,不升级工具设备,挖矿的进度太慢…… 许青松的算盘珠子都快拨冒烟了:“再多的银子,也经不住花啊!” “二哥,急啥,算着日子,商队也快该回来了吧,到时候还不是又带回来几万两!”吴老三捧着自己的玻璃杯,吸溜了一口水。 他和大哥不识字,又不会算账,每天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跟着楚将军练武、训兵,可不就是省了许多烦心事么。 不过他身上的肌肉也与日见长,原本身形就壮实,现在看起来更像一头壮牛了,寨子里时不时就有小媳妇看着他一身的腱子肉红了脸。 虽然楚将军那俊美的一挂吃香,但吴老三这样充满男人味的糙汉也吃香。 许老二知道他在偷乐不用动脑子,皮笑肉不笑地抬了下嘴角。 “老三,楚将军昨日跟我说,护卫队里普通士兵,只练武就行,但想要长久下去,管理层都得识字、识地图、学兵法,我这两天正琢磨批银子买兵书呢。” “啥?”吴老三傻眼了。 让他去学识字? 杀了他吧! 他哪是那块料啊! “二哥,你答应楚将军了?” 见许青松点头,吴老三急得屁股坐不住了,直接起身:“你怎么不劝劝楚将军,我吴老三哪是识字那块料啊!只要他说啥,我干啥,他说打谁,我就打谁不就行了?” 看见他是真急了,许老二心中才平衡了些,站起身将他按回椅子上:“行了,我吓唬你的,楚将军说只让你们识几个地图上的标识,不过字还是得多少学几个的,免得关键时候连地图都看不懂。” 吴老三瞬间松了口气:“二哥,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许青松忍俊不禁,也端起自己的玻璃杯喝了口水。 “工坊马上就要开始炼铁了,到时候,先让他们给你打一把大刀,就当二哥赔罪了。” 吴老三瞬间眼睛冒光。 从前他们想要一把刀,那可不是小事,最开始他们平安寨的刀都是把寨子里的锅和锄头给熔了,让郭铁匠和孬蛋一把一把打出来的,别提多费劲了。 后来虽然他们抢了商队的武器回来,可武器还是稀缺的昂贵物件,根本做不到汉子们人手一把。 如今,他们都能自己挖矿炼铁打武器了,那说明什么,说明今后他们寨子里能源源不断地产武器,他还不是想要啥有啥?多爽! 而他要是能用上头一个,不知道护卫队那些人得多羡慕自己呢! 吴老三正激情幻想着,外面匆匆跑来了人通报。 “二当家、三当家,商队回来了!” 第148章 万事齐全 吴老三还没反应过来,许老二放下手中的杯子就疾步如飞走了出去。 “哎,二哥,等等我啊!” 乖乖里,二哥这是咋了,他还从来没见过二哥这么毛躁的样子呢。 许青松能不急么,那回来的是商队么? 是银子啊! 银子! 峡谷外,柳如云正激动地跟谢知汇报着这一趟的情况。 他们这一去,就是十天,去的是久安镇东边的宁里镇。 “宁里镇上没有万家这样的大富户,我们原本以为玻璃会卖不完,准备去完宁里就去下一个,谁知道接触了第一家之后,他们把亲戚家也都叫来,把咱们的货全部包圆了!” “虽然卖了五万两银子,但单个算下来,没有在拍卖行的价格高……” 柳氏有些内疚。 他们离开之前,其实给单个玻璃定下了价格区间,这次卖出的价格,只能说是居中,不算想象中的高价。 谢知却已经很满意了:“不低呀,已经很好了,而且听说你们这一趟买了不少货回来,都买了什么?” 这才是她最期待的。 许青松听到来了五万两银子,长舒了一口气。 说到这,旁边的王大力高兴道:“楚大夫人,我们这一趟虽然去的地方只有一个,但你说的矿我们找到了三个,硫磺、石墨和铅矿…… 但硫磺不是宁里镇产的,说是打南国那边进来的,因是走私价格,所以比辰国卖的便宜。” “所以我们买了不少硫磺回来,铅和石墨也买了点,石墨没有楚大夫人说的那么贵。” 柳氏笑道:“是啊,当初在京城的时候,说是新进了什么螺子黛来画眉,民间女子买不起,则退而求其次选了青黛,少用从前的石黛了,没想到因此石黛的价格降了降。” 听到他们买了石墨,还找到了便宜的硫磺渠道,谢知嘴角的笑容就压不下去。 她最近翻看辰国矿藏分布书的时候也看出来了,中原大地这一片硫磺的确比较稀少,辰国的硫磺主要都分布在十二州那边,西北那边倒是也有,但如今那一块还是北苍的领土。 但离他们最近的硫磺矿藏,得属南面如今的南国,他们那一片的确是盛产硫磺。 既然是走私来的,那就是没有过南国官府的明路,价格自然要低许多。 这不是捡漏是什么? 至于石墨,也是寨子里如今紧缺的,只是她不知道他们这一趟买了多少,够不够做足够用的坩埚。 铅矿,他们也迟早都能用得上,可是做铅弹的原材料。 “我看看,你们买了多少石墨。” 谢知上前查看货物,柳氏在旁边给她说着:“这次买了一千斤,不知道够不够用,不够的话,我们再去买些回来。” “够用了。”谢知看了一眼,确定带回来的是石墨,立刻去叫人把老杨叫过来。 其他材料早就准备好了,连焦炭都闷烧了不少,一旦把坩埚做好,他们的高炉就能直接启用了。 还有火药,寨子里如今囤了不少做黑火药的材料,这些天她忙于教工坊学生一些基础的化工知识,所以暂时还没开始动手。 等高炉开始启用,工人们都上了手,她就可以正式着手了。 老杨还没来,寨子里几个管事的听到消息就都赶过来了,楚淮也带着王猛一起过来了。 “楚大夫人,也就是说,过两天咱们就能开始炼铁了?” 王猛咧着嘴,异常激动,语气里的期待根本就压不住。 他们到神山也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这高炉从开始准备工作到现在也有一个月了,为了炼铁,不知做了多少准备工作,眼看着终于能炼铁了,他能不激动么。 而且一旦开始炼铁,他们平安寨也相当于进入新阶段了,今后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阿猫阿狗就敢来打他们了。 谢知笑道:“是炼钢。” “钢刀,肯定更好用!”吴老三现在用的还是铁刀呢,但不妨碍他知道钢刀好。 楚淮在旁边,看着众人围着谢知说说笑笑,唇角也微微弯着。 谢知也正好看向他:“等一个月,就给护卫队全部配备上武器,再等等,就给所有人做盔甲。” 寨子里的护卫队,其实已经相当于是护卫兵,在楚淮的带领下,这一群人已经从一开始的漫无纪律到了纪律严明,有了作战能力。 如今差的,就只是装备了。 楚淮微笑道:“大嫂来安排,我先替弟兄们谢过。” 说话间,老杨终于带着几个徒弟赶了过来,这会儿他刚烧完一批焦炭,脸上鼻子上都是黑灰,显得一双老眼都格外的明亮。 “楚大夫人,听说石墨买回来了?” 谢知这几日已经教过他石墨坩埚的做法,其实流程和陶瓷坩埚类似,没有什么技术难度,差的就只是材料而已。 现在材料都弄回来了,他可不就能开干了么。 “杨老伯,您先休息休息,明天咱们就烧制坩埚,等后天,高炉正式开火。” 谢知见他满脸都是黑灰,不由劝说道。 如今工坊里就属老杨最忙,他如今会的技术最多,除了每天的活,还要教徒弟带徒弟,谢知都怕累着他,毕竟他年纪也不小了。 老杨还没说话,旁边的土地小杨就笑道:“楚大夫人,我师父天天都念叨着坩埚,你让他忍到明天,这不是难为他么?” 老杨使劲点头:“楚大夫人,我晚上做梦,梦里都是寨子已经用上坩埚了,你就让我做吧,我不累,天天吃这么好,浑身都是劲。” 这话倒不假,虽然老杨天天干的活都不止四个时辰,但工坊的伙食是最好的,他赚的工分又是最高的,现如今几乎是天天有肉蛋,许青松还额外批了一只母羊给他专供羊奶。 老杨觉得,自己都太矫情了,多大年纪了,还天天喝奶…… 话虽如此,肉蛋奶的加持下,他的身子恢复得迅速,脸颊上有肉了不说,就连一张老脸皮似乎也变滑溜了。 他以为是羊奶的功效,却不知道是谢知偶尔会在他羊奶里加灵泉水的缘故。 老杨一把年纪,还耍起赖皮来了:“总之,楚大夫人,要是今天不让我做,你去哪我就在后面跟你到哪!” 谢知无奈扶额:“行,都依您。” 老杨这才乐开了花,一招手就道:“走,徒儿们,还不快拉咱们的石墨进去!” PS:作者有话说:知知并不是在替整个楚家和男主做嫁衣哦,作者是男女主亲妈,她也不是没有在历史上留名,只是她现在还不知道,宝贝可以放心看下去~ 至于原主,她当初嫁进来的时候,惹得京城里无数人嘲讽原本风光霁月的大郎,往他身上泼脏水,原主之前在谢家时在全京城的名声也很差,传说中做了很多恶心事。 嫁进来后她和家里人零沟通,加上这门亲事楚家人来是被迫的,她也参与了设计大郎,楚家人厌恶是比较正常的。 后来楚家人觉得她之前可怜是因为对知知有滤镜了,之前一些传说中她做的不好的事在他们看来变成了她肯定也是有苦衷这样~喜欢一个人就会为她做过的不好的事找借口哒。 不理解的宝宝想象一下如今的知知被寨子里声名狼藉的流氓设计,不得不嫁给他,别说楚家人发疯,作者也要发疯,想和楚家人一起把对面打死 第149章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老杨身后的几个徒弟比他还兴奋,早就等着石墨了,这会儿一个个朝着板车冲过去,给板车旁一个拉货的人冲了一个趔趄,又赶紧赔不是。 场地上闹哄哄的,谢知抽空到了楚淮身边来。 “七郎,改日让娘帮你量量你的尺寸,还得找人量将士们的,等咱们正式开始炼钢,就给你做一套钢甲出来。” 谢知翻阅过资料。 冷兵器时代,历史上所有的铁甲里,钢制的板甲是最轻便也是最灵活的,防护性也最好。 一旦开始炼钢,除了武器,他们就也能开始做盔甲了。 届时他们的一整个护卫队装备下来,不比西荣甚至是北苍的骑兵装备差。 五百人打上千人,也绰绰有余。 热武器短时间之内他们也不可能大量配备,所以板甲加冷兵器是目前的最优选。 楚淮看着他:“娘…这几日在忙,大嫂帮我量吧。” 谢知怔了怔,自己自然是比林氏更忙的,不过既然他这么开口了,她自不会拒绝,点点头:“行,晚会大嫂给你量一下,不过我感觉你最近是不是长高啦?看来以后还得经常给你调整。” 她感觉不是自己的错觉,一个月而已,少年的个头就高了不少。 这个年纪,的确正是个头突飞猛进的年纪。 卓军此时也正好路过,听到眼中不由羡慕。 他也好想让楚大夫人帮忙量一下。 他简直想变成此刻的楚将军,跟楚大夫人多接触一会儿。 不过谢知也刚好看见他:“卓大人也是,等头一批盔甲做出来,先给你安排上。” 卓军顿时心花怒放,灿烂笑道:“多谢楚大夫人!” 看他笑得那么张扬,楚淮绷着面容。 给他的训练量还不够大么?还有心思打大嫂的主意。 看来也该把他送去识字,时间多的话,就去学兵书。 谢知没急着给楚淮量尺寸,而是先忙着关注高炉这边。 老杨带着工人们,很快就烧了二十多口石墨坩埚出来,这数量暂时够用了,毕竟如今他们所有的活都还是建立在人工的基础上亲力亲为,有生产力,但远不如机械化时代。 等到正式开炉这天,寨子里重要的人全都来了,天天沉浸在密林里研究烧玻璃的楚香绫也跑了来。 工人们也全部围在高炉旁边。 他们从两侧的砖梯上去,从上方上材料,高炉两边还有牛木匠做的两个大大的风箱,炉子点起来之后,工人就开始鼓动风箱,让炉子内的温度升高。 老杨看着时候差不多了,一声哟呵,几个工人将铁矿石、焦炭和石灰石倒入第一个高炉中。 漫长的等待后,火红的生铁水从第一个高炉出来,流到第二个高炉里,等到炼成熟铁水,熟铁水又流到了坩埚里。 一个坩埚里的铁水满了,立刻有工人用铁钳架着换第二个空的坩埚过来。 熟铁水在坩埚内不断吸收石墨,增加低碳熟铁水的含碳量,形成钢水,钢水或直接浇铸成钢锭,或直接被郭铁匠带着的几个徒弟和工人们带走,用他们打铁的那一套技术来锻造各种钢铁用具。 正值盛夏,天气燥热,高炉里更是温度飙升,周围的所有人站了不一会儿,就已经汗流浃背、口干舌燥。 可没有一个人离开,他们睁大眼睛,看着坩埚里的钢水被倒出来浇铸钢锭,一个个屏息凝神,手脚都忘了在哪。 终于,老杨用钳子夹住了第一块亮闪闪的钢锭起来,拿到了众人面前。 “我看看我看看。”吴老三挤到了前面,瞪大眼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 钢锭银光闪闪,简直像是银子一般,比他黑不溜秋的大铁刀不知道好看了多少。 他都不敢想,这样做出来一把刀有多好看,多威风! “简直太神奇了。”楚香绫在旁边感慨,她最近一直留在工坊这边,看工人们做各种东西,也不错过大嫂上的每一堂课。 比起原始的木工和铁工,她感觉大嫂说的化工简直就像是传说中的仙法,分明就是点石成金。 谢知笑着对楚淮和几个当家的道:“以后这炼钢也算是踏上正轨了,只要材料不断,就能一直产出。” 王猛搓搓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不断,绝对不能断!老二,要是缺钱你就说,我带人去掏那些肥羊老巢去!” 众人的激动之心难以平息,又到了郭铁匠这边。 郭铁匠这边,这段时间他也早和孬蛋带着人搭了炭火炉出来,炭火炉上面的结构是烟囱,下面是炉膛,进气口安了风门,也是用来提升炉温的。 地上还建起了一个深入地面的铁砧台用来打铁,郭铁匠有经验,所以建的铁砧台质量还是十分靠谱的,不论怎么打铁,砧台都纹丝不动。 他和孬蛋带着其他人将钢水倒入从前自己用的模具之后,待到冷却凝固一些,就开始用打铁的开锤捶打。 他们之前就打过长刀、大刀,现在也不在话下,叮叮当当地捶打着,身上的肌肉时不时隆起,等到刀的形状差不多出来,就开始用小锤修平刀身、延展刀身,而后再用铁砧过渡刀刃的厚薄,鳖盖砧打磨刃线。 郭铁匠出着力气,还不断教着几个徒弟:“等会儿最后一步刃口的硬度主要看颜色变化,蓝、黄、白,白色最硬。” 寨子里管事的全在旁边看着,铁匠们不由有些压力,可比起压力,他们心中热情更加澎湃。 足足快一个半时辰,周围的人走了又来,来了又走。 敲打、磨砂、蘸火、水淬…刺啦一声,钢刀成了! 等候已久的众人不由上前一步。 郭铁匠检查着刃口泛着的颜色,确定是白色,顿时觉得不负众望,如释负重地松了口气,将寨子里的第一把钢刀交向了谢知。 “楚大夫人,请您过目!” 雪白的刀芒在钢刀上折射。 谢知小心翼翼接到了手中。 感受着手中的钢刀的重量,一股自豪之情油然而生,她的唇忍不住翘起,伸手将钢刀举起,让在场所有人都能看见。 而后她转过身,双手握着刀背,郑重地看着楚淮。 “七郎。” 第150章 他要防的不只是男人 楚淮的视线原本也在钢刀上,并未正色。 可当谢知转过身来,呼唤着他的名字的那一刻,他忍不住抬眼,直直地、定定地看着谢知。 “接刀。” 谢知举起刀,伸出胳膊,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地将寨子里做出的第一把刀交在未来的大领主手中。 楚淮正色,面色严谨,伸出双手,从谢知手中接住了刀。 他的手碰过她的。 可他心中并未生出旖旎的心思。 所有人都看着他。 楚淮接住刀,拿在手中。 片刻后,他后退两步,到了无人的空地,一个转身借力,衣摆飞旋,手中的长刀飞划出一道白芒。 嗡的一声响。 四指粗的树枝咔嚓一声断裂,整枝砸了下来,落叶与尘土纷飞。 “好刀!”王猛着迷地看着他手中的刀。 “好帅!”楚香绫已经会用谢知爱说的帅字了,说出了此刻谢知的心里想法。 领主大人真帅! 谢知也看得着迷。 吴老三已经迫不及待了:“快快快,郭铁匠,别停别停,给我也来一把!” 郭铁匠也正在兴头,从前他还得把铁熔断了才能做刀,如今送过来的就是钢水,省去了太多时间了,他感觉自己今天一天就能打至少三把出来。 更别说他的徒弟也从一个变成了多个,还多了这么多个帮手。 可他不知道的是,谢知这会儿心里还在嘀咕,这原始的打铁也太慢了,还是得升级。 解决了炼钢大事,谢知脚步轻快了许多:“七郎。” 楚淮立刻一手将刀收在背后,免得伤到她。 “大嫂。” 他嗓音说不出的柔软。 楚香绫本来还在想别的事,听到这个声音,不由多看了楚淮一眼。 七郎哥哥从前声音有这么温柔么?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楚香绫挠挠下巴,也没多想,很快重新沉浸在寨子里可以炼钢了的喜悦之中。 “郭伯伯,你可要加油啊,我也想要一把短点的刀!” 郭铁匠最近在寨子里听了好几次加油这个词,也听懂了:“行,我加油!” 寨子里如今没有什么身份尊贵一说,大家伙又齐心协力,关系都其乐融融的,连被从前的贵族小姐喊伯伯,郭铁匠都乐呵呵地答应。 王猛和吴老三蹲点蹲在郭铁匠后面,总算在天黑时蹲来了两人的大刀。 两人立刻迫不及待去炫耀了。 许老二笑了一天,脸都有些酸。虽然今天他没拿到刀,可不妨碍他心里头高兴。 这日子,就如寨子里那些人所说。 今后的盼头,还大着呢。 炼钢生产线完成,谢知就抽空把楚淮叫回了家,给他量尺寸。 “不错,宽肩细腰,我们七郎身材真好。” 谢知量完身高和肩,就用胳膊环了楚淮的腰身一圈,给他量腰围。 不得不说,楚淮的身材是极好的,腰是腰、腿是腿、筋是筋、骨是骨,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体格线条干脆流利得漂亮。 谢知刚环着他的腰,他衣服上淡淡的皂角香气就萦绕在她鼻间,她忍不住多嗅了一口。 楚淮垂眸看着她,一声不吭,眷恋于这片刻的亲近。 谢知刚捏住量的位置,正打算收手,身后的门却不知被谁推动了,一下把她顶到了楚淮怀里。 少年下意识把她抱稳了。 “……” “嘶……”楚香绫看着眼前的一幕,人傻了。 她看到了什么? 楚淮眸光淡然,看着妹妹:“香绫,不知道先敲门么?” 楚香绫却还在呆滞之中。 大嫂、七郎哥哥,这是在…… 谢知回过神来,赶紧推开楚淮,回头看见楚香绫的表情,忍不住无奈道:“香绫,我正在给七郎量尺寸,要给他制盔甲,你这门推的。” 看见她手中的软尺,楚香绫才反应过来,使劲拍了自己的头一把。 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大嫂怎么可能和七郎哥哥有什么。 还不是都怪自己太莽撞,直接推门,才弄得这么尴尬。 “对不起对不起,大嫂,七郎哥哥,我错了!”她双手合十道歉。 楚淮没应声,注意力还在自己方才抱谢知的手上,过了一会儿,才垂下,指尖微拢着。 谢知也呼出一口气,并没有把这个意外的小插曲当一回事,不过她也把楚淮的尺寸量好了,记在了小册子上。 楚香绫也是个心大的,很快就把这件事忘在脑后,缠上了谢知:“大嫂,工坊的下一堂课要教什么,你提前跟我说说呗,嘿嘿。” 她是听到了外头有人说,她一个女孩子,跟着工坊里一群大老爷们学什么课,楚香绫就不服气了。 就因为她是女孩子,就不能学这些工科了么?她不光要学,她还要比其他人学得都要好! 大嫂说了女人能学,那就是能学,不然大嫂怎么会那么多的,还不都是从零开始学的。 谢知回过神来,点点头:“下一堂课要学做车床了。” “车床?”又从她口中听到一个新词,楚香绫八爪鱼似的抱住了她的胳膊,“大嫂,先教我一点点好不好呀?” 谢知性情温柔,对撒娇的人当然更没抵抗力,忍不住笑道:“好。” 楚淮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妹妹把谢知抢走了。 “……” 这一刻,他才深深意识到。 他未来要防的不光有男人,还有女人。 谢知跟楚淮告别后,就先笼统给楚香绫讲了一下车床的概念。 想要发展科技,第一个应该做的机器就是车床,车床就是最基础的机械加工设备,它能做出无比精密的零件,以此来制造各种机器。 只要造出一台车床,就能利用它来复制它自己,来造出更多的车床,而用车床做出来各种通用机床后,你几乎就能造出来任何东西。 简单来说,就是用一个简单的工具制造出了更为复杂的工具,还能不断升级出自身的新版本,重复这个制造过程,就是一个技术上的螺旋上升过程。 因此,最原始的车床也被称为工业母机。 谢知现在就是要把母机造出来,生子机,来完成一个类似鸡生蛋、蛋生鸡,鸡又生出战斗鸡的过程。 第151章 娶这样的婆娘 之前谢知之所以搁置着这件事,是因为车床是需要钢来做基础配件的。 如今他们已经拥有了钢,自然也就能着手做车床了,做出来车床,今后寨子里的每一步都将是科技的飞速发展。 楚香绫听到车床的概念,感觉自己大脑忽然进入了一种非常玄妙的状态。 她所知的有限的词汇根本没有办法来描述这种感觉,因为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原本一个只生活在二维平面的人,忽然进入了一个三维的立体空间。 这种感觉让她的头皮甚至有点发麻,感觉自己从前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实在太浅显了。 从前她看中的那些什么皇亲贵胄、官宦贵族的身份,什么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令王孙贵族挣破头的金银玉器,对于这广袤无垠的大千世界来说,都是如此微不足道…… 沧海一粟,都不足以来形容她此刻的感悟,这更像是人忽然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地球只是浩瀚宇宙中小小的一颗星辰,而宇宙之浩渺,宇宙之外的存在,都大到让人甚至生出畏惧之心来。 “大嫂,我以后要跟着你,好好学这些!你说行不行?”她声音都难得少了几分浮躁,多了些沉稳。 谢知摸了摸她的头:“当然行,香绫,你可以的。” 楚香绫瞬间露出甜甜的笑容,眼中更有野心。 大嫂都说自己行,那她就是行! 谢知找到了牛木匠。 这会儿,牛嫂一家都在,看到谢知,牛嫂立马用胳膊撞了自己男人一下。 牛木匠回头看见谢知,赶忙小步跑了来:“楚大夫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谢知笑了笑:“吩咐算不上,不过想请牛木匠帮忙做一样东西。” “哎哟,楚大夫人,您太客气了,还说什么请不请,他老牛还用请?您要做什么只管吩咐就是了。”牛嫂忙挤到了前面,跟谢知搭上了话。 想起自己之前和楚家的龃龉,牛嫂这段日子就有些后怕,总怕楚家人找自己算账。 可这一等二等,她什么都没等着,却眼看着寨子在楚家的帮扶下越来越壮大,他们过上了再也不缺粮的日子,牛嫂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再也没有胆子去触楚家人的霉头了。 所以这会儿她可以说是热情非凡。 谢知虽不喜牛嫂,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并未多言,只是回道:“牛木匠是寨子里的技术人才,值得任何人尊敬,不过我想请您做的涉及寨子里的高级机密,所以一会儿还得请您去议事厅来谈。” “还有牛木匠也该招几个徒弟了,光凭您一人之力做不成。” 牛木匠当然是连声应下,他虽然不善说话,可寨子里的技术人才是什么待遇,他可是一清二楚。 “实不相瞒,楚大夫人,我这几日就已经物色了几个徒弟了……” “行,那就过去谈吧。” …… 看着自家爹爹跟着谢知和楚香绫离开了,牛翠兰瘪住了嘴:“娘,爹好不容易才有空休息,跟咱们说会儿话……” 自从到了这里,之前还每天陪着她和哥哥的爹就忙得一天到晚不见人影,她可想爹了。 可爹才刚歇下来,就又被叫走了。 翠兰以为自己心里偷偷这样怨谢知,娘会骂那个女人两句,谁知道,啪的一声,她后脑勺挨了一巴掌。 “去,你懂啥,你爹现在可不是老牛了,他是人才,人才你懂不懂?只有人才和当家的们才有资格进议事厅!” “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呢,你在这嘀咕,以后再嘀咕,我扯你的嘴。” “你以为你每天吃的蛋哪来的,还不是你爹当了人才你才能吃得上!不想吃你就嘀咕吧。” 这些天牛嫂都觉得是自己求爷爷告奶奶显灵了,才让楚家不计前嫌没找他们麻烦,还找老牛当技术人才,闺女这话要是传出去,万一人家把老牛赶回来种地可咋办? 铁柱见妹妹挨打,原本到了嘴边的那点抱怨瞬间咽了回去。 是啊,鸡蛋啊,没来这里之前,他都快忘记,鸡蛋到底是啥味了。 可现在,他们一家每天都有两个蛋呢,爹一个,他和妹妹分一个,娘有时候会咬一小口。 这次爹被叫走当人才,那以后他们家是不是还能每天再多一个蛋,甚至是两个? 他做梦都想吃一整个鸡蛋。 其他孩子看到他每天都有鸡蛋吃,都馋哭了。 正巧,杜寡妇从旁边路过。 牛嫂立刻又拧了一把女儿的脸,让她别吭声了,免得被人给听见。 可杜寡妇却早就听见了,只是她冷哼了一声:“还不是靠男人……” 也不知是在说牛嫂,还是在说谢知。 她一边说一边走,似乎就没打算停下。 可牛嫂瞬间就不乐意了,扯开嗓门就阴阳怪气起来:“哎哟,有些人找一个男人就靠得上,那有些人咋找十几个男人就没一个靠得上的呢,也不知道哪来的脸说别人。” “你!”杜寡妇气得停住了脚步。 牛嫂斜着眼,似笑非笑看着她。 她咬了咬唇,一跺脚就走。 牛嫂是个疯牛脾气,被她盯上,可没那么容易摆脱,她嘴又是个没门的,到时候什么脏的赖的都往外说,她怎么说得过? 可她如今在寨子里已经能靠自己养活自己和孩子了,早就不跟那些男人们有牵扯了! 她是靠自己的! 想到寨子里如今是三千多口人,自己跟牛嫂吵不过,还丢不起那个人,杜寡妇只能悻悻离去。 看见她走了,牛嫂才哼了一声,而后捏着铁柱的耳朵:“以后找媳妇可不能找这样的婆姨,够不上葡萄就说葡萄酸,老娘我算是看明白了,找婆娘得找楚大夫人这样有能耐的。” “又有本事,撑得起家,脾气又好,不容易生气,关键是有气性,不会叫家里人受欺负!” 铁柱正受着教,忽然又听老娘来了一句。 “我要是个爷们,就得娶楚大夫人这样的!” 听语气,似乎还有点遗憾似的…… 铁柱还没说啥,翠兰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娘,我要我娘,不要别人当娘,呜呜呜……” (ps:关于牛嫂,是那种物质匮乏的时候,你多吃她家一口菜,都要心态崩溃跟你撕破脸,物质丰富的时候,她会拉着你问孩子吃饱了没给你狂夹肉这种亲戚~说到底,还是因为穷。 本文没有杀人放火大奸大恶的人一般都不会处以死刑,他们也有自己人性复杂的一生。) 第152章 能者居之 牛嫂啪叽又给了闺女一巴掌。 世界终于安静了。 铁柱也把老娘的话牢记在了心里。 以后找婆娘得找楚大夫人这样的。 正在训兵的楚淮忽然有些想打喷嚏,用手背轻抵了一下鼻尖,才压下去。 一个士兵的身影出现后,他就带着人到了议事厅,另叫了其他几个当家的过来。 “楚将军,在外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成和镇那边宋志达一直派人在搜查我们的下落,久安这边煤矿上如今果然在重新抓难民充矿工。” “宋志达似乎有意联合两镇的军队,镇压北面最大的一队起义军。” “呵呵,宋志达敢来,老子就让跟孙常富一样,有去无回!”王猛如今有钢铁在手,说话中气十足,丝毫不带怂的。 吴老三也跃跃欲试:“楚将军,嘿嘿,刚好就用这煤矿上的朝廷走狗们给咱们的新兵器试试手?” 又能再去抢煤炭,还能带回来人口,可真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许老二却面色微凝:“前两日楚大夫人跟我说,如今寨子里的确缺人,可若是再来一批人,水就不够用了,现如今挑水已经得多进溶洞百米了。” “也是,鬼知道老天爷什么时候下雨啊!”吴老三蔫了。 王猛也叹气:“三年了,我看今年也不一定会下,这老天爷怕是在惩罚昏君吧!我看除非天神下凡,才下雨。” 议事厅内气氛沉重。 许老二无奈道:“若到年底,还没有水,就考虑再搬迁,或是设法引地下水上来。楚将军,您说怎么样。” 楚淮面色亦是凝重,微微颔首,只是补充了句:“亦可夺成和或是久安之水。” 几个当家的一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夺水,也就意味着要夺地,意味着,他们平安寨也会正式踏入起义军的步伐了啊! 可三人无一人提出异议。 王猛只是忽然揽住楚淮的肩:“我王猛都听楚将军的!抢就抢,当初抢小肥羊,以后抢大肥羊,哈哈!” “没错,干就完了!”吴老三弹了一下自己的钢刀。 许老二定下心神,应道:“既如此,那就先安排眼下,煤矿可以再去一两次,只是事不过三,再多去,容易暴露我们平安寨,所以咱么你可以选择揭露煤矿内真相。” “如此一来,难民们便会恐惧朝廷,届时我们私下派人去接纳难民入寨。” “百姓对朝廷彻底失望,只能被逼着加入起义军或是平安寨,那些起义军就够缠着宋志达吃一壶的了。” 楚淮颔首:“平安寨则趁着这个时间,高筑墙、广积粮,把粮食囤够,士兵训出来,至少练出千人队,届时哪怕是两城军队亲临,靠神山的地势和我们的武器、存粮,他们,打不赢。”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说完之后,楚淮和许青松不由对视一眼,各自一笑。 “我靠,楚将军、二哥,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一点都不带怕的了。”吴老三一开始想到可能要和军队打,心里还有点虚,可这会儿却是一点都不带虚的了。 王猛哈哈笑道:“怕啥怕,老子现在只感觉现在不能打,浑身上下就刺挠得慌,楚将军,你就说啥时候去煤矿吧,这一趟我跟着你去!” “我也去!”吴老三也站了起来。 几个男人都露了笑,气氛缓和了不少,开始商议起二探煤矿之事。 直到几人谈到尾声,外头传来脚步声,几人往外看去,才发现是谢知带着寨子里的工匠们过来了。 一开始议事厅只建了一个,不过如今谢知这边有需求,就又在不远处给她加盖了一个。 几人正好也说得差不多了,也先解散开来,许老二对谢知每次讲的技术感兴趣,就饶有兴味地勾着唇:“楚将军,咱们也去听听?” 说罢,他都不等楚淮回答就往那边走,似乎笃定了他会过来。 楚淮紧随其后就跟了过去。 王猛和吴老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赶了过去,主要他们确实好奇,谢知又要做啥东西了。 只不过今天他们俩是注定听不懂了,到了之后,听着他们说什么车床,什么零件,两人只感觉在听天书。 但看着工人们的反应,他们就知道,这东西做出来肯定很牛逼就是了。 “我看楚大夫人,比老二都聪明!” 王猛忍不住夸道。 这可以说是能从他这得到的最高评价了,因为许青松从前就是他心里这世上最聪明的人。 吴老三也点头:“大哥,你别说,还真是……” 木匠和铁匠们听着车床的概念,反响不比楚香绫小。 而且他们也更能理解谢知所说,因为如今的技术上也是有初级车床的,只不过这些初级车床过于原始,一般只用来加工木头,没有被用来加工铁制品。 所以他们也能更好地理解,谢知说的这个东西应该怎么做出来。 牛木匠听完之后,直接就不想管盖房子的事了,他现在就想立刻动手做车床。 “楚大夫人,那盖房子的事,我带的几个人也都能上手了,我能不能接下来只管做车床?” 谢知自是批准,如今寨子里有不少盖房工人,他们盖普通房子的手艺已经比较成熟,根本用不着牛木匠再去手把手地教。 牛木匠高兴得脸都笑得皱巴巴的:“行,那我就放手干了!” “好好做,做出来了,给你们每个人批奖金,多记两百分,尤其是几位师傅,给你们记五百分。” 一百分在寨子里已经有了不小的购买力,能去物资管理人员那给自家换物资。 听到有奖金,工匠们更加热情似火了,尤其是一些从奴隶中选出来的匠人们。 要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奖金,他们就能早点给自己赎回卖身契了。 如今他们是再不怀疑谢知说的话到底算不算数。 不需要别人多说,他们就意识到,谢知在这里,说话的分量比几位当家的都高,跟楚将军平起平坐。 她是女人又如何? 古往今来。 能者居之。 第153章 安抚一下小心灵 给工匠们开完会,谢知便眉眼弯弯走向了楚淮。 “七郎。” 楚淮看见她一散会就先朝自己走来,唇角克制不住地扬起:“方才同几位当家的商议了下,准备再去一趟煤矿。” 谢知稍稍思索后,便点头:“是得去一趟,虽然上次我们带了难民回来,但以久安那些官员的作风,必然会继续骗难民进矿场。” “不过经过上次,他们定然有了防备,守备会更加森严……你们要过去,至少得人手一把武器。” 虽然现在寨子里每天能稳定产出至少四把刀,但谢知还是觉得,太慢了。 纯靠工人人工造刀本来就慢,更别说人手还有限。 可想而知,今后哪怕车床造了出来,他们的生产力也有限,造动力蒸汽机不现实,这玩意就算知道原理也不是一时半刻能造出来的东西,而他们就连利用最原始的水力也做不到。 想用水力,那得有河流才行。 神山倒是有河,问题是,没水啊。 谢知心中深深叹一口气,安慰自己,虽然不知道历史上温夌到底是什么时候下的雨,但总归是在今年。 楚淮看出她有几分沮丧,刚要开口安慰,哪怕武器不够,他也有足够的把握全身而退,谢知就又忽然拍一下他的胳膊,抓着兴奋道:“七郎,这一趟我也去!” 谢知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来的快去的也快,虽然前路如此困难,但她一想到他们的路是在往上走,就迅速恢复了好心情。 比起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连个碗都没有的处境,如今的情况能算得上差么? 这次再去煤矿,她要狠狠地白嫖,安慰一下自己的小心灵。 楚淮垂眸看了眼她抓着自己的手,又抬眸,看着她一双眼睛重新燃起亮光,微松了口气,便点头:“好。” 他都松了口,王猛他们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若是从前,他们只会觉得一个女人非要跟去是胡闹。 可现在,他们觉得楚大夫人跟去也是为他们好,他们这群蠢货,万一把玻璃这样的宝贝当成沙子可咋办,那真是以后入了土都要从棺材板里爬出来,给自己一嘴巴子啊! “楚大夫人,要不要给您也来一把刀?”王猛这两天正管着护卫队兵器分配的事,这会儿笑呵呵问道。 虽然如今寨子里能造兵器了,但五百多个人,想全部用上,排队也排到好几个月后去了,可不就得管理安排么。 谢知摇摇头。 “害,大哥,有咱们保护楚大夫人就够了,楚大夫人不会功夫,拿着刀也不好使啊。”吴老三在旁边嘀咕。 听到吴老三这么说,谢知忽然眼睛一转,抱起了自己的胳膊,唇角多了一抹浅浅的笑意:“七郎,你说,这战场上世上还有什么比刀、剑、长枪、弓箭更好使的兵器么?” 她忽然冒出这么个问题来,在场几人都愣了愣。 楚淮似乎在思索,并未立即开口。 许青松面容一顿,看了看谢知的神色后,笑而不语。 王猛和吴老三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长茅?弩?打骑兵的铁蒺藜?” 两人最近在护卫队也跟着楚淮学了不少,可印象中他最长提起的就是长枪和长茅。 见谢知一一摇头,两人面面相觑,最后看向了楚淮和许青松。 楚淮也勾了勾唇:“大嫂说吧。” 许青松捋着胡子:“楚大夫人,您就别卖关子了,给我这两个兄弟都猜迷糊了。” 谢知这才笑道:“你们可还记得我买回来的硫磺、硝石?” 这几日她虽未急着做火药,可也一直有在做准备工作。 比如这硝石矿,已经让人用水溶、熬煮等工序提纯出了纯净的硝石。 她一说,几人就都想了起来,毕竟如今他们可是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伪造了身份买下了一处硝石矿。 而且楚大夫人这两天也带着人在不知怎么鼓捣那些硝石,他们早就好奇她到底想做什么了。 许青松看着谢知的目光比楚淮都要更亮。 看来,这位楚大夫人是又要做出什么令人震惊的东西了。 谢知道:“我要用它们来做一种全新的武器,叫做火药。” “火药…楚大夫人,这是要用火做药?也是用火烧出来的?药咋能当武器呢?”王猛一连串的问题。 听着他一连串的问题,谢知啼笑皆非:“罢了,我做出来你们就知道了,有了火药,刀、枪、茅,根本算不得什么。” 几人大眼瞪小眼,本都想跟去看看,奈何谢知说越少人在越好,最后只带着楚淮出来了。 谢知挑了几个工坊学堂里表现还不错的工人,让他们去库房领材料,又让人把已经跑去木工那的楚香绫叫了回来。 “接下来我要做的武器,制作过程中存在着一定的风险,若有半点偏差,都有可能会引发爆炸,这也是化工的危险之处。” “爆炸?”楚香绫虽然第一次听到这词,但丝毫不妨碍她能感受到这个词的危险性。 楚淮气息也凝重了几分:“既如此,大嫂说怎么做就行,我来做吧。” “七郎,今后我要做的东西多了去了,难不成只要有危险你就来替代我不成?”谢知看着少年紧张的模样,忍不住调笑道。 谁知少年却一本正经,点下了头:“有何不可?” 他如此认真的模样,倒显得谢知把这件事看得太简单了似的,谢知心中却微微感动,抬手拍了拍他的臂膀:“放心吧七郎,我会小心的。” 楚淮看着她,没吭声,但等到了地方,材料也全拿来了时,他主动接了一部分材料在手中。 谢知看着来的十个工人:“你们几个是咱们工坊中化工课程最有悟性的,想必你们也早知道,化工存在很高的危险性,而我们现在要做的火药也是如此,若是稍有疏漏,就有可能会致人丧命。” “所以今后化工工人也是我们寨子中工分最高的工位,你们愿意留下就留下,不愿意也可以选择其他工种,现在,想更换工种的人可以离开了。” 她说完之后,原以为会有人离开,可她选中的十个人居然全都站在原地没动。 他们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发现都没有离开的意思后,才有人上前:“楚大夫人,您要我们做啥就说吧,我们早就想跟着您干化工了。” “您自己都亲力亲为,还舍得让楚小姐也跟着干,我们也不怕。” 第154章 区区火药,拿下 楚香绫闻言,顿时把头抬得更高了。 大嫂愿意带着自己干,那是看重自己,觉得自己也有天赋! 没看这里来的人全是之前课上表现不错的么? 谢知点点头:“既然大家都愿意留下,那就不多说了,今天咱们就上咱们的第一堂实操课。” 有工人偷看了一眼楚淮。 楚将军都身为将军了,也要跟着听课? 不一会儿,随着谢知开始着手做火药,众人连打下手的位置都抢不到,只能看着楚淮在旁边给她当贴身助手时,他们才不由有些郁闷。 楚将军不去忙着训兵,来这凑啥子热闹哟,把他们最佳学习位置都给抢了。 但所有人很快都帮上忙了,硝石、木炭、硫磺,都需要人来磨成细粉,原材料越细,其他两样材料和作为氧化剂的硝石接触面积就越大,燃速也就越快。 燃速越快,火药的威力也就越大,后世以硝化甘油为主要成分的炸药,也正是因为燃速远超黑火药,所以威力才大,且不受密闭空间限制就能爆炸。 而谢知要做的黑火药,因为燃速不够,想要爆炸,就只能装置在密闭的空间里,比如竹筒、陶罐、被压得紧实的炸药包,才能炸。 黑火药虽是最原始的火药,但放在冷兵器时代,也绝对是碾压级别的武器。 更远点来说,如今他们的冶金工业虽然慢,但已经是成熟的手艺,只要黑火药制作技艺也成熟起来,造炮和最基础的枪也是早晚的事。 全部碾磨好后,谢知就按照后世总结的威力最大的比例来配比火药。 她之前买了秤,这会儿正好用来称重,将三种原材料按照比例混合。 木碗里,一整碗黑色的细粉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所有人都盯着谢知,准备听她下令,继续接下来的步骤。 谢知却露出笑容:“成了。” 黑火药,她做出来了。 “成了?”楚香绫还有些发懵呢。 这做法也太简单了,而且看起来根本就没有什么危险呀,比起玻璃的制造,实在是显得平平无奇。 谢知点头后,看向楚淮:“走吧,先让你们看看这火药的威力。” 楚淮的注意力始终在她身上,她一句话落下,他便能立刻跟上反应,点头便起身,接过她手中的碗。 一行人到了离原材料稍远一些的空地上时,谢知叫人拿来火引,自己取了一部分火药放在地上。 她将火引伸向火药。 火引子刚碰到火药的那一瞬间,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嗤的一声,眼前火光一闪,地上的火药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道黑色的印记和浓浓的一缕白烟。 与此同时,一股硝烟味弥漫开来。 虽然早有些心理准备,这一幕还是把众人吓了一跳。 这简直就像是妖法! 呸呸呸,他们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怎么能说是妖法呢,分明就是仙法! 但很快,这些人就激动了起来。 “楚大夫人,这是不是成功了?” 这些人对谢知教的化工课感兴趣,才会显露出天赋,这会儿见到成功,一个个心中也说不出的雀跃。 谢知点头:“去,问老杨的徒弟要几个小陶罐过来,改天就带你们炸两个开开眼。” 竹筒虽然也能用,可这附近还真没竹子,倒是之前老杨他们找到不少黏土,烧些陶出来没啥问题。 她话音刚落下,几个工人就争先恐后拔腿就去。 楚香绫刚迈出去的脚步又戛然而止,挤到谢知身边:“嘿嘿,楚淮哥哥,你让让位置呗。” 谢知左边的人她不熟,当然只能来挤自家哥哥了。 楚淮今天已经被妹妹抢走了一次谢知,这会儿自然不让:“我在帮大嫂。” “大嫂不用你帮啊,我来就行,哥,你今天不用训兵么?”楚香绫第一次觉得自己哥哥这么碍事。 楚淮同样如此。 兄妹俩对视了一会儿,谁也不让谁。 最后谢知左手边的人给楚香绫让了位置:“小师妹,你来这里,嘿嘿。” 如今寨子里有不少工人师父,这会儿这些人的实操是谢知亲自教的,他们心里头直接就把谢知当成了师父。 楚香绫年纪最小,可不是小师妹么。 楚香绫可不想当小师妹,她想当大师姐来着。 只是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她只好认了小师妹这个称呼。 谢知带着其他人回去,让他们上手配比火药,自己在旁边监督,过了会儿,其他人带回来了两个小陶罐,八个大陶罐。 “楚大夫人,杨老伯说之前小陶罐烧得少,问咱们大的用不用,让我们把大的带回来了些。” 谢知点头,有两个也足够给众人示范了。 之所以没要大的,那不是觉得用来示范太浪费火药么。 众人将黑火药装进去之后,用黄泥封了口。 至于炮引,可不难做,只要有纸张和硝粉就能手搓出来,不是什么技术活。 只不过得等黄泥干了才能钻孔加引线,否则引线受潮可就变成哑弹了。 做好了十二个炸药罐,众人小心翼翼端着,放到了提前布置好的场地。 “晾几天,黄泥干了就能用了,等会儿大家都去议事厅,签契约。” 谢知给所有工人都签有契约,相当于是后世的合同。 这既是为了保护寨子里的高级工艺机密,也是为了保证工人们的福利,让他们彻底放心为寨子里干。 等众人签好契约,欢天喜地跟着楚香绫继续去研磨火药时,楚淮还跟在谢知身后,看着她发怔,谢知就忽然转身,拉着他的胳膊就走。 “走走走,快点,我饿了,去找你二嫂给我们做点好吃的。” 她刚才走了两步,就感觉自己被反拉住了。 她疑惑回头,就看到被递到面前的油纸袋。 “七郎,你哪来的好吃的?” 还有什么是比饿肚子时就有好吃的更开心的事么? 谢知打开一看,居然是一整包各种味道的点心,笑得眼睛都弯成了小月牙。 她可拒绝不了甜品。 只是她捏了一个刚送到嘴边,表情却忽然一顿,眉头蹙起,又把糕点放了回去。 “怎么了大嫂?”楚淮周身的氛围瞬间紧张又焦灼。 谢知捂着腮帮子:“没事没事,牙疼……” 她刚说完,楚淮就捏住了她的下巴:“我看看。” 第155章 地震了? 谢知呆住了。 她没想到楚淮会突然对她动作如此亲昵,但牙疼又让她下意识皱着眉,微微张嘴,让他查看。 楚淮的手指捻过她淡红色的唇珠,又捏开她的唇角,视线越过那玫瑰色的一点舌尖,最后终于发现了罪魁祸首。 口腔里的贝齿整齐洁白,那一点还没有沙粒大的小黑点也显得无所遁形。 少年皱了皱眉头,眼底有几分心疼。 “蛀牙了。” 谢知猜的也八九不离十,虽然她每天都用清水和树枝清洁口腔,但这玩意的清洁力毕竟比不上后世的牙刷牙膏。 她又爱吃甜的,沈柔还经常给她开小灶…… 牙疼不是病,但疼起来真要命啊。 可她的一双眼睛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手里的糕点。 那她是吃呢,还是不吃呢? 楚淮察觉了她的视线,一时间居然失语。 啊…… 知知…怎么像小孩子一样可爱。 两人离得极近,谢知又被捏着唇,很快便觉得不妥,挣扎了一下把脸从少年的手中挣脱了出来。 哪怕是作为现代人,如此的举动,未免也有些太亲密了…… “没事,没事……改日我让人去镇子上买两个猪毛牙刷回来,再让孔大夫做点牙膏,就好了。” 做点古法草本牙膏也没什么难度,只是她之前也没想起来。 楚淮感觉到她的抗拒,状似平常地点点头,将方才那只手背在了身后,指尖微微捻在一起。 “我一会儿就差人去买。” “大嫂漱漱口再吃糕点,吃完再漱一次。” 看见少年面色平常,谢知又觉得是自己太大惊小怪了。 他们一路走过来,一起经历过多少,关系早就远超朋友、家人、甚至是知己的界限。 七郎也是太过关心她了。 谢知又恢复了笑容:“好,你这些糕点也是特意差人去买的?” 楚淮压下眼底的点点情绪,回应着她:“知道嫂嫂们喜欢吃甜的,特意交代人带的。” 知知好像,对他没有任何男女之情。 他离得近了,会吓到她。 他该怎么办,才能让她接受他…… 谢知听到是每个人都有,觉得自己果然是多想了。 自己虽然确实是单身女性,可身份却是领主大人的长嫂啊。 他们不能在一起的。 若是真在一起,自己岂不是改写了历史,更别说多少人会找到由头骂他了。 小叔子和长嫂在一起…传出去,想想都知道外人会骂得多难听。 谢知想到是自己多想了,不自觉松了口气。 可心里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寨子里的琐事太多,人忙起来的时候根本无暇顾及心情,三天之后,寨子里所有重要人物和化工工人们都到了神山的第二座山峰山脚下。 寨民们早已习惯了这些寨子里的高层每天忙忙碌碌的样子,所以今天也并没有当一回事,只是各自忙碌着手上的活。 忽然,远处山脚下轰的一声巨响,将所有寨民都吓得一个哆嗦,惊恐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什么声音?打雷了?” “艳阳高照,哪来的雷?怕不是地动了吧?完了完了,快跑吧!” “难道是山神显灵了?” 众人满脸惊恐,而此时此刻的山脚下,吴老三的脸色也发着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被炸得裂开的几棵树木,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谢知让他们退得这么远。 王猛的下巴都合不拢了:“我滴个娘哎,这一罐子下去,太猛了!” 许青松没有说话,但胸膛的起伏幅度说明着他的不平静,楚香绫亦是如此,她难以想象,这世上居然还有如此威力巨大的武器! 谢知刚拿起第二个炸药罐,楚淮就伸手接了过去:“我来吧。” “没事呀,反正是用投石机投出去的。” 因为不能精准控制陶罐落下的时间,所以陶罐是用木匠们做的一个简易投石机投出去的。 毕竟陶罐若是提前落地,摔得四分五裂,里面的火药可就炸不了了,但若是在太高处爆炸,威力又不太够。 这也是为何这种陶罐炸药后来没有得到普及使用的缘故。 楚淮却好像没听见,依旧从她手里把火药罐接走了。 “我来我来!”王猛又从他手里给拿走了,捧着炸药罐的模样丝毫不亚于大老爷们抱着个刚出生的人类幼崽。 轰的又是一声巨响。 外面的寨民们都吓趴下了。 这边的众人却是再没了恐惧,一个个兴奋到了极点。 “这武器,嘎嘎猛啊,有了这玩意,咱们还用怕谁?” 王猛一身古铜色的肌肉都随着大嗓门在震颤。 “我吴老三真是服了你了,楚大夫人!”吴老三用拳头捶着自己手心。 什么刀枪,甚至是弩、飞镖到了这炸药罐面前都弱爆了好么! 谢知点头:“至少再也不用担心久安和成和的军队打过来,但若是去煤矿,少带几个,只能在矿山外用用,不然容易起火。” 几人连连点头,这会儿对她是心服口服,根本不想反对什么。 “楚大夫人,您说咋办我们就咋办。” 几人正说着,外面急匆匆跑来了人:“楚将军,地动了,地动了,快跑啊!护卫队已经带着大家伙都已经躲到平地了!” “地动了?”谢知知道这是古代地震的说法,疑惑了一下,旋即就反应过来,外面的人应该是被爆响吓到了。 王猛也已经哈哈大笑起来:“看你那怂样,什么地动了,这是咱们寨子里的新武器!” 来人瞪大了眼珠子,看看王猛,又看看其他所有人,最后发现每个人都在笑,这才意识到,大当家说的是真的! 闹了这么大个笑话,此人不由脸红,但楚淮并未责罚任何人,带着众人出来之后,看见护卫队已经井然有序地保护着所有人到了安全地带,眼底反而闪过满意。 听说刚才是寨子里的新武器在响,寨民们还不太敢相信。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这么说,他们才渐渐相信,一个个也神神道道起来。 “咱们的新武器是不是神兵啊,居然能闹这么大动静!” “那可不是,一个下去,炸倒好几棵树呢!” 寨子里一连兴奋了好几天,渐渐从一开始听到巨响的惊恐变得淡定,一群小孩都开始在空地上蹦蹦跳跳砸石头。 “炸!我炸死你个宋志达!炸死你个孙恶霸!” …… 准备了几天时间,楚淮和谢知终于带着寨子里的先锋兵们朝着煤矿出发了。 第156章 哪来的老六 卓军本也想跟来,但楚淮以寨子里需要有人留守的理由让他留下了。 他头一次感觉到,表现太好有时候也麻烦,他本想借着这次机会跟楚大夫人同行,拉近一下感情都没机会。 于是只能略带幽怨地看着队伍离开。 一回生、二回熟,再次摸到矿山,谢知和楚淮比上一次还要熟门熟路。 而煤矿上的情况也正如探子所报,守备比之前更加严密,光是矿山外巡逻的队伍都有三队,门口的守卫更是不计其数。 “楚将军,怎么打?”王猛已经跃跃欲试,手按在了自己的大刀上。 吴老三也兴奋地摸了一把鼻子。 虽然两人都已经迫不及待了,但有些摸不清楚淮这次是打算强攻还是偷袭。 之前他们只是小规模的流匪队伍,每一次都只能靠偷袭来保证成功,就连当初打官差和罪奴们,也是先等官差们喝醉了才上。 像楚将军这般光明磊落的贵公子出身,应该不会像他们这样当老六吧? 两人正琢磨着,楚淮便道:“屈人之兵非战……” 看到两人茫然的眼神,楚淮语气顿了顿,长话简说:“偷袭。” “……” 王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 楚淮并不着急,只是带着众人继续潜伏了半个时辰,将整个矿山守卫的情况全部摸清楚了,才准备动手。 他们刚要行动,远处却遥遥来了一个长长的队伍,光人数都有约莫五百人。 楚淮立刻抬手,示意所有人隐蔽好。 “官爷,这怎么是来矿山啊?咱们久安的收容所是建在这里?” 队伍中有难民疑惑道,显然他认识这一片的路,起了疑心。 官差冷着脸呵斥:“不该问的别问!” 难民闻言,脸色一僵,低下头却偷偷左看右看,过了几秒之后,他忽然拔腿就朝队伍后方跑去:“我不去了,我要走!” “给我站住!”官差没想到居然有人敢跑,眼下已经到了矿山跟前,他可丝毫没带怕的,拔刀就朝着此人的脖子劈去。 眼看着这人马上就要被一刀劈死血溅当场,王猛一句他奶奶的都要蹦出来了,耳边也突然传来了楚淮的声音:“王兄,带一队上,杀完引矿山的守卫出来,我们做埋伏。” 王猛早就忍无可忍,回头跟一队队长使了个眼神,噌地一下起身,抽刀就朝着那官差杀去:“兄弟们,跟我杀了这些狗官!” 官差们怎么都想不到,这路上居然有人敢埋伏他们,一个个都呆了好几秒。 战场上瞬息万变,王猛这些经过楚淮训练的精兵可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上去就是猛砍,直接砍死了四个。 反应过来的官差急忙拔刀抵挡。 噌的一声金属碰撞声,官差手里的刀断成了两截,他眼睛都惊成了斗鸡眼,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卧槽!” 王猛一脚踹在他的胸口把他踹翻在地,哈哈大笑道:“朝廷的走狗们,老子的大刀怎么样!” 其实他也呆了一下,知道自己的刀猛,可也没想到猛成这样啊! 这一交手,官差们马上便明白过来,他们根本就不是这群匪徒的对手! “撤,快撤!” 王猛似乎不急着杀他们,在他们身后一路追赶,很快他们就都到了矿山入口跟前。 矿山处,守卫们看到居然有人追杀他们的人,纷纷一愣后,忍不住怒不可遏。 “哪来的狂徒,敢打朝廷的人!” 王猛当着他们的面追上逃跑的几人,几刀下去把人了结了后,又一挥手:“弟兄们,快逃,别让这群狗娘养的追上了!” 说罢,他带人转身就跑。 矿山守卫们看着他们当着他们的面还敢杀人,一个个顿时怒不可遏,又见这群人只有二十来人,立刻就回去摇人。 不一会儿,王猛屁股后面就追了一百来号守卫。 这边的难民本早已吓得跑路,可不知忽然从哪蹿出来两个人喊道那边安全跟他们跑,他们立刻一窝蜂地跟着跑了去。 王猛一边跑,一边朝身后吐口水,成功把身后的守卫们彻底激怒了,无脑就往前冲。 刚冲到方才难民们逃跑的地方时,只听王猛一声喝,周围刷刷刷一片拔刀声,埋伏已久的先锋兵们直接将追上来的守卫们包围。 守卫们呆若木鸡,他们本就不是上过沙场的兵,脑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战术可言,怎么会想到,敌人为了对付他们这些菜鸡还会用计! 到底是哪来的老六? 他们慌乱拿刀抵挡,可很快一个个也傻了眼。 他们手里用的只是普通的铸铁刀,平日里哪怕是打土匪,那也是不带怕的。 可眼前这群土匪,有很大一部分拿着亮闪闪的钢刀,武器刚碰上的那瞬间,他们的铸铁刀直接就被干废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手里只剩半截刀的守卫们快哭了。 这是哪来的大神,对付他们,用得着这么牛逼的装备么? “老子是你爷爷!”吴老三一个飞毛腿把人从马上踹了下去,如今寨子里有不少人都是寨民,他们对矿上这些守卫们怨气颇深,吴老三早就想帮他们报仇了。 当然,他也牢记如今在外不能说出楚将军的身份,不然朝廷那边一定会尽全力来对付他们平安寨。 短短一会儿工夫,场地上已经血流成河。 楚淮骑着马,冷冷睥睨着地上的尸身,旋即抬眸,看向那边发现不对劲,急匆匆关上矿山入口大门的守卫们。 “上火药,破守门。” “好嘞!”听到要炸门,吴老三兴奋透顶。 谢知这才骑马出来,跟在队伍中间,准备一会儿指挥士兵该如何用炸药罐。 眨眼间,他们已经到了矿山入口处。 矿山山门框架是由砖铸造的,可门却是木门,因为几乎没人会来攻打一个矿山的缘故,木门建得也不算坚固,就是两层木板而已,远远比不上城门。 此时整个矿山还剩下两百多个守卫,他们不知道这群人是带着钢刀才那么快全歼了追出去的人,只觉得他们就是靠着埋伏才打赢。 所以他们看着这群狂徒,一个个又气又急,心中倒是没有多怕,只是想不通这些人到底是从哪来的,是不是有毛病,不抢商人抢他们穷矿山干啥? “下面的人听着,我们这里可有四百名守卫,刚才还放了信号弹,援军很快就会过来,识相的话赶紧滚!” 这人话音刚落,就见下面的人推来了一辆造型古怪的木车,看样子,像是投石车。 不是吧,这些人有病吧,真是来攻他们矿山的啊,连投石车都拉来了! 站在守门上方瞭望台查看情况守卫仔细看了一会儿那投石机后,冷笑一声。 当他没见识么? 这么小的投石机,能干什么?石头都投不上瞭望台! 这群人想骗人也不多动动脑子! 第157章 这是阎王爷到了 投石机拉出来时,矿山守卫在冷笑。 投石机装弹时,看清装的弹居然是陶罐,守卫忍不住用大拇指反指着,回头跟自己人嘲讽,指了指投石机,又捧腹大笑。 陶罐飞射而出,压根就没打到瞭望台上,反而是朝着木门打去。 守卫们见状,更是笑作一团,抬手狠拍了一把大腿。 也就在他拍下去的一瞬间,砰的一声巨响在他们脚下响起,与此同时,整个瞭望台上的人都被炸得东倒西歪。 最倒霉的当数笑得最厉害的守卫队长,他正靠着后面的瞭望台,被这么猛烈一冲击,整个人倒栽葱似的从瞭望台上摔了下来。 虽然掉下来时,他没有摔到脑袋,但也摔得不轻,但更令他惶恐的还不是浑身上下的痛感,而是面前破了一个大窟窿的木门! 这他娘的什么玩意,一个陶罐,能把门打出这么大个洞?! 他来不及反应,外面见一个陶罐就炸开了门,将第二颗弹药放回,直接举刀骑马冲了过来。 守卫队长哪还有刚才的半分嚣张,惊恐之余忍着剧痛举起了自己的刀。 下一秒,他手里的刀对上对手的刀,直接被削断了一半! 他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干?” 这是流匪么? 这是阎王爷到了! 他来不及多想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已经小命呜呼。 寨子里不少守卫也跟他一样,对上如此强劲的对手,早在刚开始那一炮已经被吓破了胆子,等发现自己的武器在敌人的武器面前,就像是个玩具,他们彻底绝望了。 拿下整个矿场,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仅存的一百五十个守卫全被绑在了一起,瑟瑟发抖。 矿场里的矿工们也吓得不轻,可他们很快发现,这些恶人只冲着守卫们而来,根本就不会伤及他们。 这哪是恶人,这分明就是大善人。 而很快,这里就有不少人与先锋队里的人相认。 “二驴,怎么是你?” “四爷,你咋在这?” “铁腚铁腚,我是你隔壁村的臭球啊!” 当初被纳入平安寨的那一部分难民本就是成和镇外那些,他们当中有人被护卫队选中,还参与了这次偷袭,如今这些都是剩下那一批赶来久安的,可不就有不少认识的么。 见这一批突然打进来的人居然有些是他们认识的,矿工们顿时没那么惊恐了。 他们排排站在路两边,看着为首的少年郎骑马儿而来,而他的身侧,还有一名容貌姣好的女子,与他骑马并立。 二人的样貌旗鼓相当,并立在一起,像是天作之合。 少年面容严肃下令:“一队人数点清楚,一个人都别落下,二队把弹药清理干净,不要留下痕迹,三队去接矿外的难民们。” 他说罢了,看像个身旁的女人,语气霎时间柔和起来:“大嫂,你带人去看看有什么能用得上的物资。” 谢知笑道:“好。” 她正有这打算呢,不过至于带人嘛就算了。 不方便她办正事。 趁着众人都在忙活,谢知先带了一队人一起去矿山库房,而后很快将他们甩开了。 见没人注意,她溜到煤堆,数了数,留下比他们这一行人能带走的煤矿多一点的数量后,就把剩下的全收进了空间。 白嫖的就是香,这些又能炼一大批钢了。 队伍里有难民和矿工们的熟人,加之楚淮的名声,很快他们就决定跟着回平安寨。 只有最开始那个对官差们起疑心的男人,因为一次被骗,这会儿还有点疑神疑鬼的:“二驴,真的假的,那平安寨真有粮食养那么多人?” “别疑神疑鬼的了!”二驴一把掀起自己的衣裳,给这人展示自己刚刚练出来的肱二头肌,“你摸摸看这是啥?要是吃不饱,我能练出来么?” “还有,看见我的宝刀了没,钢刀!我们寨子里的工人做的!” “啥?你想摸?不行不行,我告诉你,这可是我表现好了优先发给我的,这就是我的心肝宝贝命根子,谁都别想摸!” “你们谁要是不想去啊,我们也不拦着,只不过以后千万别后悔。” 看着一整个先锋队里之前的难民们,个个脸颊有肉、精神奕奕的,众人彻底放下心来,开始期待起平安寨的生活。 “楚将军,这些人怎么处置,是杀还是?”王猛把大刀扛在了肩上,看着地上的官兵们。 官兵们一个个抖得更厉害了。 “楚将军饶命啊!” 对上楚淮淡淡的眼神,他们顿时吓得声音又是一顿。 此时另有两名先锋兵跑了回来,拱手道:“禀报将军,尸坑那边未发现有近日死尸,也没有近日焚烧的痕迹。” 询问矿工们的二驴也回来了:“禀报楚将军,矿工们说守卫们只勒令他们挖矿,并未杀人奸淫妇人。” 楚淮微微颔首:“那就留他们一命。” 地上的官兵们猛然松了一口气,可下一刻,少年的声音继续道:“把官兵们绑回去,做矿工。” “……” 官兵们瞪大了眼睛。 啥? 让他们做矿工?那么辛苦的活,他们哪干得来啊? 吴老三凶神恶煞道:“咋,矿工们能干你们就不能干?你们是人,他们就不是人?” 他觉得楚将军的安排可太好了,不让这些人感同身受,他们哪会真心反省。 在平安寨让他们干矿工都算是便宜他们了。 官兵们一个个又蔫了,欲哭无泪。 谢知也终于忙活完了,跑了回来:“七郎,库房已经扫荡一空了,还有煤,也都装了车了,这些官兵倒是鸡贼,知道上次被洗劫,这次库房里连粮都没放多少。” 不过想到空间里的两座大煤堆,她还是忍不住心情美滋滋的。 楚淮朝她伸手,要帮她上马:“大嫂,回去了。” 谢知借着他的力回到了马背上:“这一趟带回去多少人?” “加上官差,一千五百零三人。”少年回道。 谢知刚想说什么,王猛已经凑了过来:“楚大夫人,咱们的钢刀可真给力啊,哈哈哈,我刚才一刀砍断一个,爽,太爽了!” 第158章 感觉自己像土狗 “可不是嘛,我从来就没用过这么牛的刀!”吴老三在旁边跟着附和,他可牢记着,这是谢知的功劳,“这靠的是啥?靠的是咱们楚大夫人聪明!” 他的夸赞叫人很是受用,谢知一边摆手谦让,一边止不住自己的笑意。 楚淮看出她心情好,也在旁边笑:“是啊,都是靠大嫂聪明无双。” 谢知脸都红了。 楚淮看了,心情更好,垂眸抬眸,藏不住的欢喜。 将整个煤矿再次洗劫一空,众人满载而归。 回去路上,王猛感慨道:“这些朝廷的走狗,等二弟那边派的人好好宣传一番他们的真面目,看哪还有人会上他们的当!” 谢知点头,按照他们的计划,这次来煤矿之后,就会将煤矿的真相宣扬出去,今后他们平安寨也好派人去吸纳难民进寨。 再加上这次他们带回来的一千五百人,寨子里就有近五千人了,她几乎已经能看到他们平安寨今后日益壮大的画面。 队伍回到平安寨的那一刻,看着平原上成排的庄稼绿苗幽幽,几十栋房屋间炊烟袅袅,刚来的众人几乎以为,这里是一个宁静祥和的大村落。 可这里的人明显远超一个村子该有的人数,这里的人一点也不像是处于天灾中的人,个个神采飞扬、充满干劲。 这里对已经见惯了荒村和难民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处世外桃源。 直到现在,他们那颗心彻底落定了,恨不得立刻就融入这里的生活。 寨子里已经有人上前来对接。 楚淮和谢知刚下马,就听到后方传来一道呼声。 “我滴个乖乖,我是来错地儿了么?” 刘石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要不是他还记得神山的位置,简直怀疑自己走错地方了。 这还是他离开之前的那个神山么? “刘大人,您回来了。”谢知许久没见刘石头,不由有了久别重逢的喜悦。 刘石头嘿嘿一笑:“还好还好,没找错地儿,楚将军和楚大夫人还在,我都快不认识这了! 我们这不是京城那边收到消息派人追杀我们,所以赶路那叫一个快啊!” 原本至少得一个半月的路程,他们硬是赶了不到一个月就过来了。 别的哪有命要紧啊! 刘石头身后跟了快两百号人,老老少少都有,这是当初十几个官差的家眷们。 知道自家人犯了砍头的大罪,还会牵连家里,他们可不就赶紧跟着逃么。 其中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忍不住上前:“楚大夫人,我们家卓军呢,军儿在哪?我听石头说他受了重伤?” 谢知这才知道,这是卓军的母亲,忙叫人去通知卓军:“卓老夫人,您放心,卓大人已经大好了。” 卓老夫人闻言,松了口气。 谢知叫上楚淮,优先安排这些寨子里众人的家眷们。 一行人跟在两人身后,虽然心里念着家人,可也情不自禁被周遭的环境吸引了视线。 他们来之前,就知道中原如今困苦,可真到了这,才发现远比他们想象得更苦,所以对未来要在中原过日子不由十分忐忑。 可眼下他们到了才发现,这平安寨跟他们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看起来根本就不是什么穷山沟。 寨子里人很多,但一切井然有序,巡逻的护卫队员们一个个拿着闪闪发光的宝刀,威风凛凛,几个妇人抬着几大筐白面馒头,说说笑笑。 小孩儿们聚在一起,拿着笔在地上比划,仔细一看,居然是在教人识字。远处偶尔传来老牛的哞哞声和羊儿的咩咩声。 好一副其乐融融的世外桃源之景! 刘石头也越看越咋舌,根本没想到,自己才走了一个月,平安寨就变成了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盛世时存在的一个大村落呢。 他更是忍不住看向巡逻队手里的宝刀。 刚才他就想问了,这些人拿的到底是什么刀,看起来也太拉风了吧! “楚将军,你们这用的是什么刀啊?看着可真不错,嘿嘿,以后我也能有份么?” 楚淮看他一眼,点头道:“自然,这些刀是寨子里自制,迟早会为护卫队全部安排上。” 刘石头听到自然两个字,先是高兴得差点笑出声,可听到后面,又一次懵了:“寨子里自制的?” 他没听错吧? 这么好的刀,是平安寨自己做的? 他身后的其他家眷们也都听得呆滞。 正说着,刘石头迎面不小心撞到一个人,对方手里的玻璃杯一个没拿稳,也忽然掉到地上,碎了一地。 他听到破碎声,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看着一地晶莹剔透的碎片,心都快跳出去了。 “我…这……完了,完了……” 他怎么刚回来就闯下这弥天大祸来,把这么珍贵的宝物给打破了! 这得值多少银子啊! 其他家眷们也面色发白,怕因为他们刚来就惹事惹得寨子里的人不痛快。 可被撞碎玻璃的人却挠了挠头:“什么完了?嗨呀,没事,这个玻璃烧得形状不好,不好拿去卖,师傅说了,让我随便拿来玩就行。” “……”刘石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人在说啥,他怎么还听不懂了呢。 这么好的琉璃杯,不拿去卖,随便拿来玩就行? 谢知忙上前解释:“刘大人莫慌,这玻璃在寨子里不值钱,是咱们自己做的。” 刘石头恍惚了,他身后的家眷们则比他还沉默。 过了好半晌,刘石头才从喉咙里蹦出来声音:“楚将军、楚大夫人,你们可真行,我真是服了你们了,我感觉现在自己哪里是京城来的,我分明就是个刚进城的土狗。” 谢知被他逗笑了。 楚淮回道:“都是长嫂的功劳。” 听到这,刘石头居然不觉得太意外,毕竟先前路上的楚大夫人已经让他们有太多意外了。 谢知却忍不住看着楚淮:“七郎的功劳也很大呀。” 她知道,寨子走到今天,自己功不可没。 可在她看来,寨子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这里的关键人物们,也是缺一不可。 楚淮似乎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终于,他再次开口:“大嫂的功劳最大。” 第159章 有人吵架? 谢知看着少年一本正经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 随便说说而已,领主大人也要这么认真么? 旁边京城来的官差家眷们听着,一个个暗暗心惊。 听说当初楚七将军被打成了残废,如今再见整个人安然无恙就算了,看起来还比之前更健壮些,哪像是残废过的样子? 至于这楚七将军对长嫂的态度就更让他们发懵了。 京城里当初谁不知道,这谢家小姐是用了手段才嫁到了楚家,楚家人似乎也不喜这个大夫人,可眼下看着这态度,可全然不像有半分不喜欢。 这些人也更是听闻过,谢家这位养女之前的盛名,谢家请了先生教她,她却不学无术、屡教不改,每每在宴会上,都要给谢家丢脸,还与谢家亲生的几个子女明争暗斗,害得谢家嫡出的小姐差点破相。 莫说那些贵族,就连坊间骂她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从亲生爹娘那带来的低劣血脉,再怎么教也教不好,上不得台面。 如今她虽然已经不在京都了,但京都离那些人一有点什么事,还要把她拉出来做教女儿的反面榜样。 这会儿众人偷偷看着谢知,只见她一头乌黑发用木簪斜绾,露出秀美的额头,莹白的面颊上,眉眼微弯,两腮淡粉,仿佛是最常含笑的那种人,让人感觉十分亲近可靠。 她衣裙利落,步伐轻盈而不急躁,稳重而不拖沓,气度静好,犹如秋水。此秋水并非含蓄文静、碧波柔情池中之水,倒像是与长天一色、波澜幽幽的江上之水。 和传闻中看起来大不一样。 或许是从前那些传闻有假呢?如若不然,楚七将军看起来怎如此亲近于她? 众人默默想着,继续跟着两人的步伐往前走。 很快,护卫队中的官差们被叫了出来,一时间,场地变成了大型的认亲现场。 “爹、娘!” “大哥……” 卓军也飞步迎上自己一家人:“爹、娘!” 两个小侄子也围在他身边,想念得紧:“大伯!” 卓老爷和卓老夫人看见儿子比当初离开前黑了许多,不由一阵心疼,又想查看他身上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卓军是个东奔西跑的硬汉,从前哪怕有大姑娘小媳妇在,天太热了也会光着膀子,可见这会儿老爹老娘当着楚大夫人的面要扒自己的衣裳,黝黑的脸皮居然一红。 “爹、娘,等会到家了再看……” 他身为家中长子,性情早熟,早早撑起了卓家,二老大多数时候自然也十分依他,闻言便暂时放弃了看他伤势的想法。 倒是刘石头,突然扑了过来就抱了他一下:“卓哥,可真是想死我了,你不知道,这一个月没有你带队,我是怎么过的,呜呜呜……” 刘石头是没有当头儿的心思,带的这一群人又都是兄弟家眷,得好生照顾着,还得飞快赶路,这一趟还不是给他累惨了。 不过他这次也算有经验了,带足了吃喝物资,一路上也无须补给。 卓军给了他胸口一拳:“你这小子,就当锻炼你了,以后接受楚将军的操练,可不一定不比你路上辛苦。” “啊?”刘石头傻了眼,楚将军训兵这么狠么? 他偷瞄了一眼楚淮,楚淮像没看见似的:“去,通知大当家,今天给刘大人安排一把刀。” 刘石头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随后险些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楚将军,我刘石头跟定你了!” 哪个男人能拒绝得了这么一把刀啊,就跟小时候拒绝不了一根形状完美的棍子一样。 护卫队如今住着通铺,他们的家眷过来,也得先住黄泥木头房的通铺。 虽如此,他们也记得自己是在逃命,能住房子已经比一路露营好多了,加上见到寨子里大多数人还在睡帐篷,后面王猛等寨子里的重要人物都来接见了他们一番,他们也没觉得被怠慢。 到晚上,这些人已经开始了解起了整个寨子,慢慢开始融入这里的生活了。 许青松统计了人数,如今寨子里已经有四千七百号人了,每天光是口粮都能吃掉四千斤左右,离他们最近的一座山半山腰以下都快被薅秃了。 好在如今商队源源不断带钱和粮回来,地里的庄稼又长势大好,他才没那么慌。 只不过哪怕这么多人,寨子里的人也在天天跟他哭人手不够,这次刚来的一千多人,楚将军一个就选走了五百人加进了护卫队里,铁工要人、木工要人,化工那边也要人。 一千多人,很快就被瓜分了个干净。 许青松痛苦并快乐着。 谢知看着红薯秧长势极佳,便让晴娘带着人,开始采红薯叶来做菜,他们又补种了一些红薯,哪怕到时候不长红薯,当成菜吃也是不错的。 因为红薯藤这玩意很能长,一株就能长一大片,还能反复掐嫩藤嫩叶来吃,所以作为缺菜时的菜来种也绝对是优选。 种田的工人们抬着草木灰往红薯地走去,准备追一次钾肥。 谢知刚要继续往前走,就听到前面闹哄哄的。 不会有人吵架吧? 如今寨子里虽然齐心协力发展寨子,可有人的地方就有纠纷,闹得这么多人来看,恐怕这纠纷还不小。 她加快步伐刚赶过去,就看到楚淮也在人群里,而且还站在外面旁观。 “七郎?”她略带疑惑挤了过去,怎么七郎也不拦着点,难道他也爱吃瓜?平常没看出来他是个爱吃瓜的呀。 楚淮见她过来,侧了侧身,给她让出了一个位置。 谢知刚到前头,就看见一个年轻的小伙担着个担子,一头装着一篮子的糙米,另一头篮子里装着绑着的一只鸡、十几个鸡蛋,地上还放着半匹红布。 小伙看着躲在对面母亲身后的姑娘,脸蛋也是通红:“常婶,这,这是我带的聘礼。” “……” 谢知猛然间反应过来。 敢情,他们寨子里是有喜事发生了啊! 自己居然以为是在打架,也是没谁了。 难怪,就连七郎都过来吃瓜。 那被称作常婶的妇人脸上早就笑开了花:“行,婶能不答应么。” 听到女方家里答应下来,周围围观的众人顿时一片叫好,躲在妇人身后的姑娘脸蛋红得都快滴血了。 谢知也瞧出来了,这对小情侣是郎有情妾有意,可不是什么包办婚姻。 只不过,这里是古代,只有下聘,可没有什么求婚过程,少了太多浪漫了。 众人散去后,她便教自家弟弟道:“七郎,以后你要是看中哪家姑娘,你先自己私下向人姑娘求婚,她若是答应了,你再去下聘。” 第160章 她喜欢浪漫的求婚 谢知寻思着,他们家小七郎长得如此风流倜傥,做一辈子的小单身狗也太可怜了。 哪怕不成婚,私底下谈谈恋爱也行啊。 所以她得教一教。 楚淮脚步停在了原地,眼睛直直看着她。 “大嫂说的求婚,是怎样的?” 谢知满眼都是亮光:“别的不说,至少男人得单膝下跪吧,还不能让女方提前知道,那样就没有惊喜了。” 她就喜欢浪漫点的,可惜—— 在现代当学生时接连跳级,又日日沉迷学业,就这么母胎solo了这么多年,每次只能看着别人家的浪漫露出姨母笑。 现如今到了古代,她又是个寡妇的身份,哪怕能嫁人,她也不想嫁了。 那么多现代接受过男女平等思想的男人还做不到忠贞,她哪有那么幸运,能在古代找一个能和她做到心意完全相通的灵魂伴侣。 “单膝下跪?”楚淮似乎在思考什么。 谢知难得露出小女生的模样,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太浪漫了!” 楚淮虽然没听懂,浪漫是什么意思,但总归明白,这是她喜欢的一种求婚方式。 他望着她,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谢知唇角都翘起来了。 未来那个被他们家领主大人求婚的女生也太幸福了吧。 楚淮想的则是。 若是下跪就能让知知答应嫁给他的话,他现在就跪如何? 会吓到她吧? 他垂眸看着她的笑容,眼神略暗了暗。 谢知正想说什么,远处就有工坊学堂里的几个学生捧着半透明的淡红色石块急匆匆跑来。 “楚大夫人,您快来看看,这是不是您说的岩盐!岩穴自生盐,色如红土……” 他们已经在学堂里学了好几堂找矿的课了,谢知让他们有空的时候可以去后面神山的其他几座山峰上实践,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矿。 他们几个是一下课,就往几座后山上跑。 眼下他们一个个激动得脸色都是通红的,头顶汗涔涔的,像是刚刚跑回来的。 谢知也是一怔,接过他们手中的石块,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后,刮下来一点放入口中品尝。 浓浓的咸味顿时在口中弥漫开来。 “的确是岩盐,你们在哪发现的,有多少?”谢知也忍不住情绪高涨起来。 几个学生顿时露出惊喜的笑容。 “我们是在第四座山峰的一个岩洞里发现的,楚大夫人,整个岩洞里面全是这样的岩盐,看样子,盐矿的体量肯定不小!” 谢知一听,忍不住就想过去,可其中一个人却道:“楚大夫人,那岩洞在崖壁上,不好上去,有些危险。” 楚淮直接应道:“大嫂,我陪你去吧。” 他知道,哪怕危险,以谢知的性子,也定会进去看看的。 谢知的确已经急不可待,要知道,如今寨子里吃的还是朝廷那些粗制盐,价格还不便宜,盐这种东西,在古代可是重要的战略物资。 而且辰国最顶级的盐也正是被称为天然结晶盐的岩盐,可比朝廷粗制的海水盐好多了。 若是盐矿的体量大的话,他们岂不是发财了? “走走走。”谢知不说二话,推着楚淮的胳膊就走。 少年见她急切的模样,忍不住露出宠溺的笑意。 听说疑似发现了盐矿,许青松也坐不住,赶了过来。 不过这山路可并不好走,不像第一座神山主峰,已经被他们彻底开辟出了山路,这后面的三座山,每一座山路都难走。 一开始谢知还不想一直抓着楚淮的胳膊走,到后面,就不得不让他扶着自己了。 “这路这么难走,也真是难为你们发现了。”她忍不住说道。 几个学生露出腼腆笑意,他们这不是想早点把所学都派上用场,为寨子里做贡献么。 所以他们是一有时间,就带上弓箭一起结伴上山。 终于到了他们所说的岩洞前,那地势更是陡峭,他们几个赶忙把绳子拿出来:“楚将军,您帮楚大夫人绑上吧。” 他们去绑自然不合适。 楚将军虽然是楚大夫人的小叔子,可那毕竟也是一家人,楚将军又为人端方,能有什么。 楚淮接了绳子,却道:“安全起见,大嫂,我跟你一起下去。” 谢知看着陡峭的岩壁,也不得不答应,下面最起码有五六米高,还有斜坡,这要是不小心掉下去可不是吃素的。 少年微微躬身,帮她细细绑好结,确认不会松开,才由其他人帮着给自己也绑上了。 两人绑好结,楚淮直接扶着她的腰身,就小心翼翼带着她下去。 谢知抓紧少年结实的臂膀,跟着他,慢慢下到了岩洞处。 刚到岩洞口,她脚下就忽然踩到一块碎石,忽地一滑。 她心也差点跳出了嗓子眼。 可这时,她才感觉得到楚淮将她护得紧紧的,哪怕是没有系安全绳,她也不可能掉下去。 安全感从四面八方涌来,谢知对着他笑了笑,赶忙进到了岩洞里,又伸手要拉他。 没想到少年直接将手搭在了她的手上,借力进来了。 两人拉着手片刻,谢知感受到那手心火热的温度,才赶紧松开,脸颊莫名有些发热。 但很快她就查看起了四周。 岩洞很深,但整个岩壁都是淡粉色的岩盐结晶。 越往里走,入目而来的也全是淡粉色和深粉色,丝毫看不见普通岩石。 这盐矿的体量绝对不小。 谢知也依稀有了印象,久安这一块的确有著名的岩盐矿场,产出的岩盐够后世十几亿人吃个上万年都没问题。 虽然那岩盐的位置不在神山,但可见久安这一块还是盛产岩盐的。 在古代,最肥的差事可就是盐场的差事,盐商往往都是富甲一方甚至富可敌国的大商人。 卖一斤盐也许赚不了多少,但薄利多销,卖给一千户、一万户、十万户、百万户呢?而这百万户买盐是要买一辈子的,可不是买一次就完事了。 何况在古代盐价也算不得薄利,可比种粮食成本低廉得多,销路却又和粮食一样源源不断。 谢知忍不住捡了好几块掉落在地上的盐块出来,像是捡宝贝似的捧给楚淮看,一双清澈的眼睛虽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明亮地泛着水汪汪的光泽。 “七郎,咱们发大了!” 第161章 肯定是她自作多情了 谢知说完好一会儿,没有等来少年的回应,她不由疑惑地把目光从手中的盐矿石移到了他身上。 她看见楚淮静静地看着她,一双眸子在他洞穴内的光线下半明半昧。 两人彼此安静了一会儿,都未开口,谢知却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一开始还趋于稳定,再后来,就真像一只被吓到了的小鹿似的,乱蹦乱跳。 她躲开视线,刚打算说点什么,楚淮的音色平常道:“嗯,发大了。” 谢知总觉得他的声音莫名地清亮温柔,可这份暗流涌动的平静被打破,让她自在了许多,赶忙往洞口外走去:“嗯…回头…让他们另外开个矿洞出来,就没这么危险了。” 楚淮也在她身后跟了过来:“好,回去我便安排。” 虽那种古怪的氛围不在了,但谢知的小心脏还是怦怦直跳,难以平静。 七郎他…… 不可能不可能,肯定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谢知及时打断自己的想法。 领主大人怎么可能对自己有想法,许是适才在想什么卖盐的事,不由发呆了。 谢知自我构建着一套逻辑,心跳才渐渐缓了下来。 两人回到地面上后,她就看向几个学生:“这盐矿看起来不小,你们可以立了大功了,二当家,这一趟怎么不一人给他们记五百工分?” 许青松看着她带上来的盐块,哈哈笑道:“自然得记下,一会儿回去我就让人记。” 酬劳和奖励永远是工人前进的动力,几个学生这下更兴奋了,回去路上,逢人就说起他们找到盐矿的事儿。 顾晚棠也听说了,看着和自己一起上课的几人立了这么大功,她忧桑地抚了下自己的肚子:“小祖宗,你可快出来吧。” 苏念忍不住笑她:“三嫂,你能出去找矿还早着呢,等小家伙生下来,你不得照顾几个月,到时候你还舍得走?” 顾晚棠却早有打算:“这有什么,他小的时候我就在附近找,等大了,我就带着他一起出去。难不成生了孩子我就只能做孩子他娘,不能做我顾晚棠了不成?” “人各有活法,孰好孰坏都是人说出来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自己过的不后悔就行。” 看见她已经认真做好打算,苏念也不再调侃什么了,只是看着远处正走过来的谢知,忍不住拉着她赶紧迎了上去。 谢知这会儿正琢磨着得进空间一趟,赶紧把制盐的书翻出来好好学习学习。 她这副身子经过灵泉水日日调理,脑力也渐渐快达到了自己上一世的巅峰时期,几乎已经能做到对看过的书过目不忘,但她还是需要核对一些细节以免出错。 “大嫂。”两个弟妹迎上来,一左一右,自然而然就把旁边的楚淮给踢出了局。 “七郎,你快去练兵吧,我们跟大嫂说会话。” 楚淮看着两个嫂子把谢知拐走了,陷入了沉默。 苏念拉着谢知问道:“大嫂,最近有不少妇人拉着我打听,女子也能报名去工坊学堂学习么?” 谢知点点头:“当然。” 听她这么问,谢知才想起来,自己当初招工坊学生时和招工人混在了一起,所以来报名的都是男人们,除了楚香绫和顾晚棠,就再没别的女人了。 但寨子里女人的实际人口占比要近半,要想彻底发展寨子,以及提高女性地位,就得动员所有女子劳动力也参加到寨子的生产活动中来。 其实大多数女人已经在寨子里从事各种工种。但如果说出去的话,为了家里男人的面子,她们还会说,家里是靠男人在养家。 古代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做小姐的贵族终究只是数十万女性之一二,大多数平民女性都还是在参与各样劳动的,比如种田、做饭、饲养牲畜、照顾孩子、织布绣花做衣服甚至是生育等,哪怕裹了脚的,也得下田干活。 但她们的功劳却被抹去了。 根据古代一些县志、文章里的记载,若你能看见女人“补贴家用”这个说法,这个家里基本有超过一半的开销都是女人赚来的,赚得少的,连“补贴家用”这个词都不配用。 仿佛女人赚的再多都不算钱,只有男人赚的才是真的钱。 如今寨子里想要彻底发展,就不能埋没了这些女子的功劳,得开始着手提高女性地位,彻底解放女子生产力。 至于这一时间打哪入手,谢知还真有点懵,毕竟这也不是朝夕之事。 于是她斟酌了一下,正好用苏念提这个当作落脚点:“招女学生的,先生都是女先生,怎么不能招女学生?不光要招,还要特批名额去招。” 说到这里,谢知也有一分迟疑。 寨子里几个主事的,平日里虽然会全力支持自己的每一项决策,可他们骨子里毕竟还是重男轻女的思想,自己这一项,他们能那么快接受么? 但她很快就抹去了心中的迟疑。 接不接受,这第一步都得迈出来。 如果她一个接受过男女平等教育的现代女性都不去开这个头,还有谁会去开那个头呢? 眨眼间,她已然露出温和却有力的微笑:“除此之外,寨子里另外要组织一个文宣部。” 如今寨子已经不再是几百人、小几千人的寨子了,早该出现文宣部了。 苏念看着她,立马跟着笑:“好,大嫂,有你开口,那我就放心去干了。” 顾晚棠也来了劲:“就是,女人也能学,大嫂讲的那些课我都能听得懂,再说了,大嫂不就是最好的榜样么?谁质疑女人不能学,不就是质疑大嫂?” 两人找到了主心骨,乐呵呵地离开了。 谢知琢磨着,办文宣部的事,还是得跟寨子里主事的做做心理准备。 还有七郎,也不知他会怎么想。 还会像从前一样,一口答应自己么? 虽然还没等到楚淮的回答,但谢知心里莫名就觉得—— 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谢知想到少年永远对自己的支持,眉眼间不由多了一丝温柔。不过这会儿她急着进空间,于是找到没人的地方,就回了空间里。 (本文是种田基建文,不了解的宝宝可以了解一下基建文哦,种田基建文就是写基础建设,比如造一座大坝、一座城池、一个国家,本文偏向爬科技树,大概率从农耕时代爬到电力时代,每个新制造都经过大量的资料考察,从无到有,并非没有事实依据乱扯出来的,如果真有胡扯的地方大概就是男女主发现材料和制造过程变得更简单,事实上会经历无数的试错,但那样写的话就太拖沓了,只是大致过了一遍理论和制造过程,将数百年的工业革命进程缩短到百年之内。 男女主从打天下到建设天下,主线是爬科技树基建,副线是感情线和剧情线,并不是偏离主线了。知知的知识点也没有偏离,她是农学博士,但在灵泉水加持下对书的内容可以过目不忘,空间里的书、书上的知识就是她基建的基础呀,她是带着无数后世的知识穿越的,这一直都是金手指之一,不然带那么多书穿越干什么呢~) 第162章 边关急报 空间里竹楼的那些书,之前谢知还没有特别认真分过类,但自从开始建设寨子后,她每晚有时间就将书分类。 若非在空间里可以隔空取物,这十万本书早就把她累死了。 一本32开、500页的书体积只有568立方厘米,也就是说,所有书堆叠在地上的话,一立方米的空间可以放1760册这样的书。 竹楼一层约有两百多平米,层高三米,共有两层,十万本书放着空间也不算拥挤,但谢知找书若不好好分类的话,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她把如今能帮寨子里建设的书分为农业与食品类、建筑类、武器与训练类、矿物利用类、医药急救类、生存技巧类和维修制造类,这些全部放在书架上,方便她随时取用。 她把记录了制盐法的书取出来后,就喝了几口灵泉水,好让身体达到最佳状态,能过目不忘的同时更好理解书里的内容。 制粗盐、精盐都不是什么困难工艺,每种盐类的制盐方法也都一样,他们寨子里现在工艺完全能实现。 把书看了两遍,细节也都记下后,谢知才出了空间。 她选的是最简单的两种办法,想要制粗盐,只需要建个盐池,把盐水引进去用太阳晒成卤水就行了,要想制精盐,则需要多几道清水洗粗盐的工序来带走粗盐中的杂质。 而且按照古人的吃法,岩盐其实可以不用加工就能拿来吃。 “色如红土、恣人刮取、不假煎炼”便是当下百姓吃岩盐的法子。 也就是说,他们要是不想那么麻烦,直接挖盐矿去卖就得了。 不过坐拥盐矿,谢知自然还是希望寨子里的人能吃上更健康干净的精制盐,而且他们需要的工程量最大的准备工作也就是建一个池子而已。 之后的工作就是卖盐的时候得小心,不能被朝廷的人给抓了。 至于制盐的工作,不算累,交给如今新进寨子的难民们就行。 如今寨子里的侦察兵源源不断从寨子外带新难民过来,也陆续带回来几百人了。 久安那边诓不了难民进矿场,还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反应。 谢知暗自思索着,忙出了空间去找许青松建盐池的事了。 …… 煤矿矿山外,汇聚着一大群人。 其中为首的是久安城守备周仲文,旁边的则是万家大公子万泽,周围还有数不清的士兵和几个匠人。 “到底是什么恶徒,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朝廷对着干!”周仲文显然因为两次煤矿遇袭怒不可遏。 煤矿是他手底下一大收入进项,这两次光是被抢走的煤都价值大几千两,他怎会不恼火。 而且这群人每次走都把矿工都抢走了,让他一时半刻根本就找不到人来挖煤,这是更气人的。 “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别让本官抓到你们!” 万泽的神情则没那么轻快,他皱着眉头:“对方用的是什么武器,能把门都打出这么大个窟窿。” 他听说了这件事后,就格外上心,带着几个工匠随周仲文一起来了矿场。 木门上,只有断木的痕迹,似乎被人用东西砍去过痕迹。 乍一看,还以为是用刀强行把门打开的,但万泽精通各种工艺,直觉告诉他,这是攻矿山的人为了隐藏痕迹做的手法。 若是用大型投石器打的,也不至于刻意隐藏痕迹吧? 可除此之外,他根本想不到还能是什么东西。要知道,他们万家这些年做战船时,也没少研究各种武器。 此时士兵们也跑来汇报消息:“大人,路上的确有拉煤车经过的痕迹,但对方做了手段,才过了一里地痕迹就乱了。” 周仲文狠狠拍了一把腰间的挂刀:“他娘的,派人给老子搜,一有这群小老鼠的下落,老子就直接给他们全歼了!” 士兵连忙应声。 万泽则是遗憾地看着矿场里,而后道:“周大人,这群人的作战手段显然十分高明,离开之后把场地处理得一干二净,恐怕不是什么普通山匪。” 周仲文却冷笑一声:“他们一群穷死鬼,把煤矿搜刮得连一粒煤都不剩,这里能不干净么!” 见两人的脑回路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万泽心中有些无语,没再说下去。 成和镇和久安镇的守备就是两个草包,要不是这一趟朝廷让郑庸过来带兵打北边的起义军,把起义军拦了拦,怕是整个久安都要被一群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打下来了吧。 他们万家要不是在久安驻扎多年,根基全在这里,牵一发而动全身,早就想去江南了。 看宋志达和这周仲文的无能样子,万家还是得早做打算才行。 而且现在有些风声还没传到周仲文耳中,万家却是已经一清二楚了。 他们也是才知道,周仲文居然一直诓难民进煤矿充当矿工,而且之前似乎矿上闹了疟疾,得病的矿工全被拉去烧死了,现在城中的百姓们还不敢大肆议论,但私底下已经骂开了。 据他这几日叫人观察,来久安的难民已经寥寥无几,也不知是不是收到了风声。 他们万家虽然不是什么仁善积德世家,可也不干这么缺德的事。 一行人检查完毕,便下令回城。 有一小厮神色略带慌张跑回了队伍。 看到周仲文探究的眼神,万泽笑道:“这小子,刚才去拉肚子了,差点把他忘了,怕跟不上队了吧。” “是…是,公子。”小厮结结巴巴的。 他虽然还未报消息,但万泽心里有了数。 看来,矿场尸坑之事是真的了? 万泽心中忍不住唾骂周仲文,心里又把万家早日离开久安之事提上了日程。 可两人刚刚回到久安城,就收到了八百里加急的急报。 “大人!急报!北苍突袭,边关失守,太子已调郑庸大人回京,准备点将派郑大人赴边关,令下令大人带兵迎敌起义军。” 周仲文听到要让自己带兵去打仗,脚步瞬间一个趔趄:“北边的起义军有郑大人做参谋,打了一个月还没打下来,本官怎么打得了?” 那可是好几拨暴民,最大的一群已经达到两万人的队伍啊! 第163章 伴侣至少要像他 万泽也有些发懵,久安镇也就三万军队,成和镇却有五万,太子怎么不派宋志达去? 要是那些起义军直接南下反扑久安,他们万家的麻烦就大了。 周仲文忍不住问道:“那宋守备呢?朝廷让他干啥?” 汇报军情的士兵回道:“回禀大人,朝廷让宋守备全力追查朝廷钦犯楚淮和楚家人的下落。” 周仲文差点没气笑了:“一个废人和一群女人而已,用得着整个成和镇的兵力去查?随便派个百来个人就够了!” 话虽如此,他还不敢骂,毕竟人宋志达在朝廷里的靠山比他硬。 要不然,这苦哈哈的差事也不会轮到他。 万泽刚想离开,就被周仲文给叫住了:“万公子,别走啊,既然朝廷让本官带兵镇压乱贼,你们万家也得做做表率吧!” 万泽抽了抽嘴角。 原以为这草包想不起来这回事呢。 万家这些年一直接着朝廷做战船和商船的单子,多少有些算官商的意思,若是周仲文不提,他们万家还能装作不知道,不参与这战事,趁机偷溜。 可周仲文提了起来,万家就得配合久安军队,给他们做些后勤准备。 “自然…自然……” 到底是商人,哪怕再不乐意,也不敢拂地方官员面子。 只是万泽更是迫不及待回家。 北疆那边打起来了,如今那边没有楚家镇守,果然守不住了。 边关一破,北苍军若是长驱直入,随时都有可能踏平京都。 这天是彻底乱了! 事到如今,万泽不由在心中唾骂两声,昏头太子,没事找事除掉楚家做什么,楚家人没了,还指望剩下那些乌合之众守国门?他们跑得不比谁都快! 战事当前,万泽也没心情想其他了,加快步伐就往自家回。 …… 谢知到议事厅找到许青松,和他商量着划出盐场的场地后,就提起文宣部的事。 “二当家,如今寨子里人越来越多了,但咱们的劳动力还是远远不足的,所以得鼓舞,所有青壮女子也都尽可能地参与到劳动中来。” 想要提高女性地位,就得让女性参与到生产劳动中来,让她们经济能独立,没有经济上的独立,想要完成其他方面的平等是不现实的。 总的来说,女性的地位是由在外参与劳动的女性和拥有自我主体意识的女性们决定的。 谢知现在要做的只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这样也更容易让寨子里这些人接受一些。 等越来越多的女性能够做到经济独立时,废除一夫一妻多妾制、买办包办婚姻和强迫婚姻也就成了顺水推舟的事。 她准备先潜移默化地改变,这样今后要正式实施时阻力也会小一些。 果不其然,她第一步只是提出鼓舞全寨子的青壮女性都参与劳动后,许青松完全没有多想,还欣然道:“这文宣部确实得建立,我这些日子观察了,有些身强力壮的女性干起活来不比男人差。” 谢知笑了笑,眼睛一转,说道:“那主要宣传语就用——” “妇女能顶半边天吧。” 许青松先是一怔,又目露迟疑。 谢知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既然是要鼓舞,当然是要夸大了说。” 许青松还在思索,楚淮就从外面进来了:“大嫂说怎么办,怎么办就行。” 听到他果然第一时间就支持自己,谢知感动了。 有个永远无条件支持自己的人真好。 楚淮对许青松道:“北苍这么多年以来,之所以连年征战还能兵力强大,正是因为他们宣扬妇孺也能为兵,全民皆兵。 一代打败了,另一代兵力很快就能补上来,打起仗来时,我军哪怕遇见一个北苍女人,也绝不敢掉以轻心,她一个,就可能顶得上三个兵。” 慢慢的,许青松点了点头:“的确,古有女将女帝,亦是不输男子,女子也是人,不容小觑,楚大夫人放心办吧,我们会全力配合你。” 谢知心下一松,回头看着楚淮。 虽然如今寨子里主事的除了自己和楚淮,还有几个当家的,但王猛和吴老三其实不怎么管决策,主要在管护卫队。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三个全票通过,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而楚淮又永远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 投票二比一,可以说她的提议一定会通过。 说不感动是肯定是假的。 但她这次更想了解一下楚淮的真实想法。 许青松出去忙后,谢知才开口:“七郎……” 她犹豫了一下,才继续小声问道:“如果我说,有朝一日,我要这天下人人平等、男女平等,你怎么看?” 其实,这天下从来都不平等。 但,这天下也从来不缺乏在不平等中追求平等的人。 若是没有追求平等的人存在,这天下将没有任何公平可言。 楚淮看着她,回答道:“大嫂敢为天下先,敢为女子先,为天下与天下女子谋福,七郎敬佩有余。” 谢知却摇摇头:“我想听你对女子地位的看法。” 少年微微怔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斟酌着回答:“世人皆自女子胯下而生,本当敬重女子,然世道对女子诸多不公,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难以自专,此为不公。父可卖女、夫可典妻,此为不公。 男子有德便是才,女子无才便是德,此为不公,有德便是有德,无才便是无才,男女分而论之,是为谬论。无非是不许女子有才,既男子自诩胜于女子,何须惧女子有才?” 他说的每一句话,谢知都静静站在一旁,认认真真听着。 她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深受封建思想教育下的男性能有的想法。 这一次谈话,忍不住让她重新审视起了眼前的少年。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领主大人,不是什么她谢知的弟弟,而是一个能与她深入沟通彼此思想、达到一种精神共鸣之人。 谢知虽是孤身穿越异世,可这一刻,她觉得她的灵魂并不孤独。 眼前的少年不只是支持她,他更理解她。 他们是彼此的家人,更是彼此的朋友、知己…… 她甚至恍惚间生出一种想法。 其实真要在古代找一个伴侣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至少,要像七郎这般,真心做到理解女子、敬重女子。 第164章 许天下,亦许卿卿 “七郎,有你这些话,足矣。” 谢知没有催着他继续说下去,因为她知道,楚淮没必要为了哄自己高兴编出这么一大堆话来。 若非平日里就有这些想法,也没那么快能编出来。 不愧是伟人,比普通人的思想觉悟自然高许多…… 魅力也很强。 看来她今后推行提高女子地位的事,也不是孤身一人在战斗。 察觉到谢知对自己的目光似乎发生了些许变化,楚淮的心中隐秘地欢喜。 他感觉得到,她刚才不再将他当作一个弟弟来看了。 其实他从前鲜少接触女子。 但不妨碍,他知道,这世道对女子诸多不公。 他楚淮自幼立誓要为天下人谋福,这天下人,自当涵盖女子。 谢知心情极佳,看楚淮的眼神都甜甜的,笑里带着醉人的春风。 “对了七郎,咱们如今有了火药,你们的作战方式就也得改进了。” 她在空间里翻出来一本《民兵训练手册》,里面有不少训练热武器兵种的,虽然如今他们热武器的种类还有限,但其中一些站岗、放哨、侦察、刺杀的类目已经可以派上用场了。 其他的,也早晚能用上。 她也相信,等自己整理出来,无须自己多讲述,以楚淮的军事天赋,很快就能理解通透。 所以她得尽快把书抄出来才行。 楚淮含笑颔首:“如今已经在跟大当家、三当家改良作战方式了。” “不愧是你们,还是你对这些了解得多,我只能跟你说接下来咱们大概要做什么类型的武器。” 谢知也选了几种简单的热武器做法出来,只不过还没确定最终先做哪种。 要是想做枪和炮,最好还是等木工和铁匠们把车床给搓出来。 太简单的,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精准度和使用次数的问题。 “等着,等大嫂把大炮给你搓出来,让你一炮把那郑庸、太子,全给轰了。” 谢知攥紧了拳头。 她其实已经很期待,楚家那些仇人们被大炮轰时候的反应了。 提到太子和当初祸害楚家的奸佞,楚淮心情微沉,但看到谢知也恨得咬牙的模样,心里的沉重又消散了几分。 其实以辰国现在的武器,他们的火药和钢刀已经能轻松打天下。 只不过,如今他们还很缺人手。 若是要直入京都,至少也要把久安和成和拿下来。 光杀太子和郑庸,的确不够解他心头之恨。 他要百里氏的江山,亡于太子之手。 要这辰国,如他和她所期,成为他们的领地。 要这天下,广厦千万,海晏河清,幼有所养、老有所依,没有人死于饥饿,没有人亡于压迫。 楚淮回眸,见谢知一缕头发拂在了鼻尖,自然而然地替她撩过。 七尺之躯,许天下,亦许卿卿。 谢知被他这突然的亲昵动作弄得又呆了一下。 旋即脸颊发热。 “我…我自己来就行。” 她隐隐察觉到了七郎如今对她好像不太一样。 但她不敢承认,也不敢想。 只能慌乱扒拉了两下头发,就落荒而逃。 “我先去忙了。” 谢知一口气跑了出来,跑了很远才松了口气。 救命,她真的多想了么? 为什么七郎看她的眼神,感觉…… “大嫂!” 楚香绫突然蹦了出来,把谢知吓得一个激灵。 楚香绫赶紧吐了吐舌头:“嘿嘿,吓到大嫂了?” 吓是吓到了,但谢知的注意力总算转移了:“没事,怎么了香绫?” “大嫂,牛老伯他们把车床框架给做出来了,让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谢知连忙应下,跟她一起去木工的场地。 峡谷内,谢知又告知了一遍砖瓦工们建盐池的事,才到了木工们的场地。 牛木匠一看到她过来,立刻就迎了上来:“楚大夫人,您快来看。” 谢知朝场地上那个约莫有三米长、半米高的木制车床框架看去。 车床上有一根木制的扁平横梁,是车床床身,一端是固定的头架,一端是可带着加工物品沿着床身导轨左右移动的尾端。 其运行机制类似于你拿着一根铅笔不停旋转着推进了削铅笔的刀具内,你转动和推动铅笔的这个力就是车床所需的动力,当然,只是最原始的人力。 你可以把削铅笔的刀形状更改,以此来决定铅笔最终的形状,也可以借着它旋转移动时在中心加一根固定不动的针给它钻一个孔出来。 只要利用一个齿轮或是一根有韧性的绳子,就能将你掌握的动力传达给车床,使车床运动。 按照动力的历史进程而言,人力、畜力、水力、蒸汽、电力,都能用于车床,取决于你掌握了哪一种。 当然,等你拥有足够的科技时,可以利用蒸汽和电力来不断发力了。 最简单的来理解,用来加工布料的缝纫机也是一种类似车床的存在,只不过用来加工布料,而车床用来加工钢铁。 谢知检查了一遍框架,和空间书上说的没有什么差别,便满意地点点头:“没什么问题,后面就是你们得监督,铁匠那边把车床刀具给打好,等做出来,就给你们批几头牛过来,先用畜力车床。” 等基础车床全部做出来,他们就可以做齿轮、螺帽等各种形状的金属配件,可以给铁皮钻孔,对钻出的孔进行镗削,把实心钢管加工成类似空心钢管的存在。 也就是说,车床如果做出来,他们就能做燧发枪的枪管,至于最大难度的弹簧,可以用热处理加淬火做弹簧片来暂代。 只不过以平安寨现在的规模和他们的成本,以及对手规模来说,做枪远远没有做炸药包和炮来得划算,所以谢知只是先想想,就放弃了。 等他们把久安和成和打下来再考虑枪的事吧。 牛木匠听到没啥大问题,大大松一口气,连连点头:“行,楚大夫人,我们都听您安排。” 谢知从木工们这离开,就琢磨着,除了这些东西之外,其他一些重要的物件也得早日提上日程了,比如温度计,提纯酒精的蒸馏器,这些都是寨子里现有技术能完成的。 要不是太奢侈…她甚至还想造点简易版的柔软卫生纸出来解决一下卫生需求。 寨子里的一切似乎已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但谢知依旧觉得,一切都还百废待兴。 地里的秧苗一天天地长,炼铁的炉子一天天的烧,砖瓦工们忙着建盐池。 终于,盐池正式可以投入使用这天,顾晚棠的肚子发动了。 第165章 楚家添新丁 谢知刚从盐池回来,就被飞奔而来的楚香绫拉回了家。 “大嫂,三嫂要生了!” 谢知早知道孔慈舟说的预产期就是这几天,可听说顾晚棠要生了,还是不由紧张,连忙跟着楚香绫回去。 “孔大夫来了么?” 楚香绫使劲点头:“来了,娘还叫了几个之前助妇人生产过的产婆,二嫂已经去叫人烧热水了。” 听到一切都安排得井然有序,谢知微微松一口气,等她赶到门口时,就看到楚老夫人和楚淮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大嫂。”少年的面上似乎还有几分紧张。 谢知知道,他们这个小侄子,历史上是平安生下来的,便安慰道:“没事,没事……” 可她刚说完,屋内就传来顾晚棠痛苦的呻吟声,听得人不由揪心。 女子生产,何其不易。 屋外众人神情都更紧张了。 正巧有个产婆被拉过来要进屋子。 楚淮忽然拦了对方一下:“万事先保大人。” 楚老夫人也不住地点头:“对,大人要紧,大人要紧……” 楚香绫也急得团团转:“没错,先保我三嫂!” 产婆见是楚家人吩咐,连连应下,才进了屋子。 谢知不由侧目看着几人,在她心里,当然也是大人更重要,她与大人朝夕相处这么久,难道之间的感情还比不过一个没见过面的孩子么? 可绝大多数古人就更看重血脉,女人不重要,后代才重要,似乎女人就是个生育的工具,没有独立的人格。 更莫说,如今的楚家子嗣如此单薄。 所以,她没想到楚家人都如此坚决地选大人。 楚淮见她在看自己,沉默了会儿,才解释道:“三哥在时,与三嫂感情深厚,他若在,定也会以三嫂为重。” 楚老夫人没说话,但一双眼睛却很坚定。 之前二儿媳生木兰木槿时候就难产,闹到了要保大还是保小的地步,他们家毫不犹豫让保大,自家的孙儿是孩子,难道别家的女儿就不是孩子? 楚香绫为谢知解释道:“哎,大嫂,当初二嫂生兰儿槿儿的时候,你还没嫁进来呢,当时真是差点……” 她话没说完,似乎是觉得不吉利,但谢知却听明白了,为何楚家人会忽然提起保大保小这回事。 见几人都是如此坚决的态度,谢知心下不由更喜欢这家人,她拉住林氏的手,柔声道:“娘,放心,三弟妹和孩子都会平安无事的。”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木屋内就忽然传出一声洪亮的婴儿啼哭声。 屋外众人的面色也不由一喜。 过了一会儿,就有产婆跑出来报喜:“恭喜恭喜,母子平安,楚三夫人生了个大胖小子!” 楚香绫激动得连蹦带跳:“太好了太好了,我有小侄子了!” 正巧狗娃也跟楚木兰楚木槿跑来了,两个小姑娘一听,也欢呼出声。 “我们有弟弟了!狗娃哥哥,我们也有弟弟了!” 狗娃听着是个弟弟,还有点遗憾,自家那弟弟虽然有一股子奶香味,可他还是更喜欢漂亮妹妹。 他以为自己又要多了个楚妹妹呢。 楚老夫人高兴得眼尾纹路都更深了:“香绫,一会儿叫你二嫂拿些糖糕点心,再用工分换篮子蛋来,给大家分分。” 若是换作从前的楚家,自然是该给大家赏钱的,但如今寨子里流通的暂时还是工分,还不如换成实在点的来送人。 果不其然,产婆们听见有糖糕点心和鸡蛋拿,一个个乐开了花。 “我这就去!”楚香绫拔腿就跑。 林氏喜气洋洋进去看孩子,谢知本来也想去,见楚淮眼巴巴地望着里面,想进又不能进的样子,不由觉得他可怜,于是道:“七郎,你在门口等着,一会儿我抱到门边让你看一眼。” 楚淮忙点头。 二嫂生兰儿槿儿那次,过程十分艰难,险些一尸三命,最后虽然三人都平安,兰儿槿儿却跟着二嫂在房里待足了两个多月才出门。 他那会儿又要跟着上阵,压根没见到两小只,等到再回来,两个小不点都会在地上跑了。 谢知见他眼中有期待,跟着林氏进了屋子,看了顾晚棠,见她精神气不错,还有力气骂自己刚生下来的崽是小祖宗,便借着帮她倒水的功夫给她兑了点灵泉水让她喝,好让她更快恢复。 而后她才去看刚生下来的崽崽。 听说一般的小孩儿刚生下来都泡得跟个红通通的小猴崽似的,可他们楚家刚生下来这个,脸皮却白嫩白嫩的,脸皮完全舒展着,胖乎乎的,豆大点人儿,还能看出来大双眼皮和高鼻梁。 林氏正抱着,小家伙被包在包被里的小手就钻了出来,塞到嘴里就吧唧吧唧吃了起来。 谢知都快被萌化了。 “娘,小孩刚生下来就会吃手手呀?” 林氏笑得眉目慈祥:“可不是么,七郎刚生下来时候,一个没看好,也吃手,吃得喷香呢。” 小七生下来时候也是最可爱的一个,让她从失去小六的悲痛中熬了过来。 谢知一听,想象着那个画面都觉得可爱。 不过她也是第一次见刚生下来的小宝宝,这会儿自己也像个好奇宝宝了。 林氏方才听到她要抱着孩子给七郎看,便小心教着她,让她抱着孩子:“让七郎看看。” 她抱着软哒哒的宝宝,身子僵硬,这会儿有点后悔了,但又不忍让楚淮失望,于是小心翼翼挪动到门口:“七郎。” 楚淮早在门口等着,忙上前一步。 门打开了一条缝,他看见谢知抱着孩子,一双眼睛急于与他分享喜悦,手上的动作却轻柔无比。 “看。” 她把宝宝给他看。 楚淮一开始还在看宝宝,后来就忍不住看着谢知和宝宝。 他还在贪恋这副画面,两条腿旁边忽然一左一右挤出来两个脑袋。 “大伯娘,让兰儿看看!” “大伯娘,槿儿也要看弟弟!” 最后一个狗娃眼看找不到地方,盯上了楚淮的胯下。 就在他准备伸头钻过来时,楚淮忽然若有所感,侧身后退一步,给他让出了位子。 狗娃喜出望外。 “……”楚淮陷入了沉默。 谢知差点笑出声,但忙把小宝宝抱低了一些,给几个小家伙看:“看弟弟可爱么?” (关于贱名,作者认识过的:小毛、茅蛋、龟蛋、臭蛋等……作者身边的一对小兄弟大蛋小蛋,然后他们养了一只小狗,给小狗取名叫中蛋……含蛋量巨高。 爸妈那一代见过的农村土名:京巴、豁子、胶坷垃、门堆儿、篓圈儿、堵头儿、驴粪蛋、糖鸡屎,还有怕不好养活的小男孩儿会叫闺女的,以前人不识字,他们取名都是从所见过的东西上取。) 第166章 他不会拒绝她 楚木兰楚木槿使劲点头。 “可爱!” 狗娃也琢磨:“兰儿槿儿,你们弟弟比我弟弟好看!” 娘生狗蛋弟弟的时候,他看了,狗蛋跟个小老头一样,后来才好看点。 可这个弟弟刚生下来就好看! 他忍不住问:“谢婶婶,这个弟弟叫什么?” 谢知这才想到,家里还真没给这孩子取名字呢,于是轻快回道:“等过两天再给他取名。” 几个小朋友可劲点头。 谢知又看了楚淮一眼,轻声道:“我把孩子抱回去了。” 楚淮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去,才关上了门。 听说楚家添新丁,寨子里不少人都赶来贺喜。 几个当家的不必说,都亲自过来送礼,一些工人也跑来看,尤其是老杨,真是百忙之中抽空过来了。 一句句贺喜的话,把林氏高兴得合不拢嘴,分出去了一把又一把糖和喜蛋。 她让顾晚棠帮孩子取名,顾晚棠却推给了谢知:“大嫂是咱们家读书最多的,让大嫂取吧。” 谢知忙摇头,虽然她知道这孩子的名字,可她不想抢这个功劳,于是道:“还是让娘或是七郎取吧。” 最后林氏拿出当初楚老将军还在时定下的孙辈世字辈来定名,楚淮则建议取平安与久安的安字,于是宝宝的名字便定了楚世安。 至于小名,定了个好玩寓意又好的,叫楚元宝。 谢知一有空就过来rua小元宝。 她还挺喜欢人类幼崽的,当然,前提是不用她来手搓尿布屎布和哄孩子的话。 楚元宝生下来时,楚家早已不是朝不保夕的日子,每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小胳膊小腿已经有了长成藕节的趋势。 给他洗三这天,寨子里的盐池也正式投入使用了,第一遍粗盐,由工人们将采回来的岩盐敲碎,和水一起倒入盐池搅拌,等高温日晒成为卤水之后,生成粗盐结晶。 粗盐变精盐的办法其实非常简单粗暴—— 用水多洗几遍。 清水直接洗粗盐,盐在水中的溶解量最低,清水搅拌之后,把溶解量比盐高的杂质都溶解在水中,直接把水倒掉,留下层结晶固体物,反复几次。 而后反向操作,继续清洗盐,但只留盐水不留下层结晶固体物,可以去除溶解量比盐低的杂质。 如此,粗盐中的杂质就几乎全部去除,成为精炼盐。 这法子虽然会造成大约十分之四左右的盐量损失,但是是最简单的方法,甚至用不着过滤,想节省点盐量损失就把粗盐水煮一遍让杂质溶解更快就行了。 整个过程没有什么技术难度,所以寨子里很快就得到了精炼后的食盐,淡粉犹如玫瑰,细腻犹如沙粒。 晴娘第一次拿到这样精细的盐粒,忍不住怀疑:“楚大夫人,这真是盐?怎么做到这么细的?” 她从小到大吃的都是粗糙犹如石粒的盐,有些还带着灰黑的杂质,哪里见过这么干净的细盐哦! 不过她倒是听说过,朝廷卖盐是分盐区的,他们吃的是温夌盐区,还有两淮盐区、两浙盐区等。 盐价可贵得很,自从温夌收不到什么田赋开始,盐价就开始水涨船高,三年前七文钱够买一斤温夌盐,半斤两淮盐,现在,一斤温夌盐就得四十文。 百姓们哪有钱去买,可盐又是必需品,哪能不吃,要么得做饭的时候省了又省,要么,就得冒着坐牢的风险去买私盐。 老百姓苦啊! 晴娘没见过两淮盐,只知道温夌的两淮盐如今都得五十文一斤,不知道那两淮盐有没有他们寨子里这盐巴好? 她心里没数,谢知却一清二楚,辰国古代因为盐铁专营的制度,盐比铁管控的都要严厉,垄断之下,炼盐技术停滞不前,一直停留在炼制粗盐的技术没有进步。 既然炼制粗盐就已经能够做到暴利,那些朝廷蛀虫们又怎么可能去推动技术进步。 所以,她炼这精盐,可是辰国头一份。 “晴娘姐姐,你就放心用吧,要是不放心,你就先尝尝?我得去找七郎商量,卖盐的事了。” 谢知寻思,如今玻璃还在畅销之中,还是紧俏货,王家商队可腾不出手,他们得另外安排人去卖盐。 而且最好这一群人得身手高强,有被发现以后随时跑路的本事。 她都快把主意打到护卫队身上了。 有了钱以后,他们就能派商队去江南再买更多粮食了。 “好好好,楚大夫人你先忙。”晴娘知道她是大忙人。 等谢知走后,她还真捏了点盐巴放入口中。 顷刻间,她的五官就皱成了一团。 这盐…真够味! 齁咸! 等她回过神来,就咧开了嘴。 盐味重说明这是好盐啊,加一点就够用了,不像粗盐,消耗那么快。 以后他们再也不缺盐了! 而且,发大财了! 谢知找到楚淮时,他正在单独训练护卫队中的几个队长。 除了卓军、刘石头,还有张明光,他一开始本来要报铁矿矿工,后来楚淮亲自去叫他,他立刻来了护卫队。 看见谢知之后,楚淮直接下令:“听明白了,就继续练吧。” 谢知也没注意到卓军恋恋不舍看着自己的眼神,偷着乐地把楚淮叫到一旁,把盐罐子打开给他看:“七郎,看。” 楚淮日日都关注着她的动向,立刻就知道,这是她叫人做的盐,比众人平日吃的盐要精细许多。 但为了配合谢知,他依旧露出略惊讶的表情:“大嫂,这是盐?” 谢知可劲点头:“对呀,我们自己做的!质量好吧?不过七郎,你得借我点人手呀,要是没有武功高强的人手,寨子里可没法卖盐。” 楚淮垂眸略略思索,才抬眸:“当然借给大嫂,只要大嫂开口,我把我都借给大嫂,如何?” “啊?”谢知呆住了。 看着她呆呆的样子,楚淮眼底都藏不住笑意了。 他也只是给她开个玩笑,却没想到,谢知认真思考了一下之后,点点脑袋:“我觉得行。” 这下两人都笑了。 谢知又道:“我说认真的,这第一趟可以咱们带人过去卖,开辟一下商场。” 楚淮并未犹豫:“好,大嫂定日子就行。”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好像自己平日里闲得很,随时有空一样。 可谢知知道,他每天也都很忙,除了训练千人的护卫队,还要经常与许老二定管理寨子的策略,还时不时要抽时间训练整个寨子的青壮们防御战斗。 他答应得这么快,只是因为他不会拒绝她罢了。 第167章 钱没到手就飞了 思及此,谢知又想起之前在盐洞里,楚淮看自己的眼神。 虽然她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她误会了。 但之后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她不想打破两人之间如今不言间却自有默契的关系。 因为她也很茫然,既不知道楚淮到底是不是真的对她有意,又不知道,若是这是真的,她该如何面对。 早知道…她就在空间里放一本恋爱手册研究一下,小男生的恋爱心理学了。 别的知识她倒是丰富。 但恋爱这件事上还是小学鸡。 这会儿楚淮没表露出来什么,谢知也悄摸摸装作什么都没想过。 事情刚定下,寨子里的探子就送回来了消息,寨子里几个主事的全都聚在了议事厅。 “楚将军,久安军队传出军情,北苍军突袭北疆,边关已破,太子急召郑庸回京,欲点将迎敌。” “久安守备周仲文即将带久安军北上镇压起义军。” 王猛闻言,立刻嗤笑一声:“这狗太子,没有一点脑子,害了楚将军一家,我看他能点出个什么将来!” 许青松认同地点了点头。 没有了楚家,朝廷也不是全无将士。 只不过剩下的,都是一群草包罢了,能不能撑个一年,都是个问题。 北苍是游牧民族,代代全民皆兵,如此强敌在侧,当今太子的确是蠢猪脑子,才敢动楚家。事实证明,北苍当今的领袖也不是傻子,楚家一倒下,便立刻发动全面攻势。 西荣更是如此,他们虽没有北苍实力强,但却是个老阴比,这么多年来,辰国一放松警惕,他们就狗狗祟祟玩偷袭,等辰国一对他们认真,他们只要打不过,立刻就又退回去喊求和。 一来二去,不知道占了西南六州和中原多少便宜,到现在还有六州没收复回来。 许青松光是一想,都觉得这朝廷已经烂透了,太子麾下的幕僚全是一群废物。 “楚将军,您最了解北苍军,您觉得,朝廷能撑多久?” “短至一年,长至两年。” 楚淮眉目沉着道。 屋中众人不由惊异。 他缓缓解释:“百里鸿之所以敢动楚家,除了他刚培养了两支新军之外,皇室另有一支潜龙军历来只听天子调令。老皇帝倒下后,潜龙军军令就到了他手里。” “派出潜龙军,京都撑一年,没什么问题。” “若想撑两年,要看远在江南的江王会不会出兵支援。” 谢知在旁边听着,差点都要脱口而出一句不会。 史书上就是这样记载的,江王当年当皇子时是老皇帝最疼爱的儿子,本是要传位于他的,阴差阳错传给了如今的皇帝四皇子。 老皇帝临终前愧疚,就把最富庶的封地给了江王。 江王这些年不是想着篡位就是想着篡位。 有这种好机会,他当然是等着皇室逃到江南,他再顺理成章弄死老皇帝和太子,继承天命正统上位了。 见楚淮推断的时间和历史上皇室逃窜的时间差不多,谢知就忍着没剧透。 谁剧透谁挨打,她得深藏功与名。 也就是说,至少还有一年的时间,他们都不用对上北苍军这个强劲的对手,可以趁机抓紧时间发展寨子。 至于一年之后,到底谁是强敌,可就不一定了。 “打吧,都打吧,反正这天下已经彻底乱了,哈哈!”王猛咧咧道,他脑子里的弯弯绕绕有限,听到太子手里居然还有张底牌就不乐意了,不过见楚将军丝毫没有忧虑的模样,他就想起了他们的炸药。 他只知道,楚将军让他打哪他打哪就完了! 吴老三也抱着大粗胳膊:“就是,都打吧,他们都打起来,咱们正好坐收鱼…鱼什么利。” 他跟着楚淮学了一段时间兵法了,也总算学到咬文嚼字的几句,不过学的还不到家。 好在屋里众人都听懂了。 许老二对他赞许地点头:“老三,不错,跟着楚将军你都学聪明了,知道坐收渔翁之利了。 不过周仲文穷,比不得宋志达,我已经差人打听了,宋志达如今虽然没了孙家支援,但他手里,还有不少矿山,其中最值钱的,是一座官营铜矿。” 铜矿虽比不得金矿银矿值钱,可也是百姓们通用钱币的原材料,也就是说,同样也相当于一座钱矿。 许青松从打听到开始,就盯上这座钱山了。 他两眼冒着亮光,有意无意看了楚淮一眼,似乎在说,楚将军您安排上吧,看什么时候去抢。 可谢知比他的眼还亮:“铜矿?” 她忽然激动,屋中几人纷纷一怔之后,就意识到了什么,许青松忙回得更详细:“楚大夫人,是朝廷用来铸造铜币的铜矿,铸造司就在铜矿旁边。” “那就是说还附带冶铜工坊了?不错不错。” 谢知心里的算盘拨得飞起。 其实寨子里如今已经掌握了炼钢,钢铁的质量已经比如今的铸铁强上太多,但想要做钢炮…… 钢的质量、数量,都不够。 他们如今的钢材仅仅是把含碳量控制在了一个区间,并不能精准地控制在某个数字。 而产钢的量也还停留在最原始的人工阶段,炼铁的工人如今全加起来也不到一百个,铁匠就更别说了,如今才四十来号人。 让他们全去铸造钢炮,还不如全制造钢刀性价比高呢。 除非他们的产钢量再翻个至少三四十倍,以及能精准掌控钢材的质量,否则铸炮还不如先铸铸铁炮或是青铜炮。 当然,铜炮的造价也十分高昂,但他们可以退而求其次选铜含量不高的青铜,铜炮性能好,不易炸膛,铸铁炮炸膛率高,容易炸死自己人。 纵观全球,早期的火炮也都是铜炮和青铜炮为主流。 现在要是能搞来青铜,当然是最合适的,她直接让工人们先练练手造两门安全靠谱铜炮出来。 不过她空间书上虽然有全教程和理论,她是个纯新手,真想造出来,其中材料问题加试错问题,至少也得小半年。 但一旦工人们掌握了造炮技术,后续再接上钢炮就会顺利得多。 两门大口径铜炮、附加一些简单火箭弹、投掷弹,带上钢刀,外加一个精通兵法的楚淮,千人队打万人队有什么问题么? 谢知觉得,绰绰有余。 于是她忽然一眯眼睛,狡黠得像只小狐狸,轻咳一声:“二当家,铜矿弄回来,恐怕我得全带走了。” 许老二:“……” 还没到他手的钱,怎么还能飞了呢? (ps:感谢读者指证,历史上青铜是冶炼合金,铜矿基本上是黄铜矿、赤铜矿和自然铜,作者打游戏时候挖过不同游戏内的黄铜矿青铜矿,以为是直接的矿脉,已修改。后期会更严谨,后面很快开始开始补之前的缺更。) 第168章 侮辱了狗 谢知没解释那么多,只道:“我想造一种新武器。” 许老二忍痛点头:“哈…楚大夫人,你问我也不算啊,你得问楚将军。” 他刚说完,就觉得自己废话了。 楚将军的答案,需要问么? 不等他说什么,楚淮已经笑应道:“大嫂想要什么,只管开口,能买就买,不能买就去宋周二人手里夺,亦非难事。” 许老二一副看透不说透的表情摸了一下额头,王猛只兴奋笑道:“没错,嘿嘿,楚大夫人,经过上次煤矿一战,我也有信心,就咱们寨子这人手和装备,加上楚将军的领导,就是个金矿,咱们也闯得!” 谢知了然。 以古代的人力和兵力,他们寨子里的一千余护卫兵虽然只训练了不足两个月,但粮草充足、装备强,只要不是朝廷正式派个好几万大军来镇压,这片地他们现在简直能横着走。 这就是王猛底气的来源。 但她听着楚淮的话,却忍不住总结了一句。 这怎么有点像邻居囤粮我囤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听起来有些流氓,但,这是弱肉强食的时代,这是野蛮的时代,人命犹如草芥,律法沦为笑话。 没有流血和战争,没有强大和实力,就建造不了和平和公平。 重点是,对着两个流氓邻居,谢知可不觉得对他们流氓有什么问题。 对付流氓,当然得用流氓的法子。 “好,回头有什么需要的,我就跟你们说,打仗的事你们来商量。” 谢知准备离开之前,又不忘回头看向楚淮:“七郎,明天咱们就先去久安卖盐,顺带打听一下情况。” 楚淮点头,对她一笑:“好。” 王猛和吴老三还在琢磨着怎么干抢铜矿这一票,看见楚淮温柔时倒真像他们曾经想象中的小将军的模样了,忍不住感慨。 没被楚将军训练时,他们一度以为,楚将军就是这副温柔的贵公子模样的。 可被训练之后,他们晚上做梦梦到楚小将军都觉得是噩梦! 十圈?不够,再加十圈! 谢知离去,楚淮才收回眸,回眸的瞬间,眼中光影变化,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沉着,王猛和吴老三一个激灵,身板都站得更直了。 两人现在简直像是面对军训教官的小学生。 唉,要是楚将军平日训兵的时候也能像对楚大夫人这么温柔就好了。 吴老三心里嘀咕着,但楚淮一开口,他又赶紧认真去听。 …… 天刚亮,谢知和楚淮就带着寨子里装好的盐车出发了。 人手有一百名,都是护卫兵,盐车有十五辆,下层装的是盐,上层则放着一些寨子里自己烧的普通陶罐或是采来的红薯秧当野菜做伪装。 到久安城外,他们就分了一半的人先装作路人,始终离队伍不远不近,随时能够接应。 剩下的则先找了茶馆驻扎,好让车队有停靠的地方。 一行人点了茶水坐下,茶水刚上来,就听到旁边喝茶的神神秘秘道。 “听说了没,楚将军被抓了!” “……” 谢知一口茶刚喝到口中,差点又吐了出来。 “楚将军?还有哪个楚将军?” “这你都不知道,咱们辰国除了带领楚家军的楚将军,还有哪个?周大人抓到的,正是被判为罪奴、流放路上偷偷逃跑、残废了的那个楚七!” “现在,那楚七将军正在牢房里呢!” 谢知忍不住看向身边的楚淮。 楚淮被抓了? 那她身边的人是谁? 平安寨里的人更是面面相觑。 唯有楚淮自己,面不改色。 “怎么会被抓了,之前我听说楚七将军跑了,还替他松一口气呢,没想到,又被这……” 此人话还没说完,旁边就传来一道嘲讽声。 “抓得好!楚家人坑死整整七万楚家军,早就该去给楚家军谢罪了!” 听到这句,茶馆内众人不由纷纷愤懑朝此人看去。 可此人却毫无丝毫不怕,还挑衅似的看向众人:“要不是他们没脑子坑死楚家军,现在边关何至于被破!依我看,这楚七就该谢罪自杀才对!” “怎么,你们还想为他说话?不想活了!敢跟朝廷对着干!” 小茶馆内大多数人都身份普通,闻言不得不强忍下愤慨,敢怒而不敢言。 寨子里这些精兵就更别说了,他们奉楚淮若神明,听到此人如此侮辱,一个个都坐不住,可他们有组织、有纪律,见楚淮没动,一个个也只得克制着怒火。 谢知也差点被这人气倒,她本想着,实在不行从空间里丢出来个东西狠砸这厮一下,可转念一想,以这人的脾性,不找店家赔钱才怪。 她看向楚淮,知道少年虽然表面平静,心中怎会好受,于是在桌下暗自抓了一下他的胳膊以示安慰。 随后她忽然声音清亮喊道:“店家。” 店小二连忙跑来:“客官有何吩咐?” 谢知嗓音顿了顿,忽然抬高:“有没有……白眼狼肉,给炒一盘。” “……” 她话音一落,茶馆内不少正在怒火当头的人一怔,等反应过来,差点笑出了声。 说得好! 这人如此骂楚将军,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哪怕楚家将军真是不小心坑害了七万楚将军,兵胜兵败也是常有之事,难道一次失误就能抹去他们世代护卫辰国的功劳么? 不!绝不能! 楚淮侧目看着谢知,见她对自己眨眼的频率加快了一秒,一直压着的嘴角微微松了松。 讽刺楚家的男人甚至没有发愣,就反应过来,谢知是在骂他,他的脸皮登时红了,回头想骂,看见是个貌美女子,脸面更觉无光,又不好意思直接骂回去,只能嘀咕:“小女子难养也!” 谢知像没听见似的,见店小二还没反应过来,飞速道:“没有么?那真是太可惜了,白眼狼这种东西,它啊,没良心,最爱忘恩负义,这种东西,你千万不能对它好,喂不熟,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回头咬你一口。” “这东西听起来叫人恨得牙痒痒对吧?可千万不能把它当个玩意,不然不就气着自己了?我们那专门有对付他的法子。 他的肉质极佳,我最喜欢生白眼狼脍,生吃得趁着他还没死透,一片片把他的肉割下来,肉才最鲜美,简单来说,就是这种白眼狼啊,适合千刀万剐!” “记住了,你们店要是以后做,可千万别把他当成个东西,狗都比它强,喂得熟……哦不对,拿狗跟它比简直是侮辱了狗。” “……” 第169章 他见过楚七将军 众人此刻的嘴角简直比AK还难压。 这一会儿工夫,已经有无数人偷看谢知了,可这目光并无凝视,反倒是大写的两个字。 服了! 男人知道谢知是在讽刺自己,脸色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一会儿红,一会儿紫,一会儿黑,十分精彩,到最后,他终于忍无可忍:“你这妇人,牙尖嘴利,骂谁呢!” 楚淮瞬间冷了眼。 谢知在桌下赶紧按着他,表面却很讶然:“这位客人,您不会是在说我吧?我就是在点一道家乡菜而已,怎么会骂到您呢?” “哦,想起来了,我刚才骂白眼狼了,可是这跟您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您祖上还跟白眼狼有什么交情?或是先祖是白眼狼化身的故事流传下来?那真是不好意思,确实冒犯到您了。” 噗。 有人再也忍不住,喷笑出声。 神他娘的先祖是白眼狼化身! “你!”男人面皮肉眼可见地变得通红,气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整个人跟个烧窑外面的鼓风箱似的。 谢知甚至不怀疑,要不是自己现在身边有男人在,他就要冲上来打自己了。 可周围早就对男人忍无可忍的人也起了哄。 “没错,你这人咋回事啊,人家姑娘不就是点了一道家乡菜,你发啥子脾气?不会真是先祖是白眼狼化身吧?” “对!没王法了,还不让人点菜了?白眼狼!” “没事出门在外发什么神经,还想欺负弱女子了?谁敢?老子第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英雄救美!” 店小二也想笑,可怕以后这人来找麻烦,只得装出为难的样子:“客官,咱们这茶馆小,确实没有您说的这道菜,您回头去大酒楼看看,说不定有呢。” 谢知微笑着点点头:“行。” 男人快被气炸了,面皮已经变得紫红,可见茶馆里所有人都一副义愤填膺,蠢蠢欲动想打人的模样,只能狠狠瞪了一眼谢知就往外走。 一边走,他嘴里还一边嚷嚷:“粗鄙妇人,无知,无知!” 谢知哼了一声,低声道:“说不过就只会拿性别来说事了。” 楚淮看着她,眸中微有笑意,而后忽然低声道:“大嫂,你稍等茶水,我带人出去一趟。” 谢知刚想问他去干什么,就见茶馆里有人追着男人的步伐偷偷跟了上去,于是瞬间明白了,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去吧去吧。” 这种人,光骂他一顿哪够解气,万一把他爽到了呢,得给他揍一顿才解气。 楚淮对身边两个护卫兵使个眼色,二人瞬间就起身跟上了他的步伐。 等出了门,跟着那人没一会儿,到了人少处,他们立刻扯了块布遮面。 “兄弟,别走啊!”护卫兵加快步伐追上,忽然按住男人的肩就把他拐入了暗巷。 “你们…你们想干啥,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啊!” 暗巷中,男人嗷嗷惨叫,不一会儿,茶馆里其他追着他出来的人看到这一幕,嘿嘿一笑:“好样的兄弟,我们也早想痛扁这白眼狼了!” 地上的男人挣扎着想起来,似乎想记住来人的样貌。 楚淮一脚把他的脸踹了回去,才侧身,给来人让了个位置。 后面陆续又找来了两三个人,最后把楚淮和两个护卫兵都挤了出去。 不一会儿,男人就被打晕了过去。 最开始那人忍不住拍了拍楚淮的肩,把身上的酒壶取下来递给他:“兄弟,楚家将军们都是好人啊,我就见不得他们被这么侮辱!” “如今楚七将军居然被朝廷那群狗贼给抓了,真是气死我了!” “好兄弟,要不要一起设法子救楚七将军去?” 递过来的木酒壶粗糙,痕迹斑驳,磨损得厉害。 楚淮直接接过,饮了一口。 看着男人期待的眼神,他抹了一把嘴,把盖子拧好塞回男人手中。 “别去了。” “那个楚七是假的。” “真的楚七,我今天早上才见过。” 说罢,他带着两个兵转身就走。 拿着酒壶的男人呆愣在原地,片刻后,大喜过望:“兄弟,真的假的?牢里那个是假的?你见过楚七将军?牛逼!能不能让我也见见?” 男人喊完,就见已经走到巷口的少年郎似乎又回过头来,看着他笑了一下,而后才出了巷子,他不由挠了挠头。 算了算了,听说楚七将军已经残废了,这样的状态,肯定是躲在哪里隐居了,躲的地方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遗憾了会儿,等回头看见地上被打昏过去的男人,又是一阵来气,给了他两脚。 “听见了没,牢里那个楚七将军是假的!你个白眼狼!” …… 看着楚淮回到自己身边,谢知悄悄侧身过去:“怎么样,打痛快了么?” 楚淮微微点头。 谢知顿时高兴了,她自然不担心那人去报官,因为楚淮办事,定然做的干净。 端上来的茶味道平常,她倒也喝得有滋有味。 喝完茶,楚淮点了两个人去查官府说抓到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知也好奇,这些当官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过他们这一趟来的重点她可没忘。 他们来之前,就让寨子里在久安的线人打听过,久安的私盐流通。 说是一共分两种,一种是路过的走商临时驻扎,找到线人,把私盐出手。 线人虽是久安城中人,但都是平头百姓,回头也把盐都分卖给百姓,如此确保不容易有人举报。 第二种就是,本地的富商会私下偷偷卖私盐,不过这种一般都是地头蛇。 好比久安的万家。 虽然私盐不是万家最大的生意,但他们也干。 万家也算是各行各业都有涉猎,在商道上交情广泛了,不然这义卖阁也不会吸引天南海北的商人过来。 万家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跟朝廷那些官员肯定也关系匪浅,所以他们暂时没打算走万家这一条路。 所以,他们联系上了久安城卖私盐的线人。 等吃完茶,谢知就揣上两袋子盐,跟楚淮一起朝茶馆外而去。 跟出来的二十来个护卫兵们则化作路人,不远不近跟在两人身后。 第170章 盐又涨价了 正午,日头高照,谢知楚淮跟着在久安的探子,在一处破庙与线人见面。 破庙内,随处可见被人遗弃打碎的神像,破碎的神像和倒在地上的香炉蒙着厚厚的灰烬,阳光却穿透破庙屋顶的大洞,将四处的蛛网照得熠熠生辉。 三年的天灾,最忠实的信徒也会对无能的神愤怒。 探子将一中年男人和青年带了来,两人的眼睛都带着十二分的机警,左看右看,确认四周安全,才看向两人。 回过头来,见眼前的年轻男女气质不凡,二人一怔后,脚步都变得迟疑。 似乎是没想到,前来卖盐的私盐贩子是这么一对年轻男女。 为打消这两人的疑虑,谢知主动上前:“二位,可要验货?” 中年男人点点头,这才上前。 见探子把门带上了,谢知才放心将带来的盐拿出来。 装盐的布袋子一打开,细腻的粉色盐粒就暴露在阳光下,淡粉晶莹。 两人一下看呆了,青年直接问道:“这是盐?” 中年男人则稳重些,上前捏了一点,放入口中,片刻后,眉毛眼睛皱在了一起,又给青年捏了点。 很快速,两人看着谢知手里的盐,两眼发光,可中年男人又不由面露迟疑:“贵人,这么好的盐,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可吃不起啊……” 他光是看,都看得出这是上品盐,更莫说尝了之后的感受了。这上品盐,比两淮盐都要优质。 谢知道:“你们平日进的粗盐多少一斤,这个精盐就什么价。” 两人惊呆了,显然没想到,这么好的盐巴,居然和那些劣质盐一个价格。 他们几乎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碰上了官府来钓鱼的人,这一切都是一个圈套。 看见两人眼中的警惕,谢知又道:“不过,我们也是有要求的,这盐必须和你们从前卖的粗盐一个价,如果能做到,我们也可以保证,整个久安,只有你们一家有这个货源,而且永不缺货。” 她话一落,两人又是一阵沉默,好一会儿,中年男人才道:“就这要求?” 谢知点头:“是,我们的货统一定价,你们算是一个代理商,只能从我们这拿货,按我们要求的价格卖。” 虽第一次听到代理商这个词,两人也很快明白了谢知的意思,只不过眼中还有狐疑。 谢知只道:“你们若实在信不过,这批货可以直接先押在你们这,等你们卖出去了,再给钱,卖不掉的,可以退回给我们。” 她还想说什么时,楚淮已在旁边冷了一声:“到底要不要,不要我们就找下一家了。” 还在犹豫的两人瞬间一个激灵,对视一眼,中年男人就连忙应:“要…当然要,只要验了货,这货钱直接结给你们。” 谢知沉默了。 看来自己是真没有谈生意的天赋啊,连七郎都比自己强。 确定他们要货,谢知就让人去将茶馆的货全带过来。 男人算着数,最后以一斤十八文的价格结了三百两银子给她。 这一趟去掉成本,平安寨赚了两百八十两,比起他们卖玻璃赚的简直是九牛一毛。 但这对于普通营生来说,这已经是暴利,古人农民们若是去做工,一天也就二十文钱工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停工下来,工钱才七两银子左右。 他们这一趟的利润,一个壮丁得整整干四十年工才能赚出来,按照古人的平均寿命,这也差不多是一个壮丁的最高上限了。 验完货,卖私盐的父子二人脸上藏不住的欢喜,尤其是中年男人,足问了谢知三遍,下次什么时候来。 以前每次进货,他得费一番功夫和时间才能把货出手,这次他有一种预感,这些盐很快就会全卖光。 把盐帮父子俩运送到地方,谢知楚淮才带着空板车上路,准备采购一番再回去。 路过粮店时,粮价居然又涨了,不少百姓在外面议论纷纷。 “哎,怎么又涨了,以前以前还能吃两顿饭,以后只怕得勒紧裤腰带,一天只吃一顿了!” “要打仗了,能不涨么?赶紧买吧,现在不买,只怕之后打起来又要涨……” “你们还没去盐店呢,今天盐涨到四十五文一斤了!” “什么,盐也涨了?” 百姓们有人激动议论,也有人默不作声,脊梁弯得更低了,仿佛背上背着沉沉的担子。 有人悄声嘀咕了句:“去闫大毛那看看吧,说不定他还没涨呢,走,赶紧去,让他听到消息涨价就坏了。” 这闫大毛就是谢知刚才见的私盐贩子,她此刻并不担心对方会将盐价涨价。 只要他还想长期拿货,自然不会没脑子到瞒着自己偷偷涨价。 要真是涨了,不光说明此人脑子不好,更说明他心肠也不好,不值得他们长期合作。 谢知站在门口换算了一下粮食的价格,算出来如今他们在久安城买粮,远不如派商队去江南买来的划算,便把这件事先记在了心底。 趁着人多,他们把陶罐和红薯秧低价卖完了,而后就去采购了一圈。 等采购完时,前去打听消息的人也回来了。 “将军,探清楚了,周仲文之所以放出抓了您的消息,是为了让宋志达帮忙出一部分一起去镇压起义军。” “而且,周仲文还送了一座煤矿给宋志达……” “煤矿?”谢知都没问,忽然就知道,周仲文送出去的煤矿是哪一座了。 她把嘴角压了压:“这周仲文,还真是个人才,七郎,你怎么看?” 楚淮点头后,低声道:“宋周二人不论谁打仗,于我们而言都是好事,若是都打起来更好。正是寨子扩张的好时机,大嫂,待回去后再议。” 经他这么一提醒,谢知才想起来,要是真打起来,就正是他们平安寨浑水摸鱼继续吸纳大量人口的好时机啊。 要知道,因为人手不够,他们硝石矿那边都还没派人过去开采呢。而且千人护卫队听起来多,想要打久安城,还差远了。 她可劲点点头,清点一遍采购的物资,确定没有遗漏之后,才带着队伍再次朝城外走。 一行人带着满满的货物往平安寨回。 却没想到,出了城,他们路走了没多远,路两旁忽然跳出来一群蒙面壮汉。 “此路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第171章 打包带走 这群蒙面壮汉的人数不少,从路两侧足冲出来近三百号人,比他们的人多出了整整一倍。 但其中只有四五十号人有刀,剩下的拿的是些手腕粗的棍棒。 三百多个壮丁,放在古代可是颇有一番势力的存在了。 可—— 谢知心里没有生出一丝一毫的紧张感。 甚至还有一丝丝兴奋。 很快,这群人也发现,这个商队似乎有些不太一样,队伍里百号人,居然没有一个露怯的。 他们疑惑之余,又为整车整车的物资诱惑,昏了头。 “交出钱和货,饶你们不死!” 领头的壮汉嚣张至极地吆喝,根本就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尤其是队伍最前方的谢知和楚淮。 在他看来,这队伍领头的居然是个女人和一个少年郎,根本就不成气候。 他甚至没把楚淮当回事,拎着刀就朝谢知走了过来。 就在他离谢知还有三步远时,那少年郎忽然发动,以一种犹如鬼影般的速度冲至他面前,男人这才一惊,急忙想用刀阻挡。 谁知少年一个凶猛的肘击,差点把他手腕撞裂,剧痛传来,他手中的大刀也不受控制掉落。 这一切几乎只发生在两三个眨眼之间,男人手底下那些壮汉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原本在他手里的大刀已经落在少年手里,架在了他脖子上。 “嘶…老大!”壮汉们霎时间变了脸色。 楚淮一声令下:“拔刀。” 壮汉们都没听清他说什么,原本站在板车旁的一个个男人忽然刷刷刷抽刀,刀速迅猛如电。 足足上百把宝刀亮相,差点没闪瞎流匪们的狗眼。 “……” “大…大侠,你们有刀,早说啊…有什么不好商量的…” 流匪们的老大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一边惊恐,一边却忍不住用眼尾的余光去瞟护卫兵们手中的刀。 这特娘的是什么刀,看起来也太拉风了,他还是做老大的呢,都没有一把,这群人却人手一把! 这到底是哪路神仙啊! “姓名、年龄、籍贯。”楚淮淡声问道。 男人一愣,才意识到是在问自己,眼珠子下意识转了半圈:“我…我叫罗牛……” 刀锋忽然贴近脖颈,传来一丝痛感,男人声音急急忙忙打岔:“大侠?” “不说实话,就没必要说了。”楚淮眉目冷厉,似乎打算动手。 男人这次彻底是吓怕了,急得破了音:“大侠、大侠,饶命,我不敢了,我叫罗孝顺,今年三十了,祖籍是望北的!我们那不是打仗么,乱起来了,没办法才来这!” 他战战兢兢说完,感受到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远了点,才松口气。 他奶奶的,这是什么刀,自己手里的贴近人皮轻压可割不破啊,得使劲割才行。他都没感觉这少年使劲,就把自己的喉咙划烂了! “大侠…有话好商量,我们把我们身上的钱给你们都行,只求饶了我们……” 若是上天给罗孝顺一个重来的机会,他一定不会选择打劫眼前这群人。 现在他只能祈祷少年善心发作,放了他们了。 楚淮注定要让他失望,只是下令:“下武器。” 罗孝顺还没反应过来,百人的护卫队立刻整齐划一地动作,卸掉了还在发呆的流匪们的武器。 这一会儿,他才终于意识到,这群人哪是什么普通商队,看这训练素质,跟当兵的比起来也不多让了! “绑人。” 少年平静道。 护卫队立刻抽出绳子。 这下流匪们才反应过来,有些躁动。 楚淮这下倒是放了罗孝顺了,只是手中的长刀一转,忽然对准了他砍下。 罗孝顺吓了一跳,慌忙用手中的大刀抵挡,两刀碰撞,发出噌的一声金属碰撞声。 他倒是没感觉少年用多少力,但自己还是虎口一震,手中的大刀突然弹了一下,刀口蹦出去一块,擦着他的脸颊划过。 这一击下来,少年倒是没再发动攻击。 可他手里的刀却少了一块。 罗孝顺惊呆了。 虽说他知道这群人的刀厉害,可刚才却没有这么直观的感受。 要知道,他作为老大,手里的刀可是自己这帮人中最强的! 可不过被这少年收着力砍了一下而已,就直接掉了一块! 要是他使出全力,自己这刀还不直接废了? 哦不,他的刀已经废了…… 小弟们自然也清楚,罗孝顺的刀是最好的,就这都被砍坏了,要是他们的,就更别说了…… 现在他们终于意识到,哪怕他们武器没被下,哪怕老大没被抓,他们也不是这群人的对手。 当然,他还没意识到,哪怕是这群人手里没有武器,以他们的组织和纪律,他们也不是对手。 罗孝顺如丧考妣:“大侠…我们什么都交…能放了……” “不能。”楚淮回道,而后继续下令,“把人带走。” 谢知忍着笑。 缺什么来什么,送上门的壮丁,还有放跑的道理? 当然是,打包,带走! 罗孝顺一路跟楚淮搭话,想试探出些什么,可楚淮始终未搭理他,让他心中不免有一种凉凉的感觉。 这群人拉他们走,不会是要把他们卖了吧? 卖了都算好了,该不会是带回去再杀? 要真是非要杀他们,那他们刚才就应该跟这群人拼了呀,至少还能活命,现在可好,没机会了。 路越走越远,罗孝顺心里也越来越悲壮,感觉自己走的是一条赴死的不归路。 他娘的,人生在世,汉子一条,怕什么,横竖就是一死! 终于,走了一个时辰后,他忽然看到前方有袅袅的炊烟。 这是路过哪个村子了? 罗孝顺又燃起了希望。 前方村落里的人似乎发现了他们,迎上来了一群人,罗孝顺的希望更大了,琢磨着该怎么求救。 可等人离得近了,他才发现,这群人手里赫然拿着跟身边这群人一样的刀! “楚将军、楚大夫人。” 巡逻的护卫兵上前来,拱手行礼。 楚淮微微颔首,而后示意:“把这群蠢贼带下去,看管好。” 罗孝顺还没从被楚将军的称呼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就陷入了蠢贼的沉思。 第172章 脑子坏了才想走 寨子里很快摸清了这群人的底细,望北那边如今到处都是起义军,处处都在打仗,前段时日有了朝廷军前往镇压后,打得更厉害了。 起义军不会对平民百姓下手,但郑庸带的朝廷军可就不一样了,他疑神疑鬼,总怀疑路过的百姓是起义军派来的探子,又觉得他们随时都可能造反。 普通人的日子就更难过了,这些人就是打那边过来避战的。 他们和当初的平安寨有些相似,只打劫过路的富人,只不过他们没有拖家带口,家里几乎都没啥人了,才聚在一起。 得知这群人是望北过来的,寨子里问了些起义军的事,就先继续让人把他们看管了起来。 罗孝顺一群人走了许久的路,又受了惊,这会儿停下来待着不动,一个个才感觉到肚子饿,不等他说啥,手底下的人肚子就先叽里咕噜叫了起来。 “老大,这群人会给咱们饭吃么?不会饿死咱们吧?”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壮汉哭丧着个脸。 罗孝顺正在想那楚将军,听到声音,暗骂道:“就你饿,大家伙谁不想吃饭,忍着!等看看情况…得想办法逃出去。” 这地方看起来如此古怪,明明像个村子,却又那么多兵,来的路上他还看了,似乎还有挖矿的矿工,这些人把他们带回来,肯定是要让他们做苦力的。 他们得找机会。 他正寻思着,旁边忽然陆陆续续又来了些男人,似乎是挖矿的工人,一个个看起来很是疲惫,刚到房子前的篝火处,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让罗孝顺格外关注的是,这群人居然也是被持刀的兵看管着的,只不过只有两人看管着他们,似乎十分松散。 两边人离得不远。 他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两边守卫都离远一点的时候,赶紧问道:“兄弟,你们也是被抓来的?” 闻声,那边人看了看他们,有一人应了一声:“我们是这平安寨的奴隶。” 奴隶? 罗孝顺心中一喜,来劲了:“兄弟,想不想搭伙逃走?” 既然是奴隶,那过的日子能好么? 果然,这寨子就是抓人来当矿工的! 罗孝顺满心以为,对方会一口答应。 谁知对面的男人们面面相觑之后,突然道:“逃走?” “脑子坏了吧想从这逃走?” 罗孝顺呆住了,以他的脑子,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一群被压榨的奴隶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可正这时,守卫们又回来了。 “开饭了开饭了。” 守卫跟这群从煤矿抓回来的矿工们比较熟,刚抬过来的饭便先给了他们。 罗孝顺还在发呆,就见守卫把抬过来的木箱和木桶放下,原本还在地上坐着的奴隶们一窝蜂地站了起来排队,活像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等那锅盖一掀开,腾腾的热气冒出来,一股酱香大骨的味突然喷涌而出,差点没把罗孝顺这群人给香懵了。 “嘿嘿,海子哥,今天居然有肉?”奴隶两眼发光。 被喊的护卫兵哈哈笑道:“那可不,今天正是吃肉的日子,不光炖了酱香大骨头,灶上还做了一大锅什么蒸蛋,说是鸡蛋加水清蒸,点了麻油,又香又嫩的嘞。” “不过今天汤还是小葱蛋花汤,没有馒头,做的粟米饭,菜还是红薯秧,今天换了花样,弄的凉拌,上面烹了蒜油,我们哥几个都觉得吃不够。” 听着护卫兵嘴里冒出来的一句又一句话,罗孝顺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 而后,他这口水声就像是会传染的哈欠一般,在他身边接二连三冒了出来。 这特娘的是奴隶能吃的饭? 他们当初在最有钱的地主家干长工都没这待遇啊! 旁边那群奴隶最有发言权,在平安寨里吃的饭,比在矿上当差吃的都好!活是重了点,可关键他们也能赚工分,在寨子里买东西啊。 听说以后还能换铜板呢。 要不是现在寨子里不允许,他们都想回久安城把家里人都带过来。 罗孝顺他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可那边飘过来的饭菜香味又不是假的。 只见先前跟他们搭话的那个奴隶排在了最前面,领了一个超大号的碗,一勺粟米饭,一勺菜,一勺蒸蛋,两块酱香排骨,一勺排骨汤汁浇到米饭上,最后拿个碗又打一碗小葱蛋花汤,才算结束。 一个个奴隶排队上去领完饭,找块空地就大口吃起饭来。 那声音听着简直是粗鲁,呼噜呼噜吸溜吸溜的,可配上那香味,罗孝顺一群人差点被馋哭了。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没过一会儿,有护卫兵抬着另外几大锅饭朝他们走来了。 罗孝顺他们下意识直起了身子,可还有点不敢相信,他们也能吃上这么好的饭。 可护卫兵却确凿无疑地把饭在他们面前放下:“吃饭了,排好队。” “……” 这下他们二话不说,噌噌噌地起身排队,格外地有组织有纪律。 平安寨自从自己开始做盐,做饭的厨子们再也不会不舍得放盐了,做的菜都够味,不会出现味淡的菜。 对于这群平日里连盐都要省着吃的人来说,这饭要多香就有多香…… 此时此刻,天色也已经彻底黑了,久安城的闫大毛家后院里还热火朝天。 “别吵吵,别吵吵!叫人听见了,谁都别买了!” 闫大毛正撅着屁股帮人装盐,结果差点被几个买盐的人给挤到了自家外面,见媳妇和几个儿子还掌控着大局,才放下心来,嘴里忍不住骂骂咧咧的。 “抢啥抢哦,都说了以后还有。” 今天那女子说了,他们缺货了,只要跟那线人说一声就行,不出两天他们就会把货送来。 来买盐的百姓们可听不进去。 “大毛,你是真够义气啊,这么好的盐,居然还卖二十五文一斤!”闫大毛的朋友忍不住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他还以为,闫大毛不知道外面的盐今天已经涨到四十五文一斤了,也没敢提,怕他坐地起价。 可闫大毛却道:“知道就行,动静还不都小点,嘴巴也都严实点,要是走漏了风声,你们就去买四十五文一斤的粗盐吧!” 百姓们忙不迭地点头。 卖这盐的人,简直就是做慈善,谁要是敢透露风声,别说闫大毛了,他们第一个不乐意! 第173章 花好月圆 这群新来的壮丁,最后都被楚淮挑进了护卫队里。 加上这段时日寨子不断吸纳的难民,寨子里已经有六千人口了。 若不是商队不停地往回带钱和粮,寨子早就撑不住了。 可与此同时,他们也在面临着最大的问题。 缺水。 人口需要水、种地需要水,养牲畜也需要水,溶洞里的水位已经越来越低,寨子里都已经开始琢磨打井的事了。 谢知知道,如果再不下雨,他们就可以考虑,加快速度发展,然后—— 轰了久安城的大门。 所以她加紧时间在推进寨子里的工业发展速度。 她做的第一个就是温度计。 温度计共有两种,一种是日常生活就用得到的玻璃水银温度计,能测量0摄氏度到100摄氏度,这种温度计有水银和玻璃就能做。 另一种是工业用的双金属温度计,基于两片膨胀系数差异大的金属片叠焊在一起,构成双金属感温元件来测量,范围是负80摄氏度到550摄氏度,当然,以谢知目前所拥有的金属来说,能测到两百度已经不错了。 双金属温度计的极冷和极热温度精准度不高,但胜在不难制作,用在现在的工业上比没有强太多了。 玻璃管也烧了许多次,才烧出了三根形状合适的空心玻璃管。水银是现成的,古人早就通过冶炼朱砂的方法提取出了水银。 唯一复杂的是谢知来定度数的时候,费了一番周章,最终根据水温和体温定了刻度。 第二个就是用陶瓷烧制蒸馏器,书上有简易蒸馏器的完整示意图,这玩意的工艺比温度计简单多了,多烧了几回,工人们就掌握了诀窍,只是东西都做出来了,他们还不知道这玩意是用来干啥的。 蒸馏器做出来后,她便让工人们蒸馏了一批高度数的酒出来。 酒一出来,那香味熏醉了蒸馏坊的工人们。 他们都快忍不住要尝上一口了。 谢知正襟危坐,轻咳一声:“这一批不能给你们喝,你们加紧把第二批酒和酒精都蒸馏出来,到时候给你们尝尝。” 没错,有了蒸馏器,就可以蒸馏酒精了,不过工人们第一次做也得多尝试几次。 工人们以为这刚做出来的酒也是要拿去做什么高科技,连忙应下。 可谢知一转身,拿着酒壶就找楚淮去了。 主要是这第一批酒做的不多,压根不够分的。 知道楚淮也是爱饮酒的,她当然得紧着他给了。 已是夜幕降临,繁星漫天,灼灼闪烁,明月皎洁,清辉漫天。 四周虽无花,姣好的明月却鹅黄鲜润,叫人花好月圆的错觉来。 楚淮如今的住房和家里的女眷们分开了,不过也离得很近。 谢知到了门口,见屋内没有点灯,不知楚淮是睡下了,还是训兵没回来,犹豫了一下,正打算找个人去问问时,一转身,就看见少年逆着星月而归,驻足在了自己身后。 “大嫂。” 他轻唤一声。 谢知快步走上去,到了他身边:“回来这么晚,累不累?” “看看,大嫂给你带了什么。” 她把酒壶一打开,酒香味顿时四溢开来。 谢知自己都忍不住深深嗅了一口。 “我带了酒杯来。” 她只喝一丢丢,应该没事吧? 认识这么久了,他们是该一起小酌一杯。 她给楚淮斟满一杯,自己只倒了一口,而后便直接席地而坐。 此处地势高,虽是席地而坐,却也可见四周风光,一株歪脖子槐树斜倚,繁茂青翠的槐叶间隙闪烁跳跃着的月光。 “七郎,这是咱们寨子自己做的美酒,我打算,叫醉千年,可好?” 酒毕竟是粮食酿的,谢知没打算多酿,所以要炒个噱头再卖高价,为此,总该取个好名字。 楚淮轻饮一口,点头应道:“好酒,当得起大嫂取的好名字。” 谢知弯了弯唇。 她取这个名字,也算是纪念自己这个千年之后的来客吧。 只不过,注定是无人能懂了。 她抿了一小口酒,辣得眯了眯眼,而后又看向天上的明月。 她曾感慨,虽然时过千年,她也与领主大人见过同一片土地上的月光,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千年之前,她能叫他七郎,与他共赏同一轮明月。 有风起,槐树树叶簌簌煮沸了风声。 谢知忽然想爬到更高处去,看更高的风景。 那歪脖子老树爬起来根本没有什么难度,平日里就有孩子爱爬,她也忍不住兴起,将酒一饮而尽,抱着树干就往上爬。 腰上忽然传来托力,她一下就爬上去了,扶着枝杈回过头来,就见少年站在树下,抬起头,看着她。 谢知招了招手:“七郎,你也上来呀。” 熟料一向听从她的楚淮却摇摇头:“我在下面,护着你。” 他仰起头,就看着她逆着月光,对着他,面容轮廓亮得像是流水中的月亮。 若是换个角度,许就看不见了。 谢知也从不会强求他做什么,闻言撅了撅嘴,只好作罢。 高处的风景的确更好,月亮、星光、山林、篝火一一映入眼帘,她能看到远处有房子里,烛光亮着,一家人依偎在一起说笑。 谢知收回了视线,又低头看着始终看着自己的少年。 她读初中时,父母意外出了车祸,双双离世。 自此以后,亲戚想要争夺父母遗产的嘴脸让她知道,这世上,再也没有,像爸爸妈妈一样能永远无私去爱她的人了。 她学着强大内心,练就稳定的情绪,维持自己对这世界的热爱,因此,哪怕只身一人,她也从不孤独。 唯有此刻,她感觉自己从楚家被剥离出来,竟有了独在异乡为异客之感。 哪怕就连眼前的少年,他信任自己、支持自己,他们那跨越千年截然不同的成长、阅历、环境,也终究永远不会真正明白她。 谢知只落寞片刻,便恢复了笑容,她面颊粉红,眼眸微醺,倒映着少年的身影。 “七郎,你怎么永远都那么相信我啊?” “你是小孩儿么?大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第174章 如果,我来自一千年以后 “大嫂。” 楚淮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 “我不是小孩了。” 他是个男人了,可以……做很多事了。 他向上伸出手,要接她下来。 “你醉了。” 谢知笑了一声:“你才醉了。” 楚淮没回答她,却始终牢牢盯紧她的身影,以防她不小心落下来。 谢知看着他的眼睛。 静静的,两人彼此看着彼此,好一会儿,谁也没开口,就这么自然而然对视。 谢知忽然又开口。 “如果,我说我来自一千年以后,你还信么?” 人常说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从指缝无声无息地溜走了,十年、二十年、人生匆匆百年,白驹过隙,朝如青丝暮成雪,枯骨依昔美人面。 可这一刻,时间对谢知而言,分明又过得很慢,简直精确到年、月、日、小时、分、秒,每一秒都慢得仿佛能眨许多次眼睛,听见许多风声,看见楚淮眼中许多复杂情绪,简直片刻都无法跨越,绝无半点含糊的认真。 她问的语气像是认真,又像是漫不经心,问完之后的等待,对她而言却简直是一种煎熬。连四周的环境似乎都淡去了,没有平安寨,没有明月,没有槐树,她只剩下心脏的感知。 咚咚作响,忽快忽慢,跳了一下又一下。 哪怕楚淮只是用了两秒,一次眨眼的频率,就回答她。 “相信。” 谢知安静了三秒。 忽然一笑,笑颜如花。 “你怎么什么都信。” “我说我是月亮上来的,你也信么?” “相信。”楚淮回答道。 他的眼神那么纯粹,纯粹到让谢知都要怀疑,他真的没有说一句假话。 她都忍不住想捏捏他的脸。 他们家七郎啊—— 怎么这么可爱。 “那我要是说,我是仙子呢?” 谢知心情大好,笑个不停。 楚淮便回道:“仙子,什么时候回月宫?” 这下谢知彻底收不住笑了,笑了好一会儿,她朝楚淮伸出了手,少年立刻反应过来,接她下来。 “我不是仙子,记住了,我叫谢知。” 不是谢知微。 她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骄傲于拥有自我人格和独立意识的谢知。 谢知微是谢知微,谢知是谢知。 “好,知知。”楚淮抓紧她的手。 谢知没有抗拒,还回握着:“我没有喝醉。” “嗯,没有喝醉。”他复述着她的话,唇畔也有了笑意。 两人拉着手,站在月光下,微风里。 谢知眨了眨眼,意识断了一下,过一会儿,意识又忽然回笼。 “七郎,该休息了。” 她松开他的手,摇摇晃晃往家回。 楚淮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回到屋里,还在原地站了许久。 他信的。 他回答慢了。 只是在想。 若是知知来自一千年后,那他,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喜欢她了…… 屋里传来沈柔的声音:“大嫂,怎么喝得这么醉?快,先喝些水压一压,不然明早起来要头疼了。” 谢知彻底喝醉了就很听话,沈柔怎么照顾她,她就怎么受安排。 等一番收拾之后,她就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再睡醒时,正对上楚香绫忽闪忽闪的圆眼。 只见小姑娘似乎打算给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香绫,你干嘛?” 谢知懵懵的。 楚香绫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大嫂,我就是想抱抱你。” 大嫂睡得太香甜了,她刚才捏了捏她软绵绵的胳膊,想起来抱着大嫂时香香软软的感觉,就忍不住想亲近一下。 谢知伸了个懒腰,抱了她一下,才起身穿外衣。 起来的工夫,她脑海里断断续续闪过一些昨晚的片段。 “……” 看来她这副身子是真不胜酒力,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调理好。 明明她上一世还拼遍朋友无敌手来着。 她应该没对七郎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吧? 谢知正努力回想,楚香绫又抱住了她的胳膊:“大嫂,我带着人在火药里分别加了小石子和碎瓷片,发现效果更好了!” 她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谢知笑道:“好厉害呀香绫。” 这些办法都是提升火药威力的办法,她还没教,就被这丫头自己摸索出来了。 没想到,楚香绫居然还在做武器上有天赋。 正好,现在有了蒸馏器能做酒精,寨子里也能升级一下黑火药,把黑火药颗粒化。 颗粒化后的黑火药燃速更均匀,不易受潮,运输也会更方便,原材料也不会再在运输过程因重量不同而产生分层,总的来说,颗粒化后的黑火药比原始粉状的威力和稳定性都要强数倍。 当然不同的书上也记载了不同的颗粒化办法,其中一种是用尿,还有说用水的,但最好得用蒸馏水,甚至还有让用鸡蛋清的,谢知最后选了90%酒精代替蒸馏水再加普通水的法子。 楚香绫被夸,心里乐开了花。她就喜欢听大嫂夸自己。 谢知也正好准备好好升级一下寨子里的武器了。 自从罗孝顺那群人讲了望北那边的战况后,她就深刻意识到加强武器迫在眉睫。 而且近日不断有战报被探子传回来。 那周仲文是觉得,楚淮残废成那样,在这乱世中恐怕早就死了,所以才敢如此骗宋志达。 但也因此他从宋志达那借走了整整三万兵,带着五万兵过去镇压起义军,加上望北镇原来的两万兵力,足足七万大军,他这一趟不可谓不顺利。 这也让寨子里有了危机感。 要是现在周仲文就带着七万大军打过来,他们扛得住么? 但现在外面以为楚家人全死了是好事,更方便他们隐藏下落。 谢知今天决定亲自上手教学生们升级火药的消息不知怎么又传到了楚淮那。 她才刚到场地,楚淮就过来了。 看着少年俊朗的面容,她脑海中又忽地闪过昨晚的片段。 很快,她就僵在了原地。 她是不是对七郎说,她来自一千年后了? 完了完了,喝酒误事,自己怎么连这事都说了! 不过这下谢知也彻底把昨晚的事全想起来了。 她喝醉了酒,真话假话一起说的,听着倒全像是喝醉了说的假话了。 但楚淮一口一个相信,应该也是在哄她吧。 谢知扶额。 她要疯了。 第175章 不想分开那么久 见楚淮的神情不似有异,谢知不由感激他稳重的性格。 醉酒发疯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帮你回忆…… 她还有些许尴尬时,楚香绫忽然带着两个年轻姑娘过来了。 两人都是刚刚报名加入化工课的学生,这会儿初来乍到,正羞怯地看着谢知,手里还帮忙端着要做演示的黑火药。 “先生。” 谢知点点头,接了其中一个人手中的火药。 楚淮伸了手,谢知就顺手递给了他。 想要将黑火药颗粒化其实很简单,加入粘合剂将黑火药粉和成药泥,木棒碾压,等风干之后再破碎成合适大小的颗粒过筛就行了。 没有什么高科技含量,但能让火药的性能大大提升。 只要过程中不用金属器具来操作,也不要意外进入砂石就可以。 所以她简单讲解演示了一下,就让学生们清场,自己动手做了。 而后她就一直关注着两个女学生,把两人的脸都看红了,头低得更低。 “大嫂,你今后还要去给女学上课?”楚淮终于开口打断了她的视线。 谢知点头。 原本她的确打算男女混教学生,后来考虑到接受度还是太低,才单独批了一个女子学堂。 万事开头难,一步一步来,总会有进步。 只不过如此她就彻底忙起来,连跟家里人说几句话的时间都少了。 楚淮看着又打算朝着谢知黏过来请教问题的两个学生,在她身侧低道:“我准备过两日就去铜矿山,大嫂可要同去?” 成和离这还有一段距离,这一去,来回至少得十天。 谢知琢磨了下,自己跟去也好,能看看成和那边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 于是便答应下来:“好啊,不过等我这两天把学生们的课本先编写出来。” “好。”楚淮剑眉微扬,似乎心情极好。 自从流放以来,他们从未分离过一日,此去路程许有半月。 他不想与她分别如此之久。 谢知对少年暗中的隐秘心思一无所知,只是觉得既然答应下来,自己就得加快编写课程。 还好空间里抄书都不用她自己动手指,凭空控制毛笔就能做到,不然她的手指头都得抄肿了。 寨子里如今已经能用石墨和黏土自制简易铅笔笔芯,然后夹在纸卷里当简易铅笔来用,但还是奢侈得很,一般只用来画图纸用。 她把女子学堂的课本编写出来给了苏念,苏念一开始拿到手,还以为和之前的一样,多是教认字开蒙的课本,翻了几页之后,忍不住震惊地抬头看向谢知:“大嫂,这……” 谢知将课本合上:“这就是咱们寨子里如今鼓励女子参加各种劳动的方针,你好好读,读通透了,再去教其他女子。” 她写的这些还是比较温和的,根本没有提要反封建、反压迫和反夫权。 很多时候,男女的问题看起来简单,似乎只是男人压迫女人,但更多时候,这是一个阶级压迫的问题。 女子被压迫,主要来源于政权、族权、神权和夫权。 等到平安寨有能力推翻土地兼并的大地主们,打破封建地主阶级统治时,就是真正开始改变女子地位的那一天。 她抄写的这本,单纯鼓励女子加入生产劳动中来,只是开胃菜而已,也是为了先培养一批有先进意识的女子出来,为今后的妇女解放工作打基础。 “四弟妹,我早与你说过,女子能顶半边天,你看我们平安寨里,男人下地干活,女人也要下地干活,矿工里也有女人,灶房上也有男人。 我们整个寨子的强大和女子密不可分,她们也在为我们平安寨奋斗,她们的功劳不该被抹去。” “寨子里如今正是需要培养专职的妇女工作干部的时候,你看你能不能胜任,如果你觉得不行,那就等我这一趟回来再授课。” 这本书严格来说,不算厚,苏念拿在手里,却觉得很有分量。 她又把书打开,忍不住看了几页,顿了顿,又看了几页,才小心把书合上,看着谢知的目光柔和,又饱含难以平复的心绪。 “大嫂,你放心交给我吧……我,看得懂。” “你要是再不放心,也可以来教第一堂课。” 谢知思索一二,点头:“我不去教第一堂课,我先去看看。” 主要是苏念之前有过身子不清白就要去轻生的念头,她还真有点不放心,所以决定先去跟一堂课看看。 只要她真能完全按照课本上来教,倒是没什么问题。 寨子里如今人人都羡慕技术工的待遇,所以这女子学堂一开设,就有不少姑娘们抢着报名。 张之儿也不例外。 她这些日子种地差点没累成狗,甚至真的动摇了想离开平安寨的心思。 她感觉自己真不是这块料,她服了谢知了还不行么,不跟她比了! 郭采芸也扛不住了,劝张福天道:“老爷,现在寨子里看管得也不严了,咱们就走吧,哪怕不去朝廷告状,去别处谋生也比在这种地强啊!” 彼时张福天扛着一袋肥料,老腰也差点直不起来了,坐在地上缓了半天,正动摇之际,一人却忽然急匆匆跑来。 “老张、老张,你选上了!恭喜恭喜啊,以后你就是你们二十六队的队长了!” 张家人愣在了原地。 这二十六的队长,因为借职位谋私,刚刚被撸了队长身份。 这每队的队长虽然也忙,可基本上不用下地,只是管着各队的生产活动,工分也高,一个人顶三个种田工人。 张福天刚来那会儿,因为怕楚家记恨,压根就没敢去报名,现在见楚家压根不搭理他们,又有这么个机会,才赶紧报名。 寨子里会识字的人还是太少了,他识字,可不就占了优势。 只不过他心里还没底,怕自己选不上,所以也没抱多大希望。 现在突然听说自己选上了,张福天猛地一下又站了起来,腰都发出了嘎巴一声,把众人吓了一跳。 “哎哟,老张,你这没事吧?” 张福天顾不得自己的腰,一手扶着腰一手抓着来人的胳膊:“真的?我选上队长了?” 第176章 会开出什么样的花 这人见他似乎不像真的有事,才笑呵呵道。 “这还能有假?给,我把队长木牌都给你带过来了,不过经过前头那个队长,现在上面管的更严了,要是再查出来借身份谋私的事,可就要严惩了。” 张福天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伸着双手去接木牌:“当然,当然不能犯错误!这是楚将军对我老张的信赖!” 听他这么说,来人挠了挠头,想说选队长不是楚将军选的,是许二当家安排的干部选的,可觉得说这话不过多此一举,便压了回去。 张福天拿了木牌,喜气冲天:“我就知道,我老张到底是个人才,当年我可是靠着自己考中进士的。 寨子里的人不都说,有才能的人才能是不会被埋没的!采芸,以后别再提什么离不离开的事了。” 其实张福天心里主意也满打满算着呢,现在外面到处都在打仗,那么乱谁管他们,他们老张家说不定全得死在战乱里。 而且如今儿子又跟着楚淮当兵,万一以后干出点事业来,他们张家不就又翻身了? 从前他看不上自己这儿子,觉得他太老实,现在倒觉得,老实也不错,不比那些混账纨绔强多了。 郭氏一时间也不知该哭还是该喜了,但若他们留下,张福天当选队长的事肯定是好事,于是她只能再把话先咽回去:“老爷,那你和明光现在都赚不少工分,要不我和之儿就先不下地干活了吧……” 张福天挥挥手:“行,你们俩女人能干啥,待家里啥也不干就行。” 郭氏一听,大喜过望,瞬间感觉接下来的日子又有盼头了。 张之儿闻言,先是松一口气,可旋即又煎熬了。 自己若是离开,不干活也就算了,不会让谢知微看笑话。 自己现在留下来,又什么都比不过她,不是叫她看笑话么? 她正兀自郁闷着,却听说寨子里要开什么女子学堂,教女人做女工,还教识字。 女学生们虽然平日里工分少,但等以后正式开工时,工分不比男工们少。 张之儿打听了女工都教什么,但寨子里众说纷纭,大多数人都是猜,女工们可能就是以后做衣服的,做什么木工铁工,那能是女人干的活么? 或者就是今后也当先生,教人读书识字。 张之儿一听,这活自己能干啊。 别的不说,她是京城来的世家千金,能不识字么? 这寨子里没有别的比这个更适合她去干的了。 她还没去,张明光就回来劝她去报名:“之儿,女子学堂里的学生轻松,又能学得不少,以后出来了能当教书先生,教书先生的工分肯定也不低。” “哥,你别说了,我去。” 她答应下来就跑去报名,果然,因为识字,也被直接选上了。 只是她没想到,上课第一天,居然是谢知微来授课的。 站在教室门口时,她迎面正撞上谢知。 两相对视,她又忍不住拿自己跟她比较了。 如今的谢知不知道是不是吃得好养得好的缘故,皮肤白里透红,脸颊像是粉嫩嫩的水蜜桃似的,那一双眼睛也说不出的清澈水亮,状态看起来比在京都的时候还要好。 原本她虽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可也算得上是美人坯子,如今身上更是别有韵味,似乎随身携带一方独立的温和甜润气候。 不是如桃花般灼灼夺目的大美人,而是桂香浮动化作绕指柔的美人。 张之儿这些日子种地累得不轻,感觉从前让自己引以为傲的纤纤玉指都变得粗糙,长了茧子,这会儿她都有些想转头离开。 要是大郎哥哥还在,更瞧不上如今的自己了吧…… 谢知微看到她这副样子,肯定得意死了。 张之儿咬着唇之际,后面的女学生已经挤着进课堂,把她也推了进来。 谢知看了她一眼,她咬了咬牙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看到人都到齐了,谢知看向一双双女子的眼睛,这些眼睛或明亮,或浑浊,但此刻一个个都看着她,透着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谢知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说学生是花骨朵了。 把她们全部教出来,可不就像种花一样么。 她也很期待,这第一批女学生,今后会开出什么样的花。 她清了清嗓子,视线从每个人身上掠过,包括张之儿,缓缓说道。 “从今天开始,咱们平安寨女子学堂就正式开学了,在这里,咱们除了读书识字,还要学习技术,也就是今后凭借我们女子自己也可以安身立命的本事。” 这和姑娘们想象得有些不太一样,她们一个个懵懵地看着谢知。 谢知转身,在一块寨子里特制的黑色石板上,用石灰石和石膏做的粉笔在上面写下: 女子能顶半边天 “这就是我们要学的第一堂课。” 别的姑娘们不识字,还没反应过来,张之儿就先反应过来了。 她匪夷所思地看着谢知。 谢知微是疯了么,教这是什么东西呀?她就不怕传出去被骂么? 书上教的,分明是女子要学会三从四德,女人天生不如男子,男子才是天,女子就该在家辅佐男子,相夫教子,女子怎么配称作天,还敢说是半边天,简直是大逆不道。 张之儿心里的惊涛骇浪,谢知不知,她只是缓慢而又坚定地念出今天自己教这些女子的第一课。 “女子能顶半边天。” “男子可为,女子亦可为。” “身为女子,更应与女子互助,若要比较,不止与女子比较,更要与男子比较,都是人,人能干的,我们女子也能干。人能学的,我们女子也能学。” “男女并驾,如日东升。” “世无难事,有志竟成。” “……” 一双双眼睛,从求知到迷茫,从迷茫到震撼,从震撼到振奋。 教室内的声音从点点滴滴的雨水变成了哗哗作响的大雨。 直到谢知合上课本:“这就是我教你们的第一堂课。” “我们平安寨里,所有的工位,男子可以报名,女子也可以,同工同酬,一视同仁。 只要你有心,你就尽管去力争上游,谁敢来骂,只管来告诉我,有我站出来替你们骂回去,楚将军也会站出来,站在我们身后。” 第177章 抢了男人的机会? 谢知的话,毫无疑问给这些女子们吃了一粒定心丸。 这寨子里最大的两个人物都愿意支持她们,那她们还怕什么? 一堂课下来,女子们叽叽喳喳,容光满面地下了课,不少人还跑来围住了谢知。 “楚大夫人,您今天说的都是真的么?我们女人也能做木匠?您可别诓我,我打小就想跟我爹学木工,可我爹说这不是给女人学的,只肯教我哥哥不教我……” “自然是真的,只要你去学,寨子里的木工师傅就会教。他们不教,你来找我,我教。”谢知笑道。 “楚大夫人,你是第一个对我讲这些的……” “楚大夫人……” 谢知人气颇高,被围得团团转。 张之儿站在远处看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在她看来,谢知微今天教这些东西简直是大逆不道,放在京城,是要被满京城的人唾骂的,若是在家族中,肯定要被拉去跪祠堂、被动家法。 张之儿脑子里乱糟糟的,心里唾弃着谢知教的这些东西,简直是胆大妄为,下次她再也不来听这课了。 可回去路上,听着那些女人们的议论,她心里又忍不住想到,谢知微讲的歪理虽然邪门,但还有些道理。 其实她张之儿也没必要非要一直跟她比,她比起寨子里的一些男人也不差嘛,她不比他们识字多、见识广、出身好? 何必非要为了一个男人跟谢知微比,把自己比得那么差。 张之儿努力去回想曾经记忆里楚家大郎的模样。 那的确是个很温柔的俊朗男子。 但她其实也不过就见过他两三面而已。 值得她这么讨厌谢知微么? 张之儿脚步忽然一顿,猛然发现,自己居然被谢知微教的那些谬论给带偏了,都开始胡思乱想了。 但她又想到,下一堂课她还要去,要看看谢知微教这些女人乱七八糟的东西,目的到底是什么,居心何在。 女子学堂的第一堂课内容在谢知看来不算激进,可还是在寨子里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有些女子回去了,心情还久久无法平息,回去激动地跟家里人分享今天所学,却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什么女人能顶半边天,我看你是得疯病了!” “女人还能比得上男人?别学那有用没用的,学得心比天高命比草贱,以后哪有婆家要你!小心嫁不出去,明天别去了!” “楚大夫人也是的,有这功夫不教男人们学,多教出几个男工,反而去教一群女人,简直是浪费时间。” “招收女工不就是抢男工机会嘛,要是多收几个男工,你弟说不定就有机会选上了,给一群女人学,可不就是浪费时间和机会么?” “就是,楚大夫人平常那么聪明,这次不知道怎么想的……” 一道又一道声音,像滚滚浪潮,轻而易举泼灭微弱的火苗,原本还想据理力争的女子们沉默了,还有人被家里人骂骂咧咧拉着走:“明天不准去了,老老实实去种地,要是再去,老子打断你的腿!” 不知不觉间,姑娘已经被骂得失声痛哭,可家里还不依不饶地当众羞辱着她,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楚将军。” 前方的人群忽然散开,楚淮带着一队精锐的身影走到了人前。 卓军这一趟也在楚淮身边,方才就听到了这些人的议论声,这会立刻不平地出声:“楚大夫人是学堂的先生,先生愿教哪个学生,就教哪个。” 他可听不得别人说谢知不是。 楚淮虽在这,可那不断责骂女儿的一家人却也不怕,在他们心里楚将军虽年少,却从来都是稳妥靠谱,给他们撑起一片天的存在,并无什么凌厉威严。 那老头便还叽叽歪歪狡辩:“楚将军,我说的也没错啊,这女人能有啥能耐,还跟男人并驾,你说她说这话我不该教训,免得以后心都飞到天上了,哪个婆家还敢要她?” 妇人也道:“是啊,楚将军,我们也是为了她好。” 然而两人没想到的是,楚淮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冰寒森严:“女人有什么能耐?依你的意思,女子永远比不过男子?” 老头察觉到他的态度不对,愣了一下,声音弱了几分,但还是嘀咕:“楚将军,这大家伙都知道啊,又不是俺一个人说。” 只是此刻他说出口,才发现并没有人附和自己,他一抬头,才看见少年的眉目冷厉,异常威严。 “楚大夫人和寨子里的男人比如何?” 老头又是一愣,这下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了。 楚大夫人? 那的确是令人敬仰的女子…寨子里谁不知道,她救了多少人,又教了寨子里人多少本事。 若说她比不上楚将军或是几个当家的,他也许还能勉强说毕竟寨子里靠男人打仗,可若是和这寨子里大多数男人比,说楚大夫人比不过,他自己都觉得说不出口。 “楚大夫人…和别的女子不一样……” 最后,他只憋出这么一句。 他这句说完,就偷偷看着楚淮的脸色,见少年似乎少了几分锐气,不由微松了口气。 楚淮却是看向寨子里围过来的所有人,回答道:“楚大夫人开设女子学堂,就是为了教出和她一样的女子。” 众人鸦雀无声。 “如今寨子里特批名额招女学生,但今后留下能做女工的女子,与男工要求一样,并无特殊,怎么,你们自认为女子不如男子,还怕竞选时比不过她们?” 这下老头彻底答不上来了,他可是大男人,怎么能承认怕比不过女人呢! 楚淮看了眼早已停下哭泣在怔神的女子:“寨子里的女子,今后不需能不能嫁人来证明自己。” “今后寨子不仅会招女工,亦会招娘子军,你若有志,亦可来参军,建功立业。” 这娘子军的消息一冒出来,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周围寨民们立刻又沸腾起来。 那女子泪眼婆娑间,也忍不住深深震撼,看着楚淮的背影,终于明白了楚大夫人说的是真的。 她和楚将军,都站在她们身后啊。 第178章 心有野兽 “谁若有楚大夫人的本事,想只教学男子,就出来另设课堂,本将军躬身请师。” “若没有那个本事,还敢非议楚大夫人,按平安寨新律处罚。” 楚淮眼梢如鞭,在不少之前说谢知的人身上掠过。 这些人立刻不由自主缩了缩脖子。 平安寨新律令,自然已经通过各队队长通知到了所有人,律令比起朝廷的律令来说,可以说是宽容,可却又十分全面。 其中这非议罪说的就是在人背后乱嚼舌根子诽谤他人,要是审查无误,也是要挨鞭子的。 他们胆战心惊一阵之后,又忍不住赶紧回想着自己刚才说的话,好像也没说楚大夫人什么太难听的,才松一口气。 殊不知,离开的楚淮走了一段,始终搭在刀上的手才松开,眼底戾气不散。 卓军觉察他情绪冷沉,未敢出声,心里只是暗道,自己刚才听到那些人说的都来气,更莫说楚将军如此敬重楚大夫人。 过了许久,楚淮晦暗难明的眸色才渐渐恢复往日的黑沉。 高蹿的心火像被关进笼子的野兽,还在横冲直撞。 听到那些人异议她的那一刻,他脑海里嗡的一声,像有一根弦忽地断了,克制不住理智想直接拔刀,震慑所有人都闭嘴,不可再非议她一个字。 若非卓军先开口,拉回了他的理智,他许会用直接责罚这些人,之后再用武力镇压,让全寨以军令形式服从。 他曾经自诩理智,可也许,从父兄被奸佞坑死在沙场上的那一刻起,他就早已不是什么理智之人了。 还能徐徐问那老翁话,不过是想到了,若是直接镇压,许会适得其反,让这些人更抗拒知知的新策略。 他的心里困着野兽。 她甚至无需做什么。 只是在他心里掠过一道影子,就轻易将它驯服。 楚淮扯了下衣领,缓缓呼出一口郁气。 “卓军。” “属下在。”卓军立刻回应。 “这几日若再有非议我长嫂之人,便抓住出头鸟,不必客气,以儆效尤。” 卓军高兴应下:“是!” 他自然也不喜这些议论楚大夫人的,只是又迟疑问道:“将军,咱们真要收娘子军么?” 楚淮眸光未变:“平安寨如今兵力短缺,我观寨子里一些妇人气力不比男人小,可选一批娘子军备战。” 卓军心里还是觉得女人就应该受保护,怎能上阵杀敌,正想着,就见一个个头跟他差不多,身形比他还壮实、膀大腰圆的妇人正挑着四桶水骂男人。 “瞧你那点力气,连桶水都挑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娘苛刻你了!” 旁边的男人体型瘦长,活像根木柴似的,看着都叫人觉得没啥力气。 “是,楚将军……” 卓军想起来,这样的妇人寨子里还真不算少见,不论是下地干活还是去矿上当工,她们都算得上是一把手。 要是打起来,她们还真不一定比男人弱,自己不能刻板印象。男人也有瘦弱的,女人也有强壮的。 卓军领了令,接下来就着重关注谁还在非议谢知,可他很快发现,因为楚将军那一番话,寨子里议论的火力被分散到楚将军和楚大夫人两个人身上了。 只是火力如此一分散,倒也没那么强了,而且加之楚将军的震慑,这些人也不敢说什么过分的话。 等谢知知道消息的时候,都已是第二天,前一天的女学生们全都到齐了。 “娘子军?”她有些困惑。 没听说过大领主当初麾下还有娘子军啊? 难道是后面没办起来? 她的困惑自无人能解答,毕竟是还没有发生的事,史书上更是没有记载。 但楚淮不论有没有这个心,毫无疑问,替她抗下了大部分的阻力。 于是她只能先按下困惑,又带了一节课后,就把教学先交给了苏念,自己准备起了去成和镇铜矿之事。 成和镇和神山之间往返一趟至少也得十二三日,何况他们这一趟得带货回来,许得有半个月。 寨子里光为这一趟准备,都准备了三天。三日后,队伍如期出发。 铜矿和官府铸币司的守备,可想而知守备比煤矿上森严,这一趟光是护卫兵都调出来一半,足有五百人。 除了王猛留守寨子,其余精锐几乎都跟了出来。 卓军这一趟也在其列,他本就是先锋兵,自不可能不出任务训练,刘石头这会儿正紧跟他身侧。 “卓哥,要我说,咱们跟着楚将军干真是明智之举,北苍军现在随时都有可能踏平京城,到时候,那些上层的达官显贵们还会管咱们这些普通人?” “真到那时候,再接家里人过来,就晚了!” 卓军这次很快点头,再无曾经的迟疑:“平安寨是个好地方。” 他没有往下细说,因为知道,刘石头也早就清楚。 虽然这平安寨也有主事之人,但这里所有人齐心协力建造寨子,所有人的身份之间有上下级的关系,但没有严格的等级之分,再不会出现王孙贵族视人命为草芥之事。 若非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卓军从前根本不敢想,这世间还有这种地方。 卓军正思索间,又忍不住朝前方望去,见队首那窈窕的身形,脸皮微微一红。 重点是,这里有他心仪的女子,来了这里,他今后才有机会和她在一起。 待寨子里一切安定下来,他再跟在卓将军身边立功之后,再去向心仪的女子提亲。 察觉到有一道视线看着自己,谢知回头看去,只是男人的视线已经慌慌忙忙飞速转开,等觉得后悔再回头来看时,谢知的目光已经移开。 “偶尔出来一趟,感觉也不错。” 找不到视线的来源,谢知没当回事,看着一望无际的平原和交接的天际线,止不住心情也开阔许多。 上一次他们走这一条路时,还是在逃难,怕身后有追兵,这一次却是主动出击,心境已截然不同。 唯有在这一望无际的旷野,方知地之大、天之广。 楚淮随她的视线远望。 见惯了边关的苍凉,这里的景色于他而言远不够壮阔。 但有她在身侧,似乎又远胜边关之景了。 第179章 百般滋味 “大嫂喜欢出来,今后就常出来。” 楚淮扫了几眼远处的景色,就收回目光,只落在谢知身上。 谢知不由一笑,笑起来有叫人如沐微风之感。 “好啊。” 虽然这是乱世,可她有空间在手,并不恐慌。 不过古代的风景虽好,谢知敢说,这一眼望去天苍苍、野茫茫,若无人在身侧,亦或是相顾无相识,她便不会再觉得开阔,只会觉得寂寥得可怕。 风从平原上习习吹来,并不干燥,反而微凉,谢知意识到时,心中忽然一喜。 这风气比从前湿润许多,不会是快要下雨了吧? 她抬头望向天空,这才发现,云层似乎也比从前低上许多。 但她此刻只能按下欣喜,怕给人太大希望,又变成失望。 于是她又收回视线看楚淮,可发现他正瞧着自己,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她就移开了视线:“七郎,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她知道他这个年纪正是长身高的时候,如今吃喝又好,可还是觉得,每过几天再看他,都感觉他抽枝拔节长了许多。 就连身上的少年感也在渐渐褪去,线条逐渐硬朗明晰,多出了几分说不出的男人味。 楚淮的注意力终于回到自己身上:“这次回去量一下。” 说罢,他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冒出来一句:“也许以后会和长兄一样。” 谢知没想到他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心里咯噔一下。 她对楚家大郎可没有任何概念,根本不知道对方身高多少,容貌如何,只知道是所有人心里的白月光。 对于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亡夫,她自然是秉着能不提就不提的想法。 但正是因为对其无感,谢知回答得坦然:“说不定以后你比你大哥还要高呢,你可得多吃点好的,才能长高。” 楚淮见她坦然回答,似乎没有什么顾忌,心中微喜之后,又说不出的复杂。 知知心里果然没有大哥。 大哥当初那一封封寄回去的信,难怪没有回音,她只是被谢家推出来的一枚棋子,嫁入他们楚家实属无奈。 他一会儿叹惋,一会儿隐秘地欢喜,心情复杂,百般滋味,像一颗被翻炒的栗子,浑身炽热难熬,内里又蕴出已经关藏不住的甜味来。 谢知一无所觉,只觉得此刻天光正好,哪怕是在赶路,也不觉无聊,还津津有味问道:“七郎,你真打算招娘子军?” 楚淮回答得慢了一拍:“嗯。” “那我们这次回去,就招些合适的人,既然要办,就要办得大一点。” 谢知如今来得久了,也没那么兢兢战战怕改变历史了,她还挺好奇,自己如今也干了这么多事了,可却没见有什么后果,可见哪怕历史被改变,也不一定会自我修正。 而且,她时不时也成了历史中的一环呢? 若是这娘子军办起来,今后肯定会在历史上留名,那她是不是也能留下点什么? “是要办得大些,也好响应大嫂号召,为天下女子谋福。”楚淮回应道。 一开始他的确是为了响应大嫂,也为了堵住那些人的嘴,可这几日他细思之后,觉得办娘子军既能协助军队,又能提高女子地位,利大于弊,自然可为之。 谢知听得高兴,还认真琢磨上了:“女子大多数体力到底不如男子,但比男子心细,可以多培养她们做后勤兵,尽量发挥每种兵种的优势。” 如今他们还没有到需要女兵上去硬拼体力的时候,等今后做出枪来,冷兵器和体力优势减小,自然可以培养女枪手了。 楚淮在侧听着她的分析,微微点头,时不时提出建议。 两人在前方话题从不间断,哪怕是休息时,也常常相伴,卓军想找个机会过去说话都没有。 这一来他是个闷声干事的人,本就不善言语,二来谢知说的这些寨子里的管理和技术上的事,他根本就插不上话。 到现在,他才发现他和楚大夫人几乎是没什么共同话题可言,还没有跟队伍里的三当家说的话多。 于是他只能默默在远处关注着她,以防她有危险,那时他便能第一个冲上去。 但有楚淮的保护在,谢知怎么可能遇险,就连地上一个坑楚淮都会提醒她。 卓军这趟跟倒是跟出来了,但只能黯然跟在他们身后。 赶了七天的路后,他们终于再次到了成和镇。 他们到成和镇外时,就重新伪装成了商队。 成和镇外,已经没有难民了。 宋志达那日看到疯魔了的难民,才终于想起来,这些人可是会造反的,他哪还敢留着这些心腹大患,自是派人将难民全部驱赶了出去。 所以这次派兵支援周仲文镇压起义军,未尝没有帮自己的意思。 要是久安被起义军占领了,那他们成和镇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成和镇冷清了许多,但依旧有人进出城。 他们没有进城,但路过时谢知留意了一下护城河水。 水位比从前高了不少。 但这也说不准是不是少了许多难民饮水的缘故。 从成和镇继续往北走些,才是宋志达手里的铜矿矿山和朝廷的铸币司。 但他们的队伍还没走多久时,楚淮忽然一抬手,队伍瞬间停了下来。 这么一停下来,谢知耳边嘈杂的马蹄声和车轱辘碾压地面的声音静下,她才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的兵刃碰撞声。 吴老三从后面赶了上来:“楚将军,让我吴老三去看看?” 楚淮静听片刻后,抬起星眸:“人数不超三百,让所有人备战,一起去。” “好嘞!”吴老三心中暗叹,楚将军不愧是上过战场的,这都听得出来,就立刻去吩咐。 反正他听着前头就是乒乒乓乓的一片,哪里听得出人数。 但如果真的不超三百,他们这五百个老六冲过去弄他们,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楚淮下令之后,侧目道:“大嫂,你走队伍中间。” 谢知没有二话,应一声就骑马往后退去。 (前文读者指证青铜错误已更正,感谢指正,有需要的宝宝可以回去重读一下~) 第180章 失散多年的好兄弟 =吴老三还没到跟前,就忽然从马背上跃下,看着地上凌乱的马蹄印,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 “他奶奶的,楚将军,是西荣军!” 说罢,吴老三看向前方的一双眼睛就几乎喷出了熊熊火焰。 楚淮微微颔首,便下令:“先杀敌军,后看情况拿其余人。” 几个领队很快应声。 一行人刚摸到地方,前方厮杀正激烈的两拨人就注意到了他们。 西荣军还好说,很快便能辨认出这不是自己的人。 另一群人身手明显不敌这些铁骑,被打得连连后退,接连有人倒下,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他们看到有人来,其中一人不由面露喜色:“大哥,咱们的人来了!” 被他喊作大哥之人面上也下意识一松,可很快,他就看清,这刚来的一群人根本不是他们的援兵,脸色不由僵硬难看起来。 这时候,他身边其余人也看出,刚来的人不是他们的人,他们虽然一个个身着便衣,却骑着马,手里有刀,如此精良的装备,难道是西荣军的援军来了? 他们本就不敌这些残忍的西荣军,此刻心里更是一片凉凉,忍不住在心中暗呼,天要亡我! 被称作大哥的常遇见逃脱无望,面色突然一狠,愤而喊道:“弟兄们,跟这群西荣人拼了!能杀一个是一个,黄泉路上也踩他们垫背!” 他一声喊,身边绝望的男人们重新鼓起一股勇气,一个个也发了狠跟西荣军厮杀起来,一时间西荣人还真被逼得后退了些。 可西荣军根本就不是吃素的,那头领还听得懂辰国话,操着一口不熟练的辰国话猖獗笑道:“杀光这群辰国猪!” 众人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跟这群人同归于尽,可奈何实力有限,眼看着新来的这群人更是毫不犹豫直接冲过来要加入战局,他们脸色一片灰暗。 但哪承想,这群人刚冲过来,拎刀就朝西荣人砍。 西荣人似乎也根本不认识他们,直接就和他们打了起来。 常勇在原地呆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不可置信,但下一秒就反应过来,哈哈大笑三声:“好好好,弟兄们,咱们的救兵来了,还不打!” 终于看到希望的男人们大喜过望,连忙和这群刚来的人一起打向西荣军。 原本这两拨人人数几乎对半,实力却差了不少,其中最大的差别就是差在装备上。 他们虽有马,却比不过西荣人的战马,虽有刀,却比不过西荣人的战刀,虽一个个身手不错,可又不及敌军战术,这才导致只能被压着打。 可刚来的这一群人,骑的虽不是战马,手里的武器却居然比西荣军的武器还要精良。 只听铿锵一片金属碰撞声下来,西荣军除了那头领和几个亲卫的武器以外,其他人的武器要么断裂,要么多了个大豁口,简直把常勇给看得目瞪口呆。 难道他们是碰上朝廷精兵了? 仗虽然还没打完,常勇的眼睛却已经滴溜一转。 这边西荣人面色终于变了。 他们根本看不起辰国人,所以方才这群人哪怕是近五百人冲过来,他们也压根没看在眼里。 他们一路踏平辰国西南而来,入中原如入无人之境,见人杀人,见村屠村,辰国的士兵见了他们也只能像丧家之犬一般逃窜,他们面对的敌人几乎从无还手之力,又怎么可能忌惮。 辰国的骑兵只配被他们西荣的骑兵践踏,辰国人也只配给他们西荣人做猪猡奴隶! 直到冲在最前面的少年手中的长刀直接砍下来时,西荣军头领还未把这些人当一回事,冷笑一声提刀砍去。 下一秒,巨大的冲击力传来,从虎口震到他的四肢百骸,连胯下的马匹都嘶鸣一声,乱了马蹄。 他目露惊愕,还未反应过来,少年直接在马背上飞旋,一脚正踹在他胸口。 他胸口一阵剧烈的闷痛,不受控制从马背上摔落,等一抬头,对上的就是铁骑慌乱从高空踏下的马蹄—— 方才还嚣张不已高高在上的西荣军头领惨叫一声,猛喷出一口血。 上一刻还势如猛虎的西荣军们此刻一个个被打得像丧家之犬,看到自家头领被马蹄踏碎胸口,面上终于浮现出惊恐的神情。 他们群龙无首,方寸大乱,一时间竟不知是打是逃,可等反应过来时,头颅早已先一步比身子先逃离了战场。 “去死吧你们这些西荣狗!” 吴老三红刀子进红刀子出,红着眼睛狠狠骂道。 西荣军衣着统一,容易辨认,方便了吴老三砍瓜似的一刀一个。 不一会儿的功夫,西荣军大败,仓皇想逃,可最后剩下的几个人也被两拨人联起手来全部拿下。 吴老三似乎杀红了眼,还想砍剩下的两个活口,楚淮抬手拦了下。 “三哥,留活口。” 他虽还红着眼,但瞬间冷静了下来,收起了刀。 常勇见这少年一开口,这个猛汉居然就能立刻听话,不由瞬间明白过来这群人中谁才是头领,可他正想搭话时,却见对方回过头朝身后看去。 他也不由随之看去,却见对方队伍里居然跟着一个女人。 朝廷军队里,怎么会跟着一个女人呢? 常勇想不明白,但却已经开始琢磨起该如何自报家门。 “多谢恩人今日救命之人,在下常勇,是宁里镇镖师,这一趟本是接了镖,带着兄弟们来成和镇接人,没想到居然遇到西荣军队。” 楚淮没过来,他就主动走了过去。 此时谢知也看清了眼前这人,此人面容平常,但一双眼睛却很灵活明亮,叫人一看就觉得机灵。 但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这人没说实话。 正当她思忖时,吴老三忽然怪叫一声:“常勇?哪个勇?” 常勇见此人是这个反应,正机警,吴老三却没心没肺道:“我二哥也有个失散多年的好兄弟叫常勇呢!” 常勇一开始还未把他的话当回事,毕竟这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他的名字又不罕见。 可听到谢知接下来的话,他就不淡定了。 “我们二哥姓许,名青松,不知面前这位大哥可认得?” 第181章 真是…太巧了 常勇一个激灵:“你说叫什么?” 谢知之所以敢说出二当家的名字,是因为如今的平安寨并不出名,许二当家的名字也没传扬出去,加之这名字这古代的普通百姓里不算常见,容易辨认,所以才提了起来。 见此人这么大反应,她也微微一怔。 她也是想着万一才提了一嘴,难道这人还真是许二当家那个朋友不成? 场上一时间居然安静了会儿,常勇已经迫不及待:“恩人,你们说的二哥真叫许青松?我的确有一位故友叫这个名字,但我们已经失散多年……” 吴老三也激动了,只是他一时间虽记得二哥说过他们失散几年,却只记得二哥曾经提过这个名字,具体几年记不清了。 “八年前,在久安失散?”楚淮忽然道。 吴老三也终于回忆了起来:“对对对,我二哥是八年前和常勇走散的!” “诸位恩人,你们说的许二哥,定然就是我许哥,敢问恩人,我许哥如今人在哪里?” 常勇激动得已无心关注身边的任何一个兄弟,恨不得马上就能跟许青松见面,他们两人是发小,是朋友,更是至交,之间的情谊远超其他人。 自从当年失散,整整八年未见,他甚至都以为,两人这辈子恐怕都再难相见了。 吴老三见是二哥熟人,心急口快就要开口,楚淮却先他回道:“许二哥如今在我们村子里,若他见到常兄,也定会高兴,常兄不妨留个联络的地点,待我们办完事再带着许二哥过去。” 常勇听这个意思,许青松现在是不在这,不由失望,但有消息总比没有强得多,他连忙点头,思索过后,忽而道。 “我们这次押完镖,正打算去久安神山,届时恩人带着我许哥一过去,他便知道我在哪里。” “……” 常勇说完,却看见面前这些人面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楚淮和谢知还好,没怎么泄露心情,吴老三差点脱口而出,什么神山,神山不是他们平安寨的地盘么? 什么时候变成这常勇的地儿了? 常勇见他们面色不对,眼眸微转,也谨慎了几分,正想说什么,楚淮忽然看向他身后,眸子眯了眯,便直接下令:“集合隐蔽,准备弹药。” 只听他一声令下,他身后带的人立刻齐刷刷地集合,而常勇带的这些人还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楚淮忽然按住他的胳膊:“常兄,有队伍来了,先随我们隐蔽。” 常勇回头一看,看清队伍时,心里迟疑了一下,再看见地上这些死尸,忍不住沉默。 这恩人看似聪明,怎么犯这么大糊涂,这队伍足有几千人,看见地上的死尸焉能不起疑心?还怎么可能中埋伏。 他眼神复杂,似乎在纠结什么,就听旁边的吴老三道:“这么多人,肯定是西荣军,准备好弹药,看我们一会儿不炸死他们!” 他一回头,就见吴老三不光不怕,眼中甚至还有强烈的兴奋。 再次听到弹药这个词,常勇意识到,这不是这些恩人糊涂了,恐怕是他们还有什么秘密武器! 常勇终于回手抓住了楚淮:“恩人,不用埋伏…不用埋伏,这些是我们的人……” 平安寨众人齐齐回头。 常勇面上终于出现一抹尴尬,但很快又恢复平常:“诸位恩人,我常某也是被逼无奈,北望乡绅们不做人,强占我们的土地,压榨得当地民不聊生,只能起义……” 他适才的确不想透漏这些。 说得好听是起义,说的难听就是造反,他信得过许哥,可一时信不过眼前这些人。 “我去,不是兄弟,你这不够意思啊,早说啊!”吴老三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他只觉得后怕,“你要是再晚说一会儿,我们的弹药打过去,一炸你们就得死好几个!” 为了抢铜,他们这一趟可是做了不少准备,尤其是弹药,带得十分充足,这也是为啥他们敢埋伏几千人的队伍。 常勇听他这么一说,心中不由一惊。 什么武器能这么厉害,一个下去就死几个人? 但他忍不住暗暗庆幸,还好说得及时。 “是常某的不是了。” 事已至此,他也不再瞒着,反正过一会儿恐怕也瞒不住,于是说道。 “望北如今打得厉害,我便带着手底下这些兄弟们到了成和,原本是打算抢富商孙家的,谁知道孙家早就不知道被哪位大侠洗劫一空,只好退而求其次去了宋志达手底下的铜矿和铸币司……” “……” 听到铜矿和铸币司,就连吴老三都沉默了。 只有楚淮回道:“接下来常兄打算带着手底下这群人去久安神山驻扎。”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的语气。 常勇显然是不想提及此事,可见他猜出来了,也干脆点头:“神山是避世的好去处,我不求带着这些兄弟们干什么大事业,只想带他们拿着钱以后过安生日子。” 此时在旁边听着的谢知轻掐着自己的手心,避免自己在这个严肃的时刻不小心笑出声。 她忍不住看着楚淮的神情。 少年若有所感,微微侧目,对她翘了一下唇角。 俨然心情不错。 这也真是……太巧了。 楚淮唇角略带着弧度,语气却很正经:“想避世,你们神山是去不了了。” 常勇愣在了原地:“此话怎讲?难道神山如今也正遭战乱?” 吴老三终于憋不住了,和楚淮对视一眼,见对方没有制止的意思,才道:“不是啊哥,神山是我们平安寨的山头啊!许二哥就是我们平安寨的二当家的啊!” “你这要是过去跟我们抢山头,这不是自家人打自家人么!” “……” 沉默虽迟但到,只不过这次人换成了常勇。 平安寨的兵们也面面相觑,但很快微微敌视地看着眼前这些人。 想跟他们抢山头,破坏他们的家园? 他们第一个不答应! 看着常勇的队伍此刻也到了跟前,足足四五千人,一个个一脸茫然,像新兵蛋子似的,却拉着无数车满满当当的货,楚淮忽然再次幽幽开口。 “既然常兄如此坦诚,我们也不瞒着了,我们这一趟,也是冲着成和铜矿和铸币司来的。” “你们的人该不会把那搜刮干净了吧?” 第182章 是在看他么? 常勇下意识想点头,可又反应过来,这些人本来也是冲着矿山和铸币司去的,那岂不是说明,这是打上他们的货的主意了? 虽说眼前这些人是救命恩人,常勇当然也不可能将自己费尽力气还差点丧命才弄回来的钱拱手相让,于是便含糊答道。 “恩人说笑了,偌大一座铜矿山,我们怎么能搜刮得干净呢。” 殊不知,他这话落下,就连谢知都听得出来,铜矿当然是搬不走,但能被矿工们挖出来的铜矿,还有铸币司里的存货都已经扫空了呗。 他们这一趟就是冲着这些东西来的,总不能带着这五百人过去现场挖矿吧。 她听着楚淮的语气,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于是她忽然温声开口:“既然这位大哥与我们许二哥是故交,又打算去神山,何不同我们一起先去神山,待到神山之后,再另做打算。” 这一大群人,乌泱泱一大群,得有四千来号吧?还有这货,只见队首不见队尾,每一车都满满当当的,要是全是铜币和铜矿石,得有多少啊…… 咳…… 要是进了平安寨,按照平安寨的规矩,这不得上交啊。 格局打开,这哪是他们要去的铜矿被人抢空了,他们跑了个空,这分明是别人帮他们抢了货还准备帮忙送到他们家里去。 她语气说不出的亲切温柔,好像真是为着常勇着想似的。 她说完了,楚淮也继续道:“神山东边二峰山脚下还空闲着,常兄随我们同去,可先行在东峰驻扎。”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把常勇给说动了。 他此次带着手底下的人本来是打算去神山峡谷的,没想到许哥居然也带了另一批人在那。 该不该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之间的默契还在,闹出这么个事来,若是自己是直接带人过去打起来的,岂不是闹了笑话。 这一时半刻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去处,倒不如听这二人的,先跟过去看看情况。 他心念已然松动,却又叫来身后一个年轻人耳语几句,才下令:“通知弟兄们,继续往神山走。” 等全部人上了路,常勇与楚淮、吴老三说了好一会儿话,终于熟稔一些了,眼睛才一转,挠了挠后脑勺。 “恩人,其实有件事我还没跟您说……” “我手底下的兄弟们,不止这四千人,还有六千已经在去久安的半路上了,咱们赶路得快些,我怕咱们过去时他们已经到了,让大水冲了龙王庙……” 常勇说得不好意思,他越跟这些人聊,就越觉得这些人坦诚,对自己客客气气的,而且关键是听他们的意思,他们占着的山头也不是不能分给他一部分。 这是何等交情,才愿意把山头分出来给他们一起住! 他刚说完,吴老三就倒吸一口凉气,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会儿才道:“我滴个娘,常兄弟,你的意思是,你的手底下整整有……一万人?” 常勇看见他这吃惊的表情,心里越发惭愧,自己带着的人数可不是小数目,这哪是去分地盘,分明就是去抢地盘去了。 可他没看到,平安寨众人眼底莫名的光亮。 “一万人…”谢知感觉,他们这一趟的目标不久突然就明晰了么。 什么铜矿,哪有这一万人值啊! 重点是,这次依旧能打包带走! 常勇忙解释:“只有六千的青壮,剩下的都是弟兄们的家眷。” 这么说,应该勉强让这些人压力减轻一些,不那么害怕他们过去抢地盘吧? 楚淮面上却笑容不变:“常兄不必着急,我现在就差人百里加急先赶回神山,通知许二哥准备给诸位接风洗尘。” 听他似乎没有忌惮,常勇才松一口气,心道许哥交的这些朋友倒是有容人之量。 “如此甚好,对了,还未问恩人们名讳?” “在下姓楚单字一个七字,常兄称呼在下楚七即可,这位是我们平安寨三当家,吴老三,这是谢姑娘。” 楚淮在吴老三之前开了口,吴老三便明白过来,楚将军虽然说了名字,但还没打算暴露身份,于是也没多嘴。 楚淮并未说清自己在平安寨里的身份,常勇也只能先揣测,难道他们这平安寨几当家就名几? 这个年轻的小哥是七当家?自己许哥是二当家? 那这个跟出来的姑娘又是什么身份?这楚七当家的看起来和她如此亲近,难道是未婚夫妻不成。 楚淮不多说,常勇跟他不算太熟,只能靠猜。 “楚弟,如今虽然边关还没传来军情,但我猜西南恐怕已经破了,今天我们碰见的,已经是第二队西荣军,他们的大军说不定马上就要打到成和镇了。” “若是再找不到落脚点,我们也实在不知该往哪去了。” 常勇示弱说着,却在偷偷观察楚淮神色。 他越想越觉得如今这乱世岌岌可危,神山还是他们去处的不二之选,所以这会儿是想着法子,怎么让这群人答应他们今后都留在神山。 一山不容二虎,哪怕自己跟许哥关系好,看他们这平安寨也不小的样子,也不可能拱手就把地盘让一半给他们。 只可惜,单从楚淮面容上,他压根看不出对方有什么情绪,只能全靠猜。 这楚姓小友虽年少却早熟,叫人觉得不可捉摸,看连那三当家的都听他的,常勇很快便摸清了这群人的主心骨。 楚淮只回道:“常兄不必忧虑,船到桥头自然直。” 常勇的话被堵了回去,也只能跟着打哈哈。 他急着去久安,可谢知一行人可没打算,这一趟就这么空车而归,又张罗叫人在成和镇加急采买了一趟物资,才开始往平安寨回。 一路上两边相处倒也融洽。 只是平安寨买物资时买了不少食材,炊事兵手艺又比常勇带的好了不知多少倍,更别说谢知偶尔会搭手做几道菜,每次那饭菜的香味飘出去,都馋得常勇那群人流哈喇子。 一来二去,常勇就爱过来蹭饭。 “怪不得你们路上带了位谢姑娘,原来是带了位神厨啊!”他坐在篝火边喝了一碗肉汤之后,忽然恍然大悟,感觉自己窥见了真相。 卓军一听,当即皱眉:“我们带谢姑娘不是为此,她的本领…你不知道。” “不是为这,那还能为啥?”常勇是真想不明白,这群人一看就是寨子里来出任务的青壮,平白无故带个女人出来,不是添麻烦么。 卓军想说的可太多了,可碍于不能透漏太多消息,也只能道:“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说罢,他就看向远处的谢知,谁料谢知这会儿也正看着他这边。 霎时间,他的脸皮就发起了烫。 楚大夫人是在看自己么? 第183章 有人进攻平安寨? 卓军皮肤黝黑,倒叫人也看不出什么。 谢知却专注看着他面前的篝火。 篝火上的烟火不像从前,稳定上升燃烧,哪怕有风也会很快恢复上升。 这会儿的烟火闪烁不定,一会儿升起,一会儿又降下,十分不稳定。 远处人说话的声音似乎也更清晰了,就连各种气味也很容易辨别。 天上的月晕比前几日小了许多。 这都是可能会下雨的表现。 她有一种预感。 这片大地上,让所有人渴求已久的雨水很快就会降临。 “大嫂。” 楚淮忽然在她身后低喊一声,谢知回过头去,唇角就不由自主轻轻翘起。 “怎么了七郎。” 看见谢知收回看着自己这边的视线,卓军眼中的失落显而易见。 常勇看见了,顿时明白过来,这小子心里怕是有那谢姑娘呢。 方才见他那么硬气,这会儿他不由故意道:“我看这楚七和谢姑娘郎才女貌,倒是般配。” “你,怎可胡说!”卓军差点没站起来,这人简直是胡说八道,楚将军怎么能和楚大夫人般配。 他们可是叔嫂啊! 卓军脸色憋得通红,奈何还不能解释,好不纠结。 常勇见他急了,忙不打趣了:“哈哈,行行,我胡说八道,你和谢姑娘才般配,行了吧?” 他以为,这下说完,卓军该高兴了。 谁知男人却又反驳:“你别胡说了,我配不上谢姑娘。” 他心里有自知之明,如今的自己根本配不上楚大夫人,所以他才更迫切地想建功立业。 “……” 常勇连话都不想说了,这人真是,说他不行他急,说他行了还急。 他心思一转,打听道:“对了兄弟,你们平安寨里说那弹药到底是什么武器?” 看这些人,似乎对这种武器格外有自信。 卓军却立刻机警:“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常勇见他们如此警惕,便也不好再多问,只是心道,什么武器能一次打死三四个人,怕不是些弩车? 但弩车虽然杀伤力大,却也不好用,射程有限,人一多起来就不够看的了。 要是弩车,这群人未免也太自信了。 队伍加急赶路。 终于,巍峨的神山山脉已经近在前方。 云层低沉,像是压在山头,像是随时会塌下来一块落到山上。 时隔近十年,再次来到神山,天色虽然不佳,但常勇心中感慨万千。 他正想说什么,山林中却忽然飞蹿出一群尖锐乱鸣的飞鸟。 常勇还未反应过来,山脚下猝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饶是他胆大,听到这平日惊雷的一声,也惊疑不定地看向前方。 “怎么回事?神山地动……” 他的话还没说完,轰的又是一声传来。 与此同时,谢知和楚淮及平安寨众人直接变了面色。 这声音,不是从山里传来,是从山脚下传过来的!也不是什么地动,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弹药爆响! 有人进攻平安寨? 意识到有人进攻平安寨,谢知忍不住勒紧手中的缰绳。 常勇听到这接二连三的爆响声,脸色也变了,急忙转身,想要带着所有人后撤。 可就在这时,那楚七却忽然再次下令:“平安寨士兵听令,准备迎敌!” “一队原地待命,准备进攻。” “卓军,带二队去探军情。” “三队四队组装弹药。” “刘石头,照应后方。” 随着他一声声令下,只见只五百人的队伍井然有序地分成四队,每个人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每个队伍像是被尺分割了一般,整齐划一朝着自己的任务点跑去。 而常勇身后的队伍早就乱了。 他虽然揭竿起义,却只在初时打了几个当地的富商家族,后来手底下人虽然越来越多,他却从没和朝廷军正式交手过,也没和其他起义军打过。 仗着他的胆大和人多,平日里他们抢富人是够了,可一旦碰上正规军,手底下这群人的弊端就暴露出来了。 只见此刻他手底下这些人早已吓得不轻,人荒马乱,他还没下令,就齐刷刷往后退,还有几个准备往后逃的。 就连他们的马都比不过平安寨的马,一匹匹不安地嘶鸣,想要往后转头,而平安寨的马一个个好像早已熟悉了这种声音似的,主人未下令,驻在原地根本就没反应。 两相对比之下,常勇不由羞愧,急匆匆下令:“传令下去,所有人原地待命!” 他话音刚落,就见平安寨的其中两队人突然从货车上搬下来不少东西,他们手脚麻利,迅速组装,只是片刻功夫,就组装好了四辆类似投石车的工具。 其中四辆从来没打开过的货车上蒙着的油布忽然被掀开,一个个没上釉的陶罐暴露在空气下。 这些陶罐虽然样貌平平无奇,但因为整齐划一的规放,和平安寨所有人面上的严谨,让人觉出不同寻常来。 谢知骑着马到了三队四队旁边,吩咐道:“再仔细检查一遍投石车,备好火引。” 投弹器这种东西,务必得谨慎,若是没组装好弹药落在近处,反会伤到自己人。 三队四队的队长立刻又带人检查,确保万无一失。 常勇看得更是惊奇。 他路上就发现这平安寨队伍里的人极听这谢姑娘的,可没想到,都要打仗的时候了他们居然也听啊! 这根本就不是容让,而是听令! 常勇来不及多想,前去探情况的卓军已然归来。 “将军,外敌似是朝廷之人,看规模有五千人,他们追逐外来人到寨外,大当家二当家已经带人迎敌,但外来人人数众多,应是常兄那六千人,寨中一时不便进攻。” 这会儿寨子那边的爆炸声已经停了下来,想想也是,六千人或是蜂拥进寨,或是四散逃窜,都极不利于平安寨大肆攻击入侵者。 卓军说完,楚淮便已经踢了一脚马肚:“刘石头,照应后方,其余人随我绕后进攻。” 听到是自己来的那些人引来了敌人,常勇如何不惭愧,顾不得想什么将军的称呼,急忙也道:“楚七,我带一千精锐随你前去!” 他带着四千人不上前救人,让人家五百人上去救算怎么回事,关键那还是他们的人! 第184章 战局 见楚淮点头,常勇才松一口气,回头叫上自己最得力的部下们,就跟着往前冲。 平安寨外,被炸了几颗炮弹的周仲文直接懵了神。 临近出兵之日,他本要带兵直接上北望,谁知这时,却收到了疑似终于发现之前两次抢劫煤矿的流匪们的消息。 这群流匪抢了神山就算了,居然还对外放消息说煤矿上活烧矿工,把来久安的难民全部吸纳回去。 简直是一派胡言。 那烧死的矿工分明就是得了瘟疫,他才如此处理,如若不然,放着他们继续传染别人么? 他这叫为大局着想! 周仲文早已对这群一再来挑衅自己的老鼠深恶痛绝,为此毫不犹豫将出兵之日推迟两日,先带了五千精兵直接来了平安寨。 一群只能藏在犄角旮旯里的老鼠,能有多大的实力,带两千精兵都能将他们全歼了,可因着厌恶,他整整带了五千兵力过来,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有漏网之鱼。 正好也拿这群人给手底下的兵们开开刀、见见血。 周仲文一路赶来,孰料半路上却碰到常勇那赶来神山的六千人。 一开始,侦察到这么多人,他吓了一大跳,不敢再贸贸然前进。 可等发现这队伍里有一大半都是老弱妇孺,其他人的武器大多数也都是些破烂农具,大多数人还操着一口望北方言时,他一下又有了底气。 “没想到,那些望北的逆贼们居然已经到了本将军的地盘!哈哈哈!来得正好,省得本将军跑过去好找!” 周仲文带兵就追,常勇这六千人本就不是主力部队,所以才先往神山而来,他们又从未与正规军交手过,这一下被吓得仓皇逃窜,幸而神山就在眼前,他们才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似的乱窜。 这边,许老二早已收到了楚淮送回来的消息,就等着接应人,侦察兵刚送来消息,他就准备出来迎接自己好兄弟的人马。 得知这群人身后有追兵,他们又直朝着神山逃来,他知把人引开已是不现实,于是当机立断,让王猛立刻领兵迎敌,整个平安寨得益于平日的训练,也迅速进入迎战状态。 几颗炮弹震慑下,周仲文带领的军队步伐的确停滞了一会儿。 他险些被吓破了胆子。 “他奶奶的脚趾头的,这是什么东西!” 他手下带的虽是精兵,还有军师,可无一人见过这种惊天动地的武器,一时间都吓得停滞不前。 周仲文产生了后退之意,他惜命得紧,哪怕恨透了这群流匪,可也不想今天不明不白地折在这。 可他刚想后撤,那军师却道:“将军,细看这贼人,似乎只有千人左右,但他们有如此惊世武器,假以时日,在咱们久安地盘上,那还得了?” “倒是看他们现在似乎想要护着这群流民,不敢大肆攻击,咱们现在追上流民,让他们顶在前面,看这群贼人还怎么打。” 周仲文素来听自己这个军师的,此刻一听,他说得极有道理,便咬牙下令:“按军师说的,追!” 没错,这群人现在只有千人左右,可要是让他们接纳了这刚来的逆贼们,岂不是就有七八千人,又有这样的武器,来日必定是久安的心腹大患啊! 倒是如果今天他们能把久安打下来,这神秘武器就是他周仲文的了! 这么一想,周仲文又兴奋起来。 平安寨里,众人目标混乱,很快就发现了,周仲文把这群起义军当成了挡在前排的肉盾。 若是他们此时再炸陶罐过去,毫无疑问,会不分敌友地炸死一片。 “这群卑鄙小人,气死老子了!老二,实在不行我们带刀上去砍吧!” 王猛气个半死,这周仲文简直就是个阴险至极的小人! 许青松时刻观察着局势,闻言,他按住王猛:“现在将军未归来,切不可一时意气。” “神山易守难攻,我们且先迎敌,竭力护起义军性命,待之后退入峡谷,只要有弹药在手,他们便进不来。” 王猛当然是听他的,只不过却叹气:“老二,你说的有理,只不过你好兄弟常勇的人只怕咱们是没法全保住了。” 周仲文这群人故意把起义军当肉盾,还混在起义军里,这也就注定,他们只能护下来一部分起义军,剩下的恐怕要命丧官兵之手。 可官兵们来势汹汹,人数不少,起义军又毫无策略,乱作一团,他们也只能能救多少救多少,救不了的就放弃。 毕竟,还是得以平安寨为重啊。 王猛个糙汉,知道这群人是许老二至交部下,早把这群人当成了自己人,他是不忍死这么多自己人,可眼下若是继续投掷弹药,只会死更多。 许青松却眯了眯眉眼:“大哥,派几个嗓门大的喊话,叫起义军往山上逃。” 王猛还没想明白这是为啥,就已经一声好嘞,立刻下令。 等回过头来,才发现这办法绝了。 这些官兵们现在看起来,目的是为了攻进他们平安寨,可不是为了光杀了这些起义军,看他们现在不对起义军动手,反而让起义军们挡在前面就知道了。 这些起义军往山上一跑,谁还在前面给他们当肉盾! 周仲文见这群人果然是为了保这群起义军,心里更是庆幸,这群人哪怕现在还不是一伙的,以后也绝对会是一伙的,假以时日,绝对会成为久安地盘上的一个毒瘤! 到那时自己再发现就晚了! 见他们不再投掷那秘密武器,他恨不得现在就打过去,把秘密武器抢过来。 他忍不住得意洋洋道:“军师,还好有你,有这群贱民挡在前面,看这群老鼠还怎么打!” 熟料,他话刚说完,前方忽然传来好几个大嗓门的喊话。 “起义军的兄弟们,先往山上逃,官兵不敢上山!” 一道又一道洪亮的嗓门响起,原本还群龙无首的起义军们一愣,而后他们自己人中忽然传来一道命令声:“兄弟们,快往山上跑!” 他们听到这声音,瞬间不再执着于朝着平安寨护卫兵们跑,而是撒丫子就往神山山上跑去。 因是逃命,这群人跑得比兔子都快。 顷刻间,官兵们前面的肉盾就已经没了。 “不准跑!” 看到这一幕,周仲文气得火冒三丈,可拦又拦不住,于是他忍不住气急败坏道:“弓箭手,放箭,给我射死这群贱民!” 第185章 下雨了!!! 官兵中的弓箭队瞬间集合,对着起义军的背影就拉开了弓弦—— 轰的一声巨响。 飞弹再次落在了官兵们脚下,直接将两个在马背上的弓箭手掀翻,受惊的马匹发出嘶鸣,乱窜起来,有弓箭手没注意,直接被凌乱的马蹄踏断了腿骨。 周仲文险些没坐稳,从马背上摔下来,他惊恐地看向了背后。 “奶奶的,后面哪来的人!” 这会儿他们前面的起义军还没逃光,他们还算有些优势,里面的人不敢放这种武器,可现在,他们背后被偷袭,哪还有半分优势可言。 可惜回答他的还是接二连三炸在脚下的陶罐,甚至还有在半空就炸的,一声声巨响响彻山林,火光闪烁,硝烟四起,群鸟争飞。 只是须臾,局势顿逆,士兵们哪还有心思去射起义军,慌忙逃窜,比刚才的起义军还要狼狈。 何止是他们目瞪口呆,恐惧于这种武器,就连跟在楚淮身后的常勇都看傻了眼。 原来这平安寨的秘密武器真有如此神威! 到现在,他猛然松一口气。 还好当时没有继续瞒着平安寨这些人,要不然,他们把自己的人当成西荣军,得炸死多少人! “撤!快撤!” 周仲文彻底怕了,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就像丧家之犬一般逃窜。 刚才还攻势迅猛,纪律严明的军队霎时间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狼狈逃窜。 王猛许青松本就时刻关注着局势,看到局势变化,面上不由大喜。 “楚将军回来了!” “大哥,现在可以上了。”许青松看清局势已变,立刻当机立断。 王猛早就被这群官兵气得憋了一肚子的火,闻言立刻扬起自己的大刀:“兄弟们,跟我上!” 寨子里此刻普通人都已经躲避好,不少起义军也已经逃到了山脚下正往山上去。 没有了后顾之忧,千人护卫兵提刀就冲锋,很快砍得落在后面的官兵们毫无还手之力。 不一会儿,周仲文眼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个倒下,这次是真的吓得魂飞魄散了。 他怎么会想到,自己以为的区区一群见不得光的小老鼠而已,居然如此厉害! 害怕自己死在这一群山贼手里,他胆战心惊,骑着马拼命往前逃。 可逃窜途中,他回头看了一眼有没有追兵追上来时,却发现有一队人朝着自己直冲而来,路过一个杀一个,毫无迟疑。 尤其是那队首的一个少年,简直就像是杀人机器一般,长刀在他手中翻飞,一刀便割断一个人的咽喉,飞溅的血花又被长刀斩断,幽暗血红的光亮在刀刃上闪烁不断,像是警醒闪烁的信号。 烈马奔腾间,他居然能从马背上腾跃而起,直接跳到敌人的马背上,生生割下对方的脑袋! 轰隆声还在继续,震天动地,周仲文一时间居然分不清,这到底是那恐怖的武器在响,还是天地在响,只觉得那少年异常恐怖。 只是几个眨眼而已,他就已经如入无人之境、一往无前换了四匹马,并且还在以这种迅猛的速度朝着自己靠近! “你们这群蠢猪,还不放箭!” “射死他!” “护不住本将军,你们回去也得死!” 周仲文嘶吼着,他身边跟着逃窜的士兵总算回过神来,意识到若是护不住主将,自己回去也是死路一条,只能回头迎击。 终于,周仲文逃出了神山这片血色领域,就在他以为自己总算逃出这片亡命山谷时,天上忽然一道闷雷再次砸下,让他以为是那武器砸到了自己身边,吓得他一个哆嗦,几乎肝胆俱裂。 他不敢回头,可又下意识回头。 只见那少年总算被他的部下稍稍阻碍了步伐。 但此刻他冷冷盯着自己,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长弓。 搭箭、拉弦。 明明他离他距离很远,远超寻常人的射程,可不知为何,周仲文有一种预感。 对方一定会射准! 他瞳孔紧缩,反应过来猛然闪躲。 下一秒,利箭破空,呼啸而来。 周仲文虽反应及时,可却还是躲避未及,只觉肩上一阵剧痛传来,他惨叫一声,被箭的惯性带得跌下了马背。 他平生都没吃过这种苦头,可生死关头,肾上腺素急剧分泌之下,居然也硬挺过来,急急忙忙再次爬上马:“挡住那人!快挡住!” 数百人以命相护之下,周仲文总算彻底逃窜出了少年的攻击范围。 也就在他逃出来这一刻,只听又是轰隆一声。 他脖子一缩,就感觉脸上忽然一凉。 紧接着,大片大片的雨滴从天幕上落下。 一滴、两滴、三滴…… 地上点点的雨痕连成了片,腥润的气味随着忽起的狂风而起,怪风阵阵,飞沙走石,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周仲文却顾不得多想,捂着被雨水冲刷的伤口,回头再次一看—— 只见雨幕之中,那一座座山峦模糊不清,只有隐隐约约的墨色轮廓,却更像吃人的巨兽,潜伏在大地上,等待着时机。 这哪是什么躲在暗处的老鼠!分明就是吃人的猛兽! 周仲文愈发吓得魂飞魄散,趴在马背上顾不得疼,只能紧紧抱着马背,仓皇逃命。 雷声阵阵,暴雨倾盆而至,却没有冲凉平安寨所有人心中沸腾的热血。 这场雨所有人都等待太久太久了。 这不是雨,更像是油,彻底点燃了热血,整个山寨的人都是一愣后,旋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下雨了!” “下雨了!!!” 此刻,除了这一句话,他们什么都不会说,像是已经忘记了所有语言,只会这一句话了一般。 有兴奋、激动,也有哽咽、痛哭。 哪怕是暴雨,也没有一个人舍得躲雨,他们在雨中奔腾、跳跃,最后只剩最原始的肢体语言。 他们伸着手,接着雨水,仰着脸,流着热泪。 谢知也早已停下脚步。 她的眼睛都被雨水冲刷得迷蒙,却站在原地,任由雨水落在身上,感受着身边所有人的喜悦。 漫天大雨之中,她看见有一人骑马归来,遥遥的,只朝她而来。 而她若有所感,迈开脚步,穿过雨幕,朝来人跑去。 第186章 下雨了,七郎 “七郎!” 谢知还没跑到楚淮身边,就忍不住喊了一声。 少年还没到跟前,就已经翻下马背,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她跟前。 “下雨了,七郎!” 谢知明知道他知道,可还是忍不住说了一遍。 明明她有很多人可以一起分享这份喜悦,但现在,只想第一个,跟他分享。 回应她的,是楚淮忽然伸手抱她的怀抱。 暴雨之中,他忽然紧紧抱了她一下,用了极大的力道,像是要将她永远锁入怀中那般紧密无间。 雨水砸在谢知睫毛上,她却睁大了眼睛,湿漉漉的睫毛竭尽全力睁开,大脑直接宕机。 楚淮在她耳边声音低低的、情绪浓浓地回答了:“下雨了,知知。” 谢知的身子还在僵硬,没有反应过来,心尖却蓦地一颤,朦朦胧胧、酥酥痒痒,像是有种子在萌芽,终年藏在泥土里,终于得到了明澈的雨水,于是顶破了壳,从湿润的土壤里颤颤巍巍地冒出了嫩芽。 她脑子还迷迷糊糊,身子却不由自主放软了些,任由他在大雨中抱着她,没有把他推开。 终于,隔着雨幕,朦胧的人影出现时,谢知忽然回神,推开了楚淮。 冰凉的雨水从她的额角滑落,流到下颚滴落,可也没有使得她滚烫的脸颊冷却下来。 “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颤颤巍巍,甚至咽出了口水音,“来、来人了。” 她这叫什么? 做贼心虚?欲盖弥彰? 谢知感觉这暴雨着实太大了,把她的脑子都冲得不清醒了。 楚淮却轻应一声,在雨中看着她的一双眼睛灼灼发亮,似被她的反应点亮了万千光芒。 他却未回头看来人,只是看着谢知的衣裳,微微皱眉:“把大嫂的衣服弄脏了。” 谢知一低头,才看见自己身上也染了血迹,但她的第一反应却是又看向他:“七郎,你没受伤吧?” 楚淮摇头间,吴老三已经跑了来:“哈哈哈,楚将军,下雨了,下雨了!咱们还把入侵的敌人打跑了,太爽了!快回去见大哥二哥他们吧,他们肯定也高兴坏了!” 有了这大粗嗓门,旖旎的氛围瞬间被破坏,谢知借着雨稍微搓了搓自己粘上血迹的地方,以免被人瞧出来什么。 楚淮看着她的小动作,勉强才把唇角压下。 几人各自找到马匹,才上马往寨中回。 而此时,平安寨众人见敌人被打跑,也早跑了出来,逃到山上的起义军们也敢下山了,他们慢慢的,全部汇聚在了平安寨前。 他们欢呼雀跃之后,一个个视线都穿过大雨而来的队伍影子吸引。 只见那队伍慢慢近了,一男一女骑在马背上,走在队伍最首,两人的气势是天渊之别,一个锋锐如刀,令人不敢轻易直视,一个静好如水,灵秀得仿佛要化作绕指柔。 这会儿他们并立,这绕指柔倒像是绕在了刀上,使众人感觉这把刀也不显得那么可怕了,反倒像是保护他们的刀! “楚将军!”不知是谁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情绪,在滂沱大雨中大喊了一声。 “楚将军!楚大夫人!”平安寨又有人喊了一声。 “楚将军和楚大夫人就是老天爷派来救我们的!这雨定然是老天爷高兴他们带着我们打了胜仗,才降下嘉奖!” “没错,下雨了,终于下雨了啊!” 终于,所有人激动的情绪化作了一声又一声的呼喊。 “楚将军!楚大夫人!” 这雨定是楚将军和楚大夫人带回来的!楚将军和楚大夫人就是他们的神! 一道道声音犹如波涛一般,随着暴雨拍打在大地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浪高过一浪。 刚来的这一万人一开始还满脸迷茫,渐渐的,一个个为之震撼,也若有所感,随着平安寨众人,看向那队伍最首并肩而行的二人。 王猛疾步如飞跑了过来,哈哈大笑:“楚将军、楚大夫人,哈哈哈,还好你们回来的及时,不然咱们平安寨就要让这群龟孙子给欺负了!” 楚淮听着四周起伏的呼声,将他与谢知并喊,他嘴角扬了下,身上的锋锐气敛去,翻身下马后,又伸手扶着谢知下马,用手给她微微遮雨后,才回头:“雨大,回去说。” 王猛连忙点头,但此刻,楚淮后面跟着的常勇看着王猛身后来的许青松,却是霎时间眼红了:“许哥!” 这一声喊得情真意切,许青松心里一酸,急忙上前去,跟他狠狠抱了一下:“常弟!” 两人眼圈都红了,可这会儿暴雨连绵,还有那么多人在等着,哪是说话的时候,只能使劲拍了两下对方的背,才赶忙先去安顿人 直到楚淮和谢知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众人的呼声才渐渐停下,一个个又沉浸在下雨的兴奋之中。 平安寨里一通忙碌,谢知刚回来换好衣服,又被人请去了议事厅。 寨子里连把伞都没有,但楚淮叫人拿了一大块防水的油布过来给她遮着,才算干着衣裳到了议事厅。 她到的时候,常勇似乎也是刚来,又跟许青松抱在了一起嚎:“许哥,自从八年前久安一别,我找了你许多次都找不到,我还以为咱们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看见两人抱着,谢知忽地想起来刚才雨中楚淮忽然过来抱自己,她目光下意识看向他,却见他居然又在盯着自己,一时间她的脸刷地一下又热了起来。 完了。 谢知感觉,自己以后没法直视楚淮了。 到今天,她才意识到,他定是对她生出了些别样的感情的。 但是她现在完全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倒是没有什么排斥的感觉。 这天下人能接受日后的大领主跟自己的嫂子在一起么? 谢知的心向来平静,像一汪晶莹剔透的潭水,无波也无澜,现下却像是闯入了一尾色彩明艳游鱼,虽若空游无所依,却因而更引人注意,时不时在她心里搅动一圈圈波澜,偶尔一跃,便激起四溅的水花。 还如何像从前一般平静。 身旁其他人的声音都仿佛变低了,她的感知全部落在了楚淮的视线上,这时才恍然发现,少年对自己的感情非一时兴起,他早就爱这么盯着她了…… 第187章 楚将军!楚大夫人! 谢知心跳加速,忍不住偷偷瞪了他一下。 这旁边这么多人在,他就这么无所顾忌的,难道就不怕被人发现了么。 难道他们这还光彩么? 楚淮被她瞪了一眼,终于收敛了一下视线,可谢知却不知道,他低垂的眸子里,微有笑意。 谢知正胡思乱想,旁边的两人已经叙完了旧。 常勇忽地一拜:“楚将军,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居然不知您是楚将军,一路多有怠慢!” 这忽然的一拜,把屋内几人都惊了一下,忙上前扶他。 “常兄不必多礼,一路不便,是楚某隐瞒在先,这平安寨不行跪拜礼。” 常勇只感觉到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扶,他就被强力扶了起来。 到这会儿,他又不由再次庆幸,还好自己之前早早把家底都说了,若非如此,当初他们极有可能挨那可怕的武器炸不说,到了平安寨,也肯定让楚将军心生嫌隙。 许青松在旁边笑呵呵地重新介绍:“这是我们寨的武将,楚将军、王猛大当家、吴老三三当家。” 而后又看向谢知:“这是我们寨的智囊团,楚大夫人,还有我。” 常勇之前听到寨民们喊楚将军时同样高呼楚大夫人,这会儿又见谢知也来了议事厅,已经意识到这个女子绝不普通,不敢再轻视对方,只是听到这楚大夫人的称呼,疑问道:“敢问楚将军和楚大夫人的关系?” 楚淮和谢知第一时间都没回答,以至于吴老三看着两人愣了愣,挠挠头道:“楚大夫人是楚将军的长嫂。” “这……” “常兄弟,可有什么不妥?”王猛见他脸色奇怪,不由问道。 常勇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这二位看起来像是一对,没想到居然是叔嫂! 怪不得路上自己说的时候,卓军的脸色那么奇怪,还不能解释,真是汗颜。这会儿他哪还敢多说。 许青松看着他的表情,却若有所思,很快打哈哈道:“既然常弟都已经到了神山了,先不说那么多了,我们哥两个好好聚一聚,我们平安寨产的醉千年可是上等的好酒,保证你一杯醉啊!” 常勇摆手:“许哥,这么多年没见,你怎么连我酒量都忘了,我可是千杯不倒!” 屋中几人听了这话,对视一眼,默不作声都笑了。 “行啊常兄弟,今晚不醉不归哈!”王猛贼笑一声。 几人说话间,外面有人前来禀报:“楚将军,咱们平安寨内没有伤亡,新来的队伍死亡人数三十四,重伤者二十一,轻伤者十六个。” 屋中几人的气氛霎时间沉重了起来。 常勇叹了一声:“回头我叫人去将这些人好生安葬。” 他清楚,若非是有平安寨人出手相助,他的人只会死伤更多。 许青松过了一会儿,才叹道:“常弟,你这队伍训练得不行。” 常勇苦笑道:“许哥教训得是,我这六千人,但凡有人多扛一会儿,也不至于死这么多。” 这六千人中其实也有近一半是他训练过的兵,但真打起来,居然都没怎么抵抗,就只知道逃窜。 跟平安寨这些兵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楚淮此时也开口:“常兄这些人虽有组织,却无纪律,对付少量乡绅豪族尚可,对抗朝廷军只怕不足。” 常勇愈发羞愧,他知道,楚淮这么说已经是抬高他们了,他们何止是不足,今天若没有平安寨,这六千人指不定得被朝廷军全歼! “楚将军言之有理,所以之前常某知道朝廷要镇压望北起义军,不敢久留,连忙带人离了望北,想找一处世外桃源避世……” 说到这,他更不好意思往下说了。 如今这神山已经是平安寨的地盘,平安寨这些人虽然与他有些交情,但他们实力如此强大,怎么可能拱手让地盘给自己? 自己来之前简直是痴心妄想。 更别提,如今整个平安寨对他们都有救命之恩。 他们若要占地盘,不是恩将仇报是什么! 而且……方才听那些寨民们的话,他竟也觉得,这雨分明就是老天见楚将军打了胜仗,开眼了才下的。 楚家军被害得那么惨,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要为楚家鸣不平! 百里皇室无能,焉知有没有下一位天命之子? 常勇内心风起云涌的,他们若是不占地盘,是不是也能加入平安寨,跟着楚将军干? 楚淮看着他的神色,却未再多言,只是道:“常兄一路奔波不易,还是先安顿下来再说,今晚先为常兄接风洗尘。” 常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自己这么一大帮子人,每天光吃饭都一万张嘴阿巴阿巴的,自己养着都头疼,平安寨愿意接纳他们么? 他这会儿当然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先打哈哈笑着应下。 平安寨众人已经因为这刚到的一万人忙碌起来,寨子里房子如今住通铺还不太够住的,许多人住的还是帐篷,甚至还有些人就露天睡。 从前没下雨倒也无碍,这一下雨可就不便了,好在这刚来的这万人也带了不少帐篷,再加上一些盖了一半的房子,凑合凑合也还能挤。 但这一番安顿,也够寨子里人仰马翻的,先是救治伤员,又是安顿上万人,还要紧急收拾在外面的各种物资以免受潮。 除此之外,就连田地也被人踩了不少,有所受损,各队队长都顶着雨在抢救地里的庄稼。 张福天看着自己队伍的田受损情况不重,只有一块田被踩了,微微松一口气,可走到那受损的田前,见前一天还茁壮生长的粟米杆子被马蹄踩成了一片烂叶,心疼得心肝都颤了,忍不住直骂娘。 “这群天杀的,有爹生没娘养的,咋就这么糟蹋粮食哦!” 郭采芸知道自家老头自从当上队长,就天天把队里的田当成宝贝疙瘩似的,哪怕尿急都要跑回自己队里的堆肥的地儿尿,怕浪费肥料,这会儿忍不住也有所同感,跟着心疼。 见张福天冒着大雨也想试图挽救秧苗,把苗给扶起来,她难得的没有阻拦,还跟过去试着帮忙:“之儿,快来帮帮你爹。” 张之儿也知道自己爹有多重视这些庄稼,闻言犹豫了一下,便脱了鞋跟着下了地。 第188章 都不知道想了对方多少次了 张之儿忍不住想到。 女人也能干不少事,她能救一棵苗也算功劳了吧。 旁边的一个队长路过,他是实打实的庄稼汉,见张家几乎一家都在地里忙活,忍不住劝道:“老张,这救不了了,回去躲雨吧,改明补种些菜算了。” 张福天手里沾着泥,扶着苗,心疼得不行,可也没办法,看了自己的田许久,才忍不住骂骂咧咧地带着妻女回去了。 正这时,他们身后有人路过,正是当初一起被从京城流放的人。 “他会心疼粮食?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你不知道,当年他当官的时候,被朝廷派去赈灾,为了多要赈灾银,故意拦水不放,害得那当地一整个镇子和周边村落的庄稼全都旱死了!” “这……” 张福天还没走远,自然听到了这些话。 郭采芸下意识就想转身骂回去,却被张福天给扯住了:“回家!” 放做以前,张福天早就破口大骂这些人了。 可这会儿,他一个字都没说,拉着妻女就走。 一直到夜里,雨也没停。 谢知看着屋檐上坠着的雨帘,忍不住高兴。 这一场雨,应该就是温夌旱灾结束的终点了。 今后这片土地上百姓们的日子无论如何都会好过一些,于寨子而言,他们的燃眉之急也解决了。 否则这一万人来,哪有水喝。 而且,寨子里基础的几种车床也做得差不多了,只要河道里能蓄水,他们就能做水力车床,也能利用水力做翻车出来浇灌田地,再也不用耗费大量人力去溶洞里一桶一桶挑水。 哪怕他们现在已经被朝廷发现了,他们也不用紧张,有这一万人在这,朝廷军敢再轻易打过来么? 他们担心平安寨打过去还差不多。 既然下雨了,大旱之后容易有洪涝,也容易有瘟疫,所以她要操心的事就更多了,寨子里的房子得抓紧盖,因为如今盛夏已经过去,马上进入秋季。 小冰河时期来临,气温骤降,辰国将会进入历史上的一段奇寒时期,而且一连好几年都是如此。 到那时,她可不想看到,这些好不容易扛过三年旱灾的百姓,再化作路边冻死骨。 还好如今寨子里人多,她就可以划分一个新商队下江南,买煤炭和棉花。 但想要下江南,光靠脚力又太慢…… 谢知不由想到万家的商船。 现在寨子里人这么多,她把空间里的钱取出来用,再加点寨子里的钱,找万泽去私下谈,谁会知道她到底多少钱买的船。 而且她现在不光眼馋万家的商船,还挺馋万家工坊的工人们的。 谢知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打得正响,苏念忽然带着两个小丫头从外面回来了。 楚木兰和楚木槿在外面玩水,小胖手都湿漉漉的,苏念进来跟谢知打了招呼,就赶紧给两人擦干净,还笑问道:“大嫂,七郎和几个当家的都在喝酒,你不去?” 想到自己的酒量,谢知轻咳一声:“不去了,我不爱喝酒。” 她怕她再当着众人的面语不惊人死不休来一句,自己是一千年后来的人,那她就真的完了。 也就在楚淮面前说说,她还能勉强放心些。 其他人,她哪怕信任,可这种事非同寻常,焉知有朝一日他们会不会把自己当作异类? 这也是她为何始终没有告诉任何人空间的事。 人心难测。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纯粹的好人。 思及此,谢知又唾弃自己。 怎么,别人知道了就有事,七郎知道了就没事……她也太偏心七郎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起,她和他的信任度如此高了。 谢知回忆着这几个月,突然发现,虽然他们才认识了短短的几个月,但已经一起经历像是比一辈子都长,早非一般的情谊可以比拟。 也难怪他会生出不一样的心思了。 谢知不知自己该如何回应这份感情,她怕自己把历史改变太大,造成不可逆的后果,也怕因为自己,给楚淮留下万千骂名。 至于她自己的感情,她更是懵懵懂懂,分不清自己对楚淮是什么心意,她只知道,她相信他,就像相信自己一样。 她心中极轻的叹了一声。 苏念坐了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大嫂,我如今教寨子里不少人识字,总觉得自己也该学点什么,你觉得,我跟着孔大夫学些医术如何?” 谢知闻言回过神来,立刻点头:“当然可以了,医者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学医是好事,只是也难,四弟妹想学,就得做好心理准备。” 苏念只是微微一笑:“大嫂支持我就行,从前我身子不好,便想学医,叫人少受病痛折磨,可所有人都说女子不能学医,现在寨子里鼓励男女同工,才让我知道,男子能学的,女子也能学。” 听她这么说,谢知忽然感觉到,自己所推行的一切,终究是有用的。她甜甜笑道:“明日我就去找孔大夫亲自说,让他收下你这个徒弟。” 苏念面上笑容更深。 这时,楚木兰和楚木槿也伸出小胖手一左一右抱着谢知:“大伯娘,这些天我们好想你和七叔哦!能不能带我们去看七叔。” 谢知捏了捏楚木兰小手上的肉窝窝,又点了点楚木槿圆鼓鼓的额头:“你们七叔正在忙正事呢,明天就带你们去见。” 两个小姑娘有点失望,不过能见到谢知也高兴不已,不一会儿就忘了失望,缠着她玩了起来。 谢知又想起了楚淮,但才发现,自己光是这一会儿功夫,都不知道想了对方多少次了。 这是要干嘛。 她脸兀自一热,又赶紧调整好,陪着两个小姑娘玩了会儿后,又跑去看小元宝。 楚元宝生在了好时候,如今的楚家人根本不缺吃喝,这小家伙才一个多月,就吃得胖得跟个白胖包子似的,绝对是奶奶们心中的梦中情孙。 谢知来时,楚老夫人正抱着大孙子逗弄,楚元宝一笑,眼睛弯弯,脸蛋鼓鼓,小嘴一咧,就露出一排还没长牙的牙龈。 第189章 可以再找婆家 谢知刚捏住楚元宝的小胖手,小家伙就抓住她的手指,使出吃奶的劲捏她。 她被小家伙逗乐,捏着他每一根小胖手指头,玩得不亦乐乎。 楚老夫人看着她眉眼温柔的模样,心中不由一动,看了一会儿,才似不经意提起:“知微,你倒是个喜欢孩子的。” 谢知笑眯眯回道:“娘,小孩儿多可爱,看我们元宝,谁会不喜欢。” 林氏眉目间尽是长辈的慈爱,既有对楚元宝的,也有对谢知的。 “知微,若是今后你有了合适的人,想再要个自己的孩子,就只管跟娘说,不必死守那些规矩。” 听她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谢知一怔,抬头看时,见林氏眼底的关爱,一时间心里不由一软,知道她这是真心将自己当作了亲女儿看待。 只是她心中忽又想起楚淮对她的心意,霎时间竟忽然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林氏,她摇了摇头:“娘,如今日子虽然安定下来,但一天没有给家里人报仇,我哪有心思想这些。” 若是让林氏知道,自己的儿子喜欢上了长嫂,岂能得了? 谢知光是一想那个画面,就觉得未尝不是一种修罗场。 至于结婚和孩子,她在现代连个伴侣都找不到,还指望在古代找到灵魂契合的伴侣么。 孩子一事,也是缘分。 她清楚要孩子不是简单的一个要字,带一个孩子到世间不是只生下他就完事了,需要她承担生育对身体带来的代价,也需要她对他的人生负责,所以没有合适的时机之前,她自不会考虑要孩子。 林氏也想到了仇人,眼底渐渐涌上恨意,回过神来,她点点头,应了一声。 她倒也不是如今就要催着儿媳嫁人,只是提前说出口,怕儿媳今后遇到了合适的人,却碍于面子和外人的说道给耽搁了。 谢知这下也没心情逗弄小元宝了,她一想到楚淮的心思,怎么还好意思留在林氏面前,连忙把孩子还给她,就休息去了。 她得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打消楚淮的心思。 他对自己或许就是因为之前的依赖,产生了类似喜欢的错觉,他还年少,分不清楚依赖和喜欢也是有可能的。 她得想办法引导引导。 谢知带着沉沉的心思入睡,等再醒来时,窗外的雨终于停了,只是灰云依旧像一层棉被一样,铺满了整个天空。 看样子,也只是停一会儿。 沈柔进来感慨道:“大嫂,昨日那刚来的常勇,跟七郎和几个当家的昨晚喝你那醉千年,喝得烂醉如泥,我叫人备的几个下酒菜都没吃完就醉倒了,说是决定以后留在咱们平安寨当四当家了呢。” 谢知登时清醒了。 嗯?四当家? 不错不错,都是当家的了,应该开始为寨子里着想了吧。 那她的青铜大炮是不是有着落了? “二弟妹觉得,我那醉千年若是放到京城,能卖多少银子?”谢知问道。 沈柔不假思索便道:“我虽不喝酒,但见这醉千年,比我在京城见过最上等的神仙酒都要香,劲也比神仙酒大,七郎从前喝神仙酒可喝不醉,昨晚却是有些醉了呢。” “那神仙酒吵得噱头倒是热闹,在京城一坛就得五十两银子,还得排队去买,不排队就买不着,这醉千年我瞧着,怎么也不能比它低了去。” 谢知心里大抵有了价格,不过这第一批醉千年,她没打算拿去卖。 要问这世上什么东西最贵? 当然是有价无市的稀罕东西。 受限于粮食,这醉千年本就不能大批量做,仅有的,当然要用来换更有价值的东西,譬如拿来做人情,跟人谈生意。 只是在此之前,得先把名头给炒响亮了。 她正思索着,苏念过来找她,说是孔慈舟有事找。 于是她跟沈柔告别,就赶到了地方。 孔慈舟一见她,就无奈感叹:“楚大夫人可真是大忙人啊。” 他语气中有一丝丝幽怨。 主要是他知道谢知知道不少医学上的知识,脑海里还有不少各家私藏的医学典籍,但她把那些丢给他之后,就天天忙得不见人影,很多时候他有些疑问也没人能问,只能靠自己绞尽脑汁思索。 谢知听出他的幽怨,轻咳一声:“孔大夫,这趟寨子里多了一万人,定有别的大夫,到时候再给你拨些人手,你这医疗部也能彻底建起来了。” 孔慈舟闻言顿时面色好转,露出笑意:“那就多谢楚大夫人了,楚大夫人,寨子里批给我的牛已成功养出牛痘,我想这接下来给人种痘,就先让我来试吧。” “可以,孔大夫可以放心,种牛痘的方法绝对稳妥。” 谢知说着,又看了眼天:“如今旱灾终于结束,恐怕要有持续一段时日的雨季,最容易有疫病,接下来这段时间得劳烦孔大夫多操心了,一定得交代大家,不可喝生水。” 如今寨子里的排泄物虽然都有统一管理,用来堆肥,可难保野生动物的粪便会污染水源,传染瘟疫。 天花这种瘟疫,在古代可比疟疾更要严重,传播快,死亡率高,历史上曾经掠杀数亿人的性命,严重时死亡率可高达50%,连许多皇帝也命丧它手。 而它也是人类历史上唯一一种被彻底消灭的传染病。 解决的办法很简单,在人身上的创口上接种牛痘的脓包液种痘即可,经过十几天的出痘就算完成,感染牛痘的人不会致命,只会有轻微不良反应,但却能终身免疫天花病毒。 若是想批量产原始牛痘疫苗,则需要专门饲养医用牛,在小牛身上种痘,再杀死小牛批量提取疫苗。 用试验动物一定程度上来说听起来残忍,但这里是人类社会,自然以人命为重,何况这些药最终也要拿人来试,才会彻底成为普罗大众的用药。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办法也只能用来预防天花,天花一旦感染,再种痘就来不及了,即使到了后世,对天花也没有有效的治疗法,只能保守治疗。 孔慈舟只是直接点头:“楚大夫人,我相信您。” 谢知一笑:“既如此,我也以身践行,来做这第一批试痘人吧。” 第190章 没安好心 谢知没想到,自己说完,孔慈舟却立刻摆手:“楚大夫人,这怎么行,还是等第一批试完确定安全了您再试吧。” 她无奈笑道:“孔大夫,您怎么一会儿信我一会儿不信我?” “楚大夫人,您是寨子里的重要人物,要是有什么事,我可怎么交代。”孔慈舟一脸坚决。 谢知还想说什么,可孔慈舟岔开了话题:“不说这个了,如今多亏了您给的温度计,给病患量温,十分精准。” 曾经孔慈舟给病人诊治是否发热,只能全凭用手摸额头来感受,有些低热若不是凭多年经验,很难摸出来,可如今有了温度计,就能精确知道病患体温是否发热,甚至还能知道体温是否过低。 他说罢,又深深看着谢知:“楚大夫人功在千秋,绝不可以身犯险。” “若您出了什么事,孔某罪该万死!” 看着他坚决的模样,谢知才只好作罢,只是孔慈舟的话也提醒了她。 她之前害怕改变历史。 可她怕是早就改变了吧。 虽然那些科技成果的确都是大领主时代前前后后出现的,可这些本应该是工人们自己科技进步的结果。 现在她教了这么多,早将这些进程给提前了。 若是她本就是历史上的一环,难道这些功劳还不足以让她留名么? 所以她现在应该是早就改变了很多环节。 也就是说,历史是可以改变的。 正是她这只不该出现的小蝴蝶,扇动翅膀,引起了蝴蝶效应,让命里本不该有红线的楚淮多了一条红线? 谢知胡思乱想了会儿,见孔慈舟还在看着自己,连忙先回应:“如此也好,孔大夫放心,这种痘法在海外一些国家早已被验证有效。” 看她不再坚持,孔慈舟才放下心来。 让楚大夫人亲自来试药,别说是他,寨子里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答应,要是他真这么干了,别说楚将军会削他了,他自己也会扯自己两个嘴巴子。 看他离去,谢知相信,假以时日这里的人便会明白,种牛痘能彻底预防天花。 到时候,以如今牛的稀有度,种牛痘定然会供不应求,他们抢着种还来不及。 寨子里多了整整一万人,谢知没有多说,许青松就把重心放在了盖房子和布置防线上。 他们如今位置已经暴露,被朝廷发现,今后的日子恐怕过不太平了,所以更要抓紧时间迅速强大起来。 一夜而已,河道里已蓄了一层流水,急速的水流时不时激起雪白的水花。 这世间生灵远比人类想象的更具备生命力,相信不出一个月后,大地就会彻底恢复生机。 她走在平安寨里,随处可见早先到寨的寨民和新来的寨民们形成鲜明的对比,一边瘦骨嶙峋像木棍,一边挺拔向上如乔木。 有了这样的对比,刚来的绝大多数寨民们也没有多少异议,很快就接受了加入平安寨的事实。 若不是平安寨,他们这里大多数人昨天能不能活命都难说,更别说,昨日见到楚将军从雨中归来的一幕,他们简直将现在的楚淮视为救世的神明。 谢知走到峡谷外时,就见楚淮正抱着胳膊跟常勇说着什么,看到她来,立刻松开了胳膊。 “大嫂。” 旁边的常勇揉着额头:“楚大夫人,您做的醉千年可太够劲了!亏我之前还自诩千杯不倒,以为是楚将军和几位哥哥酒量不佳……” 谢知如今看着常勇的眼神已经彻底是看自己人的眼神,调侃道:“四当家,好喝你就多喝点,别的不说,这酒还是给你管够的。” 常勇连连摆手:“多喝还是算了,要不是楚将军叫人提前熬了解救汤,我今早怕是都醒不过来喽!” 正说着,他又忍不住感慨:“楚将军、楚大夫人,你们这平安寨,搞的是真好啊!” 昨天那炮弹就够他惊掉下巴了,今天起了个大早,了解了一些寨子里的事后,他好长时间下巴都合不拢。 同时也终于明白,卓军对谢知那股敬意是打哪来的了。 几人正说着,常勇后面来了个年轻人:“老大!” 这年轻人眼睛比寻常人小了许多,生了一对眯缝眼,但人似乎爱笑,一笑眼睛就成了两条小钩子,他之前一直就跟在常勇身边,是常勇的亲信,谢知记得他,叫做常有理。 说是个孤儿,后来为常勇所救,就跟着常勇姓了。 “有理,咋的,昨晚你小子没喝?也起这么早?”常勇对这小兄弟很是照顾。 常有理嘿嘿一笑:“喝得不多,这好不容易下雨了,我激动得差点一晚上没睡着,今早本来起来解个手,在寨子里逛了一圈,哪还睡得着啊!” 说着,他用格外敬佩的眼神看了一眼谢知。 “原来楚大夫人是女中豪杰!” 谢知在寨子里一直受人膜拜,可这小伙却是前所未有的膜拜程度,跟看偶像似的,一对小眼睛都能把她看得不好意思了。 她刚摆手,旁边的楚淮就开口:“四当家,你今天逛一逛寨子,就把合适的兵都挑出来,明天就得重新整编队伍,好好训一训他们,免得再像昨日一样,没有纪律。” 常勇一听,马上答应,昨晚他们几个大老爷们聊了不少,他自然也明白,如今的平安寨虽好,可因为他们,已经被朝廷发现,练兵之事刻不容缓。 “楚将军,你说得对,这些人是该好好让您训训,别明天了,下午我就把人手给您挑出来。” 说罢,他就拍了一下常有理:“有理,走,还不去办。” 常有理赶紧点头,跟着他走。 谢知有所同感,感觉寨子必须加快发展速度,她刚拔腿想走,就被楚淮叫住:“大嫂,去哪?” 她停住脚步:“我去看看老杨和牛木匠他们。” “昨天才回来,大嫂今天好好休息就行,不必这么赶。”楚淮看着她。 谢知笑道:“看你催四当家,我哪里还坐得住……” 楚淮沉默了下,却道:“我那是看那小子看大嫂的目光没安好心,催四当家带他离开。” 第191章 给她反应的时间 “……” 谢知呆了呆。 没安好心? 常有理这小子安没安好心,她是不知道,难道你小子就安好心了么? 她静静看着楚淮了会儿,想把对方看心虚,熟料少年被她这么看着,反倒欢喜起来了,直勾勾看着她。 “还要下雨,大嫂可以好好歇两天。我已差人去买一批伞来。” 谢知以前都不知道,他这么厚脸皮,这么和人对视,都没有丝毫害羞可言,倒是把她的脸给看得都扛不住了。 “不歇!” 抿了抿唇,她转身溜了。 谢知总感觉,她再不走,这小子的眼神都要被人给瞧出来不对了。 一天天的,她帮他就算了,还得照顾他这眼神被人给瞧出来,她容易么。 看着她拔腿就跑,楚淮反倒在原地呆了下。 他本想追过去,在原地停留了会儿后,却又转身朝训兵营地走去了。 知知好像,察觉他的心意了。 那她是怎么想的呢…… 看样子,一时间还有些接受不了。他得给她些时间反应。 少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满目欢喜。 谢知逃也似的跑开,停下脚步时,心脏怦怦直跳。 天空再一次飘下雨丝来,微微凉意落在脸颊上,也没让她冷却多少身上的温度。 他怎么这般不知遮掩,如今正值他建立威望的好时机,难道这份感情暴露,对他而言好吗? 谢知可不想,因为自己改变历史,美名流传千古的大领主有了一段为人诟病的不伦之恋。 亦或者,直接改变了楚淮当大领主的轨迹。 她必须得想想办法,让他回到正轨上去。 谢知还在细思办法,一群工人们知道她回来,已经迫不及待叫人来请她过去。 老杨看到谢知来了,跑在了最前头:“楚大夫人,您和楚将军一回来,就下雨了,真是你们带回来的福雨啊!” 牛木匠也紧跟其后跑了过来:“可不是么楚大夫人,您快来检查检查我们车床成果吧!你说的几种,我们都做出来了!” “不是牛木匠,咱得讲究先来后到啊,是我先来楚大夫人旁边的。”老杨用屁股把牛木匠挤到了一边去。 牛木匠的徒弟又从一侧给牛木匠开了个道:“师父快来!” 看着两边人争,谢知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这几天我多来工坊,把一切都安排好,而且你们放心,人手的问题,我都会解决。” 闻言,两人眼中都光彩大亮。 曾经的他们都是只想占着独门手艺的工人,毕竟手艺就是自己吃饭的本事,怎么能轻易外传。 可如今在平安寨,他们都算一家,自然也不存在技术封闭的问题了,何况他们的技术除了许多细节上的经验之外,基本上在谢知那都是小儿科,根本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但老杨还是先行一步,把谢知抢走了:“楚大夫人,楚将军叫人送了一大堆铜矿原石和青铜器具、铜板铸材来,咱们这是打算自己铸币?” 谢知这才知道,原来昨晚上楚淮和其他几个当家的已经把青铜全给自己谈下来送过来了,可以说,整个寨子都在配合她的行动。 哪怕她现在是准备烧钱,他们也都全无异议。 她心中一暖,更有干劲。 “不是要铸币,是要造一种新武器。” “新武器?”老杨一听就紧紧盯着她,生怕漏听了她一句话。 今时不同往日,昨日寨子第一次有了外敌,也让所有人都有了危机感,但与此同时,陶罐弹药也给所有人都带来了安全感。 他们现在谁还不明白,武器就是他们能安全的底气。 “老杨,这新武器的任务格外艰巨,非一时一刻能造出来的,接下来你都得投身新武器的制作之中。” “而且,我得安排一些其他工人来同你分工,你们每个人只负责其中一部分工序。” 火炮的工艺过于机密,哪怕是老杨,谢知也不可能把全程工艺都教给他。 如今寨子里人越来越多了,谁能保证所有人都一条心? 所以哪怕她信得过老杨不会主动往外说,也难保不小心被有心之人打听出去机密。 老杨拍了拍胸脯:“楚大夫人放心,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 旁边的牛木匠听着,说不羡慕是假的,谁不知道造铁器吃香,可他就是个造木头的,根本不懂那些,就连负责的车床,很多地方也得靠铁匠帮忙才行。 可谢知跟老杨说完,就回过来看牛木匠:“牛木匠也得参与到其中来。” “啊?”牛木匠一愣,旋即狂喜,可又忐忑道,“楚大夫人,可我不会铸青铜啊……” 他对这些是一窍不通。 谢知笑道:“不让你铸青铜,还是造木头,而且得和车床工坊一起并重。” 周仲文原本是打算北上镇压起义军的,但现在他们平安寨吸纳了这么多起义军,在朝廷眼里和起义军也没什么两样了。 所以他到底还会不会北上还是个问题。 若是他突然掉头带着大军来神山,再叫上宋志达帮忙,以现在的平安寨,可扛不住整整八万大军! 青铜炮又不是一时半刻能造出来的,谢知就把视线看到了最快捷能做出来又最省钱的几种武器上。 做不出来火炮之前,迫击炮就是最好的选择,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拥有大量的迫击炮,钢铁炮也不是最佳选择,木炮才是。 只要是材质坚硬紧密的木材,都可以用来做木炮,比起金属炮,木炮的使用寿命极短,大概几发子弹就会报废,但是它材料便宜,易于快速大批量制造,是队伍想要快速拥有大量火器的临时应急装备。 坐拥几座山头,他们如今最不缺的就是木材。 而如今多了一万人,人手也不再那么短缺,可以派人去硝石矿采矿了。 重要的是,这一趟商队已经下了江南,谢知着重交代过这一趟让他们多带粮食回来,所以目前他们粮食也不是问题。 谢知眸光闪了闪,亮得让人移不开眼:“接下来,举全寨工人之力,造炮!” 第192章 京城 “哎哟喂!疼死我了!不能轻点么!” 守备府里,忽然传出一声嚎,吓得府中的下人们抖了三抖,动作愈发小心翼翼。 “大人…大人……”军师急匆匆跑进来报,“查清楚了,神山那一窝匪徒,正是楚家楚七带的人!” 周仲文刚换完药,疼得龇牙咧嘴,听到神山那一窝匪徒时,还有些胆战心惊,听清那头领是谁,更是吓得一个激灵。 “谁?” “大人,正是咱们牢房里让人假冒的那个楚淮啊!”军师欲哭无泪,说来弄来一个假的楚七还是他出的主意。 谁能想到,一个残废在这灾荒年里没有被饿死,居然还站起来带着一群亡命之徒造反了! 关键是那样可怕的武器,军师现在想起来还不由瑟瑟发抖。 “他们在神山造反,拉了一群人弄了个什么平安寨,现在公开以楚将军的名号,号召难民投奔,闹得现在久安城里也沸沸扬扬的,不少百姓都说这场雨是楚将军带来的,说他…说他就是什么天命之子!” “胡说八道!”周仲文又急又恼,一激动,扯到伤口,顿时疼得五官乱飞,“什么楚七,楚七已经死了,现在的就是个打着他名号造反的人而已!” “我早就打听了,楚七从京城流放时,脊骨断裂,四肢筋脉尽断,这样的人,活着都难,怎么可能是那天那人!” 周仲文一想起那天追在自己身后的少年,活像个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阎罗,还是忍不住恐惧,可他怎敢承认那是楚淮。 若是楚淮,宋志达立刻就会知道,自己忽悠了他。 而且在自己的地盘上,出现了这么大个祸害,那他的久安还能太平么? 他现在倒是立刻想去望北了,只是,走不了了!且不说自己受伤,自己这若是一走,这群贼人偷袭久安,他岂不是腹背受敌? 军师见他反应,也不敢承认带着平安寨的人就是楚淮了,于是连忙改口:“大人说得不错,但咱们现在得给朝廷交代,给太子交代……” 周仲文冷哼一声:“你赶紧给我想想,怎么交代?” “大人,您如今剿匪受伤,这不能为朝廷分忧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呀,咱们只需对朝廷如实禀报,令将那贼人有利器之事禀明,哪怕朝廷责罚,也不能让大人带伤上阵……何况有下雨喜报在前,想必朝廷也不会重罚大人。” “而宋大人可就不同了,如今那平安寨冒着楚七的名头为非作歹,他焉能坐视不理?” “所以,依属下看,大人对外只要宣称有伤在身无法出兵,其余的,就都是宋大人的事了。” 军师的一句句话,可谓说到了周仲文心坎里,还有什么比坐着不动,让别人在外冲锋陷阵更舒坦的么? 他可不想当什么功臣,只要他的家族还在,哪怕在朝廷里比不过宋家,也能保他一辈子荣华富贵屹立不倒,何必要去自找麻烦呢。 何况那平安寨的武器那么恐怖,他可一次都不想再见了。 “军师言之有理,还不快快去办!” 军师贼兮兮应了一声,刚想跑出去,却又被周仲文叫住:“既然下雨了,旱灾也就结束了,那些贱民们没理由再来要老子的赈灾银了,去,叫他们停了粥棚,还喝粥,粮价这么贵,他们倒是知道享受。” “剩下的粮,捣腾一手,趁着价还高,赶紧出手。” 看着周仲文的神情,军师立马心领神会,露出一个谄媚的神情:“大人放心!” 虽然旱灾已经结束了,但朝廷应该还会拨一次赈灾银,到时候,他们不是还能捞一大笔? 中原终于结束旱灾,是大喜报,比其他消息更率先传回了辰国都城燕京。 这令整个中原大地都人心振奋的喜报也算掀起了些许波澜。 “中原的旱灾终于停了?好事啊,那些难民们不会再往咱们这跑了吧?我现在一出城看到那么乞丐就害怕。” “是啊……总算停了,可算有件好消息了,哎,你们听说了没,谢家小姐的婚事又黄了。” “虽说谢二小姐才是谢府血脉,可有那么个姐姐在前,这亲事不黄才怪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对中原的事寥寥几句,就被别的话题给盖过去了。 皇宫里,琉璃金瓦,香气如云,美人轻歌曼舞,袅袅婷婷。 “中原终于传来喜报,咱们也能庆贺庆贺了……”官员跟旁边同僚举杯笑道。 皇上卧病在床已经有一段时日,宫中禁了宴会,官员们家中有喜事也不敢操办,早就憋坏了,加上战事在前,一个个压力都大。 要知道,从前的燕京城里可是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 终于找到由头,太子便立刻办了小宴,这些憋坏了的官员们谁会去诟病。 “中原旱灾结束,我看这赈灾银也不用再拨了,之前拨得够多了,够他们撑过这一季的,接下来,银子还是得用在军费上才是。” “可不是么……这三年给他们拨了多少钱了,居然还敢造反,简直是狼心狗肺,不把天家看在眼里!” 太子百里义坐在主位上听着,也微微颔首:“刘大人言之有理,如今边关战事告急,这银子的确要拨给军队,传孤令下去,中原那边的赈灾银子可以停了。” 大臣们立刻纷纷一片叫好。 谁不知道,中原的官员每次来了嗓门比谁都高,来就是喊苦要钱,整整要了三年,他们早就烦透了,谁不知道那些钱最后是进了谁的口袋。 正说着,忽然又有人来报。 “太子殿下,江王殿下遣人从江南给您献来了宝贝。” 百里义眸底闪过一丝厌恶,脸上却笑道:“哦?王叔送来的宝贝?拿上来看看。” 几人合力,小心翼翼将木箱抬了上来,甫一打开,晶莹剔透的琉璃盏就暴露在众人眼前,饶是见惯了奇珍异宝的权贵们,也不由大开眼界。 如此浑然清澈的琉璃,简直是稀世珍宝啊!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直了眼。 第193章 好日子在眼前了 这那琉璃盏晶莹剔透,流动着流水般的光亮,哪怕是见惯了奇珍异宝,众人还是为之惊叹。 华丽的宝贝见多了,如此清澈纯然的珍宝倒是罕见。 百里义也不由自主直起了身子。 他眼底隐下一抹锋芒,嘴上却笑道:“不愧是王叔送来的宝贝,的确是稀世珍宝。” 众大臣立刻一片附和。 百里义见一片附和声,眼神却愈发森冷,还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得挂着一抹僵硬的笑。 一直撑着到宴会结束,待回到寝殿,他立刻忍不住将东西一通乱砸。 “江王送的东西真是好啊!但这些东西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占着江南,这老匹夫不知道敛了多少财了,还敢每年跟朝廷哭穷,谎报税钱!” “一个个都想造反!杀了一个楚家,还有江王府!” 太子盛怒,太监却早有一套安抚其的法子,闻言立刻回道:“殿下才是天命正统、真龙天子,那些想造反的逆贼,老天爷迟早会降下惩罚!” 见太子面色稍缓,太监继续道:“殿下,谢小姐来了,在后殿候着呢。” 太子眉头舒展了下,给了太监一个心照不宣的神情,就往后殿走去。 容貌娇美的女人刚看到太子的身影,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殿下,您终于来了。” 殿内已无他人,谢玉蓉便直接扑到了太子怀中。 百里义将女人揽在怀里,眼中才有了些许平静,他却也只是敷衍点点头,没有多说就将女人拉到了塌上。 自从皇帝病后,他东宫里那些女人每一个都碰不得,火气早就憋得旺盛。 谢家的女儿这时候主动勾搭,他便顺水推舟了这件事。 一阵云雨之后,谢玉蓉依偎在太子怀中,食指在百里义胸膛上轻点:“殿下,玉蓉早就仰慕于您,这辈子终于跟了您,绝不会再跟别的男人。” 她在暗示自己婚事之事。 她本有婚约在身,可如今勾搭上了太子,怎么还会瞧得上原先的未婚夫。 老皇帝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没命,到时候,东宫里哪怕最不起眼的女人,今后也会成为妃子,谁不得问安行礼。 这亲事,可比当初的楚家还要高贵许多。 百里义却根本就没有听出她的话外之意,敷衍地应了一声,就起了身:“公事繁忙,孤先去批折子了。” “殿下……”谢玉蓉傻了眼。 看着百里义离开的身影,她咬了咬唇,有些不甘心。 明明当初谢知微那个小贱人随随便便就勾上了楚家大郎,自己不比她强得多? 可如今她都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太子却还是连个应允都不曾给她! 谢玉蓉憋着火气,扮作宫女出了宫,一回到谢府,也想砸东西。 可王姨娘却急匆匆赶来,把她拦了下来:“小祖宗,这一个茶壶就得五两银子,你砸了,谁来买?” “五两银子而已,娘都不肯给我么!我如今都是太子的女人了,有什么砸不得?”谢玉蓉愈发委屈。 明明是娘告诉她搭上太子,以后就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可现在,她连女儿家最重要的清白都没有了,连个茶壶都做不了主。 王姨娘脸色有些尴尬,这话说出去,外面人当然也不信,堂堂永安侯府,居然过得如此落魄。 可她比谁都清楚,永安侯不中用就算了,这几年还迷上了赌……永安侯府早就落魄了,空有一个侯府的名头和空壳,每年的银子根本就不够用的,何况分给她一个姨娘的。 就这些,她的日子过的都已经比正房侯夫人舒坦多了。 但她也只能安慰女儿:“玉蓉,你是咱们侯府的正头小姐,以后等你弟弟继承了侯位,这府里有什么是不能给你的?” “而且,太子也是如今国事太过繁忙,才没心思好好照看你,等过了这一阵,边关告捷,他的心思自然就会放在你身上了。” “皇上随时都有可能……到时候,太子登基,定会将你接进宫里当娘娘。” 谢玉蓉被安慰了好一会儿,心情才算好些,王姨娘立刻又放出杀手锏:“你想想,谢知微那小贱人嫁给楚家大郎,现在连尸骨都不知道在哪……” 想起从前那个自己厌恶的大姐,谢玉蓉和她对比一下,立刻找到了优越感。 当初那个贱人真嫁进楚家时,她还好是羡慕了一番,现在想想,幸好自己没有抢了这门亲事。 要不然,被流放的人岂不是变成了自己? “一个小杂种而已,也配跟我比?” 谢玉蓉噘着嘴。 “我才是永安侯府的正头千金。” 哪怕是个庶女,那也比那个从外面农户人家抱回来的谢知微高贵得多。 王姨娘笑道:“我们玉蓉是天上的云,她谢知微就是地上的烂泥,这云泥之别,怎么比得了?” 她的女儿才是侯府真正的血脉,侯夫人居然想着从外面随随便便抱过来一个女儿来跟自己争宠,真是没脑子。 活该她现在疯疯癫癫的,成了个别人口中的疯婆子。 等她的儿子继承了爵位,女儿进宫当了娘娘,侯夫人那个位子,也只能是她的,那个疯婆子哪怕出身好又如何,不争气的烂泥,扶也扶不上墙。 回到自己屋时,正看见谢侯爷摇摇晃晃地进了屋,王姨娘赶紧上前相扶:“侯爷…怎么又喝醉了。” 谢侯爷嘿嘿一笑:“高兴。” 王姨娘眼睛骨碌一转:“侯爷今日赢钱了?” “不是……”谢侯爷摆手,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比赢钱的钱,还多!” 他虽醉醺醺的,却还记得把门关上:“我搭上了郑大人侄子的朋友,以后朝廷要加大往北疆送去的军费,此人是管军备的,早就不知道捞了多少银子,外面田产都不知道置办多少了……” 王姨娘一听,大喜过望,这不就是说,他们侯府以后也能狠狠捞钱了? 她瞬间钻进了谢侯的怀里:“侯爷,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大造化的!” 好好好,他们永安侯府的好日子总算已经近在眼前了! 第194章 谁有那个自信 谢侯爷在王姨娘这,永远能找到自己男人的雄风。 他也不吝啬跟王姨娘分析这其中的门道。 “此人管着军备,主要负责养马的饲料和铁矿那边的炼铁,马吃的东西,用不了那么精贵,给些便宜草料就行,但给朝廷报,那得多报十倍,还有那铁,多造点精铁也是铁、铸铁也是铁,谁会真过来计较。” “就算真被发现,查下来,咱们也只是赚了一二成而已,上面顶着的大人物,多着呢!可这一二成,咱们一个月少说也能收千两银子。” 听到一个月能有一千两银子,王姨娘一颗心都飘起来了,脑海里只剩下这一千两银子怎么花用,哪还顾得上分析谢侯爷说的这些门门道道。 她娇笑一声,依偎在他怀里:“妾身就知道,侯爷有大本事。” 谢侯目中有嘲讽,还有羡慕:“真能来计较的,恐怕也是死人了。何况,咱们赚这点比起来那些人在军费里赚的,连个指甲盖都比不上。” “等着拿银子就行了!” 一男一女你侬我侬,因为这马上要到来的银子,一起憧憬着未来的好日子,好不欢快。 …… 中原旱灾在接连半个月的雨后,彻底结束了。 阡陌纵横的河流在大地上铺成水网,大地蒙上了一层远看有色近却无的浅绿。 平安寨内,庄稼长成了一块块墨绿的翡田。 这些日子,谢知一直带领着全寨子的工人一起尽全力造炮。 虽然她从来没有经验,但书上已经给了答案,从零到有推结果很难,但有了结果反推过程比之而言简单了不止一点半点。 荔枝木、檀木、松木、榆木等木材都比较紧实,但神山榆木最多,谢知便选了榆木做炮管。 书上有两种法子,一种是树锯成一条一条的木条,按照做木桶的方法做炮管,但这种方法看起来容易炸膛,谢知选了后者,直接给树心钻孔,毕竟用木炮已经是无奈之举,她不想寨民们真正上战场时,死在自己的武器下。 选取鲜榆木木干,掏空树心,外面加上五道铁箍紧紧箍住,用粗铁丝一道道缠绕紧后,最后在炮根部钻一个用来做发射引信的小孔。 想要尽可能保证多使用几次,就让木炮内层微潮,外面再用木条排扎,扎铁丝后再上铁箍,就能反复使用多次。 辰国这个时代的铁丝虽未大规模应用,但已经有了拉丝技术,郭铁匠虽然不会,但他们在新来的万人中又找到的数十位工匠中有会的,总算是解决了问题。 整体来说,做木炮都还是这个时代现有的技术。 而且木炮因为炮管材质的问题,无法承受高膛压,弹药也只能用石弹、散弹,大抵就是铁砂、石子、铁锭这些。 射程也近,只在八百十米,发射时不像炮,更像一种霰弹枪,但因为能快速制作装备的原因,这样的木炮能使整个寨子迅速拥有批量的小口径火炮。 除此之外,谢知还让几个铁匠研究起了没良心炮。 这玩意大约就是一个铁皮桶,把炸药给发射出去,也算是应急产物,但比木炮的杀伤力要大。 第一门木炮很快就造了出来。 寨子里所有主事的这天都齐聚于此,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这这一根木头炮管。 在他们看来,这个家伙的造型怪异极了,往日用来盖房子的木干中间多了个孔,四周几道铁箍紧密地陷进了木干里,还缠绕着一圈圈铁丝。 “楚大夫人,这真是武器?”王猛看着这木头造型虽然怪异,可还是怎么看怎么像自家屋顶上的房梁,忍不住挠了挠头。 谢知心中也有些忐忑。 毕竟是造出来的第一架炮,能不能用,她心里还没数。 “先试试吧,不一定成功。” 虽然不一定成功,但这玩意也是一两天就能造出来的东西,随时都能调整。 楚淮只是站在一旁静看着她,似乎无论她成功还是失败,都会一如既往地支持她。 常勇虽然是刚来寨子里的,看起来却比其他人还要上心,目光灼灼地盯着木炮。 “楚大夫人,我常老四今天就等着见您的神威了!” 自打来了平安寨,他就听说了无数谢知的传说,现在对她哪还有半分偏见,只有佩服得五体投地。 所以对于他到来以后谢知做的第一样东西格外感兴趣,再加上见识过火药的威力,他今天比谁都热情。 士兵已经在化工学生的教导下装填弹药。 火药在炮管内爆燃后,就能把炮管内装填的弹药给发射出去。 安全起见,谢知让他们点火之后就退到远处。 众人下意识就把她身旁的位置留给了楚淮。 少年微微护在她前方,似乎打算一有危险随时挡在她前面。 谢知的视线被他挡了一些,才发现他虽然表面平静,一双眼眸却紧盯着前方,似乎在敏锐地捕捉危险。 看到他这副模样,说不感动是假的,只是谢知想到他那隐秘的心意,也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其实这几日,她已经有意减少跟楚淮的接触。 一开始,就连她自己都有些不习惯,可却咬牙坚持了下来。 她不想因为自己让他背负骂名。 而且,她更不知他的心意是否是一时兴起。 她不知道楚淮有没有感受到她的冷落,但毫无疑问,直到现在,有危险时,他还是会坚定不移挡在她身前。 谢知发愣间,只听砰的一声传来,前方的木炮将石弹炸了出去。 观测人员早已做好准备,跑了大概两百米,停下脚步跟众人示意石弹的位置。 他做好标记后,拿着石弹兴冲冲跑了回来:“楚大夫人,地上砸了个深坑!我们是不是成功了!” 这个距离比之前谢知预估的还要远些,她也松了口气:“成功了!” 只要成功发射,就说明他们做的木炮是可以用的。 也就是说明,他们现在就开始加量制作,若是大军打过来,他们平安寨虽做不到人手一台炮,轻松拉出来几百台没什么问题。 每一台火炮够打个四五次想必是没什么问题的。 四五轮火力压制下来,加上炸药罐,就问谁有那个自信,能打进他们平安寨? 第195章 疏远 寨子里的车床工坊从一开始就建在河道旁边。 如今水源一恢复,车床工坊就直接从最基础的人力升级成了水力。 虽然水力不够稳定,但却能让工人的工作效率提升十几倍,且省去了大量的人力。 在水力车床工坊的加持下,木炮掏空炮心的速度很快,寨子里如今已经能实现迅速批量制造木炮。 而这些火炮,是谢知亲自盯着的,绝不允许任何环节偷工减料,导致无辜的士兵因此倒霉地失去性命。 这时,她听见常勇在旁边轻声问许老二:“二哥,这什么木炮看起来没有陶罐威力大呀。” 有了陶罐炸药在前,常勇感觉这个木炮显得平平无奇,杀伤力也明显不够。 许老二却和谢知交流过,含笑道:“这威力是没有陶罐大,但你想想,这东西有没有投石车威力大?这一个还不显什么,若是有上百个齐发呢?” 常勇一愣,仔细一想刚才这木炮的发射力度,那可和弓箭比起来也当仁不让了,可不比投石车威力大? 见他还在发愣,谢知一挥手,让人对着树木打,不一会儿,石弹砰的一声飞射而出,直接飞射进了实木,入木五分。 “我去!”这下常勇才真正意识到这木炮的威力,这力道,一点都不比神弓手弱。 可要知道,军队里哪有那么多金钱和精力去培养弓箭手,何况是神弓手,数百个人力也不一定出一个。 重点是,这玩意发射不难,有手就行,可一个弓箭手少说也得练好几年才能上战场!若有上百门这样的炮,他们不需要怎么培养,就能迅速拥有上百名神弓手! 常勇越想越明白了这武器背后的意义,再也不敢小瞧。 见装填弹药的人又换了一次碎石,一次铁砂,威力各自不同,他也彻底心服口服了。 神弓手可没法把铁砂给飞射出去。 木炮每发射一次,谢知都让人仔细检查炮的状态。 这是为了培养这些人的经验。 木炮随时都有可能开裂、炸膛,所以炮手必须有足够的经验去判断。 吴老三已经嘿嘿笑着搓手:“楚大夫人,能不能给俺也弄一门你这木炮玩玩。” 他看得已经手痒痒了。 虽然他们有武功,可却没学过射箭啊,从前谁会去教他们几个穷农民,弓箭更是昂贵,他们也买不起。 这木炮看着可比弓箭爽多了。 谢知见他居然想玩,扶额道:“下一个给你试试吧,这个马上就不能用了。” “啊?”吴老三呆住了。 许老二又在旁边将这木炮的局限性说了一遍,吴老三不由傻眼:“只能用几次?” “只能用一两次,也够了。” 楚淮忽然在旁边接话。 “平安寨位置已经暴露,朝廷随时可能会出兵,有木炮火力压制,他们打不进来。” “而且,就地取材,不会弹尽粮绝。” 听他这么一说,几人才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 朝廷随时都有可能派大军过来,他们必须快速拥有大量的武器,光有刀可不行,只能近战。 陶罐炸药毕竟有限,还有一定的半路就炸的可能性,实在有些浪费炸药。 可这木炮就不同了,它是远程武器,又不浪费火药,还能就地取材一边打仗一边迅速做出来,可以说前一批还没用完,后一批他们就能做出来,几乎不会断弹。 真打起来,这一批批木炮拉上来,可真是不容小觑。 这些分析,也都是谢知曾经深思熟虑过的,所以她才考虑做木炮。 只不过,因为这几日的有意疏远,她没有跟楚淮分析这些。 但少年只是这一会儿的时间,就理了个清楚。 谢知忍不住看着他,想夸一句聪明。 可她还是憋住了。 等楚淮看向她时,她就飞速移开视线。 “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木炮也是无奈的应急之举,再给我点时间,只要铜炮和钢炮能做出来,这片地带,我们平安寨无人能敌。” 谢知平日虽是个有自信的人,却很少这么直接表露出来。 在场几人都清楚她的为人,知道她既这么说了,那便定是能做到。 他们呼吸都不由加重了几分。 无人能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平安寨就是这片土地的最强者! 到时候他们还用担心别人打过来? 别人不担心他们打过去就不错了。 可谢知说完,却把众人都赶了回去:“好了,寨子里的木炮也做出来了,估计这个月做百门出来没什么问题,你们几个当家的规划怎么用就行。” 闻言,众人怕自己留在这碍事,忙纷纷答应。 谢知一时半刻可没打算离开,她还要教这里的学生们。 身后的人纷纷离开,可等她回头时,却发现楚淮还站在自己身后。 她脚步登时一顿,与他对视一眼,就错开了目光。 “七郎,你不去忙?” 这是下逐客令了。 不知是不是谢知的错觉,她感觉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委屈。 可等她仔细去看时,那目光却又平常。 “大嫂,我今日不忙,在这……” 谢知见他还坚持,却比他还坚持:“你先去忙吧,多了那么多兵,哪里忙得过来,实在不行就去跟二当家商议商议,这木炮打算怎么部署。” “我先忙了。” 说罢,她就赶紧带着学生们溜。 他不走,她躲着点还不行么。 总之,她得态度坚决一点,共事可以,谈恋爱不行。 这天下,爱情大多时候根本比不过亲情和友情稳固。 且不说他们在一起会给他带来多少骂名。 倘若他是一时兴起,今天他们在一起了,明天分手了呢? 今后还怎么共事? 这也是谢知逃避的原因。 她虽未说。 却也知道。 斯人若彩虹,遇见方知有。 哪个女人会不为惊才绝艳的男儿心动。 所以,她亦是克制着那颗时不时会动摇的心。 感觉到身后的楚淮还没走,谢知咬着牙,加快了步伐,没有回头。 少年站在她身后,遥遥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离开好一会儿了,他还没有走,一双墨眸暗流涌动着。 第196章 丰收了 寨子里如今已经挤着一万六千多人,每天光消耗食物都有上万斤。一开始,寨子里只有一个商队运粮回来,再后来,商队变成了四个。 中原地带刚刚停止旱灾,但这一季断缺的粮食一时半刻还难以补上,商队只能去更远的江南或是偷偷去南国买粮回来。 这一来一回路程可不近,商队往往需要一个月左右才能回来。经历过缺粮少食的日子,晴娘总担心哪一天会再断粮。 地里的庄稼长势倒是不错,但种下的大部分都是红薯,晴娘到底自己没种过这玩意,心里始终没有数。 但这天,终于听见谢知说红薯可以收获了,晴娘这个粮食总管跑得比谁都快,谢知都还没到,晴娘已经在田边翘首以待了。 红薯秧早已变成了深绿色。 田埂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扛着农具的人,一个个严阵以待,脸上藏不住期待,但期待中也有紧张,尤其是后面进寨子的人,他们对红薯更没什么数了。 好好的,这么大个寨子,咋会种啥红薯当主粮呢,这地上啥也看不见,没个影,让人心里怪没数的。 谢知扛着一把铁锹,视线扫过田边的众人,看到张福天站在队长们的队伍里时,微微愣了一下。 张福天注意到她的目光,赶紧低下了头,往后退了点。 到这会儿,他才知道,楚家的确没有跟他计较当初的事是不错,可也没有不计前嫌答应他做队长,之所以他能当上,是因为他们没有亲力亲为负责这件事罢了。 那自己这队长位子还能保住么? 张福天心里一片慌乱。 但谢知没有多看他,看完众人后,就拿着铁锹走进地里。 所有人都齐刷刷注视着她,她一铲铲进红薯秧下的土壤中,想铲下面的土的时候,发现有些吃力,于是她又加大了一把力道,双手猛地一发力。 霎时间,整铲的泥土飞到了旁边,与此同时,两截奶生生的橙红色在地上翻滚扑腾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动物蹿了出去。 这鲜明的色彩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等谢知开口,就有人跑过来,飞速将那橙红色捡起,只见被铁锹不慎砍成两半的地瓜每一半都有大半个巴掌大,断面是水淋淋的橙红色,把粘上的泥土都润成了深灰色,可看着也十分喜人。 谢知笑道:“叫人拿水来,洗干净你尝尝。” 熟料这人一听,用手一擦,就往嘴里啃:“楚大夫人,俺不怕脏,俺先尝尝。” 他咔嚓一口下去,就冒出一个字。 “甜!” 紧接着,他又迫不及待咔嚓咔嚓啃上几口。 众人被他的吃相都看馋了,谢知则找到了发力的诀窍,她又是几铲子下去,黑乎乎、圆滚滚的红薯一个个串在红薯根上被挖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平安寨的红薯,丰收了! 晴娘迫不及待接了谢知手里的铁锹:“楚大夫人,让我来,让我来。” 她一连换了两三个地方铲,每一铲下去,都能挖出红薯来,平安寨的寨民们脸上的紧张一扫而空,全部化为兴奋。 “这红薯居然能种出这么多来!” “是啊,当初就插一根藤下去,都没用种子,我还想着这怎么种的出粮食,没想到一根藤而已,长出那么多能吃的红薯藤就算了,还能长出这么多粮!” “何止啊,用了楚大夫人教的方法,粟米和高粱穗子也比从前大,看样子,也是丰收!” “来年也不怕饿肚子了!”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丰收的喜悦犹如波浪般传递着,一浪盖过一浪。 随着一亩红薯地彻底挖完,几个队长带着秤一袋一袋地秤,最后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加加减减,终于得出了数目。 “一亩地,产了五石红薯!” 周围人虽然早看出来红薯产量高,可听到这个数目,还是又引起了一阵沸腾。 要知道,哪怕是良田,他们也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地可以产五石粮食的! 谢知心里也有了数,这一亩地,产了七百五十多斤的红薯,的确在她预估的数目内,但也是偏高的数目。 从前这些百姓们辛辛苦苦种地,一亩地也就产出一百五十斤左右的粮,这一下相当于翻了五倍,他们能不兴奋么? 红薯在地窖里能储存六个月以上,拿来当粮食足以撑到下一季收获的时节。 寨民们欢天喜地,奔走相告丰收的好消息,一个个脸上朝气蓬勃,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谢知也被这份情绪感染,唇角洋溢着微笑。 听到消息的几个当家的也赶了过来。 她一回头,就对上楚淮那双眸子,在原地一怔后,迟疑着想走,可少年已经察觉了她的意图,飞步走了来。 “楚大夫人,这寨子里的红薯也是您叫人种的?” 一个人忽然挡在了两人中间,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谢知看清常有理笑得不见眼睛的模样,胡乱应了一声,忽然问道:“我听香绫说,你打算报名工坊学堂,想学哪一种?” 常有理此人常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亲和力很强,嘴巴又甜,刚来寨子没多久,就和不少人打成了一片,他每次见到谢知,也热情非凡,不过对谢知的态度和其他人也一样,倒未让人觉得不妥。 只是有人心里介意。 眨眼间,楚淮已经到了跟前:“大嫂……” 谢知应了一声,便继续道:“小常兄弟,你要是打算现在就去工坊学堂,我刚好也要过去,正好同行。” “好啊,在下乐意至极,多谢楚大夫人了!”常有理立刻欢天喜地地回道。 看见两人打算离开,楚淮鸦羽般的眼睫颤了颤,一双墨眸里的星光暗淡下来。 他面容生得精致,平日却气势锋锐,丝毫不显柔美,反倒是英气凛然,但此刻他是对着谢知,毫无攻击性可言,垂下眸来时,整个人就像一只委屈的小动物。 谢知只多看了一眼,就狠不下心了。 “算了,常小兄弟,我还有些话要和楚将军说,你先过去吧,我一会儿就到。” 第197章 情深似海 常有理是个好说话的,闻言立刻又笑呵呵地答应下来,还识趣地赶紧离开。 只是离开之前,他若有所思地偷偷回头看两人一眼。 谢知低声对楚淮道:“跟我来吧。” 她得把话说清楚。 这般拖泥带水、遮遮掩掩的,反而是对谁都不好了。 楚淮一言不发,跟在她身后。 谢知忍着才没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忍不住心软了。 这是她一手拯救的人啊,如今更是她在这个世界最亲近的人,他对她而言,是特殊的,和别人不一样。 终于,到了没人的地方,她却还是不够放心,左看右看,确认周围都空无一人,才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少年。 “七郎。” 楚淮立刻抬头看着她。 谢知只看他一眼,就错开视线:“你是不是……” 问了一半,她却又觉得难以启齿,这话该怎么问,问自己的小叔子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 然而她虽未问完,楚淮却好似完全能明白她的意思,直接答道。 “是。” 谢知一噎,呼了一口气。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么就回答?” “知道。”楚淮直接回道,“大嫂……” 他语气顿了一下,而后忽然改口:“知知……” 谢知听他这么喊,心中一惊,又赶紧往周围看去,再次确认没人才回头:“谁让你这么喊的?七郎,你对我心中难道就没有半分敬意可言了么?” “我是你大嫂!” 她语气加重强调。 她实在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样的心思。 “知知当初是真心嫁与我大哥的么?”楚淮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是反问她。 谢知下意识就想摇头,她压根都不认识楚家大郎,嫁给楚家大郎的是谢知微,又不是她,她怎么可能对其有什么真心。 哪怕他再好,他也是一个她见都没见过的人。 可一想到自己若是这么摇头,反而合了他的心意,让他愈发得寸进尺,谢知就及时克制住了,只是道:“无论是否真心,我都是你大嫂,这件事,你别再想了。” 少年就像是听不懂她的话似的,一双眼睛勾魂摄魄地盯着她:“那知知以后是否会改嫁?” 这次谢知回答地很快:“遇到合适的人,也许会。” 她虽觉得自己在这古代遇到合适的人的概率太小,但也不会把话说死了,她又不是真的谢知微,为何要为一个没见过的人守节。何况守节这件事在她看来就很荒谬,守不守节应该是自由人选择的权利,而不是冠以高洁的名义来变成人的枷锁。 说罢,她再次强调:“楚淮,我是你大嫂!” 这小子,能不能放尊重一点! 她感觉他现在对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对长辈的敬重。 “大嫂对大哥没有情谊。”楚淮语气平铺直叙,是陈述,没有任何怀疑可言,他话锋一转,“知知也不用怕其他人的流言蜚语,我自会解决。” 解决? 谢知其实并不怕什么流言蜚语,但觉得楚淮这句话说得着实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分量可言。 他想怎么解决? 这天下哪怕是帝制的皇帝,也堵不住悠悠众口,他打算怎么堵住其他人的嘴? 果然,他还是个不够成熟的孩子,以为这天下所有事不过说说而已。 他的喜欢更让她觉得是一时兴起,飘在半空,落不到实处,给不了她什么安全感。 谢知渐渐冷静下来,语气平静:“楚淮,我现在作为你的长嫂,你都让我感受不到稳妥,你如何能保证,我们的关系改变的话,你能让我信一辈子。” 少年安静了一会儿。 就在谢知以为,他开始认真重新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了时,他忽然回道:“知知之前说,你是仙子。” “……” 谢知忽然脸皮一红。 不是,说事就说事,不能好好说么,干嘛忽然提她丑事。 楚淮神情却没有丝毫调侃,他的眼瞳倒映着她的身影。 “我那时候便在想……” “你若是神明。” “我定是信徒。” 谢知的心像是突然被头不管不顾的小鹿撞了一下,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 她错愕地抬头看着他。 这话说得让她乍一听,甚至感觉有些中二,可当她抬头看着少年的面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形容那双眼睛。 那其中的情感,似是山海难移,叫人忽然想起书上的话—— 山无陵,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似是数千年前,就早已有人为这一刻提前书写好了诗篇,让人知道,这天底下决计有这样的感情,情深似海,不是一句比喻,而是一句写实描写。 谢知还想说什么时,就见面前的少年眼神直直与她相望,而后忽然微微屈膝——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直到看到楚淮背后忽然来人,她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强行拦住了他的动作。 “楚将军、楚大夫人……” 常有理的声音传来,谢知拦住楚淮之后,又急急忙忙松了手,欲盖弥彰地后退一步,离楚淮远些。 真是疯了。 他打算做什么?给她下跪? 下跪…… 谢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拼命压住小鹿乱撞的心,又后退了一步,才应道:“怎么了,小常兄弟?” 楚淮也早已停下动作,还未回头看来人,眼底就闪过不快,但他遏制着,没有转身,只是垂眸看着谢知的神色。 常有理挠挠头:“楚大夫人,牛木匠让我请您过去,说是请教您车床的事。您现在有时间么?” 被这么一打断,谢知早就反应过来,也正好找到了先离开的借口,连忙应允:“有空,一起过去吧。” 说罢,她就忙绕过楚淮,朝着常有理走去,她步伐飞快,生怕人走了,楚淮会向她单膝下跪。 她需要冷静冷静。 不,她觉得他们两个都应该冷静冷静。 常有理乐呵呵答应,但跟她一起走了几步之后,忽然感觉脖子后面凉凉的,疑惑地回头看了眼,见楚淮还留在原地,他还友善地笑了一下,才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脖子,跟着谢知往远处走去。 第198章 争取一把 常有理跟在谢知屁股后面,一路上彩虹屁不断。 “楚大夫人,您可真是功德无量啊,我就没见过哪个女人跟您一样厉害的,有了您让种的红薯,以后这里哪还害怕闹饥荒?肯定不会再有人饿死了!” “我还听说炼铁、做车床工坊,还有做火药都是您教的,您会的可真多!” 谢知一开始还听得心不在焉,奈何这小子的小嘴一直叭叭个不停,简直比话痨还话痨,她慢慢的才听了进去,不由摆手。 “我也只是比其他人多读了一些书而已。” “那也很厉害了,不像我,我小时候我爹还送我去识字呢,嘿嘿,我才学了两个字,感觉跟看天书似的,就闹着不去了,我爹差点没揍我!”常有理看着谢知的眼神,崇拜之情都快溢出来了。 谢知都被他火热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了。 两人正说话,却见前方卓军和卓老夫人正在说着什么。 “楚大夫人。”卓军一看到谢知,两眼就亮了亮。 “卓大人,卓老夫人。” 谢知微微一笑,跟两人问好。 卓老夫人却被儿子忽然的热情弄得一愣,跟谢知打了招呼后,又看向自己儿子。 只见平日还老实得像块木头桩子似的儿子这会儿就像开花了般,一会儿看着楚大夫人,一会儿又不敢看。 刚才正劝儿子是时候该成家了的卓老夫人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 难怪儿子有了心仪之人也不承认,原来他喜欢的,竟是楚大夫人! 这会儿卓军又忽然注意到了谢知身后的常有理。 常有理跟他对视一眼,就继续盯着谢知瞧了。 卓军心里莫名升起些警惕,从前楚大夫人身后也跟着不少人,但他倒没觉得什么,眼前这个小子看楚大夫人的眼神,却膜拜又狂热,让他看了有些不太喜欢。 这是他作为男人的第六感。 可谢知因赶着去车床工坊,也没跟两他说太久话,就离开了。 卓军看着她的背影,依依不舍,可愣是一声都没吭。 楚大夫人日理万机,时间金贵,自己哪能浪费她的时间。 等谢知的身影都消失好一会儿了,他才遗憾回头,可一回头,就听自家老娘长叹一声。 “儿啊,你的眼光是真不错,楚大夫人是个好女人,只是咱家配不上啊!” 卓军这才知道自己的心思被母亲看出来了,他黑黝黝的脸皮都在发烫,但听到母亲这么说,心里又凉了凉。 熟料卓老夫人又道:“你要想配得上楚大夫人,就跟着楚将军好好干,立足了军功,到时候,娘就是求,也上门帮你去求娶。” “娘……”卓军目露感动,使劲点头,“我定好好立功!” 卓老夫人原本也是觉得自家恐怕是配不上楚家的,可自己大儿子的亲事迟迟没有着落,她早就为了此事操碎了心,甚至都快怀疑,儿子这辈子是不是要当个老光棍了。 这好不容易看到希望,哪怕渺茫,她也想为儿子的终身争取一把。 “娘回头去楚老夫人那帮你探探口风,她是个和善人,前天我还跟她说了话,她若是愿意叫儿媳们改嫁,今后娘就去那好好帮你打好关系。”卓老夫人为了儿子也是绞尽脑汁。 卓军一想到楚老夫人,终于多了一分自信,点头应道:“娘,我一直帮楚家干活,楚老夫人确实是个心善之人,不像京城里那些贵族,总是高高在上,瞧不起普通人。” 从前在燕京城里时,卓军作为底层,比任何人都能感觉得到森严分明的等级,可这里是平安寨,这里只有管理层,没有贵族,也没有阶级,这才让他敢于去追求所爱。 卓老夫人也点头:“是啊,这平安寨,真好!” 在这里,没有什么贵人,他们不用见了大人物就兢兢战战,卑微磕头,觉得自己命比草贱。 在这里,只要努力,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价值。 母子二人都感觉这以后的日子更有盼头了,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踩着湿润的土壤往家里走去。 这边谢知说话间,就跟常有理到了车床工坊外面,牛木匠正在门口跟几个徒弟说着话,看到她来,忙迎上来:“楚大夫人,您可算来了。” 谢知笑道:“怎么了,遇到什么问题了?” 牛木匠摇摇头:“没遇到啥问题,只是等着您来看,我们做这齿轮对不对?” 他正要叫徒弟把车床做的齿轮拿出来给谢知看,看到谢知身旁的常有理,便转了口:“楚大夫人进来看吧。” 谢知跟了进去,她身后的常有理本也要跟进来,牛木匠的徒弟却拦住了他:“这位兄弟,刚来的吧,咱们寨子里工坊只有各工坊人员才能进。” 常有理赶紧停下脚步:“哦哦,不好意思,我在外等着,嘿嘿,我是准备报名当木工学徒来着。” 这拦他的人也很和气:“行,只要你选上了,以后就是师弟了!” 听着两人的交谈,谢知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看来寨子里这些技术人员还是很有防范意识的,不枉她叫人一直培训。 进了车床工坊,牛木匠就格外自豪地将车床做出来的齿轮、螺纹钉给谢知看。 谢知见这齿轮比起后世的齿轮虽然不算精致,却已经完全具备了齿轮的标准形状,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这齿轮已经可以拿来用了,车床大概也就是这么个流程,现在有了水力,你们的工作效率也能翻倍了,我再给你说几种零件,你看能不能把这些零件的专用车床做出来。” 牛木匠虽应下,却还有疑惑:“楚大夫人,咱们做的这些东西到底是干啥用的,看起来也不像是武器啊?” 他知道最近铁匠那边都在造武器,那玩意用来打仗他明白,可自己费尽精力做的这些东西具体是用来干啥的,他却不知道。 谢知拿着齿轮:“这些零件,能用来做各种东西,好比说一个记录时间的时钟,回头造出来你就知道了,不过寨子里现在还是以做武器为主,我看看你们镗床做的怎么样了。” 要不是现在忙着打仗,她定然就让车床工坊全力做时钟出来了,只要能做出时钟,就说明寨子里各种加工零件的技术也已经趋于成熟,可以升级到下一个等级了。 第199章 大忙人 牛木匠赶紧给她引路:“自从用了水力之后,工坊里干活不止快了一点半点,估摸着,再有半个月就能做出来第一架钢管专用镗床。” 这钢管,自然是今后用来造枪的枪管了。 为了鼓励牛木匠,谢知道:“这镗床倒是用来做武器的,回头做出来了,好好给你放个假休息休息,再给你奖励工分。” 牛木匠听到工分,都快没什么波澜了,但听到自己做这镗床是用来做武器的,他瞬间兴致高涨:“休息?我不休息,楚大夫人,不说半个月了,我保证十天就带人把镗床做出来!” 如今寨子里最重要的就是武器,牛木匠看着郭铁匠做武器,别提多眼馋了。 何况,哪个老爷们见识了威力那么大的武器,还能不感兴趣? 谢知听得乐呵,但还是交代牛木匠注意休息。 这些寨子里的技术骨干,可不能因为过度劳动累出病来。 等谢知从工坊出来时,就看见常有理这小子还在跟外面的人叭叭个不停,这会儿都已经打成一片了,这些木工工坊的徒弟们一个个已经迫不及待想让他赶紧加入了的模样。 “楚大夫人,您出来了。”常有理看见她,就赶紧跑到她身边,“嘿嘿,俺决定了,就报木工!” 谢知应道:“好呀,不过我可不给你开后门,你还得正常参加考试。” 常有理拍着胸脯:“当然不能开后门,楚大夫人,我得靠自己的本事考进来。” 听他这么说,谢知也觉得此人的确是好相处,做木工还真有点可惜了,要是能去商队多合适。 只不过人各有志,她自然不会强求。 这边她想着商队,那边王家人带的商队就正好回来了。她一过去,常有理正好也要出峡谷,又跟着她出来了。 商队这一趟去的江南,跑了一个多月才回来,但也收获颇丰,带回来了满满当当的粮食不说,还带回来了些棉花、煤矿等重要物资。 而且,柳氏居然还剩下不少银子。 “我们加快脚步,每到一个地方,就大肆宣传咱们的玻璃,趁着消息还没传出去,就赶紧赶往其他地方,一来二去,在每个地方都把玻璃卖出了高价,当然,卖的也都是当地的大富人,哈哈……” 柳氏如今走南闯北,性格似乎也更开朗了。 谢知听着她说这些,都觉得有意思,不过她虽然不擅谈生意,却也帮得上忙。 “正好,这次我帮你准备了一样利器。” “利器?”柳氏有些茫然,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两眼发光,“楚大夫人又做出什么宝贝了?” 是不是又有像玻璃一样神奇的东西了。 这是不是说明,她又能去忽悠那些富得流油的富人们了。 谢知不急,转过身,见就只有常有理在自己身后,就请他帮忙去拿一坛子醉千年来。 常有理化作飞毛腿,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把酒带了回来。 听到是酒,柳氏觉得没有玻璃那么神,心里也就少了几分期待。 但等谢知将酒坛打开,酒香味顿时喷涌而出时,她的表情顿时变了。 “楚大夫人,这么好的酒,是我们寨子自己做的?” 谈生意可少不了喝酒,柳氏哪怕是一个女人,也避免不了得应付酒场,所以这些日子她也在不停练酒量,越来越会品酒。 眼下闻到这醉千年浓烈的酒香,她立刻意识到,这酒分明立刻就把自己这些时日喝的那些秒杀了。 “对,今后寨子里的酒供你取用,可当作礼物送给贵客。” 柳氏哪还不明白这醉千年的重要性,有了这样的贵礼,自己今后谈生意恐怕会事半功倍。 这生意场上可有不少嗜酒如命之人,若是醉千年出现在他们面前,恐怕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换取。 “楚大夫人,你这利器,还真能让我们今后事半功倍!”王大力也喜悦地在旁边搓手,他的酒虫都被这醉千年勾起来了。 谢知想到自己打算交给他们的任务,轻咳一声:“倒是还真有一桩生意得需要你们去谈。” 她这东西刚送上,就叫人去办事了,着实有几分不地道。 可柳氏却立刻应下:“楚大夫人有什么需要就说吧,我们王家定会竭尽全力去办。” 她刚才刚一回来就听说了,寨子里跟朝廷军交手了,而且还打赢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楚将军是真准备干大事了。 而今后,他们王家人就是功臣! 当初王家被流放时,柳氏就知道,以太子的秉性,今后王家是绝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可哪能想到,他们居然还能有这种绝地翻盘的机会。 他们整个王家都明白这个道理,如今可以说是雄心壮志。 谢知看见他们认真的神情,也不再磨叽,直接说明:“我想买万家的商船。” 柳氏一愣,又笑道:“买商船好呀,这样下江南不到一个月就能来回了。” “你们先休息会儿,晚上再来谈吧,正好到时候也让你们品一品醉千年。” 这商船的事不是一时半刻就商量下来的,谢知索性先让几人回去休息会儿。 显然王家人也明白这个道理,很快应下,先回去收拾了。 谢知这一会儿功夫忙来忙去的,常有理看得不由咂舌:“楚大夫人,您可真是大忙人。还是得注意些身子,不能累着了。” 谢知心道,自己有灵泉水,身体素质倍棒,怎么会累着。 要说累,现在唯一让她累的就是心累。 经过今天那么一出,她现在完全不知道今后该怎么面对楚淮了。 感情一事,果然缠人。 剪不断、理还乱,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多谢小常兄弟了,我先去忙了……” 谢知这会儿都不敢想楚淮,一想心里就乱糟糟的,索性把自己投身事业当中,反而还能得些许空闲。 她脚步很快,常有理还想跟上来,可都想不到理由,只好眼睁睁看着她走远了,见她彻底离开,常有理站在原地,看了她背影好一会儿,才摇摇头,叹口气。 “楚大夫人可真忙呀。” 第200章 多般配 秋意浓厚,晚风习习,酒香流淌。 谢知跟王家人一番相商,把买商船的事敲定了下来。 万家的战船,她暂时看不上,无非也就是用生牛皮蒙船覆背,另多加了弩窗茅穴,船身利于冲刺,远比不上装了火炮的战船厉害。等商船买回来,他们自行配备火器,便也具备了防御力,开个一炮,寻常水贼哪还敢进攻。 有了商船,今后他们想下江南做买卖就方便了。中原物资虽然丰富,但这几年的旱灾下来,远比不过如今的江南,人也比不过江南人富庶。 所以平安寨想要做买卖,购入大量物资,就不可避免和江南打交道。 这也是为了水师做准备,今后辰国彻底分崩离析,各地起义军割据时代,若是水师力量薄弱,可不利于战事。 “如今万家还不知道我们身份,但一旦我们过去买商船,他们便不可能不探究。” “不过他们就算探究,我们也不用慌,只要保证自身安全就可以。”谢知弯了弯唇。 这,就是自身强大的底气。 万家就算知道了他们就是平安寨的人又如何?他们还敢打过来么?他们要是敢动什么手脚,就看是他们胆子大,还是命大了。 柳氏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谁能想到,几个月前,他们还是一群食不果腹,连喝一口水都艰难的罪奴呢。可现在,哪怕朝廷随时都有可能打过来,他们也根本不带怂的。 “好,楚大夫人,那我们明日就过去。” “我也去吧。”谢知忽然说道,她正打算把空间里的钱花出去,这次买船要花的钱不少,正是个好机会。 王大力嘿嘿笑道:“楚大夫人,那楚将军是不是也要去?” 谢知顿了一下,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中摇头。 她没有多解释,小两口便也不好多问,对视一眼。 谢知心里则是暗惊。 原来,在这些人眼里,自己和楚淮早已形影不离了么? 想想也是,自从到了这个世界,他们从来没有分别过一天,时常形影相随,在众人看来,他们两个人哪一天不在一起了才奇怪……曾经她将楚淮当作弟弟,当作极有默契的同伴,可现在,她已经不知该如何看待对方了。 于是她才狠下心,这次一定要跟他分开一下,让两人都冷静下来,更好去处理他们的关系。 “这一趟,就我跟你们去。” 柳氏是个人精,立刻答应下来,过了会儿就拉着王大力走了。 两人一出来,王大力就挠挠头:“估计是楚将军最近训兵太忙吧,听说这次足足选了五千个兵呢!” 柳氏作为女子,心思却比自家男人细腻许多,她分析道:“我瞧着楚大夫人和楚将军之间倒像是发生了什么,咱们也管不了这事,不过如今咱们平安寨的人进城不安全,还是得让楚将军知道一下。” “如今咱们平安寨的人去久安不安全,万一出什么事,楚大夫人有危险,咱们王家真是罪过大了。” 王大力想想,便点点头:“行,媳妇,听你的。” 夫妻二人说罢,就去找到楚淮。 楚淮闻言,并未像柳氏想得那般担心,只是应了一声:“既然大嫂打算去,你们同去就行,多带些人手。” 柳氏见他神色平常,又有些纳闷,应下之后都走到门口了,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那楚将军明天去久安么?” 楚淮看了她一眼:“我与三当家四当家要去久安硝石矿场一趟,会途径久安。” “好,楚将军。”柳氏瞬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旋即不再纠结,眉开眼笑地离开了。 如此看来,楚将军和楚大夫人虽然闹了别扭,但也不严重喽。 柳氏早已习惯二人默契无间的样子,可一点都不想看到这二人闹不快。 知道事情不严重,她心情也跟着顿时变好起来。她啊,看到这两人好好站在一起的模样,就觉得说不出的高兴,甚至还生出些遗憾来。 要是楚大夫人是楚七夫人多好,两人站在一块看起来多般配。 她刚想到这,就赶紧拍了自己一巴掌。 她这是在想啥呢,楚大夫人可是楚将军长嫂!要是叫人知道自己这想法,可就完了! 王大力在旁边看着自家媳妇一会儿愁眉苦脸,一会儿眉开眼笑,一会儿又打自己巴掌,不由一愣一愣的。 媳妇这是怎么了?变脸比六月天都快。 柳氏这边总算把心情调整好,谁知第二天准备出发时,刚看到谢知第一眼,就忍不住心中叹息一声。 怎么楚大夫人就不是楚七夫人呢? 第201章 宝贝 谢知不知柳氏心中所想,她出了平安寨,看着寨外的自然风光终于恢复绿意,万物一新,纷乱的心情也开阔明净起来,烦扰一扫而空。 柳氏观察她的神色片刻后,又往前后看了看,都不见路上有其他队伍的身影,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楚将军今天跟他们根本就不同路。哪怕是去久安,可能也就去一会儿,根本就不是为了楚大夫人去的。 可眼下她已经出来,再问已经来不及了,只想着这一趟自己保护好楚大夫人便是。 这一趟常有理也跟了出来,一路上问东问西,逗趣不断,商队的氛围也轻快了不少。 一路上更是风平浪静,可路边他们却依旧碰到不少流民。 谢知知道,这不是因为旱灾结束天下太平了,而是这些流民忌惮他们人多,不少都带着兵器,所以才不敢动手,若是换作其他队伍,安全可就不一定了。 越来越多的起义军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到达久安附近时,他们这一群人还是做了下伪装,安排了一部分人装作路人躲了起来,否则久安最近守备本就加强了不少,他们人这么多,必会吸引官兵们的注意。 他们曾经在拍卖行做过生意,万家对他们还有印象,所以联系上万家没有什么困难,接待他们的还是当初那位万家公子。 雅间内,一行人正等着,万泽和随从推门而入,笑容满面,好似一只春风满面的狐狸。 “王老爷、王娘子,谢姑娘,又见面了,不知这次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宝贝?” 柳氏也眉开眼笑:“万公子,这一趟来我们可不是来贝的,我们是来买宝贝的。” “哦?我万家有什么宝贝让王娘子瞧上了?”万泽虽是回答,却多了几分漫不经心,少了几分热络,自顾自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还以为谢知一行人这趟是又带了什么宝贝来卖,能让他们万家跟着继续大赚一笔,没想到是来买货的,既然是买,看他们这队伍,能谈多大生意。 万泽如今迫切地想再谈一单大生意出来,好在父亲面前多表现表现,不然如何能在家族内一群兄弟之中争出一席之地。 而且临近父亲六十大寿,他也需要一份足以让所有人惊艳的礼物出来。 上一次琉璃盏他本是心动了的,可那会儿更需要讨好拍卖琉璃盏的贵人,所以便只能先遗憾放弃。 谁知这段时日下来,居然没有找到一件合适的。 听说卖琉璃盏的人又来了,他才热情非凡赶了过来,想看看能不能再买到一套,这会儿听说没有,可不就失望。 柳氏看出他的失望,并不着急,只是笑道:“万家制船闻名天下,这一趟,我们当然也是慕名而来了。如今水路已通,我们王家正需几艘商船前往江南做生意。” 霎时间,万泽倒茶的手一顿,将茶壶直接放下,抬头看着几人:“买船?” 一艘商船少说也得几千两银子,万家每卖出去一艘,那都是大生意,若是一次能卖出去几艘……他何愁不能因为这单子在父亲面前长脸。 万泽的身子都坐直了几分:“王老爷王娘子打算买几艘?” 他问过,就见柳氏下意识看了眼谢知。 万泽虽默不作声,却也知道了谁才是真正做主的,也跟着看向了谢知。 谢知顺水推舟道:“那就要看万公子是不是真心打算跟我们做这个朋友了,若是价格合适,多买几艘也行。” 如今寨子里人不少,虽然谢知预估的是要四艘,但是能有六艘更好,这样就可以分两个水上商队出来,也稳妥一些。 柳氏微微诧异,没想到一段时日不见,谢知谈生意的能力也变强了。 谢知则表示小事,她最近天天看经商的书,若是还一点进步都没有,那得菜成什么样。 万泽自诩精明,可面对这一群人还真有些没底,说他们看起来就是普通商人吧,他总感觉不像,感觉这群人身上像是有秘密,可若说他们不是,他又很难猜出他们的身份,出手就是那样的珍宝,张嘴就要好几艘船,能是什么普通人。 万泽心下风起云涌,表面波澜不惊:“万某当然是真心跟贵客们做朋友的,只要贵客们要得多,价格都好商量。” 老狐狸。 谢知心里嘀咕了一声,不过也知道自己没那么轻易就能谈下来低价,于是只道:“那就好,我们也是真心实意想跟万公子做朋友的,此次过来,为表诚意,还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给万公子带了一件宝贝。” “哦?什么宝贝?” 万泽这会儿却对宝贝没那么感兴趣了,他只想知道,这群人到底要买多少船,自己能不能凭着这一单生意好好在整个万家长辈面前长长脸。 谢知拍拍手,一同跟来的常有理就小心翼翼抱着酒坛子过来。 万泽一看,愈发失去兴趣。 万家走到今天这一步,作为富甲一方的富商,什么琼浆玉露的美酒没见过,他当然也喜欢酒,可觉得酒着实算不上什么稀罕的宝贝。 常有理像是看出了万泽的不以为然,特意把酒抱到了万泽的面前:“这位万公子,您可闻好了。” 万泽刚想说什么,常有理酒把酒坛打开,一股浓烈的酒香忽然袭面而来,万泽还没反应过来,就险些被这股酒香熏得醉倒,那醇香的酒气,是他所尝过的任何一种美酒都不曾有过的,简直颠覆了他对酒的认知。 看着他的反应,王大力自己又深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着迷的神情。 别说这万家公子,之前他刚尝到这醉千年时,也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如此美酒,若是让那些酒客们见了,绝对会疯狂的! 谢知更清楚,辰国这个时期的酒都没有经过蒸馏,度数低,只有淡淡的酒味和米酸味,可她这个蒸馏后的酒已经极其接近后世的美酒,对这个时代的酒客而言,绝对是具有冲击性的。 万泽这下坐都坐不住了,直接站了起来,看着酒坛的眼神都变了。 第202章 够不够诚心 跟着万泽同来的男人们的眼神也都迷离了一瞬,而后着迷又渴望地看向打开的酒坛,一个个眼睛都多了明亮的光亮。 万泽把原先倒好的茶水忽然泼在地上,准备倒酒品尝,可又忽然想起什么,轻咳一声,换了一个还没用的新茶盏:“见笑了。” 说罢,他就抱起酒坛,小心翼翼给自己倒上半盏,又小心翼翼放下,生怕浪费了半滴酒。 待他一口品尝,脸上顿时浮现出沉醉的表情。 其他万家的下人们虽然没喝,看自家公子这表情,也知道眼前的美酒有多美味销魂。 “怎么样,万公子,我们够不够诚心跟您做朋友?” 谢知强忍着,才没笑。 这还只是最普通的酒,就把这群人迷成这样,把后世那五花八门的酒拿出来,还不知道得把他们迷成什么样。 只不过,如今粮食短缺,她绝不会为了满足这群上层人就去浪费大量的粮食去大肆酿酒,反正搞饥饿营销这群富人也容易买账。 万泽使劲点了两下头,又放轻了,面上笑容加深,可还是装作不经意似的问道:“谢姑娘,你们这酒可真是难得一见的美酒啊!不知是何地所产?” 谢知勾了勾唇:“这个嘛,叫醉千年,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独家酒方酿制,因为酿造过程极其不易,一年也产不了几坛,材料又格外昂贵,所以概不外售,当地人出了五百两银子一坛,我们也不曾卖过,这也是为了跟万公子交朋友,才特意带了一坛来。” 听她这么描述,再加上醉千年的名字,眼前的美酒在万泽心里瞬间抬高了无数个逼格,这会儿才觉得,这群人还真不是跟自己虚与委蛇来的,是真心打算合作才来。 再看眼前几人时,他愈发热情:“既是如此美酒,万某倒是不舍得喝了,家父是位爱酒之人,这一坛正好用来孝敬他老人家。” 他有一种预感,这醉千年带回去,绝对能在父亲的六十大寿上大放异彩! 柳氏听得心里一动,立刻道:“原来万老爷也是爱酒之人,那倒是我们这一趟考虑不周了……” 说罢,她状似为难地思索了一会儿,又轻声问谢知道:“谢姑娘,要不然这一趟把准备给江南宋老爷的那坛送给万公子吧,反正买了商船以后咱们去江南来回也快了许多,方便带酒了。” 谢知脸色也为难起来。 但她心里清楚,哪有什么宋老爷,还不是为了忽悠万泽。 万泽见他们为难,却也迟疑了一瞬,他自是不想为难眼前几人,可这美酒他是真的想要,多一坛,他就能多办太多事了。 过了好一会儿,谢知似乎才下定了决心:“好,先紧着万公子给吧,毕竟万公子才是咱们真正的朋友,当初要不是他,咱们的琉璃盏也没那么快能卖出去,其他人,都得往万公子后面排。” 这话一出来,万泽一个浸淫商场多年的老狐狸都感动了。 “王老爷、王娘子、谢姑娘,你们这些朋友,万某也是交定了,你们放心,商船的价格我万某绝对给你们一个最优惠的价格!” 雅间内众人的表情无不感动,好像下一秒就要勾肩搭背去拜把子似的。 万泽立刻叫人去准备宴席,谢知几人本着不吃白不吃的精神,自然没有拒绝。 这一顿宴席万泽手底下的人也是用了心,十六道宴客菜荤素齐全,山珍有鹿肉、燕窝,海味有海参、鱼虾,肉类新鲜肥美,肉质弹牙,主打一个鲜字。素菜有新鲜的菌菇、时蔬,除此之外还有面点和蜜饯,每一道菜都是经过多道工序精心制作。 和这里的饭菜一对比,平安寨的伙食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只是谢知是吃过后世无数美味的,在她看来,这里的菜肴虽然珍贵,但味道也就主打一个鲜字,若是把鲜香一起比,反倒都比不过后世的菜品。 后世曾经有家有名的饭店研制出一道特色炒肝儿,用口蘑土做汤底,大肠、猪肝等众多原汁原味的新鲜食材共同熬制,最后还要勾芡,成品色泽晶莹剔透,味道鲜美可口,曾经一度风靡美食市场,无数家想要模仿味道都不如这一家。 就在这一家觉得自家炒肝已经稳操胜券了时,另一家却忽然推出了一道味道无比鲜美,直接给了第一家灾难性打击的炒肝儿,几乎抢走了所有食客。 而第二家的独家秘方,就是让第一家打破脑袋都想不到。 就是味精。 味精在一些人看来,就是洪水猛兽,可人的舌头不会骗人,后世的许多鸡精、酱油等调味品,原材料都有味精。 市场的结果自会证明一切,调味品绝对是制造美食的一大利器。 可惜平安寨的位置并不靠海,不然,她还是可以操作一下土法味精的。 一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却有人小跑进来,在万泽的耳边小声通报了消息。 此时万泽已经喝得醺醉,脸颊都红着,听了之后居然也没顾忌谢知等人在旁边,就忍不住怒道:“这群私盐贩子,总算逮到他们了!去,把他们全部抓了送到官府!” 谢知一听,心里就是一咯噔。 这是那贩卖平安寨岩盐的父子被抓了? 万家也有卖盐,如今整个久安的百姓几乎都心照不宣地来买岩盐,万家原来的盐自然卖不出去了。 一来二去,查到贩卖私盐的闫大毛父子也不奇怪了。 只是这群人是帮平安寨贩卖私盐的,他们明知道对方是合作伙伴的情况下还坐视不理,未免太无情了。 谢知一抬头,就看到跟自己同行的所有平安寨的人都在看自己,明显是等着自己拿主意。 于是她起身问旁边的一个丫鬟道:“这位姑娘,请问茅房怎么走?” 那小丫鬟立刻热情非凡地为她带路,谢知则给了柳氏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先留在这里陪万泽,少安毋躁。 等出来之后,她很快甩开了小丫鬟,很快寨子里护卫兵队长就出现在她面前,她也垂下眸子,吩咐道:“你带人去设法救闫家父子,见机行事,救他们一家性命要紧,可以动用久安城中线人。” “以自身安全为重,若实在救不了,且少安毋躁,待传信楚将军再做打算。” 第203章 是卖便宜了 护卫兵立刻拱手:“是!” 看着他离开,谢知凝神。 家大业大,人手众多,可以说是财阀也不为过,何况如今久安守备如此森严,他们这一趟救人恐怕不容易,所以她让这些人以自身安全为重。 所以护卫兵能否成功救出闫家人,她没有把握。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像楚淮那样,让她能百分之百地信任。 思及此,她又立刻派一人前去传信。 人命关天之时,什么隔阂都得往后放一放。 谢知回到屋中时,就听万泽还在跟他们抱怨。 “那些私盐贩子,真是胆大包天,不顾朝廷禁令也要贩卖私盐,害得我们万家的盐最近都卖不出去,损失了多少银子。” 谢知闻言眼神微冷,坐下时又恢复了笑容。 “万公子,我们倒是不了解如今久安的盐价。” 万泽一听,便回道:“盐价是比从前贵些,四十五文一斤,不过那些人也买得起,不过就是贪便宜才买私盐而已。” 谢知心下更冷,只是道:“盐价确实低了些。” 她这么一说,王家人不由都纳闷地看着她。 万泽却像是找到了知音:“没错,谢姑娘,我也这么想。” 谢知微微笑道:“我们从六洲沿途过来时,一路上的盐价都要六十文呢,四十五文可真不算贵了。” 万泽一听,立刻琢磨道:“如此一来,若是我们万家能把四十五文的盐卖过去,倒是造福百姓了。” 这下,谢知却摇头:“估摸是卖不出去了。” “此话怎讲?”万泽面露困惑,“那些人不就爱贪便宜,买便宜盐,怎的会不买我们万家盐?” 谢知眨了眨眼,状似无奈:“因为,这一路上已经十室九空,人都死完啦,哪还有人买?” “没有客人,就没有生意。” “生意赚不了钱,就只能涨价。” “涨了价,普通人买不起,只能饿死了。” “人都死了,谁还去买盐。” 万泽目露呆滞,他喝了酒,脑子反应有些迟钝,过了好一会儿,才呆呆地道:“哪能死那么多人呢。” 谢知诧异:“万公子没去看过呀,温夌西边,连镇子都没了,村子、镇子,全空啦,当地官员不敢上报,只敢瞒着,说是饿死几千人,我们六洲的人都猜啊,怕是有十万人或者十几万人之多,我们每次过路过的时候,看着空无人烟的镇子村子都觉得怪渗人的。” “六洲以东,成和以西,人食人。大旱一年,饥民相聚为盗,二年,贫者饥,贱者饥,富者饥,儿童饥,六畜饥,卖田、卖屋、卖牛马,卖妻、卖女、卖儿孙,食草根、食树皮、食牛皮、食丝絮,三年,人相食,有母烹其女者,父子、兄弟、夫妻亦相食,食人者为人食,亲友不敢相过,疫病死,自尽死,生儿女不养,何来新丁?” 万泽满脸的酒意渐渐消退,他看向谢知,想从对方开玩笑的语气里找出开玩笑的神色,可惜,谢知语气虽轻快,可一双眼眸却是认认真真,好似只是在跟他陈述,真的好奇他为不知。 谢知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沉重的话。 这些她未亲眼所见,可却在史书上历历记载,也就是说,她虽未见到,可这些早已在这片中原大地上上演。 古代这些百姓虽然会谣传,但当无数的文章都有记载时,那还只是传言而已么? 真相只会比记载下来的更残忍。 一屋子的酒肉还冒着香气,香气萦绕中,四座寂静。 万泽又看向谢知带来的其他人,可却见这些人一个个眼中都悲痛无比,仿佛亲身经历过谢知所说的一切。 甚至还有人红了眼。 “万公子,你说这十万人若是活下来,能买万家多少盐啊!” 谢知话音刚一落下,万泽就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真有这么严重么?” 他没有接谢知的话,只是尴尬地自言自语地回答着自己。 “不至于吧……” “谁知道呢,也许吧,可能那十几万人都逃难去了也说不定。”谢知扯了扯唇,“反正我是觉得,万家的盐卖的不算贵。” “……” 万泽回过神来,没好意思搭话。 他隐约能感觉得出来,谢知是在讽刺自己,可人是笑脸说着话的,他怎好直接翻脸。何况这会儿他还处于震惊之中。 成和以西,灾情真闹那么严重? 他忍不住又一次看向谢知。 可谢知就安安静静坐在那,无喜也无悲,叫人根本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越是这般,万泽越是感到心慌。 他觉得谢知描述的世界虚假而又荒谬,可却又总觉得她说的是真的。 好半晌,他才叹了一句:“其实百姓都骂我们万家黑心,把盐价卖那么高,可我们万家也没办法,我们现在光是进价都涨到二十五文一斤了,千里迢迢把货运回来,路上还时不时碰到乱匪,经常一趟回来亏得血本无归,这不涨价岂不是要贴钱卖盐?” 听到万泽这么说,原本还觉得他黑心的平安寨众人看着他的眼神微微松了松,这才知道,原来万家进价盐价都要二十五文一斤了,难怪会涨价。 看来万家也没他们想象的那么黑心,要真是那么黑心,他们都不想跟万家今后做生意,感觉自己的酒都白瞎了。 万泽一无所觉,只是像是深思熟虑了许多,而后感慨了一声:“这几年,百姓确实苦啊。” 谢知眼底的冷意消散了许多,嘴角重新挂上了平日的微笑:“是啊,依我看,万公子也没必要对那私盐贩子赶尽杀绝,倒不如好好去查查,他们到底有多大面子,能进来比万家进价还便宜的盐呢。” 这万家看起来还有救,还能合作一下。 万泽原本还没想到这一层,谢知一说,他手底下的人也后知后觉想起来,赶紧把带回来的盐送上:“对了公子,这是那私盐贩子的盐,只卖二十五文一斤,还说要多少有多少,永远不断货。” 万泽此刻对这私盐贩子也没那么恨了,反倒觉得对方也算做了些好事。 等他看清手底下人带来的盐时,却震惊了。 “这是什么盐,二十五文一斤?” 第204章 原来是他来了 万家卖盐,万泽也正好也负责盐这一部分的生意,不然也不会对盐价如此了解。 至于盐的货,他也都是亲自过目。 像眼前这些细盐,他是见都没见过。 万泽甚至怀疑,眼前这些根本就不是盐,就是私盐贩子不知弄来什么东西骗人的。 他忍不住捏起一撮,放到口中。 下一秒,他就被咸得直皱眉头,再也不怀疑了。 “快,先别送私盐贩子去报官了,把人带到我这来,我要问清楚,这盐他们是从哪进的货!” 尝过味道后,万泽这个商人立刻就意识到了这精制盐之后隐藏着的巨大利益。 万家下人刚应下时,谢知就看到自己先前派去给楚淮送信的护卫兵出现在了门口,不一会儿,就走进来,在她身侧低语了句。 万泽也回过头来,有几分好奇地看着她。 谢知似乎比方才更多了几分从容:“万公子,我们就先谈商船的事,让无关人等先出去吧。” 万泽一怔,有几分不解,但碍于今日跟这一行人相处的不错,于是索性只留下几个心腹,让其他人先出去了。 “谢姑娘,这商船的价格……” “商船的价格,等一等再说吧。”谢知直接打断了他,唇畔浅笑,“万公子,你不是急着找私盐贩子问盐的来路么,不用去问了,给我个面子,把人放了如何?” “这……”万泽直接愣在了原地,可也只是片刻,他就反应过来,“谢姑娘,你们就是私盐贩子的供货商?!” “万公子聪明。”谢知现在忽然觉得,跟聪明人聊天也不错,省了许多口舌。 柳氏在旁边也吃了一惊,没想到谢知会忽然暴露,但很快她就定下心神,因为在她心里,谢知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莽撞行事之人,她只做有把握的事。 谢知看着万泽:“万公子若是想要货源,我们也可以提供,所以何必舍近求远呢?至于万公子抓那几个人,还请万公子给个面子了……” 万泽一时间心情无比复杂,他也算见惯了风浪之人,哪成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被耍得一愣一愣的。 怪不得此人方才与自己说那么多,表面和气实际却在讽刺他们的盐价贵,原来私盐就是她卖的啊! 事已至此,万泽再也不会将眼前几人当作普通商人,只不过他也没有立刻答应谢知,因为直到现在为止,他还根本不知道这一行人的底细,这让他怎么敢答应。 只不过他却应道:“既是谢姑娘的朋友,那万某自然要卖这个面子,来人,去叫人把人放了。” 柳氏和王家几人不动声色对视一眼,哪能想到,楚大夫人几句话就让人把人给放了呢。 谢知笑道:“多谢万公子宽宏大量了,万公子,我明确告诉你,这种盐,如今整个辰国只有我们会做,以万家商路的实力,加上我们独一家的低价货源,何愁不能把盐卖到五湖四海去?” “不过这私盐的生意,就看万公子敢不敢做了。” 万泽的表情和心情形成了两个极端,一面云淡风轻,一面却是风云变幻。 谢知给他画的饼太大了,若是他真能完成,他在父亲和整个万家面前就不是长脸的事了。他会直接力压其他兄弟们,成为万家的下一任家主! 越是行走在风口浪尖,万泽却越是谨慎。 他似笑非笑:“谢姑娘和王老爷王娘子实力真是非同一般啊,不过如今我们万家的生意正往江南迁移,这中原的盐,诸位不妨自己卖,若是能将制盐之法出售我们万家,我们万家绝对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价格。” 制盐的法子? 口气倒是不小! 谢知面不改色:“万公子,家父曾经交代,没有十万两黄金现钱,我们这立家之本可不能卖啊。” “……”万泽安静了一瞬,便明白过来这事是不可能的了,于是立刻又哈哈笑道,“看来是万某唐突了,不知谢姑娘打算以什么价格卖此盐给万某?” 谢知终于对柳氏使了个眼神,柳氏立刻会意,将给闫大毛的售价给了万泽,并且跟他提出代理商的概念,要求盐价统一售价。 “这等精盐,售二十五文一斤?!”万泽一听,忍不住直皱眉。 正在喝茶的谢知放下茶:“万公子,侠之大者,为天下苍生,为黎民百姓,怎么能谈钱不钱的,你放心,这个价格,你能赚。” “……” 万泽虽有些怜悯之心,可也不过是人之常情,还比不过心里的生意重要,但这会儿被谢知捧高,还真不好下来,只能紧皱着眉头,很显然不满意把精盐卖如此低价。 柳氏只是笑道:“万公子,实话跟您说了吧,这生意就算万家不合作,我们也能找到合作之人,并且,我们不怕上面的人来抓。” 平安寨强大,柳氏也有了底气。 看着面前每个人的神情似乎根本就不怕贩卖私盐被抓,万泽愈发对这群人的身份吃惊。 难道,这群人在朝廷还有什么大靠山? 万泽思及此,一阵后怕,酒也彻底清醒了:“好说,都好说……不就是统一售价嘛!” 按这些人给自己的进价,再怎么,万家也有的赚。 而且如今朝廷自顾不暇,各地早就乱了,哪还顾得上贩卖私盐的事。 谢知微笑道:“那现在我们来谈谈商船的事吧。” …… 有了醉千年和私盐生意在前,万泽也没法再把这一行人当作普通的合作伙伴,在柳氏的巧嘴下,他们以两千六百两一艘的低价谈下来六艘商船。 谢知直接现款全付,把钱存到万家钱庄让万家自己取,把万泽又给乐坏了。 不过谢知花的是空间里当初从孙府顺出来的钱,她之前就分别存了几次了,这会儿花起来完全不带心疼的。柳氏以为她用的是卖盐的钱,也没有起疑心。 柳氏出来时,还不太明白,怎么楚大夫人刚才谈着谈着,忽然大胆许多,等到了外面,看清在外面等着的少年,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原来楚将军来了啊! 第205章 木簪 假山怪石嶙峋,少年肩头轻靠一处怪石,墨发高束,清风拂过,松枝微微摇曳,亦掀起他细碎的发丝。 看见屋内人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子。 看清谢知,他欲上前,又迟疑一瞬,只是留在原地,瞳孔中光影晃动,定定望着谢知。 若是换做从前,他早已直接上前。 谢知心中轻叹一声,却觉得,也许这是楚淮已经知道要避讳了的表现。 如此也好,公是公,私是私,公私分明,才好办事。 她坦然上前:“楚公子来了。”楚淮眼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才轻点头。 见到这个气质非同常人的少年再次出现,万泽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他还以为此人这趟没来呢。 “生意已经谈完了,可以回去了。” 谢知到了楚淮跟前,神色如常,只是没有了往常总不自觉挂在嘴边如甜桂般的浅笑。 楚淮极轻应一声,试探似的,跟在她身侧,见她面无抗拒,身形才放松了些。 他剑眉生得浓而黑,形状锋锐,可一双菱目却是深邃得近乎含情,尤其是看着谢知时,显得他是个极好相处之人。 万泽忍不住偷觑着他,可下一秒,少年就敏锐地察觉他的视线,一记凌厉的眼刀扫来,万泽顿时身形一僵,急急忙忙将视线躲开。 他久经生意场,油滑得像是打了水的胰子,滑不溜丢,多少人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眼前这少年却像是一把尖刀,一击即中,直接将他钉住,动弹不得,不敢造次。 须臾之间,万泽心中忍不住再次掀起惊涛骇浪,好奇此人身份。 待到这一行人刚一离开,他就立刻招呼手下:“跟上去,查清楚来路……” 谢知收下万泽给的领取船只凭证,就带着人在久安采购起来。 她状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问楚淮:“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若非下面人送消息来,楚淮已经在外面等着,她还真做不到如此放心,毫无后顾之忧地跟万泽谈条件。 “今日本去硝石矿场,正好路过久安。” 楚淮回答时,眼神毫不躲闪地看着谢知,把她看得忍不住回避了,轻咳一声:“我是想着你忙,今天我过来就先不跟你说了。” 说罢了,她又瞬间懊恼。也没人说,自己干什么一定要跟他交代呀。 楚淮却已点了头:“大嫂想去哪,便去哪,我自会护你周全。” “……” 这话说的,让谢知既想反驳,又欲言又止。 她可不需要他处处跟着,更想让他把精力都放在今后的事业上,别总想着自己。 可这话要是说出来,后面这一大帮子人岂不是要吃大瓜? 看来他还是心不死。 谢知正打算转移话题,常有理忽然从旁边摊子上拿了一根雕了花形的木发簪来:“楚大夫人,这个好适合您!” 木簪材质一般,胜在手工用心,花形精致,谢知接到了手中,为了岔开话题接话道:“的确不错。” 可她还知道避嫌,并未打算买。 熟料楚淮忽然从她手中拿走,看也未看,便道:“劣等杨木,并不相配长嫂。” 说罢,他剑眉忽皱。谢知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咔嚓一声,那好好的木簪居然在他手中断成了两截。 “你……”她清楚楚淮的力气,知道这分明就是他刻意为之,不由微微来气。 “哎呀客官,您怎么给我们货弄坏了,这可是……” 摊主话还没说完,楚淮便丢下一锭银子,成功堵住了他的嘴。 摊主刚要乐呵,谢知更气了,瞪了楚淮一眼。 少年眼神闪了闪,才从口中蹦出两个字:“找钱。” 以为捡了便宜的摊主还没笑完,又垮了脸。 谢知叉起了胳膊:“找钱!”她生气归生气,可怎么能因为生气跟钱过不去呢。 摊主立刻翻钱袋找钱。 常有理左看看谢知,右看看楚淮,刚露出思索的神情,就忽然被楚淮冷了一眼,顿时乱了思绪,不自觉就往后退了点。 谢知见他还敢瞪常有理,忍不住更来气了,忽然伸手拍了一下楚淮的胳膊。 少年瞬间看向她,变脸比翻书都快,被打了也不生气,反而眼神发亮:“大嫂……” 第206章 若是万家知道了 谢知差点没被这厮的两副面孔气笑。 她忍了又忍,才没当着其他人的面说什么,但接下来的路上,她几乎一言不发。 楚淮亦是沉默着。 常有理这会儿也不敢往谢知身边凑了,老老实实跟在队伍里。 柳氏则再一次忧心,她还是喜欢从前楚大夫人和楚将军相处的方式,这二位要是闹了什么不快,寨子里可怎么办呀。 队伍里氛围正安静,前方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盔甲兵刃摩擦声,百姓们纷纷往路两旁躲避。 谢知也带着众人躲避到路旁,可这长长的军队见首不见尾,每一个都装备精良,身着布甲手持兵刃。 而且其中还有弩车和投石车被推着经过。 谢知几乎是立刻意识到,这些人,怕不是朝廷准备用来打平安寨的! 她一回头,在其他人眼中也看到忧心忡忡,但却没有恐惧,仿佛是早已做好会面临这一天的准备。 朝廷如今发现了平安寨的存在,又怎么可能任其壮大。 他们早已清楚这一点,早已做好了准备,为他们的家园而战! 不知过了多久,这队伍才终于完全走过,谢知与楚淮对视一眼,神色已经恢复平常:“走吧。” 他们得快些赶回去,继续做部署了。 两人无需多言自有默契,公私分明,不会因个人私事影响大局。 队伍刚刚出城没多久,楚淮就忽然回头,谢知若有所感,跟着回头看去,虽然除了草木之外什么都没看见,也丝毫没有掉以轻心。 果不其然,楚淮忽然朝队伍后方极速而去,不一会儿就在一处土坡后面揪出来两个人。 “大人,大人饶命啊,我们几个只是路过在这休息的!”男人没想到这群人居然如此敏锐,哪敢掉以轻心。 楚淮眸光平静,只是将人推给了赶过来的护卫兵们。 “杀了。” 他声音亦是冷静至极,听着根本不会让人怀疑,他是真的打算处决了这二人。 两人见他居然丝毫不听辩解就要杀人,吓得顿时丢了三魂六魄,跪下求饶:“大人…公子,饶命啊,我们真是正好顺路的过路人而已,看你们的队伍配备兵刃,不敢离得太近……” 楚淮没有说话,护卫兵便也不犹豫,拖着这二人就到了旁边,抽出了自己的长刀。 雪白的刀芒闪过,两人吓得两腿战战,这次再不敢隐瞒。 “爷,爷饶命,我们是万家的人!” 这群人定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杀起路人来就跟砍瓜似的,倒不如招了身份,还能换份一线生机。 闻言,楚淮才抬手,护卫兵也及时收了刀。 二人知道逃过一劫,大大松了口气,可又陷入纠结之中,他们若什么都招了,回去也没好果子吃,可这少年看着是个非同一般的,他们要是还敢瞒着什么被他看出来,难保他不会再动杀心。 他们正纠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却听少年冷笑一声:“回去告诉万公子,若他真好奇,便亲自来神山看。” “滚吧。” 护卫兵松了手,两人立刻头也不敢回屁滚尿流地逃跑,心中却更是惊涛骇浪。 神山?那不是朝廷说那群贼人所在之处么? 看着二人逃跑,谢知眸中了然,她早知道,楚淮不过吓唬他们而已。 甚至她也没问楚淮为何会主动暴露身份。 因为她知道,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要想和万家长期合作,他们也不可能一直瞒着身份,迟早都会被万家知道。 既如此,还不如现在就捅明白了。 反正现在平安寨已经有足够的把握自保。 只是万泽若是真知道了他们的身份,还会敢跟他们合作么? 第207章 熊熊大火 谢知和楚淮刚回到寨中,许老二就找到二人。 “楚将军,楚大夫人,周仲文已经将所借兵力悉数还与宋志达,还加派了一部分人手给他,看样子,是打算让宋志达对付平安寨了。” 原来二人还没回来,线人就已经将消息送回了平安寨。 可见平安寨如今消息机构的完善。 许老二面上有凝重,却不焦急,他见识过木炮的威力,而现在,在水力车床工坊的动力下,每天寨中都能产出十几架木炮,一个月下来,三百架绰绰有余。 实在不够,他们还有火药陶罐、炸药包,据说最近工坊还在研制什么地雷、青铜大炮,想必不日也会有结果。 宋志达敢来,他们就让他有来无回! 楚淮和谢知面上也无慌乱,了解了情况,便吩咐硝石矿那边加急制备。 谢知不由庆幸,辰国的硝石矿藏尤为丰富,如果是在北苍或是西荣,她可能就得考虑重口味一点,用人尿制硝了。 不过即将面临战事还是多多少少给寨民们带来些紧张感,但这紧张感很快也被丰收的喜悦冲淡。 高粱米和粟米也迎来了大丰收,虽然这些播种的季节较晚,但因为寨子里的科学种植,产量都比从前还要高上不少。 田间已经黄澄澄一片,已经收获的粮食也大片大片铺在地上晾晒,寨里寨外都弥漫着一股阳光烘烤粮食后的香喷喷的香气。 孩子们在成堆的干燥的秸秆上蹦跳打滚,粘了满头满身的碎秸秆,在平安寨,所有东西都会物尽其用,这些秸秆之后也会被用来盖泥巴房子,亦或是烧火。 这几日,秋日的阳光总穿透木窗户,被切割成数道,浮沉也有了光的形状,翻滚拨动着空气中的米粮香。 谢知回来以后,又躲了楚淮几日,总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可想起上次她试图与他沟通,面对的却是他突然想求婚,她就想不到到底该怎么跟他沟通。 难道她真得找个男人,才算能拒绝得了他? 当然,这个找也不是真找,只是为了让楚淮绝了这个心思。 所以还得提前跟此人说清楚。 谢知还没想到合适的人选,常有理又改了主意,决定不再去工坊,而是想跟着商队做生意。 她乐见其成,此人嘴皮子功夫不错,做生意也是块好料子。 正巧前几日救下闫家人,闫家人惊魂未定之余,都快不敢继续做这门生意了,谢知却没打算把贩盐生意交给万家一家,一家独大,迟早都会造出一个垄断资本,所以一开始跟万泽谈的时候她就说明白了,这细盐,万家只能代理部分地区的,而且价格还得统一,如此一来,就能杜绝在盐业上万家一手遮天。 谢知派常有理再去跟闫家人谈谈,顺便再去探一趟,万泽到底是什么意思,这生意到底是做还是不做。 常有理常往她身边凑,也算跟她学了一些,这会儿被她派出去,谢知身边才清净了些。 她没觉得二人有什么,只是公事公办,楚老夫人这日趁着晚上她终于得空,却试探性问她:“知微,你觉得刚来这姓常的小子怎么样?” 谢知思索一下,答道:“人挺机灵的,若是能培养培养,必然是个人才,娘,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楚老夫人也是听到这两天寨子里有别人说,楚大夫人似乎跟新来的姓常的一个小子走得近了些,才有些好奇。作为长辈,她自然比几个晚辈考虑得要多,尤其是他们的后半辈子,所以她便来试探谢知的口风。 却没想到,儿媳反倒是把那人当作晚辈看待呢,纯洁得不能再纯洁了。 于是她又状似不经意似的问了句:“那知微觉得,这常有理跟卓军比如何呢?” 谢知更莫名了,好好的,为什么要把常有理跟卓大人比。 不过真要是说起来的话…… “娘,卓大人自是更稳重些。” 谢知没看见,自己刚说完这句话,不远处正好带着一篮子鲜野菜来楚家的卓军黝黑的脸皮都红了,他怕谢知瞧见,赶紧躲在树后头偷听。 天色黑,楚老夫人也没瞧见卓军来了,只是听了儿媳这话,也明了了,儿媳对卓军有没有意思不知道,对这常有理绝对是没什么意思,就是单纯的友谊。 于是她笑道:“行,知微,娘不是催着你嫁人,只是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女子嫁人何其重要,若是遇到人品不好的,得耽搁多少年华,所以这人得早早提前相看,知根知底才行。” 谢知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原来楚老夫人还是在说自己嫁人的事,她脸颊也不由粉了粉,但这一次她却没有多说什么。 有个大家心照不宣相看的人选也行,总该让楚淮死死心。 至于那人选,只是相看而已,又互相不耽误什么。 而卓军嘛…… 其实她还真没有跟对方相处什么,尤其是到了平安寨以后,日日忙成陀螺,更是没什么时间了。 楚老夫人见她脸红,忍不住心里更觉得有趣,却更觉得愧疚。儿媳虽然已为人妇,可长子新婚之夜还未洞房花烛就已经匆匆赶往战场,她可不就还是小姑娘么。 所以她早已下定决心,这辈子定要给她再挑一个好夫婿出来。 谢知虽未说什么,树后的卓军却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幸福感砸晕了头脑,提着一篮子的菜,喜不自胜,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整理整理衣衫,摸了摸胡子刮得干净不干净,才准备上前。 他才走出去一步,却见远处寨中忽然燃起一片赤红的火光,几乎只是几个眨眼的工夫,那火光就已经蔓延了一大片,熊熊染红了半边天! 卓军想起那是平安寨农田的方向,这几天虽已经在秋收,可田里还有不少庄稼没收,他霎时间急了眼,大喊一声救火,手里的菜掉在了地上也顾不上了,急匆匆就冲了出去。 此时谢知和林氏也看见了火势,二人面露惊惧,都来不及问卓军怎么刚好过来,就急急忙忙跟着他朝着火的方向冲去。 第208章 受伤了 等三人赶到地方时,火势已经蔓延得极大,原本就正值收获时节,秸秆已经趋于干燥,这一场火烧得太旺盛,用水桶泼过去的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不一会儿的功夫,无数还挂在枝头的米穗就被大火吞没。 周围有人在着急忙慌泼水,有人在哭嚎,还有人吓得不敢动,护卫兵虽然已经及时赶来救火,可火势太大,他们也拿已经烧着的田地没办法,只能拼了命地挖防火线。 嘈杂的声音吵得人心惶惶,通红的火光映在谢知的面容上,她恍惚了一瞬,就回过神来,拉住一个面熟的工坊学生:“你怎么在这?工坊那边可有起火?” 平安寨的弹药库就在工坊旁边,一切机密更在工坊之中,若是那边也起火,对如今的平安寨无疑是巨大的灾难! 学生忙道:“楚大夫人,楚将军已经命人启用了工坊的防火线,现在杨师傅带领着大部分人守在工坊检查!” 闻言,谢知顿时松了口气,祸事临头,他们也只能尽量避免损失了。 “通知所有人,多挖防火线,能少损失一点就少损失一点,但是命要紧,已经烧着的田,救不了就不救了。” “楚大夫人,楚将军已经带人在挖了!” 这人的回答毫无疑问又让谢知吃了一颗定心丸,她素来信得过楚淮办事,而他也的确值得她的信任,早已比她还快赶在了前面安排好了一切。 楚老夫人林氏忍不住直抹眼泪:“天爷啊,怎么就起了火,这是寨子里多少人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啊!” 说话间,已经有满脸皱纹沟壑、皮肤晒得黝黑的老叟坐在地上像孩童一般嚎啕大哭,四肢也只剩下下了原始的动作,在原地滑稽地来回摆动着胳膊,两条腿来来回回地蹬,仿佛诉说着绝望和崩溃。 谢知想到这些时日,寨民们辛辛苦苦在田间劳作的画面,心中又何尝不心疼到滴血。 两条新挖的长而宽的防火线横穿在了平安寨的土地上,隔绝了蔓延的大火,可防火线内整整的六十多田间作物,都被大火吞噬。 经历过饥荒,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比地牢记那饿肚子的滋味,他们比任何人都将粮食看作命根子。 火还未救完,便不知有多少啜泣声响起。 每一秒、每一刻,谢知心里都是煎熬,像是在被烙铁来回地煎烤,她根本就无法在这平静的等待,拉住一个人,夺了对方手里的铁锹就往火线前方赶:“娘,你在这等我,我去帮忙!” 说罢,她不等林氏说什么,就飞奔向了前方。卓军也急忙去找铁锹去了。 半路上,快接近防火线时,谢知趁着众人慌乱无人注意,飞速将空间里早先挖的那个水塘里的水放出来,灭了一小部分的火。 可火势太大,哪怕是她运整塘的水,也不如挖防火线的效果好,她还是加快步伐赶了过去。 无数的人早已聚集在了这里,齐心协力挖防火线,谢知没看到楚淮的身影,也来不及找他,就急忙加入了抢挖防火线的步伐。 一道宽宽的沟壑被挖出来,路上有挡着的粮食作物,他们也只能忍痛铲掉。谢知耳边全是吭哧吭哧的铲土声和众人鼻息声,远处还有嘈杂的脚步声和叫喊声,可她耳中只剩下自己铲土的声音,眼里只剩下自己铲土的动作,她身边的一个个人更是如此,早已忘记了其他,脑海里只剩下挖防火带这一件事。 火势借着风向,以极快的速度张牙舞爪地扑来。 直到一处火苗蹭地蹿到眼前,她被人猛然拽了一把,才终于回过神来。 那人抓住她的头发就狠狠揉了一下。 与此同时,谢知也闻到了一股头发被烧焦后的焦味,她这才反应过来,火势已经逼得极近,一根带着火苗的秸秆刚才被风直接吹到了她面前她都不知道。 若非旁人反应及时帮她,恐怕接下来她都得剃头做尼姑了。 “多谢…” 她谢字刚说出口,终于看清了来人。 是楚淮。 因为抢着救火,他脸上多了两道黑灰,这黑灰并不影响他的俊美,反倒连弧度都格外偏爱他,倒像是脸上画的两道图腾。 楚淮剑眉紧紧拧着,一双眸子坚毅而又急切,似乎想着急说一句谢知,连自身安全都忘记了,可他一开口,语气却只有坚定的交代:“大嫂,保护好自己。” 谢知心虚,点点头,正不知要说什么,后面赶过来的卓军却惊呼道:“楚将军,您受伤了!” 她心里一惊,立刻朝楚淮身上看去,很快便见楚淮掩了一下手心:“无碍,小伤而已。” 谢知一听他受伤,担心瞬间占在了第一位,看到他为了不让自己担心还想遮掩,顿时抓住他的胳膊就查看他的伤势:“什么小伤!让我看看伤势!” 等她看清那手心时,才发现那手心不知被什么磨破出一道极深的伤口,伤口内的肉都暴露在空气之中,上面的血都还没清理干净,而伤口边缘又像是被火灼过,发着黑,她不由想起刚才他似乎就是用这只手帮自己头发灭火的,忍不住心疼。 这伤口看一眼她都觉得疼,更别说他还紧抓着她的头发帮她灭火。 “你是傻子嘛,手受伤了还直接用手帮我灭火!” 说着,她就赶紧把随身携带的伤药取出来,抓着他的手给他上药。 “你先别去挖防火带了,我带其他人去,你在这吩咐其他人办事就行!” 因为着急,她的语气不由自主凶巴巴的。 可楚淮丝毫没有因为这个语气不悦,反而应了一声后,还极轻微地勾了下唇角,还似不经意地看了眼卓军。 只可惜,卓军也十分担心他,一点都没注意到他的眼神。 楚淮回过眸来,看了谢知一眼,而后看着自己的伤口,若有所思了片刻,才又回归正色,看向已经被防火带隔开的火势。 火已经被防火带隔开,汹涌的火势终于得到了遏制,可无数的粮食却还是在熊熊大火中化成了一片黑灰。 第209章 大火是有人刻意为之? 将近两个时辰之后,整块整块田地里成熟的粮食彻底化作了燃料,烧得干净了,火势才终于小了下来,一盆盆的水泼过去,连微小的火星也被泼灭,众人生怕有所遗漏,再起火灾。 空气里弥漫着焦香,有人抓了一把被烧焦的米穗子在手心一搓,只搓出一把黑灰,深深叹了口气。 此时寨子里所有人都赶了过来,王猛和吴老三之前都是庄稼汉,两人看着大地上黑乎乎一片地面,忍不住心疼得直骂娘。 “他娘的,怎么起的火!” “这么多粮食,能做多少碗饭啊!” 刘石头已经统计了损失的田地,跑了过来:“楚将军,一共烧着了六十一亩地,但有十块地火势不大,损失不严重,其他的,基本上没能抢救的粮食了…目前起火原因还不明,像是篝火走火了。” 虽然比想象中的损失要少,但众人还是心在滴血。 然而这种关头,谢知也只能先安慰道:“无人伤亡吧?只要人没事就行。” 刘石头悲痛的表情也终于松了下:“楚大夫人,目前无人伤亡。” 谢知刚要点头,旁边却忽然有人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急匆匆跑来。 “孔大夫呢,孔大夫在不在这?” 众人一惊,围了上去,有人知道孔慈舟位置,连忙去找。 谢知还没看清受伤之人,那人就忽然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救火啊!” 他猛然从担架上坐起后,看见周围围了这么多人,有一瞬间茫然,可下一秒,就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蹿起来就往远处看。 看清蒙着灰黑的田地,他忍不住失态大叫了起来:“啊呀呀呀!粮啊!我的粮,我的田啊!天杀的贼啊,你烧我的田!” 他忍不住想起昏迷前的一幕。 临近丰收的几天,马上收割就要轮到自己队伍里的四十亩地上的庄稼了,张福天可以说是白天看、晚上看,日夜都巡视着他们队的田。看着秸秆上一穗穗饱满的庄稼,他恨不得自己现在就上去收割。 别说,他还真试了,只不过才干了一个时辰就累得满头大汗、腰都直不起来,才被郭氏和女儿给劝回去。 郭氏见自家老头是真对这种地上了心了,忍不住嘀咕:“那田是你娘子还是你娃哦,做做样子得了。” 熟料听到这话,张福天却忽然黑了脸:“都来了寨子里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没觉悟!你忘了咱们差点饿死在半路啦!” 郭氏回想起饿肚子的日子,顿时打了个哆嗦,长期饿肚子的滋味,只要经历过一次,就再也不想经历了。 闹灾荒的时候,灾民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这个灾民指代的不是人,而是灾民的处境…… 张福天见她不吭声了,哼了一声。这段日子,他把寨子里教的种植法子和自己从前学习的相结合,事事亲力亲为,甚至别的队长不干的除草、施肥这种小活他都要亲自干,这才把自己这四十亩田种得比其他队伍的都好,每一穗穗子都比其他队伍田地里的更饱满。 这种亲手养成的满足感,他嘴上不说,其他队伍问的时候,他脸上的骄傲得意却藏不住。 “秘方?能有啥秘方,都是寨子里教的法子,我就是操的心多了点!” 吃完晚饭,张福天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现在这块田就是我婆娘,就是我娃,谁都别想欺负了去!” 说罢,他才像往常一样照旧巡逻自己的田去了。 可今夜却与平日不同,才走了没多久,他就看到自己的田间有个鬼鬼祟祟的黑影,他正疑惑对方想干啥,还没问出口,就见那人突然拿出了火折子就朝庄稼上点。 张福天瞪大眼睛,感觉心脏都要炸开了,暴跳如雷呵斥:“快住手!” 那人没想到被人发现,吓了一跳,但还是飞速把手中的火苗往各处的庄稼上探去。 张福天彻底急了,他一边扑过去救火,一边又想抓住这人,紧要关头,忍不住放声大呼,可这时那贼人却又忽然转身,恶狠狠给了他一刀,又用钝器在他头上给了几下,见他倒下,才匆匆忙忙逃了。 张福天倒在地上,眼里倒映着随着西北风瞬间在田里蔓延开来的大火,脑海里一阵绝望,强忍着疼痛和晕眩,忍不住还在继续呼喊。 “救火…救火!” 若不是他强撑着继续喊,被人听见,他也要烧死在这场大火里了! 他昏睡了一会儿,这会儿又醒过来,一开始看见众人,还以为着火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可闻到味道不对,在强烈的冲动下忍不住又冲了起来,看到身后自己队伍的四十亩田全部烧了个干净,他再也克制不住情绪,在原地来回使劲踏地,两只手也夸张地举高乱颤。 仿佛光是语言和表情已经无法表达他的愤怒和憎恨,更是因为眼前的良田已经化为乌有而感到深深的无能为力感,只剩下了肢体语言。 “天杀的贼啊,我杀你,我杀你老母你烧我田!” 张福天一个文人,愣是从嘴里蹦出了一句糙话。 听到他口中的话,众人从担心变得震惊。 今天的大火不是意外走火,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可这会儿,男人额头上的血顷刻间就已经血流如注,楚淮一声令下,立刻有人将他强行按住。 有人道:“张老伯,您先别动,先等孔大夫来,粮食没了还能再种,您得保重身子啊!” “哎,张队长平日里心疼那几块田跟疼自己的孩子似的,这会儿能不伤心么?” 直到这会儿,谢知才终于认出此人。 竟然是张福天。 柳氏和王家人也在一旁,她素来跟张家人不对付,可看到眼前这一幕,根本就说不出什么风凉话,可她最近经常在外跑,很少见到张家人,根本就没预料到,居然能看到张福天为了几块田就失声痛哭。 于是她忍不住叹了一声:“真想不到,张福天居然转了性了,当年他还…” 她话没说完。 可刚躺在担架上的张福天听到这句话,却突然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激动的情绪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一声不吭了。 第210章 也许不是呢 众人这会儿心头都是百感交集,压根无人留意他这突然的情绪变化是为什么,还以为是又晕了。 谢知忙亲自上手帮他止血,旁边苏念也赶了来:“大嫂,我来吧。” 看她手法完全正确,谢知才想起最近她总跟着孔慈舟学医术来着,看来如今也算学有所成了。 说话间,孔慈舟也带着其他大夫和医学生们赶了过来。 受重伤的人只有张福天一个,其他人基本上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擦伤。但谢知想起楚淮的伤口,又叫住孔慈舟:“孔大夫,帮楚将军看一下伤。” 孔慈舟连忙赶来,楚淮给他看了伤口以后,却道:“孔大夫叫学生给我开些药就行,先救张队长。” 他的语气偏向于命令,孔慈舟便没敢劝说,直接应下了。 这会儿担架上正一动不动的张福天听到楚淮对自己的称呼,眼皮子动了动,但始终没有睁开。 不一会儿,孔慈舟就先让人带了话回来,张福天虽受了伤,但不致命,只是需要好好修养。 原本焦急打算问情况的众人不约而同便打算先让他休息一晚再询问。 楚淮已召集所有巡逻人员,加强防备,另召集寨子里所有种田工人,连夜加急抢收粮食,除此之外,还有今夜的巡逻人员也要领罚。 谢知则打算把这些粮食烧成的灰也收集起来,事已至此,她只能尽力物尽其用,减少损失。这些草木灰也算得上是优质草木灰了,用来制碱是好材料,只不过这材料的代价有点太奢侈了。 两人不约而同各自忙碌着手头的事,但不一会儿,医疗部忽然传来消息,说是张福天请楚淮、谢知和几个当家的都过去,要说今晚那贼人之事。 谢知到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孔慈舟的声音。 “楚将军,您胳膊怎么也受伤了?” 她刚听到,就乱了方寸,急忙掀开帐子进去:“怎么回事?伤得重不重?” 此时楚淮受伤的那只手的手臂正露在外面,上面似乎新划了一道伤口,不过看起来并不严重,只是浅浅一道。 虽如此,谢知也看得只皱眉头:“怎么弄的?” 看着她担心得不由自主靠近自己,不再像之前那般故意躲着避着,楚淮眸底划过一道暗流,语气比之平常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不小心划到的。” 屋中站着几个糙汉,丝毫没觉得有什么,可孔慈舟却觉得有点怪怪的,楚将军这话说的怎么有点不太像他的风格。 他还以为他会说没事,不让楚大夫人担心呢。 许老二都忍不住多看了楚淮一眼。 可楚淮却心安理得地受用着谢知的关心。 “你也太不小心了。”谢知听着这语气,就好像回到了从前她照顾他的时候,态度也不由软化,虽然嘴上在埋怨,心里却心疼得紧,“一会儿我给你上药,以后你可得小心着点。” “好。”楚淮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谢知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决定跟他避嫌来着,但刚才听着他有点像撒娇的语气,莫名就忘了这回事了,于是她立刻打算改口让孔大夫帮忙,谁知楚淮却已经看向张福天。 “张队长,感觉好点了么?” 刚才张福天又陷入了昏睡,所以几人并未着急问话,这会儿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了。 谢知这会儿自然不好再提,也忙看向了张福天。 她也想知道,张福天有没有看清那纵火之人的模样。 寨子知道最近极有可能面临战争,所以守备也格外森严,尤其是外围,有八个巡逻队在巡逻,虽然还不至于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但一个人想要偷溜进来也绝不容易。 所以他们没有排除内贼的可能性。 毕竟如今的寨子里可是有一万大几千人。 张福天不知为何,比起之前情绪崩溃的模样判若两人,这会儿十分沉静。 “楚将军,我最近每晚吃完饭,都要去田间看看,今晚也照例出去,谁知没走多久就看到一个蒙着面的男人用火折子在田间纵火。” “这人蒙着面我没看清长相,但身长约莫五尺有余,偏瘦,穿的一身寨子里的麻布衣裳,我知道他放火的位置在哪,要是去找,说不定能找到他的脚印!” 越提起此人,张福天表情越愤恨,他恨此人可恶,居然放火烧粮食,又恨自己没用,明明都发现了却根本拦不下来,害得这么多人辛苦劳作的成果化为乌有。 他拼命回想着那人的体貌特征,想尽可能地提供出有用的信息:“对了!楚将军那人拿刀捅我时,被我拽住胳膊扯住衣袖时,我看见他手腕内侧上一指长的位置有颗痣。” 楚淮屈膝蹲着,听他从头说到尾,才点点头:“张队长,这次你已经尽力了,也给我们提供了不少有用信息,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养伤。” 张福天怎么也没想到,楚将军会对自己说这么一番话,他一个能当楚淮长辈辈分的人,差点在他面前红了鼻子眼睛,他硬忍着泪意,看楚淮要走,忍不住拉住他的胳膊:“楚将军,我,我老张以前对不住你,对不住你们楚家啊!” 说着,他再也压不住泪了,泪珠还是从一双老眼里涌了出来。 楚淮只回道:“小恩小怨,不可凌驾大是大非,张队长若真有心弥补,该好好弥补的不是楚家。养好身子,才好办事。” 谢知在一旁,忽然想起当初柳氏说的,张福天早年间因为贪墨赈灾银,害得某地当年庄稼颗粒无收,百姓不得不卖儿卖女之事。 此罪才是张福天真正的大罪。 他虽因此抄家,但其实更该因此偿命,而不是为了和楚家之间这点小恩小怨。 只不过,当初楚家刚到平安寨,万事百废待兴,过于忙碌,加上张明光也是跟着楚淮立功,种种错综复杂的缘由下,就没有清算张家。 如今,张福天一心求悔改,又立下功劳,功也算抵一部分过,要想彻底功过相抵,就得看他今后怎么做,能立多大的功了。 所以楚淮说的弥补,也是他该弥补当地百姓。 谢知忍不住看着楚淮的侧颜,发了呆。 她也没想到,楚淮有些事情没说出口过,但其实,在他心里,条条道道,都很分明。 所以,在他心里,对她的喜欢,也许不是不懂感情时的一时兴起呢…… ps:最近的更新比较不稳定,宝子们,可以看看我的其他文文哦《惊!穷猎户掳来的娘子医厨双绝》 第211章 下不为例 谢知怔愣间,张家族人已经纷纷赶来,看到张福天伤得如此严重,一个个焦急万分。 张之儿看见谢知,也顾不上了,挤进帐篷就询问自己父亲情况如何了。 谢知跟着原本的几人自觉地出来了。 一路上王猛和吴老三还有常勇都在骂骂咧咧,一行人侦察了张福天所说之地的脚印,发现早已被救火之人踩乱了,又倒下不少烧焦的秸秆之后,才一起往议事厅过去正式说事。 “没想到,真的是咱们平安寨出了奸细!看老子逮住他不把他千刀万剐!”王猛已经气得脸红脖子粗。 吴老三更是拎着自己的大刀:“没错,抓出来,让我吴老三狠狠砍几刀解解气!” 一想到那些被烧的粮食,他恨不得立刻能刀起刀落砍下一颗脑袋来,如此都不能算是够解恨。 那可是粮食啊! 他真不敢想,若不是楚将军第一时间就带人去挖防火线,那最终被烧的粮食会有多少亩。 要知道,寨子里至少还有一半的粮食都没来得及收! 常勇亦是比谁都想快些抓出这个内奸:“我也得砍他个几刀!他娘的坏种,干什么坏事不行,丧尽天良烧粮食!” 自己的人没来之前,没听说过平安寨内有奸细,如今自己的人一来,就有奸细了,常勇如何不知,这奸细很有可能就是自己带过来的人里的。 越是如此,他越是心焦自责,更隐隐希望这人最好不是自己的人。毕竟他来得晚,跟其他几人之间的情谊还没那么深厚。 一晚上了,许老二的眉头也没松开过:“寨中的衣裳布料都是统一购置,所以张福天应该是没有认错,若未认错,那便的确是出了内奸,外来人一时半刻没那么容易将寨内地形摸得如此清晰,今夜纵火,更是借了风向,只怕是蓄谋已久。” 说罢,见楚淮星眸冷凝,并未出声,似乎想继续听他的想法,他又继续推测:“会不会是朝廷知道,平安寨如今吸纳难民,所以派人假扮难民进了寨?” 其实这种事他们之前早有防备,进寨的难民都会经过筛查,但毕竟不能确保百分之百可靠。 “不排除这个可能。”楚淮接话,“火烧粮草,的确是军事策略。” “他们的表面目的是损毁平安寨粮草,但背后目的,无非是扰乱平安寨壮大的速度,好有机会除去平安寨。” 说着,少年瞳孔微紧,眼神冷厉如刀。 “想除去我们平安寨,也要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非我同类,其心必异,哪怕今日抓不到,也早晚会露出马脚。传我令,彻查寨中所有人口。工坊从今日开始,停止招生。密林加强防备,严禁工坊以外之人进入。库房派重兵加强把守,另新增特种部队,专司侦察刑讯。” “大当家、三当家,你们负责手背之事。二当家、四当家,你们安排人去久安、成和调查,看此次事件周、宋二人是否已经收到消息。” 四人精神一振,立刻拱手领命。 谢知也听得热血沸腾,竟还有一丝丝期待地看着楚淮,似乎等着他也给自己分配个什么任务。 少年果然留意到她的眼神,停顿了两秒,才道:“大嫂,你负责继续加强武器研发,若是此事是周、宋二人所为。今日之仇,必然早早回报!” 谢知一听,立刻攥紧拳头:“好!” 等会议散了,她走到外面,才忽然想起来,自己负责的不就是自己之前负责的任务么,等同于楚淮没给自己分配新任务呀,也不知她跟着几个当家的激动个什么劲。 不过她一回头,看见楚淮正在身后,撸起袖子查看小臂,才忽然想起来,他的伤还没上药。 而此时,也有医疗部的学生跑了过来送药,这厮似乎是个不大勤快的,见两人都在这,谢知离自己更近,就把药直接递给谢知:“楚大夫人,这是孔大夫让我给楚将军送的药。” 谢知下意识接过,这人就又匆忙告辞了。 她沉默了下,才走到楚淮身边,想把药瓶直接递给他:“七郎,你自己上药吧,大嫂先回去休息了。” 楚淮见她不愿,并未强求她,左手接下了药瓶。 谢知刚要走,却见少年用带着伤口的右手小心翼翼地配合左手开药瓶,可他似乎用不惯左手,右手上伤口又那么深,动一下他就停一下,剑眉紧紧拧着。 她的脚步还没迈出去,就已经停了下来:“我来帮你开吧。” 她重新拿回药瓶,打开之后,便再次递给他。 只是这次她没那么快离开,就站在这看着他上药。 楚淮一言不发,没有要求她什么,只不过他依旧用不习惯左手,给小臂前半截伤口上药还好,后半截却都笨拙地把药洒在了地上。 谢知看着都着急,最后心中叹了一声,再次上前:“我来吧。” 算了算了,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楚淮乖乖任由她拉着胳膊上药,待她上完了,自觉地将手心的伤口也递到她面前。 那伤口深可见肉,谢知看一眼就觉得疼,忙替他上药包扎。 等全部都弄好了,她才松一口气:“你啊,之后可得小心点知道么,别再伤着了。” “知道了…”楚淮的声音乖顺,只是看到谢知看着自己,才又补了一声,“大嫂。” 谢知瞬间满意不少,在他面前总算恢复了点从前的自在感,语气也软化了些:“这才乖嘛。” 楚淮听到她这哄孩子似的语气,眼睫跳了跳,但很快还是把情绪遮掩,看了看包扎好的手,道:“大嫂先去休息,我再去调查一下贼人出现之地。” 谢知应下,看着他走远了以后,才也往回走。 等快到住处时,却看见卓军提着个篮子,在地上捡着什么。 “卓大人。” 谢知喊了一声才走近,可饶是如此,卓军也像是吓了一大跳,惊慌失措地回过头来:“楚…楚大夫人…” 谢知这才看清,他居然在捡地上一些烂菜叶子,不由好奇:“卓大人,你捡这些烂菜叶做什么?” 第212章 没良心炮 卓军刚才忙完回来,才想起自己给楚家带的那篮子鲜菜来,于是赶了回来。 却没想到,那些菜早就被刚才慌忙到到处乱窜的人给踩得不像样了。 可经历过灾荒地带,卓军也早已养成了心疼粮食的习惯,便想着这样的菜虽然不能送给楚家人吃了,带回去洗洗,还是能让自己吃两顿的。 怎想到,却会遇到心上人。 卓军瞬间红了脸皮,手足无措,结结巴巴:“我…我看这些还能吃,不想浪费了。” 谢知见他拘谨的模样,忍不住噗呲笑了一声,蹲下来帮他一起捡:“是不能浪费食物。” 这下卓军的脸彻底烧熟了:“我来,楚大夫人,我来就行!” 他生怕谢知的手弄脏了,手忙脚乱的,总算把菜叶子捡了个七七八八,而后才赶紧起身。 起身之后,他本想伸手扶谢知起身,手刚伸出来,又想起什么似的忙收了回去。 谢知一无所觉,见地上的菜叶子都捡差不多了,才起身,顺口问道:“卓大人,这段日子在寨子里住着还习惯吧。” 她还记得,当初若不是因为楚家,卓军也不会受牵连。 卓军忙点头:“习惯的……楚大夫人,寨子里的日子比京城都要舒坦得多。” 他说完,谢知应下后,似乎就已经没什么话可说,准备回去,卓军便急于找些话题,可他又实在和她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终于,他脑海灵光一闪,道:“只是训练辛苦了些,不过想到有朝一日我能练成他那样的身手,我就觉得不辛苦了。” 卓军说着,忽然一把拔出腰间的大刀。 刷拉一声,谢知被吓了一跳。 卓军先是右手拿着大刀舞了一圈,而后又用左手不熟练地比划了一下,刀光虎虎生威,看得谢知直往旁边躲,生怕被波及。 终于,他表演完毕,收了功,长舒一口气将刀收回刀鞘,腼腆道:“我这左手刀练得不久,不像楚将军,不论左手右手都使得出神入化,面对敌人时毫无破绽。” 谢知听到他夸楚淮,心道那是,楚淮是谁,未来的大领主,武功自是没话说的。 只不过她却忽然想到什么,挑了挑眉:“楚将军左手使剑也能出神入化?” 卓军没看出她表情的变化,连连点头:“我双手都敌不过楚将军一只左手!” 他神色异常崇拜,谢知却是紧紧抿了下唇。 左手使剑都能打得别人两只手都打不过的人,能不擅用左手么? 可楚淮方才在她面前,分明是连点药都上不好的模样。 感觉被骗的谢知深深吐出一口气,这会儿自然也不会回去找楚淮算账,但也没了跟卓军闲聊的心思。 “那卓大人就继续努力,最好有朝一日能超过七郎,天色不早了,卓大人,我先回去休息了。” “……” 这目标着实有些太遥不可及,卓军懵逼了两秒,才赶紧与她告别。 半晌,他拎着个菜篮子心情纠结。 原来楚大夫人对自己期望这么高,不过如今他连追上楚将军都难,更别说超过楚将军了。 还是得好好努力去了。 大火之后,整个平安寨心情都有些沉重,知道是出了内奸,几乎所有人都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能将内奸给抓出来。 只是一时半刻,想从一万六千多人中筛查出内奸也不是什么容易事。 几位当家的先把楚淮交代的任务有条不紊地办下去。 寨子里这两日唯一的喜事就是,工坊把谢知要的没良心炮造出来了。 其实谢知目前正在研制的可不止这一种,只不过没良心炮也算是最简单的一种,所以进度自然比其他的快些。 没良心炮又叫作汽油桶炮,顾名思义,这玩意的炮筒就是一层铁皮,成本和制作工艺可想而知要低不少,使用方式则也是类似迫击炮,通过抛射的方式将上十斤以上的炸药包抛送出去。 之所以叫没良心炮,原因是一炮弹下去,哪怕打不中人,冲击波也能把离得近的震得七窍流血将人震死。 威优点是杀伤范围大、威力大、成本低、使用方法简单粗暴,缺点是精准度不高,容易炸膛,和木炮一样属于缺乏火力时的妥协产物,但对于如今的平安寨来说,够用了,对于这个时代而言,更是碾压性的武器,这个时代拉出来,可能光是巨大的爆响就能将对面吓得胆战心惊。 而且如果没良心炮足够多,一轮又一轮炸药包飞过去,精准度就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是绝对的火力压制。 谢知也不指望这些东西能拿去攻打敌军,只要能保证敌军绝对打不进来就行了。 她到了工坊时,见给工坊送饭的人如今也不能进密林了,原先送饭的工人会把饭送到密林指定地点,可现在因为出了内奸,外人严禁再进工坊,所以就由工坊组织工人出来取饭。 郭铁匠带着一众徒弟早就等着谢知了,此刻他们本正围着一个铁皮桶样的东西,见到谢知来,立刻迎了上来。 “楚大夫人,您快来看看,我们做这能行不?” 映入谢知眼帘的是和书上画的一样的一个圆形铁皮桶状物,侧下方延伸出了两根铁条,用来插入地面固定,以及使用时为了避免炸膛,也要将铁皮桶的大部分桶身斜着埋入土中,固定好角度后再将土压实,让泥土来吸收发射时的高膛压和后坐力。 没良心炮由发射筒、发射药、隔离板和炸药包组成,发射药和炸药包如今寨子里都能做,发射筒则就是由铁匠们打造出来的铁皮桶,再用铁条箍紧减少炸膛概率,隔离板则是用一块与发射筒内直径相同的一块厚枣木木板,木板上挖出扫射室,然后钻孔安装用来引燃的导火索。 谢知虽然知道所有原理,但毕竟不是实操者,只能极尽可能地将所有条件做到最好,比如正式将炮造出来之前,寨子里就已经在训练专业的炮兵,再比如发射筒发射角度的确定,木工们也做了专业刻度的量尺出来,还有导火索的长度控制,炸药包的重量和规格控制,以确保尽可能避免所有不必要的失误。 郭铁匠还在说着:“为了以防万一,这次我们先做了两个出来,” “到底能不能用,还得试一下……” 谢知点头回应,然而几乎是她话音刚落下,外头就忽然传来一声破空的急促号角声。 在场所有人面色一变。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号角声响起,谢知身边所有工坊工人都慌了神。 他们都经过培训。 这是寨子遇到外敌才会响起的警示号角声! 第213章 并肩作战 整个平安寨迅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谢知此刻想不到,会是什么人突袭平安寨。 按照楚淮和几个当家的之前的推测,如今宋志达倒是极有可能带人进攻,可问题是,这个时间点未免也有些太早了。 不等谢知找过去问,就已经有一队士兵主动跑过来:“楚大夫人,楚将军请您带人部署兵器。” 听到这,谢知意识到敌人的数量绝对不少,她二话不说,直接叫上工坊的工人们将木炮直接往峡谷外运送,看到两门没良心炮,她最后一挥手:“把没良心炮也带上!” 为了没良心炮一做出来就能直接试用,其所需要的炮弹炸药包也早早制作好了,一种十五斤的,一种二十斤的,威力都绝不算小。 此刻,峡谷外的平地上早已住着上万人口,光是到前线防线,都要走好一段距离,好在寨内众人虽然紧张,却不慌乱,早已按从前的排练,老弱妇孺都已经躲在后方,未参军的青壮全部待命准备随时帮忙,军队更是也已经全军集结。 谢知来的路上,已经约莫清楚了些情况。 敌人不是别人,正是成和镇的宋志达,他带了整整五万兵力,来势汹汹,直冲平安寨而来。 恐怕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彻底抵达平安寨外。 “五万兵力?” 谢知心中暗惊,也没想到,宋志达居然一上来就这么大阵仗,看来是打着一次就彻底灭掉平安寨的打算。 他是信了,平安寨如今的确是楚淮的地盘? “是啊楚大夫人,整整五万大军,正朝咱们平安寨而来!”旁边给她带路的罗孝顺激动道。 谢知忽然认出来,此人就是之前想打劫过他们的那群蠢贼头领,没想到如今也在寨子里参了军。 意识到被谢知认了出来,罗孝顺有点不好意思。 谢知却没去提从前那些不愉快的事,只是问道:“害怕么?” 罗孝顺一听,把自己手里雪亮的钢刀舞得虎虎生威:“不怕!谁敢打俺们平安寨,让俺们的好日子过不下去,谁就是俺们的头号敌人!” “不怕…就对了!”谢知点头,一双素来温和如水的眸子此刻也掀起了暴风雨。 她也不怕! 战争即将打响,有战争的地方,就有流血和牺牲。 可她坚信,在这个秩序崩坏的战乱时代,在这人连想像一条狗一样活着都艰难的时代,唯有斗争,才能换来活下去的机会,唯有战争,才能换来和平。 当一个人的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障时,还谈什么保障人格、尊严、家人、爱情……在这里,大多数人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 这操蛋的世道! 谢知快步如飞,没多久就到了平安寨最前线防线的位置。 只听许老二眸光闪烁,正对身侧楚淮分析道:“昨夜寨中刚起火,今天宋志达就带人进攻,看来这内奸极有可能就是宋志达的人,当然,也可能是周仲文怕宋志达知道被骗大动肝火,主动送了消息过去。” 楚淮一身玄衣,浓墨色的眉目冷寒,像怎么都亮不起的冬夜般凛冽。 他听着许青松的分析,连点头的幅度都很冷淡似的轻微,可下一秒,却若有所感似的,忽然朝着谢知看了过来。 那眉目侧看时英明冷厉得厉害,此刻一回头,眼神却霎时间像漫漫冬夜里终于亮起了一抹晨曦。 “大嫂。” 谢知走到跟前,对他汇报:“我已让人把所有的木炮都拉了过来,还要两架还未经试用的没良心炮,除此之外,陶罐炸药也备了两百罐。” 楚淮目色恢复严谨,此刻又像个将军了,只是对谢知的语气依旧温和:“嗯,大嫂,所有炮兵也都在这了,随时配合大嫂。” 随他的视线看去,谢知看到等候已久的炮兵们,他们一个个早已严阵以待,迫切地保卫自己的家园。 两人商量几句后,便开始部署火力。 唯一需要特殊部署的就是没良心炮。 这玩意需要提前埋在地里,射程又有限,所以位置很重要。 谢知迟疑了一下,还是对楚淮说明,自己想先试射没良心炮。 这会儿敌人还远,他们就算放一炮,敌军也听不到,但却能让炮兵们先熟悉一二。 “大嫂安排。”楚淮对她的回答一如既往地果断。 谢知应下之后,就先观察风向。 风向对炸药包的投射还是有影响的,尤其是大风天,好在今天可谓是风平浪静。 确定无风,她才组织炮兵们开始现场挖坑,先组装一个没良心炮出来。 这会儿更有工坊的人在这帮忙教学谢知教过他们的原理,有一些知识点都不用谢知亲自来说。 不一会儿,地上的没良心炮就埋好了。 准备点火时,谢知还是道:“散开点。” 如果发射哪一点不对,还是有可能会炸到自己人。 哪怕平安寨抚恤银很高,但谢知也不想看到无谓的牺牲。 不论是工坊工人,还是炮兵,早已知道任何热武器都有炸自己人的风险,他们早已经过严格的培训,更知道,这一天也早已等着他们了。 为了家园而战,为了家人而战,哪怕真牺牲在战场上,他们也绝不是无谓的牺牲,他们的家人也会得到绝对的保障。 炮兵们严肃面色,根据谢知说的步骤,一步步操作后,终于点燃了引线。 之前早已尝试过木炮的他们已经适应了开木炮,这会儿虽然对上铁皮桶,但还不免有些把它当作和木炮有些类似的武器。 直到引线被点燃,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大爆响在前方约莫一百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响起,这音量远远超过平安寨之前所掌握的任何一种武器的声响,离得近的平安寨寨民自己都被吓得直接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炮兵们更不用说,耳朵里嗡地嗡鸣起来。 四个当家的,四个大老爷们,都看得脸色一白。 谢知离得远,却也被这声响震得不由后退两步。 直到撞到人,她的脚步才停下,有些发懵地回头,就见楚淮不知何时已经守在了离她极近的身后,似乎打算遇到什么情况,随时都能及时护住她。 谢知心中一阵说不出的动容。 这一刻,她暂时忘却二人之间的所有距离。 他们还是彼此那亲密无间、可以永远并肩作战之人! 第214章 弃城而逃 “我滴个娘哎,吓死我了,差点以为见到我太奶了。”吴老三倒吸一口凉气,被刚才发生的一幕给惊呆了。 要不是知道这玩意是他们工坊做出来的,他还帮忙管理过运输的材料,他真要以为,这玩意就是老天爷发威了,晴天一个霹雳,专门来劈死人的。 常勇人也麻了,他向来胆子大,可刚才也被吓了一大跳。 就自己这点能力,当初还想凭实力跟平安寨分山头?这是有多想不开啊! 此时此刻,他无比庆幸,还好马上要跟平安寨打的人不是自己,并且为对面的人提前默哀三秒钟。 回过神来,王猛一副磨刀霍霍的架势:“哈哈哈,楚大夫人,这么厉害的炮,叫什么没良心,我看应该叫飞雷炮才对,简直就是平地飞雷!宋志达个孙子,赶紧来吧,老子已经迫不及待了!” 谢知心道,这没良心炮还真也叫飞雷炮,毕竟用起来真像是发射飞雷没良心这名字反而本身是敌军叫起来的,不过后面流传得更广而已。 “若是宋志达来,最好让他有来无回。”谢知对众人道。 楚淮刚点头,前方却又有骑马的侦察兵紧急回来通报:“将军,宋志达突然掉头了。” “什么?他奶奶的,怎么掉头了?莫不是这孙子听到咱们飞雷炮的动静了?”吴老三气不打一处来,刚看到没良心炮的威力,他正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打呢。 侦察兵在众人的注视下,继续急促道:“宋志达似乎是收到了什么消息,队伍紧急回头,行军匆匆,比来时的速度还快,我们的人已经前去打探。” 已经架好所有炮的平安寨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齐刷刷看着楚淮,等待他的决断。 “留一半人手驻守,加派三队侦察。” 楚淮令下,众人立刻按部就班办事,许老二也点了点头。 如此安排最好,谁能保证这宋志达是不是又使什么诡计,再突然抄了另一条路过来。 谢知也一头雾水,摸不清这宋志达的目的,但她感觉他绝不会就是为了虚晃他们一枪而出动这么多兵力。 果不其然,平安寨气氛稍稍缓和,侦察兵们就再次传来八百里加急的消息。 西荣军突袭了成和! 西荣整整六万先行军已经到达成和不到二十里地的位置,根据侦察,后面还有十万大军。 整整十六万的军队同时出发,可想而知,他们这一趟来,就是打着直接拿下辰国中南大块领土的主意! 此时北苍已经对辰国发动攻势,辰国军队全部北调,北方自顾不暇,中原腹地十室九空,乱军作祟,防守虚弱,可不正是西荣出兵的大好时机。 “难怪这孙子又掉头了,没想到是重孙们来了!”吴老三一听到西荣军,就恨得牙痒痒。 一时间,众人也不知道今天这战况是喜是忧了。 虽然平安寨短时间内又不会遭遇入侵了,但西荣入侵对这片土地上好不容易艰难求生熬过三年旱灾的所有普通百姓绝对是一场新的灾难。 何况,只要西荣军打过来,来攻打平安寨也是迟早的事。 五六万也许如今的平安寨还能强撑一下,十六万大军,光是靠人命也够堆着打进来了。而且谁能确定,他们后面还有没有援军呢? 所有人都明白。 西荣军进攻辰国对平安寨而言绝不是什么好事,这是一场新的危机。 许老二眉头紧锁断言:“宋志达撑不了多久。” 成和一破,下一个西荣军对上的,就是久安了。 平安寨本就处于成和与久安之间,谁能保证,他们下一个对上的到底是久安还是平安寨? “我看宋志达和周仲文都不是能守城的,关键朝廷会派人来帮忙么?”谢知说出心中的忧虑。 太子那是还有兵不错,但若是从北疆调回来,那北边的防线就会立刻被破,想想也知道,京城离北疆更近,朝廷那些人当然选择先保京城,毕竟他们人就在京城。 到这会儿,谢知忍不住吐槽,她空间里倒不是没有历史书,但她也早就发现了,上面一些历史大事件是百分之百无误的,但也有不少事多多少少都有出入。好比楚淮残废过这件事,根本就没有过记载。 所以导致现在她有一些事也不能靠着在书上看到过的来精准判断。 “朝廷早就放弃我们中原了吧!”王猛满腹怨气说了句。 天灾刚发生第一年时,所有人还盼着朝廷能管,但也就是从第二年开始,所有人连神都不再祈求,还会相信朝廷么。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之后,楚淮终于掀起一双眸:“朝廷不会出手,宋志达,也不会守城。” 此话让所有人心中一惊。 许老二还有一分怀疑:“楚将军的意思是,宋志达会弃城而逃?” 弃城毕竟是大罪,寻常官员,都不会轻易弃城,最起码也会深思几天再做决断。 可他才问出口,也忽然觉得,楚淮的判断是正确的,以宋志达的为人,绝对会弃城! 他和周仲文一丘之貉,还指望他为了满城百姓苦苦支撑,等候朝廷不知道到底会不会派来的援军么? 不,绝不可能! 意识到这一点,所有人都抬头。 吴老三一个糙汉,声音竟有一丝颤音,面目却忽然痛苦狰狞:“楚将军,您的意思是,西荣军会屠城?” 亲身经历过屠城,吴老三此时的反应比其他人更要敏锐。 城破了,下一步,不就是屠城了么。 这可是西荣军!他们的比豺狼还要残忍狡猾,比恶鬼还要冷酷可怕! 楚淮短暂的沉默,却好似又什么都回答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所说的话一般,楚淮还未有回应,送军情的侦察兵再一次到达。 “启禀楚将军,宋志达刚到离成和十里之外,就继续掉头,往久安城而去!” “操你大爷的!”吴老三一句粗口,把刚到的侦察兵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吴老三却已经攥紧了两个硕大的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成和镇,还有整整三万的普通百姓啊! 第215章 唯有亲手创建太平盛世 零碎的血腥画面如碎刀片般自吴老三脑海中划过,他脑海里有什么突突跳动,谁也没看到,他表面的愤怒之下,还隐藏着极度的不安。 “老子要将宋志达千刀万剐!” 王猛也经历过战事,想到成和镇的普通百姓们,面上也是不忍:“楚将军,那些西荣军历来对我们辰国百姓残暴无情,绝不会放过城中的普通百姓的。” 常勇道:“要不然,咱们想办法过去救人?能救多少算多少吧!” “四当家,不妨再大胆些。” 楚淮忽然回了句。 几人均是一怔,没有立刻说话,但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一个个盯着楚淮。 楚淮道:“要救人,就全救。” “楚将军!”吴老三激动地喊了一声。 楚淮对他点头,字字缓慢:“三当家的仇,也是我们兄弟几个所有人的仇,兄弟的仇,也不可不报。” 吴老三一个彪形大汉,眼睛霎时间就湿了。 “楚将军乃真豪杰!”吴老三忽然屈膝就要跪下,“我吴老三跟着楚将军混,此生值了!” 熟料楚淮早有预料,伸手就将他动作拦住。 许老二似乎心情也转好了,笑道:“老三,楚将军都把你当兄弟了,你还下跪,一会儿楚将军反倒不高兴了。” 吴老三抹了把热泪:“嘿嘿,我这不是太高兴了么!” 楚淮拍了拍他的肩,却看向所有人。 “今天下已乱,乱世一日不止,天下百姓一日处于水火之中,救人一时,终究不能救人一世。唯有诸兄与楚某亲手创建太平盛世,方可诛乱世之妖魔奸佞、除吃人之鬼怪豪族,使天下承平,海晏河清。” “此路道阻且艰,但楚某意已决,诸兄若有去意,楚某绝不阻拦。” 这番话,便是王猛和吴老三也听懂了七七八八。 二人到了这一刻,也才终于明白,楚将军原来是真的准备干大事的! 而现在,就到了他们做抉择的这一步了! 王猛第一个握拳:“楚将军,我们几个都一起走到今天这一步了,你还说什么见外话,我们兄弟几个早就决定唯你是从,再说了,咱们得打啊,怎么不打,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咱们难道还要当缩头乌龟?再说了,就算当缩头乌龟,人家也能把咱们砸死!” 眼下若不反抗,等敌军十几万大军逼到平安寨外时,他们再反抗么?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吴老三话不多说,只捶着自己胸膛:“楚将军,你就说怎么打吧!我吴老三这辈子都跟定你了!” 常勇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看向了许老二,这才发现,许老二唇角居然有笑,分明是对眼前这一幕早有预料的模样。 他打了个激灵,立刻也附和道:“是啊楚将军,你说这话太见外了,兄弟几个早就打算跟着你干了!打就完了!” 许青松这时也才正了神色道:“将军有救世之心,许某绝无去意,愿一路为将军披荆斩棘,开拓太平之路。” 看着这一个个都表忠心,谢知也轻咳一声:“七郎,大嫂也支持你!” 现在不抱大腿,更等何时? 谢知甚至已经开始琢磨起了,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能把青铜大炮给搓出来。 他们目前掌握的两种炮,都不适合用来攻城,只有真正的火炮才擅攻城。可以说,青铜大炮一做出来,别说拿下成和,拿下久安也不是事啊。到时候,西荣军就该从笑哈哈变成哭唧唧了。 楚淮看着所有人,只有视线扫过谢知时,视线才稍稍柔软几分。 但他很快恢复沉着冷静:“好!既然诸位心意已定,来日太平定下,楚某定不忘诸位功劳。如今成和形势已迫在眉睫,楚某不多废话,宋志达如今已经弃城而逃,西荣兵临成和城下,随时都有可能攻城屠城,救援刻不容缓。”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听他分析。 “我们平安寨如今兵力有限,但火力先进,赶过去并无绝对胜算,但半个月前,我收到曾经楚家军副将来信,世人都说我七万楚将军当初全军覆没,其实不然,还要两万当初在副将带领下逃出生天,如今已经往平安寨而来。” “若我们抢先拿下成和,驻守城池,等来楚家军支援,便有胜算挡得住西荣大军入侵。” 听到他们居然有援军,众人不由精神一振。 虽然只有两万人,可那全是兵啊,而且还是身经百战的楚家军,可比他们在这才训练几个月的强多了。 他们整合兵力,若是能整合出三万人,再保证他们不缺弹药和粮草,似乎真有把握能守得住成和镇,而不是光把人都给救出来了。 若是如此,那成和镇今后是不是就算他们的地盘了! 反正是朝廷主动不要的啊! 直到这一刻,众人才意识到,危机也就意味着时机,如今宋志达弃城而逃,城中的百姓肯定恨透了朝廷,这也是他们入驻的最佳时机! 谢知的小心思也转个不停。 当初她从孙家偷出来的粮,如今陆陆续续才在寨子里放出来三分之一,如今若是能跟着去成和镇,可不就是放出来的好时机,到时候拿出来直接当军粮,够军队撑几个月的了。 楚淮的语气却没那么轻快:“只是现在西荣军随时可能入城,我们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整顿兵力赶到成和。” 这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谁知道西荣军会不会下一刻就发动攻势。 一旦他们入城,平安寨的军队再赶过去就晚了! 许青松眼珠子一转,说道:“楚将军,我倒是有一计。” 他也不卖关子:“如今谁都知道,中原旱灾刚刚结束,又下了雨,正是容易起疫病的时候,若是现在成和镇内发生疫病,西荣军绝不敢轻易进城。” 谢知脑海里也随之闪过一道灵光。 她当然知道,许青松的意思不是往成和镇内投疫病,而是要骗西荣军,城内有疫病,而且这个疫病,不管到底存不存在,最好还是他们可以掌控范围内的。 于是她不确定问道:“二当家,孔大夫那边的牛痘疫苗传来好消息了?” 第216章 出发! 许青松颔首:“楚大夫人,前几日,寨子里救助了一家感染天花的难民,一家四口,一人病发,其余三人接种了牛痘,与他同吃同住,均未发病,几个接种过牛痘疫苗的大夫也和天花病人直接接触,未被传染。” 也就是说,平安寨如今使用的牛痘疫苗确认有效了。 谢知眸中光泽闪烁:“若是此时成和镇传言有天花肆虐,西荣军绝对不会轻易进城,二当家,你可真是聪明!” 许青松摆手道:“还得亏楚大夫人研制了天花特效药,我许老二才会想到这一招…” 说着,他便看向楚淮,楚淮毫无迟疑,侧目便看向传令的侦察兵:“此事速速加急去办,可带人假扮天花患者。” 侦察兵明白事情刻不容缓,立刻领命去办。 “但愿这消息及时送到,给我们多争取一些时间。”谢知祈祷着,又说出自己的打算,“既然没良心炮试用通过,那我现在就让工坊全员集结造炮,争取连夜再赶制两架出来。” 楚淮应下:“武器一事,劳烦大嫂了。几位当家的,大当家和四当家留守寨子,以防外敌突袭,二当家三当家随我立刻带兵前往成和。” 谢知却摇头:“如今工坊里已经掌握了成熟的制木炮、铁皮桶炮工艺,他们及时供应就行,我留在这里不如跟你过去。” 她可是想办法找机会用空间送军粮的,哪能留下来。 楚淮看她一眼,便点头:“既如此,大嫂同我同行,几位当家的可还有什么意见?” 几位当家的并无异议,纷纷领命,楚淮见状又立刻书信一封给已经在赶来的路上的楚家军副将。 会议虽然散去,但使命在前,几人无人松懈,一个个在寨中飞步流星。 谢知想到未来的大领主即将向着自己的第一块领地前行,就热血沸腾,可想到楚淮要上战场,面对几万大军,一双美眸中的热血渐渐冷却。 历史上的任何一粒尘埃,放在当时的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一座座沉重的大山。 哪怕历史已经注定结果,可他们接下来要走的路也绝非一帆风顺。 身旁出现了一个身影。 谢知侧目,见是楚淮。 他远望着远处高悬于群山之上的太阳,手上一节绷带被阳光穿透,在风中轻颤,时不时拂过已经配好的长刀,渐渐地,他回过眸来,一双眼瞳也被阳光照成了一种半透的深棕色。 “怕么?大嫂?” 谢知心中忽然也照满了明晃晃的光亮,她感受着从发丝间划过的微风,忽然勾唇。 “难道七郎怕?” 楚淮看到她的笑容,微微一怔,片刻后,他也笑了,没有再跟谢知深究怕不怕的问题。 “我会保护好大嫂。” 哪怕战斗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哪怕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他楚淮发誓,定会护好她。 拂面的微风缓缓而过,谢知深吸一口气,便往前走去:“走吧。” 她曾疑惑过很多次。 明明她已经改变了很多历史,可历史上记载的许多事还在如期发生。 到底是她改变了历史,还是她本就是历史中的一员。 可不论是哪一次思索,都让她渐渐想明白一件事。 哪怕是改变历史,亦或是她本就是历史中的一员,因为早早殒命所以不为人知,化作历史中的一粒尘埃。 她也不会停下同平安寨,同楚淮前行的脚步。 她决定要这么做,并且在这么做。 楚淮很快快步追了上来。 峡谷外,许青松和吴老三已经带着所有要前往成和的军队等着他们。 站在外面一侧的,是军队。 站在里面一侧的,是平安寨所有来相送的寨民。 气氛肃穆。 两人的视线掠过所有人的面庞和眼睛,这一双双眼睛或有紧张,或有担忧,或有激动,可不变的是他们的忠诚。 没有楚将军和楚大夫人,就没有他们的今日,没有平安寨,就没有他们一日又一日吃饱喝足的日子。 三年旱灾,官府没有救他们,老天爷也没有救他们,救他们的是楚将军,是楚大夫人,是平安寨! 此一战,为救成和的百姓而战,为所有人能过上平安寨的日子而战,为楚将军而战!为楚大夫人而战!更为他们自己封侯拜将而战! 楚家人站在人群里,看到全寨子的人那一双双平凡却坚定的眼睛,这一刻,不由被周围的氛围侵袭心头,同所有人感同身受。 谢知和楚淮翻身上马。 楚老夫人忍不住上前了两步:“七郎,知微…” 沈柔和楚香绫扶着她,顾晚棠在一旁抱着还什么都不懂、咿咿呀呀的楚元宝,苏念拉着楚木兰和楚木槿的小手。 谢知回过头:“娘,我与七郎,定会平安归来!您且等候佳音。” 尽管已经面临过一次又一次家中儿郎要上战场的离别,楚老夫人还是忍不住红了眼。 可她没有掉眼泪,只是使劲忍着,一双老手握成了拳,狠狠挥舞:“七郎,不要失了你爹和兄长们的威名,狠狠地将那些西荣人赶出去!” 她生了七个儿子,除了早亡的六郎,其余五个全死在战场上。 没有谁比她更担心,楚淮这一趟会回不来。 可自己儿子是去迎敌,是去保护天下黎民百姓,这一刻,她绝不露怯,这是他们楚家人应该做的! 这天下有恨,可亦有情,有邪,亦有正。楚家绝不会因私仇置天下大义与黎民苍生于不顾。 楚淮重重点头:“娘,等儿子归来。” 说罢,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便不再回头,转身带着所有人,朝着成和而去。 “出发!” 队伍齐齐朝着成和的方向而去,楚老夫人强忍眼泪,拉住沈柔和楚香绫的手:“走!老二媳妇,你跟晴娘去赶制军粮干粮,香菱,你还去工坊,看能不能再新做几种厉害兵器。” 顾晚棠道:“如今打起仗来,寨子里用的矿更不能断,娘,我已经跟着学了几种了,过几日,将元宝交给寨子里的大嫂子们照顾,我同商队出去买矿。” 苏念也点头:“娘,打仗就需要军医,我现在虽然只学了点皮毛,但已经会抓药、包扎伤口,到时候七郎和大嫂若是需要,我就跟医疗部一起过去。” 楚木兰也举起小手:“祖母,我和妹妹跟着娘一起帮忙做干粮,我俩也有力气哩。” 第217章 除了等支援别无他法 和楚家人类似的声音也在陆陆续续响起。 “我们擅长绣活,来帮忙纳鞋底、缝军服!” “我虽然腿脚不好,但能坐着搓马鞭,一天就能搓几条!” 整个平安寨里,几乎所有留下的人家都和楚家一样,竭尽自己所能地为了军队备战。他们操心上战场的任何一个士兵,如同操心自己的孩子,他们一个个人虽留在平安寨,可一颗颗心早已随着秋末初冬的凉风,跟着士兵们往成和同去了。 北风萧萧,孤鸟南归。 宋志达以剿灭乱匪的名义带着五万大军浩浩荡荡离城,只留下五千人驻守。 他出城那日,成和镇百姓还在纷纷叫好。 “这宋守备,总算干点实事了,我还以为他就是个缩头乌龟,根本不敢打呢!” “是啊,听说这窝流匪离咱们成和可不远,我出一趟城都怕,如今这世道恁不太平,官府终于作为了!” 也有小道消息流传:“我怎么听说那乱匪是什么楚将军,还不断收纳难民呢。” “胡说的吧?楚七将军不是已经死了?我看这人定是有人打着他的名号冒充的,说不定把人骗过去也跟久安那边一样当苦力的!这年头外面多乱,还是待在城里老老实实哪也不去安全!” 众人深有同感,旱灾三年,外面早就乱了套了,也就待在镇子里还安全一点,要是出去在荒郊野外,被偷被抢还是小事,就怕被人拖走活吃了! 天还没彻底黑,成和镇的百姓们就早早各回各家,栓好大门还不够,还要多加几道门栓,仿佛如此就能保证绝对安全,躲在自己的小房子内,锁好门,就什么都不用怕。 可今夜注定是个令人惊恐的不眠之夜。 不知何时,不知何方,镇子中忽然响起阵阵犬吠,凶狠异常,此起彼伏,一个又一个正在睡梦之中的人被惊醒,惊疑不定看向窗外,只见一束束火把正在街道上飞奔,火光狰狞,人影绰绰,密密匝匝的急躁恐慌脚步声像踩在人的耳朵上。 蓦地,一道沉闷的鼓声穿透夜空,直直沉重击打在人的耳鼓膜上,年幼的孩子还听不懂这鼓声,可已经被这过于肃穆急促的鼓声吓得哇哇直哭,年长些的则脸色瞬变,惊慌失措地扒着窗户朝外看去—— 漆黑的夜色张牙舞爪地吞没万物,就连如巨龙般盘卧的城墙都全部被吞入黑暗腹中,唯有传递烽火军情的烽火台燃起了熊熊大火,成了黑夜之中唯一的光。 这光亮却令所有人惊恐地瞪大眼睛。 他们宁愿此刻看到的是令人心悸恐慌的无尽黑夜,也不愿看到敌军袭城的烽火! 犬吠随着鼓声更加狂躁,听得人心慌意乱,有的人顾不得穿衣,有的人顾不得穿鞋,他们奔走到街道上,焦急问询,祈祷着军情有误,亦或是谁为了逗美人一笑给他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可不多时,就有富庶人家敞开了大门,主人仆人慌慌张张,往车上拼命装着值钱物什,来不及带走的就直接扔到了地上,他们带着整车整车的家产,在家丁们的护送之下朝着城门处跑去。 看到这一幕,普通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慌了神、傻了眼,又是骂娘,又是喊娘,也发了疯似的拖老带小往城门口跟着跑。 一家子人,刚跑到官道上,就跟富人的队伍撞了个人仰马翻,叮里哐当。 骂声顿时从马车上传来。 “死穷鬼,没长眼,眼睛不要就挖了喂狗去!” 一家子人摔得不轻,鼻青脸肿,忙拖着豆大点的孩子磕头朝着那金光豪华的马车赔罪,那车夫像是蛮横惯了,又着急走,下一秒竟直接赶着马车不管不顾朝着抱着孩子的妇人方向直接冲过去,似乎打算冲出一条路来。 一家子人吓得面如死灰,那车夫却忽然被人一脚从马车上踹下来,噗嗤一声,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伙子人冒了出来,眼冒精光地盯着这户人家车队那满满当当的货物。 “这里有大货,快来!好东西肯定都在他们车上,抢了这一票,省得咱们到处搜罗去了!” 顷刻之间,周围不知从哪冒出来十几个人,朝着车队一拥而上,尖叫声和一股股喷出的鲜血此起彼伏,盖着货的帐子被一把扯下,嚯,一锭锭金灿灿的大元宝在火光下差点没闪瞎人眼。 这下不是十几个人了,是几十个人上来哄抢,很快又变成上百人,马车里仅剩无几的富人彻底吓得丢了魂,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反抗,和之前磕头道歉的穷人好像没什么两样。 那一家子人也没想到有这样的变故,一开始松了一口气,可看着那无数金灿灿的金子,很快,他们眼中也忍不住闪过贪婪,那妇人连孩子都顾不上了,放在一边就朝着车队挤了过去。 白日里还祥和安宁的街道夜晚化作了血色炼狱,走失的孩童衣服都没穿好,在初冬的寒风里光着屁股、脚丫子,一边哭一边踩着血淋淋的地面喊爹找娘。 踏着尸体冲到了城门口的人们刚刚冒出侥幸的心理,就看到了紧闭的城门。 “西荣军已经在城门口了!不能出去!出去就是死!” “城外几万大军,想死的老子就把你们扔下去!” 守城的士兵们也早已慌了神。 成和镇的精锐早已被守备大人一并带出去剿乱匪了,他们现在只有几千人,出去就是送死! 现在除了等守备大人回来支援,他们别无他法! 冲到城门口的所有人也都如遭雷劈。 西荣的大军已经堵在城门口了? 没法出城了,这下完了,全完了!那可是西荣人,他们要是打进来,绝对会屠城的! 原本已经挤到了大门口的人又急急忙忙往后退,生怕自己第一个出去变成出头鸟,死在奸滑残忍的西荣人手里。 很快,守将的声音传来,又给他们带来了莫大的希望。 “守备大人收到军情,很快就会赶回来支援我们!谁敢趁乱作恶,本官现在就先斩立决!” 第218章 援军必至 “没错,守备大人才刚出发不到一天,很快就能赶回来!” 众人瞬间反应过来。 大军出城还不到一日,只要收到消息往回赶,最多不出两日必会到达! 只要他们能守住两日,只要两日,他们就安全了! 方才作乱的一些人慌了神,可这会儿城中太乱,守将们一时间也无从处理,只能将一切重心放在部署防守上。 西荣大军来势凶猛,压根就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就直接发动了攻势,冲车、投石车和云梯、抓钩轮番上阵,若不是成和镇城池易守难攻,光凭这五千兵力,恐怕不出两三个时辰敌人就能破城而入。 重要的是,现在成和镇内的人都抱着一股决心,只要撑到两日,绝对能等来援军,所以这些士兵们哪怕是咬牙苦守,也有一股信念在支撑着他们。 城中的普通百姓们也全部被调动,烧热油、现场造弓箭,没有人说一个不字,因为他们谁都清楚,若是城守不住,谁也别想活! 西荣军从天黑一直打到天明,从太阳升起又打到日落都没有停。 城墙上,黑烟冉冉升起。 守城的士兵撑了一天一夜,睁大布满红丝的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回头看去,才发现城墙下不少百姓已经累得就地睡着了。 他眼中有些羡慕,可根本不敢睡。 城外的攻势一刻不停,他身旁已经不知道倒下了多少人。 他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但他不想死,只要他们坚持下去,明天,最晚明天,一定能等来援军,等来活下去的机会! 见迟迟攻不下城,西荣人陷入了愤怒之中。 他们拉来了一些大个的木制工具,似乎打算就地组装什么。 守城的将领刚看到这东西出现时,还有些不解,可随着半个时辰过去,这东西渐渐成型,他终于脸色巨变,将此物认了出来。 “回回炮!” 此物又名巨石炮,比普通的投石机射程更远,威力更巨大,投的弹能直接越过护城河和城墙,打到城内,而且还能携带燃料,这还是北苍研究出来的攻城利器,一旦组装成功,靠他们这五千人,根本就守不了多久! 守将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可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组装武器。 “守备大人肯定已经快到了!” “咱们一定能撑到援军来!” 士兵们正互相鼓舞着,城楼下却忽然连滚带爬跑来一人。 “大人!城中出现了瘟疫,今早大夫们发现了五个天花病患!” 士兵们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化为惊恐,一时间连军纪都顾不上了。 “天花?!” “完了!大旱之后必有大疫,瘟疫真的来了!” “闭嘴!” 守将刚刚鼓起的士气顷刻间化为乌有,他也没想到,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在这个兵临城下的节骨眼,城内居然会闹天花! 这是老天爷要让他们死啊! 现在有了天花,哪怕守备大人回来,还会救他们么? 看着城楼下即将组装完成的回回炮,守将眼里终于闪过一阵绝望。 他声音也发了颤:“把天花病人和其家眷们先隔绝起来!” 他话还没说完,下面的百姓们却也得知了城中有天花的消息,一时间人人色变,哪还有心齐心协力守城,彻底闹腾了起来。 他们生怕自己被传染天花,更怕身边哪些人已经携带了病邪传染给他们,一时间乱得像一窝蜂。 半成品的箭支洒了一地,一锅热油不知被谁碰倒,又烫到了人,一时间哀嚎声不断,有人起了冲突,大打出手,有人克制不住脾气,掏了刀来乱砍。 一时间,人心尽散,场面又像是回到了前一晚的人间炼狱。 守将身心俱疲,只得又分出人手将闹事之人强行关押。可镇子内闹天花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传播飞快。 城中人心涣散,又有百姓闹着要出城,城外西荣军的四架回回炮一点一点搭建。 直到敌人的炮台彻底搭建好,成和镇也没能等来他们期盼已久的援军。 绝望的气息在成和镇城楼上蔓延,与此同时,城楼下也传来了蹩脚的辰国语言喊话。 “楼上的听着,你们的宋守备听到我们到来的消息,已经吓得逃到久安去了!现在开城门投降,我们西荣神威大将军饶你们不死!” “再不开城门,等我们打进去,所有人都得死!” 听到宋志达逃去久安的消息,城楼上一个个神经紧绷早已到了极限的士兵们瞬间人心大乱。 “守备大人没回来支援,往久安去了?” “守备大人这是弃城了?那咱们怎么办?” 守将听到这样的消息,虽然不能迅速辨认真假,可也彻底懵了。 如果守备大人弃城了,根本不会回来支援他们,那他们在这苦苦支撑着,便显得何其滑稽可笑! 他根本不敢去想,这如果是真的,他们要面临的是什么,但又忍不住回想起宋志达平日的为人,以及为何他们走了不到一天,回城却一天一夜还没赶回来…… 渐渐的,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由崩溃痛苦变得茫然迟疑。 “大人,城门不能开!” 忽然,他身边传来一道坚决的声音。 他回头一看,见是一个面生的小兵。 也不知那小兵哪来的胆子,一脸坚毅道:“大人,西荣人向来凶残狡猾,他们的话我们怎么能信?只要他们进城,必会屠城!只要开城门,等我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那你说,怎么办!”守将也彻底没了主意,一个人扛着巨大的压力,他早已头痛欲裂。 小兵立刻道:“大人,如今城中闹天花,依我看,正是阻拦这些西荣军入城的机会。军队最怕疫病,天花病邪又最是凶残,他们若是知道了,绝不敢轻易进城。” 守将闻言,眼睛一亮,可很快又迟疑:“此事倒的确能延缓他们攻城,可若没有援军,西荣军迟早还是会打进城来。” 都到了现在,宋志达还迟迟没有带兵归来,守将已然是信了西荣人的话。 小兵左右看了看,见旁边无人,又回过头来,一双瞳仁漆黑:“大人若信得过小人,小人敢保证,七日之内,援军必达!” 第219章 撑得到他们来么? 守将呆了下,旋即才终于正眼看向眼前此人。 只见这小兵面容生得平平无奇,容易让人过目即忘,可一双眼睛却冷静沉着,叫人看一眼就觉得异常可靠。 他忍不住问道:“哪里来的援军?” 如果宋守备已经往久安逃了,哪怕他再带着久安镇的兵力过来支援,来回至少也得二十天。 七日之内,怎么可能有援军? 怕不是西荣人的援军吧? 小兵却道:“楚家,楚七将军楚淮。” 守将直接在原地愣了足足好几秒,才终于反应过来,他不可置信,又重新打量一遍面前之人,一时间,似乎有千言万语想问,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平安寨的楚七将军是真?” 他当然知道,宋志达这一趟出去说是剿匪,其实是要去除去打着楚七将军名号造反的乱匪。 小兵点头,反问:“大人信不过小人,还信不过楚七将军么?” 守将沉默了一会儿,又不确定问道:“真的只要七日?” “若七日,楚七将军未达,小人愿先奉上自己性命!小人手中更有楚七将军亲笔信!” 此话一出,守将慌乱不安许久的心神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吃下了定心丸。 短短几句话而已,只因听到了楚将军,心下便已然有了决断。 “我这便下令,绝不开城门!” 小兵也松了口气,刚想去传令,下一秒,又被扯了下胳膊:“兄弟,能不能让我也见识见识楚将军笔墨……” “……” 不开城门的指令下达,士兵们只能压下心中慌乱,继续苦守,可看着外面已经搭建好的回回炮,他们一个个比谁都怕。 虽然身为军人,可他们也是人,怎么会不怕死。 他们也谈不上有什么保护百姓的觉悟,之所以苦守到现在,只是因为不想死罢了。 尽管已经因为西荣人的喊话动摇了军心,可上面的军官们说西荣人的话都是骗人的,他们也只能照办。 一个时辰过去,喊完话的西荣将军见城楼上迟迟没有回应,更没有开城门的意思,彻底恼羞成怒。 然而他刚要下令启用回回炮,城楼上忽然扔下来了一大堆衣裳,而且不一会儿,又用箭支射下来了一片片衣物。 “这?” 西荣人看得直发愣,不明白楼上这是搞哪一出。 “这些卑贱的辰国人,这是干什么?脑子被吓傻了?扔点黄金下来我们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等进了城,看不把他们全杀光!” 他们正嘀嘀咕咕,楼上却终于传来了喊话。 “你们这些西荣人,有胆子就打进来吧!城中现在正在闹天花!哈哈哈,反正都得死,要死大家一起死!” 大部分西荣人还在茫然,少部分懂得辰国语的却面色大变,看着被箭支射近的碎布料像是见了鬼,一个个忙往后退。 “天花?成和现在在闹瘟疫?不可能,内线根本就没传消息!这一定是狡猾的辰国贱种们的谎言!” “将军,依我看,他们就是在拖延时间,还在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宋志达那龟儿子会带兵回来支援!” 西荣将军点了头,然而却还是面色忌惮,毕竟天花可不是小事,若是在军队里蔓延开来,绝对会给军队带来巨大的损失! 看他面色纠结,旁边的军师道:“将军,瘟疫之事不容小觑,咱们还是谨慎起见,倒不如,先等线人传消息出来,看这瘟疫到底是真是假。” “咱们也不差这一两天,若是假,打进去就把这些戏弄将军的贱民们全杀了,若是真的,咱们留一部分人看守,剩下的直接去打久安,亦或是那神山的平安寨,收获反而更大。 等咱们十万援军到达,再拿下久安,回头再打成和,恐怕他们早就吓得自己开城门了。” 西荣将军听了军师的分析,脸上虽还有对这突然冒出来的瘟疫有愤恨,可思索之后,还是点头:“就按军师说的办!” 他们西荣上一任国主在众多御医的照料下都死于天花,可见这天花有多可怕。 若是他带的先锋军染上了天花瘟疫,那回头等待他的绝对是严厉的惩罚! 见城楼下的西荣军队果然停止了进攻,城楼上的士兵们终于松了口气,可他们看着手中天花病人的衣裳,也一脸恐惧,可军令如山,他们也不敢反抗,只能做好防备。 一天时间,成和镇内又一下多了二十多个天花患者,城中更是人心惶惶,生怕自己也已经染上天花。 深夜,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偷偷放飞了一只信鸽出去,信鸽很快飞到城外,西荣将军见信上说成和镇内真有天花,不由一脸晦气。 现在是让他打进去,他也不想打。 但他为了泄愤,很快又有了新主意。 “看好他们,绝不允许一个人出城!” “用回回炮投火石上去,能杀多少杀多少!要是能引起成和镇大火才好,把这些瘟疫全烧死!” 第二日,刚适应了一日停火的士兵们便惊恐地发现,西荣人用上了那可怕的武器,开始往城内投掷燃烧着火油的巨大火石。 这一弹下来,若是不幸被砸中,非死即伤,而且被砸中的地方便会着火,如若不及时扑灭,就会引起一片火灾。 守将明白,这是西荣人信了天花,不敢打进来,只好在这泄愤,可他也毫无办法,只能祈求着楚七将军真的能来救他们,最好带着几万大军。 一天、两天、三天……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心中也愈发煎熬,有时候充满希望,有时候又阵阵绝望。 比起他,城中不知真相,还等着宋志达回来的士兵和百姓们却是彻底绝望了。 “宋志达果然弃城了!” “我们没有援军,只能等死了!” “朝廷都放弃我们了,为何还不开城门投降?投降了,说不定还能活!” 也有人反对:“你们是有多蠢会信西荣人?他们当初打一个城屠一个城,投降的他们也都全杀干净了,都忘了是吧!” “那你说,没有援军,咱们能撑多久,还有那天花,指不定明天得病的就是你我!” 要么,被屠城而死,要么,得天花死,说不定,还会被外面突然砸下来的大石头砸死。 哪怕敌人不打进来,各家人的存粮也都不多了,他们光是被围着也会被活活饿死。 怎么想,都是死路一条。 这下,反对的人也不吭声了,听着外面还不断响起的巨石砸墙声,所有人都彻底陷入了绝望之中。 难道他们就真的没有一条活路么? 第四天、第五天……城中彻底乱了,秩序混乱,律法尽失,不知闹出了多少人命。守将想管都有心无力,五千士兵早已在守城中损失过半,剩下的两千人,还得守在城楼上,避免西荣军随时会改主意打进来。 守将忍不住陷入怀疑,哪怕楚将军真的能来,可万一晚上一两天呢?他们真能守得住么? 收到内线消息的西荣将军总算大出一口恶气,同时,也下达了新的命令。 “这些卑贱的辰国人,本将军就爱看他们自相残杀,行了,留一万人在这里继续,不要停火,剩下五万,随本将军去拿下平安寨!” 虽然还未对上平安寨,但打得成和镇没有丝毫还手之力的西荣将军似乎已经志在必得。 然而也就是他刚说完的那一秒,营地后方突然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大爆炸声,简直就像是一道天雷劈到了地面上,炸得西荣将军刚在椅子上起来一半的屁股吓得又摔了回去。 等回过神来,被吓到的他不由羞恼。 “什么逼动静?” 第220章 相信他 城楼上,感觉自己就快要撑不下去的守将看着城中的乱象,感到一阵阵心悸和窒息,问了一遍又一遍:“楚将军七天真的赶得来么?” 小兵一次又一次都是果决的同一个回答:“会来。” 当他又一遍刚刚问完时,城楼下敌军的方向却忽然传来一声史无前例的爆响! 这一声响比之前任何一次回回炮发出的巨响都要巨大,守将不由吓得脸色惨白,可他还以为是回回炮的声音。 可小兵却忽然几步飞快往城墙边探去,只看了一眼,他就激动道:“来了!来了!” 守将刚想问什么来了,脑回路就忽然接上了,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朝着城墙边就冲过去。 等他刚到边上,就听到远处又是轰轰的几声巨大爆炸声,简直像是天罚,可与此同时,他看到的却是让他万分欣喜的一幕。 只见每一声爆炸声下,就有一片西荣军队被炸得人仰马翻,原本还整齐划一气势汹汹的西荣大军已然因为这突然到来的袭击乱作一团。 守将被这些西荣军围困了这么多日,早已对这群人又气又恨,眼下终于看到他们吃瘪,不由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哈哈大笑道:“这群西荣孙子,让你们尝尝我们楚将军的威风!快,放一轮箭下去!” 西荣大军后方受到轰炸,前方又遭遇箭雨,混乱了好一会儿,西荣将军才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可怕的天罚,而是敌袭! 这时,他也终于想起之前调查到的消息,久安周仲文跟那平安寨敌对时,平安寨拿出了名为火药的秘密武器,将周仲文打得落荒而逃。 他适才打算调转方向攻打平安寨,正是对平安寨的那些武器、宝贝感兴趣,打算一举将这些东西全抢过来。 所以听到火药的爆响声,他很快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心中对后方的敌人身份也有了猜测。 “好好好,一个小小的平安寨,区区一万士兵不到,也敢偷袭军队!可区区一万人,就想跟我们西荣大军作对,简直是找死!” 西荣将军虽然见识了火药的威力,且眼下还腹背受敌,可显然没将平安寨放在眼里,反而愈发迫不及待想把这火药抢过来。 如此强大的武器,当然应该属于他们西荣! 他立刻下令,按原计划留一万人继续围城,剩下五万人随自己掉头迎击后方敌人。 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不少部下已经被这惊天动地的爆炸吓得肝胆俱裂,两腿战战不敢动作,气得他忍不住提刀就砍下一人的脑袋。 “西荣军队不容懦夫,给老子冲!谁敢违抗军令,斩立决!” 在他的威慑之下,西荣军队才慢慢回过神来,顶着火力开始往前冲。 此时,楚淮与许青松一人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筒状物,观望着远方的敌情。 “二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吴老三早在旁边等得迫不及待了。 许青松用罢,就将手里的东西给了吴老三,吴老三刚用上,就兴奋地喊了一声:“他们果然掉头了!我好像看到他们的头儿了!” 这边楚淮也把望远镜给了谢知。 谢知则摆摆手。 这望远镜也是都已经出发了一日她才突然想起来的,这可是战场上的神器,她却现在临到关头才想起来,连材料也没带。 没想到半路上却遇见了他们寨子里的商队,幸而队伍里还有些没卖完的玻璃,让她挑挑拣拣了一些出来,在路上借用河砂当磨料,做出了凹凸镜,再用简易的硬纸卷成了简易的单筒望远镜。 可以说,这望远镜粗糙得不能再粗糙了,两只因为厚度不同能看到的距离也不同,但对于这个时代,简直是作弊利器。 现在西荣军眼里还看不到他们的影子,但他们已经能将敌方藏在后面的头领位置都看得清楚。 “二当家,敌军已经掉头,你速回奇骏坡准备接应,大嫂,你先同二当家同去。” 听到楚淮的部署,谢知这次没有二话,看他一眼便立刻点头,留下楚淮和吴老三带着只两千兵力在后方。 上了马背跑了一段路后,谢知忍不住回头,只见敌军五万大军黑压压犹如蚁潮般朝着他们这边涌来,而他们留下的两千人显得如此渺小,哪怕有没良心炮的助攻,在敌军不要命的冲锋下,楚淮一干人等仿佛随时都能被吞噬殆尽。 可她却很快回过头来,继续朝着提前约定好的地点前行。 楚淮早已和二当家分析,成和镇外一片平地,敌我兵力又相差太大,不适合他们作战,更不适合部署大量木炮,他们只能把人往后方的奇骏坡带,只要带到那里,他们占据地势,用木炮就好打了。 所以现在留给楚淮的只有没良心炮和少量的陶罐炸药。 现在的谢知担心楚淮,但更相信他。 到达奇骏坡后,谢知心里估计着时间,果不其然,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远处的爆炸声停了,而此刻,她迅速拿起望远镜,朝着远方形势看去。 只见西荣军发现平安寨众人停下了火力攻势,以为他们的火药用尽,瞬间变得更加凶猛袭来,而平安寨的队伍也随着最前方的少年和壮汉的步伐急速朝此处冲来。 倒是没想到,这群西荣军比他们想象得更要狂妄自大,似乎根本不把他们看在眼里,所以才敢直接追来,这倒是方便了他们的计划。 谢知唇角划过一道冷意,旋即下令。 “木炮手准备!投弹车准备!” 她一声令下,两千架木炮和十几辆投石车齐刷刷架起。 远处尘土翻飞,在队伍之中朝着此处冲来的少年身影在她眼中渐渐清晰,其身形速度之快,任何人所不能及,在大地和黄土之中,他已然化作一道踏着滚滚黄土的急厉的黑影。 就在他带领的队伍刚刚冲到坡下的那一瞬间,似乎若有所感,抬头遥遥朝着谢知的方向掠了一眼,但又丝毫未停顿步伐,继续朝着前方冲去。 谢知的目光追随着他,直到他带领着所有平安寨的士兵冲出了过去,而西荣首批军队已经进了攻击范围,她才喝了一声。 “打!” 第221章 杀 刚刚踏入一处土坡旁的西荣军在远处时,也根本没把这处土坡当一回事。 自从入了辰国领土以来,他们一路如入无人之境,遇到的全是没有抵抗能力的平民或是早已没有防守之力的城镇,长时间的胜利早已让他们骄傲自大,目中无人。 今日第一次遭遇突袭,恐慌过后,他们就陷入了极端的恼怒之中,什么战术已然全忘到了脑后,只想着抓到这群人活剥了他们的血肉才好泄愤! 终于,他们追到了土坡下时,队伍中有人发现了上方似乎隐隐约约有人影,可此时他们想要勒马根本就来不及了。 只听最先砰的一声响,队伍之中有人倒下,瞬间绊倒了身后追过来的好几个同伴。 然而这第一声响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毕竟和之前遇到的爆响比起来,这一声显得实在不值一提。 可很快,他们就为自己的掉以轻心付出了代价。 只听砰砰砰的声音犹如盛夏骤降的暴雨一般密密麻麻在两边的高坡上响起,数不清的石弹化作了漫天暴雨,朝着下方的西荣士兵飞射而来。 这石弹的威力竟与箭支的威力不相上下,只是须臾之间,便掀起一阵阵腥风血雨。 西荣军这才意识到中了埋伏,可此刻他们在密集的弹雨下,根本就无处可逃,前行前行不了,前方早已全是队友和战马的尸体,后退后退不得,后面的队友冲得太猛,根本就来不及刹车,反而还踩踏到了自己人。 一会儿功夫,追在最前面的西荣军就已经全军覆没,后面的终于反应过来,急忙迎敌,可他们冲在前方的全是手持兵刃的先锋兵,对上伏击的弓箭手都毫无胜算,又哪里是木炮手的对手。 好在这些木炮发射了一轮之后,忽然被平安寨自己人推开。 西荣军们以为他们要换作近攻,松了口气,熟料一排排的木炮被推开后,后面露出来的还是木炮! 他们不由目瞪口呆。 这上演的是哪一出戏? 对威力巨大的陌生武器的恐惧很快令西荣军们开始后撤,可这时,平安寨的投石车发动了。 这次抛出来的陶罐,饶是西荣军早有预料,可还是被打了个措不及防,只见那原本只会爆裂炸死人的陶罐炸开之后,居然飞射出来一些类似铁痢疾的铁器。 铁痢疾就是骑兵的天敌,这玩意随着爆炸的威力冲击得到处都是,原本没受到火药波及的骑兵们身下的马匹在慌乱中很快不小心踩中,顿时疼得混乱冲撞起来,很快就有士兵被自己的铁骑甩下马,踩碎了胸膛。 事已至此,西荣大军哪还敢追,纷纷后撤,可在木炮射程内的军队早已被团灭。正值此时,先前被他们追得逃窜的少年居然又绕道带着人拐了回来,直接跟他们杀了个面对面。 发现这群人是近战时,西荣军总算松了口气。 这群卑贱狡猾的辰国人不过就是凭着武器优势才将了他们一军而已。 要是他们敢面对面厮杀,他们孱弱的身体根本就不是西荣士兵的对手! 然而不一会儿,这群狂妄自大的人就为自己的想法被啪啪打脸,差点被这拐回来的两千人打哭。 这两千人不光多带了三千人回来,其身体强壮程度、冷兵器强悍程度,根本就是碾压他们西荣兵。 对方一脚就能把他们踹下马,一枪就能横穿三四个人,那刀剑更是不用多说,两边的武器对上,他们自己手中的武器丫的简直就是废铁! 其中最让西荣兵们害怕的两个人,一个是个彪形大汉,他似乎是恨毒了他们,手中的大刀刀起刀落,砍人跟砍瓜一样轻松,却又攻势猛烈,几个眨眼就砍几个瓜。 另一个则是个少年,他因为身形不算壮硕,看着倒是没什么杀伤力,可他的速度却犹如鬼影,他们的刀刚举起来要砍过去,对方就已经绕到了他们身后,下一秒,就割破了他们的喉管! 而他的力气更是大的惊人,远超所有人想象,他与其中一个将领面对面拼杀,将领手中的武器丝毫不比他差,可两把刀碰撞在一起时,将领却瞬间被震得直接侧翻下了马背,虎口更是裂开一般疼痛。 再等一秒,少年已经手腕翻转,刀光如雪,收割了他的性命。 在这二人的带领下,落在离土坡近一些的西荣军不用多说,直接凉凉,追在中间一些位置的,也很快在他们的清缴下丢了性命。 而追在最后的见势不妙,吓得屁滚尿流后撤,可很快又被少年带着的一队人冲散了阵型,像是被猛兽狠狠撕咬下来一块肉一般留下了大批慌乱的士兵。 赶在后面的西荣将军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压根就没听到火药炸裂的声音,就看到自己的人惊慌失措喊着有埋伏就往后跑。 他忍不住破口大骂:“浑蛋!给老子上!” 可下一秒,他就忽然感觉到一阵冰寒刺骨至极的凉意,他忍不住抬起头来,这才看到,那些平安寨的兵居然不知何时已经打到了他眼前,已然在他视线之内! 而他也看清了,那让他感觉到巨大危机感的冰寒来自其中一个年轻的少年郎,只见对方一双漆黑的眸子,已经盯上了他,而他的手,也已搭上了弓弦。 箭在弦上! 西荣将军瞬间魂飞魄散,目眦欲裂,拉住一人就要挡在自己身前,可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瞳孔惊恐地倒映出越来越大的箭影,下一秒,他只听到一声咔的碎裂声,脑海一片滚热之后,便忽然栽下了马。 等头痛欲裂的痛感传达,他才终于意识到,刚才那一声碎裂声,碎的是自己的头骨! “将军死了!” 西荣士兵们傻了眼,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才战一场而已,他们的头领就死了! 这群人哪是什么普通的流匪,他们带着魔鬼的武器,有着魔鬼的力量,他们分明就是魔鬼! 须臾之间,西荣军群龙无首,军心顿散,霎时间方寸大乱,如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起来。 楚淮放下弓箭,重提染血长刀:“杀。” 第222章 援军竟是他 许青松看清战况,当机立断:“楚大夫人,你带炮手往前推进,我留五百人刀兵给你们护卫,带两千人随楚将军迎敌。” 许青松虽是文人,可却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不然当初也不会随着王猛他们东奔西走打劫富人,只不过是比王猛和吴老三弱了些罢了,这会儿带兵也不在话下。 谢知立刻应声:“二当家放心去吧,我稍后就到。” 他们的木炮原本也需要更换,为了尽量避免炸膛伤到自家士兵,没有弹尽粮绝的情况下,谢知只允许每个木炮发射五发弹药就更换下一轮。 这儿前两轮木炮已经淘汰,正好方便他们抛弃废弃木炮。 至于这些木炮会不会被别人捡走模仿,她也不担心,木炮的核心也是火药,没有火药,一切都是空谈。 看着二当家带兵上前支援楚淮,谢知也不再磨叽,立刻带着剩下的炮手和刀兵追在他们屁股后面赶去支援。 原本还以为,敌军整整有六万人,而他们只有一万,这场仗会是一场持久仗,最起码要打半个月。 怎想到,西荣军早已被之前的一路顺遂蒙蔽了双眼,太过狂妄自大,让他们第一场就打得如此顺利。 她现在甚至开始怀疑,他们这一万人是不是今天就能拿下这六万人。 谢知没有预估错误,若是西荣军将军没有死,这些西荣军还能迅速调整过来迎敌,可现在,他们的头领已死,群龙无首,在楚淮带着七千人的厮杀下,竟硬生生折损了两万多人。 剩下追击的三万早就慌了,毫无策略,作鸟兽散,逃哪里的都有。 他们密集迎敌还会让平安寨头疼,可一旦分散开来,在平安寨训练有素齐心协力的士兵面前,简直就不堪一击。 期间也有头领看出楚淮就是首领,试图带人来刺杀他,可很快他就为自己没有早早逃跑而感到后悔。 眼前的少年太强了,强到实力他只能仰望的地步。 想杀他? 做梦! 被一刀刺入胸膛的西荣军将领跌落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朝着下一个军中将领冲去…… 成和镇城墙上,被回回炮打了几天,根本就不敢在城墙边上露头的成和士兵们此时此刻早就趴满了墙头,生怕抢不到观看位置。 原本还围在城墙边的一万西荣军早就被吓跑了! “打得好!打死这些龟孙子!”成和士兵们看着城楼下的战势,忍不住嗷嗷直喊。 “大人,你就让我们出城迎敌吧!” 他们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现在就想直接加入城楼下他们的援军,共同作战。 他们的援军真的来救他们了!他们不是孤立无援! 他们的援军真厉害! 将领又何尝不想下去,可他知道,自己这城楼上,也就只剩下两千兵,万一此时开城门,让西荣军钻进来,恐怕会对城中造成不小的灾难。 可此时,先前那小兵又站了出来,在他旁边附耳道:“大人带两千士兵出城支援,剩五百关紧城门即可,楚将军只有不到一万兵力,有援军最好。” 将领瞬间瞪大眼睛。 楚将军只带了一万兵力,就把这群西荣兵打成这样? 他还以为,楚将军是带了三四万人来! 听到这,他终于按捺不住了,立刻下令,调动所有成和镇还有战斗能力的士兵开城门出去支援。 一群人也早已憋坏了、气狠了,出去之后,逮着西荣兵就杀个痛快,看得城楼上被留下来的士兵们眼馋极了。 而此时,城中的百姓们也早已听到外面的厮杀声,一开始,他们还以为西荣人要破城而入了,吓得躲在家中瑟瑟发抖,可渐渐的过了许久,也没见西荣人打进城来,才慢慢走上街道打听情况。 “咱们的援军来了!” “援军来了?宋志达良心发现了,终于带着人回来了?” “说不定是久安的周大人呢,总不可能是望北那边的,望北也在打仗……” 众说纷纭,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援军到底是谁,包括外面同楚淮他们一起作战的成和士兵们。 他们只知道,没穿西荣军服的人就是他们的援军,就是他们的亲兄弟,堪比他们的再生父母! 有了这两千人的加入,西荣军败得更厉害了。从开始打到现在不到两个时辰,在城门外围堵多日的西荣军终于溃散而逃。 看着他们如丧家之犬一般逃去,彻底离成和镇远了,楚淮终于下令:“收兵!” 此时战斗许久的平安寨士兵们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战斗许久,其实早已有些体力不支了,只不过因为热血沸腾,才难以察觉。 平安寨士兵的各队队长迅速传达命令,他们收队之后,便全部朝着楚淮归来,最后齐刷刷停在了他身后。 这一下,原本还跟他们四散在各处的成和士兵们身形就格外显眼了,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正想说什么,就见带领他们苦撑多日,已经在他们之中有极高威望的将领飞驰一般朝着援军将领奔去。 刚到跟前,他就噗通一声跪下,双手抱拳:“末将参将楚将军!多谢楚将军驰援!” 楚将军? 听到这个称呼,成和士兵们都傻了眼。 各地守备均有武衔,倒是都被称作将军,只不过,这支援的不是宋志达将军,也不是周仲文将军,那是哪来的楚将军? 不过在辰国,被人耳熟能详的楚将军倒也是有。 虽不止一个,却只有一家楚将军府。 渐渐的,一个大胆的猜测从他们心中冒了出来,可他们又不敢相信,只怔怔地看着那坐在马背上面容出众的少年将军。 “起来吧,进城再说。”楚淮语气平静。 可守将却一点也不平静,起身之后,忍不住对身后所有士兵激动道:“速开城门,迎楚七将军进城!” 听到楚七将军,士兵们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眼前的楚将军,居然真是之前镇守北疆的楚家将军,也正是楚家如今还唯一活着的楚七将军楚淮! 竟是他来支援的成和! 霎时间,他们就沸腾了。 第223章 这里也是他们的领地了 冬风凛冽,卷着硝烟和黄土扑面而来,却扑不灭士兵们心中沸腾的热血。 原来,他们刚才是在同楚将军同战! “是楚将军!是镇守北疆的楚将军!” “是楚将军来救我们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情到深处,却有泣音。 他们还以为,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的等待,根本不会有援军来救他们,他们等着的,不过是早一天死,还是晚一天死罢了。 他们明明还活着,却只能在这里等死。 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楚将军!” “楚将军!” 一道道声音发自肺腑,振聋发聩,响彻云霄。 就连城中的百姓们也听到了这样的呼声。 年长一些的终于被唤醒尘封多年的记忆,昔年昔日楚老将军携带大军,将敌人赶出他们家园的画面犹然重新被染上了色彩。 随着军队入城,队伍最首的那个骑在马背上的玄衣少年容貌与他们记忆中年轻的楚老将军渐渐重叠。 那相似的眉骨阴影下,藏着一双肖似楚老将军的英俊墨眸。 随着高大的墨色骏马马蹄彻底踏入城中,众人也终于看清了。 这不是楚老将军。 他身形肃穆又不失少年的翩然潇洒,端正而又漂亮,让人赏心悦目至极。染血的碎发贴在他的面容上,像是给那张精致俊朗的面容画了殷红的图腾,使得那本就浓墨重彩的英俊面容愈发让人根本就移不开视线。 比起楚老将军,面前的少年将军要更年轻,容色少了几分糙汉气,然而那从沙场上浴血厮杀出来的杀气却丝毫不减。 一开始,没想到看到的是位如此年轻的小将军,夹道欢迎的百姓们先是愣了愣。 可很快,他们就回过神来,欢呼声更加震天。 此刻,没人记得楚家是什么罪臣,眼前的少年是什么戴罪之身。 所有人都只记得。 这是他们的楚将军。 在所有人的欢呼声中,他们看见他们的小将军忽然回过头去,看向后方。 只见后方的军队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女人,也正骑着马同军队同行。 这女人面容和气质同样出众,宛如一枝秋日暗自散发着芬芳清香的香桂,眉目静美如画,与军队显得格格不入。 只见她先是一愣,后又加快步伐,到了楚将军身后一些的位置与他说着什么。 可楚将军很快放慢步伐,与她并肩同行入城。 众人虽好奇军队里怎么会有女人,可此刻的激动心情不减。 没有什么比劫后余生更令人庆幸,成和镇终于恢复了从前的热闹。 谢知跟在楚淮身旁,感受着道路两旁所有人热切的注视,有几分不自在。她也不想抢楚淮的风头,谁知他却非要放慢步伐,与她并肩而行。 这下,看着楚淮的视线至少有一半分到了她身上。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七郎,我这么走在最前面不太好吧?” “没有大嫂的武器,就没有今日成和之战的胜利,也没有这些人活命的机会,大嫂站在这,理所应当。” 楚淮回道。 他的目光是如此平和,也是理所当然地回答,没有迟疑,没有商量,因为事实便是如此。 谢知听他这么说,再看向路两边无数的人,也没那么难以接受被这么多人行注目礼了,反而渐渐自在了起来。 没错,她谢知也算是救下了这么多人,光是想想,她就觉得自己超厉害。 不过她很快又回头看楚淮,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又问:“七郎,你没有受伤吧?” 楚淮看着她片刻,才回答:“一点小伤,不妨事。” 谢知却瞬间担心:“伤着哪了?” 少年看她一眼,才低声道:“后背划破了些。” 这会儿他与谢知并行,两人后面全是前行的队伍,谢知想绕回去看看都不行,只能先按下担忧:“等回去赶紧上药。” 虽然天冷了,但伤口也容易感染,这里是古代,一个风寒都能要人命的年代。 “好。”楚淮垂着眸,谛视着她面颊上不知何时蹭上的一抹黑灰,想抬手给她拭去,却克制着,忍住了。 谢知一无所觉,反倒想起一件事:“现在,成和是不是也算咱们的领地了?” 虽是在问,但谢知很清楚,平安寨是在久安发的家,但第一块大型领地却是成和。 朝廷如今算是放弃成和了,他们来接管,那不是他们领地是什么? 她也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不知不觉间,她竟同他一起拿下了领地。 楚淮点了头:“嗯,咱们的领地。” 谢知这下再看向四周,彻底没有了拘束,笑逐颜开。 这里也是,他们的领地了! 谢知虽然欣喜,但知道,他们现在的危机仍未解除。 今天他们不过是趁着敌人自大,又措手不及,加上武器因素,才能彻底以少胜多,可今天逃跑的西荣军少说也有一半左右,也就是说还有三万大军,等他们和西荣的十万援军汇合,又是可怕的规模。 届时,来守成和镇的人就变成了他们。 不过,知道历史大方向的谢知清楚。 西荣?十万大军? 迟早都会被楚淮打成狗,逃回老家就算了,连老家都保不住。 队伍进城之后,百姓们才发现,楚将军带来的兵居然就这么点,跟之前宋志达带出去的规模简直不能相比,只不过却多了不少造型奇怪的家伙。 和士兵们交谈之后,他们才知道,楚将军居然只带了一万人,就打跑了西荣军六万人,他们再一次震撼了。 “区区一万兵力居然就能打败六万西荣军!宋志达那个龟孙子,带着五万兵,却连来都不敢来!” “你在说啥,那当然是楚将军才能办到,楚将军也是宋志达那个废物能比的?” 百姓们激动议论,士兵们又何尝不是。 先前留守在镇子中的成和兵羡慕得都快哭了。 “早说是楚将军啊,我说啥都要下去!那可是能和楚将军并肩作战的机会啊!” 跟着去的成和兵们这会儿还懵懵的,不知道为何支援的人变成了楚将军,但一想起来自己刚才跟着楚将军一起作战,就乐得龇出了牙花子。 “嘿嘿。” 虽然就傻笑,可不用多说别人也看得出来他们那个嘚瑟劲。 此时成和守将也一路跟随楚淮,最终将队伍带到了军营处。 原本容纳数万人的军营现在早已空荡荡的,容纳平安寨这群兵绰绰有余。 吴老三刚一到,就啪地一把把大刀拍在了桌上,吓了领将一跳。 “他奶奶的,今天老子杀得真是痛快,痛快极了!” 第224章 其实他是想…… 守将和旁边的士兵大眼瞪小眼一会儿,怎么也没想到,楚将军身边跟着的将士看起来居然一身的匪气。 而且楚淮似乎丝毫没有介意的意思,还笑着点点头:“三当家杀痛快了就行。” 三当家? 听到这个称呼,成和守将的眼皮直突突。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又想起来,宋志达要去剿的楚将军,不正是说那是打着楚将军旗号的流匪么? 原来,楚将军是真的落草为寇了? 而此时,楚淮也忽然看向了他,那眼神严谨肃穆,令他忍不住赶紧立刻站直身板,抬起头,一副等待将军发号施令的模样:“楚将军。” 楚淮微微点头,才开口:“我楚家已非将军府,我亦非辰国将军。” “今日是驰援成和,亦是携平安寨接管成和,今后,将与朝廷势不两立。” “这……”守将傻了眼。 之前他只知道楚将军是来救他们的,完全没想起来,楚将军在辰国早已是戴罪之身这回事。 他还以为,是楚将军不计前嫌,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力挽狂澜……今后,楚将军也会戴罪立功,被朝廷召回…… 哪成想,楚将军这居然是反了! 所以说,他们现在是迎了一群反贼入城? 守将心里掀起了狂风骤雨。 楚淮却依旧平静:“既是我平安寨领地,十日之后,西荣十万大军到达,我平安寨自会全力抗敌,你等愿意加入平安寨便留下,不愿留下,便速速离开成和。” “十万大军?”这下,守将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今日逃离城外的西荣军也有三万左右,届时,十三万大军兵临城下,凭你们,也守不住成和。” 楚淮缓缓说着事实。 他的话也提醒了守将,成和镇哪怕不交到平安寨手里,也得交到西荣军手里,因为凭他们,根本就守不住。 反倒若不是平安寨到来,成和已经没了。 守将又如何没有自知之明,他方才也是太过震惊,头脑转不过来,眼下已然有了决断,立刻躬身拱拳:“末将只知道,没有楚将军,我们这一城的人早就死了!末将愿追随楚将军左右,加入平安寨,共同守卫成和!” 十三万西荣军,别说成和守不住,久安也根本守不住啊!他现在严重怀疑,哪怕宋志达带着五万兵和久安的三万汇合,等西荣军打过去的时候,那两人也会一起弃城而逃…… 谁还看不出来,这天下,已经彻底乱了。 他们成和本就被朝廷给放弃了,还死忠朝廷做什么,当然是良禽择木而栖,选一位明主追随。 退一万步来说,楚将军愿意接纳他们这些残兵,他们都已经该偷着乐了。 楚淮闻言,点头,亲手将他扶起:“这些日子,你苦守成和也辛苦了。” 守将一听,差点没落泪,感觉楚将军这也太亲民了,是全天底下最懂自己的人。 他平日里就是一个摸鱼划水的副将,被忽然拉出来,临危受命,不知扛了多大压力,一度都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想着还不如叫敌军一下把自己打死来的痛快呢。 外敌天天找事,成和内部百姓也天天闹出事来,他能不辛苦么。 许老二也在旁边道:“知道这位将军辛苦,我们一路紧赶快赶来支援,十几天的路,愣是赶了六天就赶到了,还好,来得及,我们生怕晚一天就来不及了。” 守将一听,这才知道,楚将军带着的这些人的辛苦丝毫不比自己少,想必是日夜马不停蹄地赶路才到,刚到这里就直接打仗了。 他一时间不由热泪盈眶,愈发坚定追随楚淮的心思:“末将不过一介副将,怎敢称将军。还是多亏了诸位大人及时赶到,不然末将恐怕也撑不下去了。” 说罢,他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焦灼道:“只是诸位大人,末将还有一事未禀明,城中如今有天花瘟疫病患,虽在下已经将他们隔离,但仍有隐患。” 说到这,吴老三忽然用大拇指指了指:“哈哈,这有什么好怕的,你们那天花本来就是我们为了拖延西荣军编造出来的,而且,有我们楚大夫人在,天花算得了什么?” 守将一愣,终于看向谢知。 其实先前他也有注意到这行人中出现的女人,按理说,军营里出现女人是死罪,不知这群人中为何会出现女人。 但现在想到他们这严格来说不算军营,算是匪寨,那也许便没有这样的规矩。 这会儿听到谢知被点出来,他才敢看谢知两眼:“楚大夫人……” 许老二点头笑道:“这位是楚将军的长嫂,亦是我们平安寨能当家做主的主子,她早已研制出天花之症和疟疾的良药。” 听到一个女人是平安寨能当家做主的主子,守将虽吃惊,却远没有后面制出天花和疟疾良药的事更让他震惊。 任谁都知道,天花和疟疾可几乎是令人闻之色变的瘟疫啊! 而这个女人,居然制出良药! 如此大的功绩,远比描述一句当家做主更让人直观地明白,她非同一般。 此番一听,守将看向谢知的眼神已然完全不同,将她敬为先生一般,不再用之前只看她女人身份的好奇眼神看她。 谢知只是对对方轻轻颔首示意:“城中无论有没有天花,大人都不必再担忧,有了良药,天花不成气候。” 说罢,她就看向楚淮:“七郎,先找军医来,给你看看伤势。” “什么,楚将军受伤了?” 一时间,二当家、三当家和守将全部挤到了楚淮身边,满眼担忧,又立刻叫人去请军医。 楚淮看着齐刷刷围到自己身边的三个大老爷们,身形一僵,视线投向谢知。 可谢知早就被这三个爷们给隔开了。 他只得僵硬道:“不严重,不必担忧,小伤。” 也就是被刀刮了一点皮而已,并不严重,他只是想着看能不能跟大嫂能单独相处一会儿而已。 没想到…… 吴老三却担心得不行,自己冲出去,没一会儿把几个军医和药童全揪来了。 一时间,营帐内更拥挤了。 谢知迟疑了一下,只好先让了出去,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少年威严的面色中,却投来了一丝丝有些无奈的无助眼神。 第225章 让他们走 谢知出来没多久,就看见几个军医和药童又纷纷出来了。 她忙上前问:“楚将军伤势不严重吧。” 只见那老军医表情有些古怪,但还是认真回答:“不严重,夫人不必担忧,楚将军他……只是擦破了点皮。” “……”谢知恍惚了一瞬,安静了。 她往帐篷里看了一眼,呼了口气,果断挥挥手,留下一部分大夫去诊治伤患后,自己带了两个一起离开了。 自己纵着的人,跟自己耍这点小心机,她还能怎么着,去骂一顿不成。 虽进了城,谢知却知道平安寨要忙的事更多了,又要管理城镇上的人口,还要迅速部署军营、储备军备,准备随时迎战。 她这会儿先带着人直接去了成和镇隔离区,为了演戏逼真,从一开始,线人就把守将也骗了过去,以为城中是真的有天花,毕竟线人也不能确定城中的细作又是谁。 后续线人找了些假扮的天花患者,可也有发热被强行带进来的普通百姓,所以他们得确认一下这里的情况。 确认完这里没有真正的天花患者后,谢知便让军医给他们诊治身子后,就把人和没有天花的消息一起放了出去。 如今成和镇已在平安寨的掌控之中,她做这些事十分容易。 “虽然没有天花,但你们到了这,天花疫苗不能停做,要时刻推广接种。等这两日,就把全镇子的大夫全部召集起来,成立成和镇医疗部。” 只要每接种一人,天花瘟疫的传播途径就少一人,以后越来越多地推广下去,终有一天,天花便会彻底灭绝在人类社会。 两个军医立刻点头,把她的话牢记住。 天花误诊和天花良药的消息一传出去,原本还想趁这个机会赶紧出城的成和镇不少人登时打消了心思。 可很快,他们也从官府那清楚了情况。 如今的楚将军并非为朝廷办事,他带来的军队来自一个叫平安寨的山寨,今后平安寨将取代官府接管成和镇。 若是不愿留下来的,可以出城离开,但只要在成和镇管辖范围内,都受平安寨管辖。 十日之后,西荣还有十万大军将会到达成和。 几条重要消息同时放出,刚刚还异常兴奋的百姓们一片哗然。 “楚将军不给朝廷办事,却接管成和?那岂不是……” 这人嘶了一声,虽然没说完,别人也明白了。 楚将军这是造反了啊! 在他们心里,楚家军忠君爱国,怎么都不可能和造反搭得上边,所以一时之间,无数的人都接受不了。 “楚将军这是,这是要造反啊!” “那他和外面那些乱匪有什么两样?不,他已经加入那什么山寨,早就落草为寇了!” “呸,什么忠君爱国,我看当初朝廷罚楚家罚得对,亏老子还为他们跟人吵架,现在他们果然反了!” 谢知正好路过,听到这些声音,哪怕早有预料,心里也不由发冷。 可都轮不到她来辩驳,立刻就有百姓为楚淮说话。 “什么叫果然反了,楚将军那会儿要是不逃,都被朝廷害死了!还有楚将军要是不召集兵马,今天能有人来支援咱们成和么?还朝廷?朝廷早就不管咱们了!” “没错,少说那么没良心的话,朝廷都不要咱们了,咱们还指望朝廷干啥,没有楚将军,咱们全都得死!” “这几年大旱朝廷干了啥你们不知道?我要是楚将军,我也反!朝廷害他,他凭啥还跟着朝廷干,他没有对不起朝廷,更没有对不起咱们老百姓!” 就连几个小屁孩也围在一起嚷嚷:“楚将军是大英雄,不准你们骂大英雄!反了,俺们也要反了!” 听到这些声音犹如巨浪一般将其他声音狠狠拍打在下面,谢知心情也平和了几分。 虽说他们这一趟也拿下了成和做领地,可最大的原因还是不忍见这一城的百姓被屠杀。 若是城中只有骂楚淮的声音,那未免也太让人寒心了。 人性固然有恶,可人性亦有善,善之所存,便是侠者为黎民苍生,为大义前仆后继赴死的缘由。 这些人还在争论不休,那边已经有富人关注上了马上要到来的十万西荣大军,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出城,逃往安全之地,于是一个个立刻又收拾行囊,准备出逃。 别以为他们不知道,今天进城的只有一万军队,那小小一个寨子,哪里是西荣大军十来万人的对手! 然而当他们一个个逃到城门口时,却发现,城门口早已布置起了森严的关卡。 “凡是携带家产出城者,需留家产中三成粮食做成和军粮。” 听到要留下来三成粮食,立刻就有人不乐意了。 虽然灾荒年已经结束,可这一季度的粮都才刚种下去,还没收获呢,现在的粮食还是金贵得紧,谁会愿意教。 “凭啥?” “凭啥?就凭现在这成和归我们平安寨管!”吴老三见这些拖着不少金贵玩意的富人们都不愿意交,气得不轻。 别以为他不知道,现在准备逃出去这些有钱人一个个都富得流油,那些钱财粮食基本全是压榨百姓得来的。 城中安全时,他们侵占百姓土地,压榨百姓税收,逼得百姓卖儿卖女,才赚来的家产,城中危险时,他们又要带着这些家产全部逃到外面去,根本不管接下来城中军队有没有军粮,能不能迎敌护住城中百姓。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如今这成和镇是平安寨当家做主,也该由他们来重新分配,制定律法。 而且这些富人们以前无非就是把钱交到官府,用在了本地的军费上,可关键时刻,成和军队却直接弃城而逃,屁都没放一个。 现在还是靠他们平安寨自费出钱出力来营救,才救下他们性命,收个三成粮食做军粮,吴老三都觉得他们是大发慈悲了。 而且,经过统计,虽然平安寨的伤亡人数已经降到了最低,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这一仗,他们也死了一百个弟兄。 要不是楚将军心善,他吴老三保证扒下这些人一层皮来才让他们走。 “就凭老子的拳头比你们大!少废话,交粮!” 听到这话,富人们都一副吃了屎的表情,争论不休。 “果然是反贼,刚拿下地盘,就开始压榨百姓了!” “没错,还什么人人都夸的忠君爱国的良将,我看当初朝廷定没冤枉了他们楚家。” 正这时,谢知也到了这儿。 听着这些富人又开始骂楚淮果然是造反了就开始压榨人,她这次直接走上前去。 “三当家,让他们走吧,不用交了。” 第226章 爱交不交 吴老三一愣,目中不解,可虽有几分不情愿,他却很听谢知的话,于是抬手就准备放行。 富人们见状立刻叫车夫拉紧缰绳。 谢知却弯了弯唇。 “在场的各位听着,现在章程改了,要出城的,可以携带全部家财离开。不过却要登记今日所携带的财产,今后若想回到成和镇来,则要上交今日离开的所有财产,否则,不可入城。” 其实她很赞成楚淮让这些富人们留粮食的做法,甚至觉得他要的太少了。 这就好比一个富人在国内赚够了钱,开始往国外转移财产,如果这时候没有任何律法可以管控,那就会造成大量涉及贪污和来源不正当的的资金外流。 但他们现在时间紧迫,根本没有时间跟这些家族一一清算,否则清算他们从前干的那些违法违律之事,这些人家产保不保得住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命保不保得住。 听到她说这话,不少富人们压根没当回事。 简直笑掉大牙了,这成和恐怕马上就要破了,谁会回到这来。 就算过个十来年的,成和肯定早就又被朝廷或是西荣军管控了,谁会听他们平安寨这些记录。 可下一秒,谢知的话就让他们笑不出来了。 “大家可想清楚了,我们平安寨有足够的把握西荣军破不了城,他们若是迟迟破不了城,掉头去进攻哪里,可就说不定了。” 富人们脸上的嘲讽戛然而止,脑袋瓜子转得飞快。 他们一时半刻逃还能逃到哪里,望北那边打得更厉害,最近的无非也就是久安还安全些,可离成和最近的就是久安,西荣军破不了成和,肯定掉头就来打久安啊! 更远一点,他们就得下江南,可那一路上的流匪可都是穷凶极恶啊,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到可真不好说。 那这附近哪还有安全的地方!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女人就这么有底气,成和破不了? 虽不知谢知是哪来的底气,但看着她云淡风轻的神情,想到楚淮以一万人打败敌军六万大军之战,不一会儿,就有富人家改了主意。 不就是三成粮食么,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总归没错。 “交,我们康家交。” 谢知扯了扯唇:“刚才是三成,现在改了,五成,大家伙爱交不交,不愿意交的,可以登记财产了。” “……” 听到一下就涨了两成,富人们又是一阵哗然,心中不由破口大骂谢知黑心。 可谢知觉得,若是自己算黑心,那眼前这些人算什么,心肝都碳化了? 她只是道:“三当家,记好时间,再过一个时辰,粮食涨到七成。也得登记好,回头他们要是回来,少一两银子都不行。” “好嘞!”吴老三立刻龇牙咧嘴地笑,刚才他还以为楚大夫人发善心呢,哈哈哈。 富人们根本就笑不出来,他们不少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选择困难症。交吧,他们压根不舍得,不交吧,又怕自己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 谁能百分之百保证风水不会轮流转呢? 终于,那康家又先站出来带了头,交了五成的粮,出了城。 其他人家则有不少犹豫着效仿的,当然,也有看不惯谢知和平安寨做派的,直接登记了财产走人,还笑道。 “放心,我们石家这辈子都不会回成和!倒是你们,小心点,别被屠城了!” 吴老三气得一举刀,那户人家吓得跑得飞快。 听到这种话,谢知也冷了脸:“剩下的爱交不交,不交就滚。” 说罢,她对吴老三摇摇头:“不必生气,有的是他们打脸的时候。” 这久安到成和的路上流匪不少,也就是因为他们来的是军队,才没有碰上。而且,接下来势必有大量的人涌入久安城。 以宋、周二人的行事作风,这群人还想保全财产进城? 别痴人做梦了。 吴老三鲜少听到她说脏话,一时间呆住,怒气倒是少了几分,再一听她的话,也乐呵了不少,看着一袋袋粮食被交上来,逐渐在城门口堆起一座小山,心里也有了些底气。 毕竟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可是十三万大军! 除了一些出城的富人家之外,出乎谢知意料的是,也有一些富人家留了下来。 他们似乎是看清了局势,倒是主动把家中大量的粮捐了出来,还号召着剩下的富人们捐钱捐物,打算助力平安寨接下来迎战。 更多的,还是走也没处走的普通百姓。 成和就是他们的家,离了成和,他们还能去哪呢?这路上这么乱,除了流匪,说不定还有西荣散兵,他们又没有打手家丁,能安全到下一站么? 这世道,和平安定时,他们也没享到多少福。战乱混乱时,他们又是最苦的。 他们还不如选择继续信楚将军,还勉强能让他们有些安全感。 就这么,绝大部分的人还是留在成和镇上。 离开的那些人走干净后,整个成和镇出奇地齐心协力起来。 而且成和镇上目前对于百姓而言,重要的就只有柴米油盐,可对于平安寨而言就不同了,谢知很快就乐开了花。 “楚大夫人,城中最大的药铺库房里囤积了大量的硫磺,听说军队收购,愿意全部捐献。还有几户商户愿意再捐五万斤军粮。” “楚大夫人,成和守备府库房内发现了十万两白银、五万斤存粮和各样物资,楚将军请您稍后过去过目分配。” “启禀楚大夫人,镇子上的各行各业工人已经全部召集军营外,足有六百余人,等候您的召见。” 听着一道又一道汇报音,谢知心里乐开了花。 物资啊物资,人才啊人才,这不都来了么? 平安寨当初物资再怎么源源不断送过来,也远比不过一个城镇的物资和人口多,更莫说,成和其实还有周边的铜矿山和其他矿山,这些如今已经全部变成了他们的资产。 守着一座矿山,今后他们就能可劲造炮了! 要是没记错的话,先前孙府拍卖出去的万亩良田如今也在他们的领地之中了,而拍下良田的富商也早已经逃出城了。 就算他们不逃,也无所谓,按照平安寨的制度,土地必然是会充公的,哪怕分地也会下令禁止土地买卖,这是为了防止再出现土地兼并的大地主。 如今的成和镇是他们的领地,整个城镇的资源和人力,都能任由她调用。 虽然战况紧迫,但谢知还是一下感觉到了,坐拥一座城,暴富的感觉! 爽! 第227章 卫我河山,护我百姓 除了财富之外,与之而来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力感。 与在平安寨相同,在这里,她同样拥有无限的权力,她提出的意见,几乎无人会反对。 好比她让开城门放那些富商走,吴老三甚至没有多一句话。 曾经是一个寨,如今是一座城,今后还有这天下天南海北的钱权掌控。 但谢知清楚。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身处高位,每一个决策会影响的都是底下千千万万人的人生。 谢知往城门外正在搬运尸首的士兵们看去,城楼外,尸横遍野,血染大地,城楼上,满目疮痍,触目惊心,城内离城墙近的房屋早已化作断壁残垣,犹如废土。 别人会不会改变初心她不清楚。 她知道,她绝不会。 楚淮,更不会。 士兵们忙于收拾战场,这里是落后的古代,物资格外重要,死尸上的所有盔甲、兵器和一切能用的物资都会被收集起来,再统一埋葬或是火化尸体避免疫病。 死去的战马被拖走,士兵们辛苦打了胜仗,需要大酒大肉来犒劳。 入夜,军营里的篝火冲着夜空滚滚燃烧。 旺炽的火照亮夜空,照亮同伴的尸首,所有的士兵面容上都跳跃着火光,肃穆而立。 谢知已经忘了自己何时到了这里,只知道她刚一到达,脚步就不由自主越来越慢,直至没了声音,彻底融入周围的肃静。 这里亡故的人,几乎都是平安寨的兵,他们在平安寨中朝夕相处,感情自然非同一般。 渐渐的,前方又出现了脚步声。 谢知抬起头来,看见少年逆着火光而来,面容冷峻,这一次,他没有看她,而是看向被集中放置的尸首。 他驻足在原地,背影虽坚毅,却亦透出一股悲怆。 良久,他才回过头来,看着万千士兵,声音铿锵有力,几乎带着穿凿性,直入肺腑。 “此一战,我们取得大胜,护卫了成和之安危,但绝不可忘记牺牲的弟兄们功劳!” “为牺牲的弟兄们,敬酒!” 透明的酒液哗啦啦倒入每个人手中的杯盏,楚淮饮了一口,旋即将剩下的全部倒在地上。 士兵们一个个猛然举起酒杯,痛饮一口,含着热泪将剩下的酒倒在黄土上,以祭奠亡灵。 楚淮看着所有人,继续道:“按平安寨律令,从今日起,凡牺牲士兵,每户五十两抚恤银翻倍至百两,家中老幼,由平安寨养老送终,育儿至及冠之年。” 闻言,士兵们眼中的悲伤总算得到了些许抚慰。 人死了,对剩余亲人最实际的照料,自然是金钱物质上的照料。 他们在外打仗,如何不怕死在沙场上,家人无人照顾,可现在,他们信得过楚将军,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夸赞都是画饼,只有真正落到实处的奖励和补偿才是最实际的。为楚将军打仗,他们值! 旁边的两千成和兵听得羡慕得都快哭了。 他们这一仗牺牲的兄弟更多,可哪有什么抚恤银啊,官府帮忙养老养儿啊! 熟料楚淮却又看向他们:“成和原本驻守的士兵,如今已加入平安寨,便是我们平安寨的一员,此次战役之中伤亡士兵,同用平安寨律令。” 听到这一句,成和士兵们感动得差点五体投地,他们一个个立刻拉着旁边人道:“没错,我们就是平安寨兵!” “从今往后,平安寨要俺干啥,俺就干啥!” 先前还有士兵嘀咕,那他们以后是不是也算是土匪了,可这会儿,他嘴咧得比谁都大。 他娘的,就凭这待遇,凭平安寨把他们普通士兵当人看,就算是土匪,他也当定了! 楚淮看着所有士兵的面庞,握紧手中长剑。 “弟兄们,皇室昏庸,朝廷无能,北苍时刻都要踏破北疆直取京都,中原大地沦为失地,饥民互食,富人尚可逃生,天下百姓何处可去?” 嘈杂的士兵们再一次安静下来,他们眼中闪动着茫然的水光。 是啊,国家都到了亡国之际,那些有钱人还能逃往江南富庶之地,可谁来管他们普通人的命呢? 他们也只是想活着而已啊。 “北苍西荣蛮贼遇村屠村,遇城屠城,待我子民,食其肉、啖其血、敲其骨、吸其髓、寝其皮,皇室、朝廷作恶,他们亡国活该,天下百姓何辜?” 楚淮蓦地拔出长刀,一双星眸折射着锋锐的刀芒。 “事情已到如此地步,除我等为辰国百姓、为父老乡亲而战,别无他法,楚淮本此决心,卫我河山,护我百姓,哪怕兵败身死,决心不改!” 士兵们一个个大男人,愣是忍不住的热泪盈眶。 有人忍不住附和:“卫我河山,护我百姓!” 这声音犹如星星之火落入干枯荒原,霎时间化作燎原之火,无数的声音雄浑冲天响起。 “卫我河山,护我百姓!” “卫我河山,护我百姓!” 篝火也因声浪噼里啪啦迸射出火星,漫天飞舞,像极了盛放的焰火。 士兵们慷慨激昂的呼喊声犹如四面八方涌来的潮水,谢知的胸膛几乎要关不住那颗怦怦跳动的心脏。 此情此景,几乎具有穿透性,直接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根本移不开看向那个少年的视线。 这一刻,她似乎彻底变成了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一员,化作这里的士兵,为自己的将军,献上自己的忠诚、决心,和生命。 良久,楚淮眼中的刀光剑芒与手中的长刀一起收起,再次开口。 “这一场仗,弟兄们打的都辛苦了,今夜好好庆祝一场,今夜,有酒喝酒,有肉吃肉,养精蓄锐,下一仗,就把那些西荣军龟孙子们赶回他们的老家!”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十个士兵抬着盛满酒液的酒缸、装满香喷喷马肉的肉锅上前。 一时间,酒香肉香弥漫,慷慨激昂的士兵们恢复了激动,他们对即将到来的那场硬仗已然没有了丝毫恐慌,反而迫不及待想把那群人狠狠打趴下。 “把西荣的龟孙们打得滚回老家!” 楚淮忽然的骂声让士兵们对他瞬间多了不少亲近感。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高门显贵出来的贵公子,不是曾经站在神台上让他们可望而不可即的辰国将军,他是他们的将军,也是他们的兄弟。 今夜,他们一同祭奠死去的兄弟,共同庆祝这一场仗的胜利! 无人察觉间,谢知默不作声离开了这里。 第228章 硝田制硝 谢知没有离开,而是找机会给每个酒缸里加了些灵泉水。 这也算是她一个小小的作弊手段,真到了战场上,她希望自己这边的士兵都能比对面更身强体壮。 有她的身份在,就算真被发现也不会有人怀疑,不过她还是谨慎,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没想到,刚加完最后一壶,把瓶子收进空间,正要给酒缸盖上盖子,她身后就忽然传来声音。 “大嫂。” 有那么一瞬间,谢知做贼心虚,吓得手脚僵硬,但她很快又恢复自如:“怎么了七郎?” 她又自顾自解释了一句:“我来看看将士们喝的酒有没有咱们的醉千年好。” 楚淮微微弯了下唇:“我以为是大嫂贪杯了。” 谢知轻咳一声:“我那个酒量,还是算了。” 她倒是想像从前一样贪杯,可上次一口,就把自己老底都爆出来了,这今后哪还敢。 楚淮视线在酒缸处掠过,才看着她说道:“大嫂,我擅自做主,将将士们的抚恤银加了一半。” 寨子里的银钱虽然大多数归许青松管,但谁都知道,若是没有谢知,平安寨根本不会有今日的富裕,他们还是习惯性跟她商量。 谢知叹气:“你做得对,将士们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命都没了,一个家的顶梁柱也没了,银子也不过是给安慰,换不回来他们的命,这抚恤银自然是越高越好,咱们不心疼这点银子。” 楚淮似乎早料到她这个答案,眼底却还是闪过一道流光。 夜空下,他久久看着谢知的面庞,久到谢知也回过眸来,注视着他。 两人相顾,却无言。这一次,谢知竟没有生出什么不自在感,只是感受着微妙的气氛,她心里有什么朦朦胧胧的情绪,融在平静的心池里,撩起浅浅的、柔柔的涟漪。 哪怕她之前再拒绝楚淮,他还欲纠缠。 她了解自己,她永远不会讨厌他。 短暂的沉默之后,她再次开了口:“七郎,明日要忙得事就多了,早些休息。” 楚淮轻应了一声:“嗯。” 谢知说罢就离开了。 等她走了好一会儿,都以为楚淮也已经离开了时,忽然若有所感,回过头来。 果然,少年还在原地,望着她。 见她一回头,那双黑眸立刻亮了一下,唇角露出笑容。 就像那么纯粹喜欢着一个人、爱着一个人的小狗。 你只要看它一眼,它便能立刻亮起眼睛露出傻笑,你只要冷落它,它浑身上下都写着难过。 那全部的喜欢和难过全表现在脸上了,一点点都藏不住,那爱意定然如此真诚,如此热烈,纯粹得堪比赤金,不掺杂一粒沙子。 没有人能够拒绝。 谢知脚步顿了顿,迟疑了几秒,才慌乱似的离开了。 走了好久,她才停下脚步。 该拿他怎么办。 她叹了口气,不知所措,便早眠早醒,又将自己抛入忙碌的公务。 对战十三万大军,他们带的火药远远不够。 哪怕平安寨再来送一次,也不够,而且,平安寨的火药不一定能及时送来。 最重要的是,谢知也不想把他们的老本给掏空,现在平安寨留的人手不多,也许还有内奸在内,一侧的久安如今兵力又充足,所以大当家和四当家必须有自保的弹药。 成和的弹药一旦用光,他们就没有了火力优势,人手缺乏的劣势就会无限放大,届时若是那两万援军又没能及时到达,他们仍然面临可能会被破城屠城的风险。 哪怕知道结果他们会赢,她依旧怕行差踏错,亦怕历史已然更改。 所以成和镇的火药制造至关重要。 硝石、硫磺、木炭。 木炭不必担心,古人用的多是木材造房子家具,实在弹尽粮绝时可以拆各种木制品烧木炭。 她又去看了药堂捐赠的硫磺,没想到出乎意料地多,问了才知,这些是之前有药材商欠了药堂的货款,实在还不上了,最后拉来一大批硫磺来抵债,药堂卖了一整年都没卖完,这才留下这么多。 但硝石就是个问题了,成和没有什么硝石矿,各个药堂里的存货也寥寥无几。 谢知思索过后,最后决定还是用上硝田制硝法。这种法子是一块田地来做硝田,利用人畜粪尿来制硝。对缺少硝石矿和稳定硝石来源的战地绝对是最好的办法,可以持续产出。 简单来说,硝石的主要成分就是硝酸盐,而发酵成熟的粪堆之中,含有大量细菌和离子,能把能把含氮分子转化为硝酸盐。 只要创造出合适的发酵粪堆,他们就能制取硝酸盐,也就是制取炸药所需的硝。 这也是为何硝石这种东西,在农村一些旱厕的土壤和墙壁上就能发现的缘故。 决定了之后,谢知就立刻安排人手收集城中所有人畜的粪便和尿液。 虽然重口了点,但这能确保他们被围城时还能不断有硝石做炸药。 谢知仔细思索这件事之后,还坦然地带着军营里的卓军到了青楼外面。 “青楼女子们的尿液尤为重要,卓将军一定要重视,得单独收集起来。” 她是怕这些人因为青楼女子的身份就对她们有偏见,对这件事不重视,亦或是刻意欺凌压榨,所以亲自跑了一趟。 青楼的女人们因为更容易尿路感染,尿液中的硝酸盐比例比普通人更高,可以说,也是缺乏火药时期的重要战略物资了。 卓军在旁边脸红心跳,这种地方虽然别的兄弟常来,可他一辈子都没来过,更别说和心上人一起来了。 他结结巴巴答应:“好…好的,楚大夫人。” 其实只要是楚大夫人交代的事,他便定会重视的。 谢知看了一眼青楼里吓得躲在窗户后面偷看外面军队的女子,定眼一看,才发现不是什么女子,还是个小姑娘呢,一张嫩生生的脸,看着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看见她看过去,吓得赶紧关上了窗。 她眼底闪过一丝怜悯。 看起来还是个孩子呢,放在现代也许在读初中,亦或是小学,放在哪一家不是宝贝,在这个时代…… 青楼也是封建糟粕一大害,等以后领地稳定了,这些都得彻底除去。 “楚大夫人,莫要进去,差事我来办就好。”卓军见谢知居然有想走进去的意思,立刻拦住了她,“对你名声不好。” 正这时,两人身后也传来了声音。 “大嫂。” 第229章 新辰国没有奴隶 谢知回过头来,看见楚淮带着一队士兵路过,此时正看着自己。 虽站在青楼前,周围不少人还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可她没有丝毫拘谨,反倒跟楚淮打了招呼:“我打算进去看看。” 卓军的脸愈发不自在了,解释道:“楚将军,楚大夫人来这是因为…这里有做火药的物资……” 无论如何,他也是说不出需要青楼女子的尿液这种话的。 楚淮只是看他一眼,视线就回到了谢知身上:“我陪大嫂进去。” 谢知给他让了路,两人一边说一边往青楼内走去,见二人坦然自若的样子,外面围观的士兵和路人们反倒觉得大惊小怪的人是自己了。 “要全城的人捐粪、尿,才能保证制硝产出,青楼这边的产出制硝效果最好,所以定要重视起来。” “现如今我们刚过来,资金有限,还是得号召他们捐,等仗打赢了,危机解除,可以用钱来收购。” “等安定后,青楼、赌坊这种害人不浅的地方都得拆除。” 谢知说,楚淮就在旁边听,虽然他安静着,周身的气场却庄严冷冽,偶尔抬起一下视线,叫人压根就不敢对视。 青楼里的老鸨战战兢兢跑了出来,压根不知道这城中如今的重要人物怎么会来自己这地儿。 “楚、楚将军……” 楚淮只是看向谢知,老鸨最会看眼色,立刻也看向谢知:“这位姑娘,敢问有何吩咐?” 谢知开口道:“这位妈妈,如今成和镇战事逼近,全城百姓都在积极备战准备接下来应对西荣大军,可谓保卫成和,人人有责……” 老鸨听得表情一会儿一变,十分精彩。 这姑娘怕不是个傻的,准备动员她楼里这些姑娘去当什么娘子军吧? 就算召娘子军,也不该轮到她这的姑娘们啊,她这的一个个可都是故意养的杨柳细腰。 谢知继续道:“今日我来是动员楼里的姑娘们也为守卫成和做一份贡献,希望她们能每日捐粪尿出来,供工坊制造武器。” “啥?” 老鸨以为自己没听清,忍不住掏了下耳朵。 谢知耐心道:“军营需要楼中姑娘们的粪尿制造武器,来对付敌人,来日赶走西荣大军,自有诸位一份功劳在,届时平安寨也会嘉奖大家。” “……”老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直到楚淮冷看了她一眼,她才吓得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这,姑娘只要要,我们这管够给您!您就放一万个心吧,咱们这这玩意本来也是要倒掉的。” 她是真想不明白,尿能做啥武器,难不成是心里攻击,把敌人淋个尿到淋头、屎到淋头? 不过见没啥大事,老鸨有了笑脸:“将军、姑娘,你们放心,这事我保准办好!” 谢知却没那么如她的意,继续道:“近日城中禁娱乐,以免败坏备战风气,青楼暂时不允营业。” “啊?”这下老鸨人都傻了。 可楚淮又一个眼神看过了,她立刻又缩成鹌鹑:“是,姑娘说的是,嘿嘿,都说商女不知亡国恨,我们可不是这样,关键时期,绝不添乱!” 看着老鸨变得正气得仿佛一身红色,谢知满意地点点头。 当然,她还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从今日开始,他们这青楼永远别想开了。 等大战胜利,成和作为平安寨的领地,将会施行平安寨的律法,青楼将会彻底关停,届时当然也会有配套的策略出来,帮扶青楼女子另谋生路,另寻婚配。 其实约束她们婚配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山一般的世俗流言,而是……那张薄薄的卖身契啊! 她们便是辛苦一辈子,赚再多的钱,只要卖身契还在,就给自己赎不了身。 谢知准备离开时,又看到了先前在窗户那看到那张小脸。 小姑娘好像大胆了一些。 别的姑娘都忍不住盯着楚淮看,可她却眼巴巴盯着她,像是想说什么话似的。 谢知停顿了下,对她招了招手。 老鸨一回头,看见那小姑娘,气不打一处来:“死丫头,贵人叫你,还不赶紧滚下来!” 人哆哆嗦嗦的,下来了。 谢知不满地看了眼老鸨,柔声问道:“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么?” 小姑娘却吓得摇摇头。 见状,谢知只交代老鸨道:“妈妈还是对楼里的姑娘好些,尤其是这个,我记了脸的。” 闻言,老鸨连忙点头哈腰应下。 谢知正要走,却被一只小手拉住了衣角。 她回过头,见正是这个小姑娘,就在她以为,对方是想要求助自己,带她离开时。 小姑娘却嗫嚅道:“我要多上几趟茅房,捐粪、捐尿,你们多造武器,打跑西荣军!” 谢知忽然说不出话来。 她几次欲开口,都堵在了喉头。 最终,她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好。” 不知何时,站在谢知身后的卓军脸上早已没了羞出来的红,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抛下了对青楼女子异样的目光,终于用将她们当作平常人的眼神去看待她们。 谢知知道,自己这一时半刻,救不了所有人,但这会儿,她摸完小姑娘的头,就拉住了她的小手:“你愿不愿意去外面做点别的为军队做贡献呀?” 小丫头眼睛一亮,可很快又暗淡下来,迟疑着看向老鸨。 老鸨欲言又止。 谢知只道:“人,我带走了。” 老鸨目瞪口呆,刚想上前,可看楚淮的拇指摸上了腰间的佩刀,她立刻又后退三步。 “是…是,贵人……” 只是看着军队离开,她忍不住直骂。 这是军队,还是土匪啊!哪有这么直接抢人走的! 谢知没付钱,自是有考量。 如今平安寨已经接手成和,就相当于是成和镇的官府,他们又不是来闹着玩,是要正儿八经要定政策和律法,管理这一方领地的。 官府政策要取消青楼,接下来自然会将所有青楼管控到手中,给所有的姑娘们重新安排去路,青楼将不再是私产,这些姑娘们自然也不是。 她们都将会是自由身。 除了这些人,奴仆们亦是如此,之后平安寨的奴隶们身契也会全部解除。 新辰国,没有奴隶! 第230章 做的已经够好 平安寨,没有身份阶级之分。 虽然工坊里还存在一部分可奴隶身份也是名存实亡,他们作为工坊的中流砥柱,实际上在寨子中比普通人更受人尊敬。 比起君主制,这里已经有了民主制的雏形,所以谢知不打算等他们打下全部领地再循环渐进推行这些政策。 而是打算平安寨走到哪,就把平安寨的政策推行到哪。 如此一来,从一开始就这么推行,后期的计划也不会太过困难。 她正想着,身边的小姑娘已经扑通一声给她跪下:“夫人,谢谢夫人救丫儿!丫儿一辈子做牛做马,为奴为婢报答夫人!” 谢知一把便将她扶了起来,那力道不容抗拒,让小丫头惊得睁大了眼睛。 “你这辈子还长,不需要这么早就做决定。我有手有脚的,也不需要丫鬟来伺候,平安寨更没有什么主子和仆人。 你若是想为军队出一份力,就去医疗部或者军备部做义工,那里管吃管住,等仗打完了,你这个年纪,可以去平安寨官学免费学本事,过自己的人生。” 丫儿呆呆地看着她,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说罢,她便看向卓军:“卓大人,劳烦你安排一下了。” 卓军立刻拱手:“是,楚大夫人。” 看着小丫头被卓军带走,谢知也放下心来,别的不说,卓军办事她还是放心的,这丫儿自然会有妥善去处。 这丫儿的确可怜,可她不打算将她带在身边亲自照顾,因为这世道还有千千万万这样的可怜人,她不可能全带在身边一一教导,何况她每天也忙得脚不沾地,将所有精力放在安定天下和完善制度上才是正事。 从始至终,楚淮都伴在她身边一言不发。 谢知回过头来,见他沉默,不由开玩笑似的笑问:“七郎,你觉得我回头要拆除青楼赌坊可对?” 楚淮这才出声:“大嫂不拆,来日我也会拆。” 听他这么一说,谢知笑容反而淡了几分,但很快,她的笑容又加深了,眸中多了几分真挚和欢喜。 “好。” “来日再说此事,我们援军还有多久能到?” 楚淮回道:“援军还有八日能到,寨中弹药还需两日,敌军还有九日。” 谢知不由直拧眉。 援军真的能赶在西荣大军到达之前到成和么? 若是之后到,他们留在城外,可无法直接对上敌军。 楚淮似是看出她的担忧,缓声道:“无碍,大嫂,我们的弹药只要能消耗一半左右的敌人,我就能与援军打配合,有足够的把握打赢。” 谢知看着他:“我自是信你,可我不想你打一场惨烈的战事,弹药这东西,自是越多越好,若是我之前再努力些,把真正的火炮造出来就好了,没有青铜,其实铸铁、钢铁也不是不行……” 她现在后悔了,应该更早将火炮提上日程,为什么非要纠结做青铜炮。 若是早点做,也许这会儿他们已经拉出来一排小钢炮了。 “大嫂。” 楚淮忽然打断她。 “你做的已经够好了。” 谢知的话停了下来。 “你做的已经比任何人都多、都好,没有你,我也没有把握能打赢昨日那一仗,更没有迎战西荣大军的底气。” 楚淮笑了下:“若你还自责,那我该干什么,负荆请罪?自刎谢罪?” 谢知一下就被他给逗笑了,适才焦虑的心情散去。 “就你嘴贫。” 经他一语,谢知压力顿减。 不论做什么,他们都要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也不能直接飞跃。 她静下心来,开始忙于硝田之事,准备的土地已经挑选好,在城中居民较少的地带,又加以严密守备。 挖好池子后,用石灰把砖块夯实,砌在池底和四周,保持土壤温度,如此,硝田就算做好了。 其次就是硝田的保温,为了发酵硝土,这里要保持25度左右的温度,但如今已经是冬季,想要保温是个麻烦事。 只不过,她手底下如今有成和整整七百多个各行各业的工人,更别说他们每个人都还带着几个徒弟,比平安寨的全部工人加起来都多。 众人集思广益,在硝田池子旁加了类似土炕类的保温建筑,而后又用密密的稻草,做了不透风的顶棚和四周的保温帘子,最后外面再糊上几层油纸,只留带风叶的排气口,保证菌群供氧量,也确保这些畏光菌不会接触到阳光。 如此一来,加一根温度计,就能确保工人能时刻监督硝田的温度。 最后就是将收集来的人畜粪尿倒进去,经过时间的发酵,挖出土壤,和草木灰按照比例混合,再浸入水中,过滤掉草木灰,最后熬煮硝水,就能提取优质的硝。 但普通制硝至少也要六个月以上的时间才能等到硝土彻底成熟,其中的含硝量才会充足,足够提取硝。 谢知等不了那么久了。 考虑到硝土成熟的时间和使用的含氮材料相关,所以她认为硝土成熟的时间取决于提供的粪尿是否是大量含氮,于是将硝田分为三种。 一种是普通的原始硝田,至少也要六个月的时间能产硝,一种是添加已经产出白色硝结晶体的茅房周边土壤,在硝田中增添富菌土,如此一来能大大缩短种群形成规模的时间。 还有一种,就是她能确定原材料好的,青楼女子们的专供,这些单独种一块硝田。 如此一来,确保硝田的生长环境下,她的预估时间最短在三个月可产硝。 三个月,足够了。 他们并不缺第一批弹药,缺的是后续如果要打持久战的补给。 有了后续火药的保障,这场仗,谢知现在都能拍着胸脯保证,他们保准能赢。 连着两日混迹在硝田附近监督情况,谢知都感觉自己身上有了味儿。 终于把硝田搞定之后,她便请人帮忙烧了热水。 如今军队里不少人跟着寨子里主事的一起住在原来的宋守备府,听到下面人说宋府有一口温泉,她当然瞬间打消烧水的心思,叫人带自己过去。 到了院外,守卫就自行告退守在外院。 谢知一人穿过挂着灯笼光影交错的长廊,看见尽头一圈瑶花奇草团团锦簇着一口袅袅热泉,犹如仙境芳甸一般。 她心情怡然,走上前去,然而走到近处,晃然听见水声,她才惊觉温泉水中早有一人。 “谁?” 第231章 想鼠 哗啦一声,水声猝然响起,水珠四溅。 谢知被人猛然扼住手腕,瞬间濡湿了衣袖。 四目相对之时,两人眼中皆是错愕,嘴上尽是沉默。 谢知听到水中人声音的那刻起,就知道是楚淮,可来不及说什么,他便反应太快,凶光四溢。 这会儿反应过来,她面前的少年眼中凶光蓦地呆了呆,似是野兽发现咬错了人,面上甚至隐隐有一抹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亲昵,赶忙丢开她的手,从池水中站起身来道歉。 “大嫂……” 他突然起身,一身水珠似珍珠乱滚,波光滟滟,犹如出水鲛人,惑人心扉。 但他霎时间又反应过来不合适,于是刷地又泡回了温泉水中,脖颈以上,不知是被热气熏的,还是怎么的,浮上一层淡粉,点墨似的眸子不知往哪看,胡乱左看右躲着。 他这一起一下,速度飞快,但散落的衣衫下分明的肌理线条和腹下湿透的衣衫起伏还是让谢知看得分明。 一时间,她也红了脸,立刻后退几步,背过身去:“既是洗浴,怎未叫人看守?” “叫了……”楚淮也回过神来,忍不住嘀咕了句,“叫三当家帮我叫的。” 回想起三当家那个糙汉,谢知明白了。 吴老三定是想着一府的大老爷们,洗个澡有啥好看守的,完全没想起来还有自己这个女人这回事,于是出去就给忘到脑后了。 她呼了口气,便退后几步:“你继续洗,我先回了。” 她走了几步,告诉自己要理智,不要胡思乱想,可人的思维哪有那么好控制,脑海里还是不由自主浮现出刚才的场面…… 怎么能那么显眼。 两秒之后,她就使劲甩了甩脑袋。 她觉得她这两日没法直视楚淮了。 想鼠。 过了半个时辰,楚淮那边差人送消息来,温泉重新放了水,以后专供她洗浴。 谢知果断没去,在自己的住处烧水洗了个香。 她怕自己一去就又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好在如今忙的事情太多,她也不至于天天跟楚淮在一起。 翌日一早,平安寨的支援就到了。 四当家常勇满面感慨:“楚将军,您不知道,宋志达弃城而逃已经被久安百姓骂死了,现在他还没到久安呢,但久安声势浩荡,骂着不让他进城。” “您过来支援,直接打赢了六万西荣军的消息也通过飞鹰传了回去,百姓们比官府都高兴!” “嘿嘿,要不怎么说是楚将军,是咱们平安寨呢,一万人就打败六万敌军!要不是为了防那内贼,大当家这一趟也非要来打不可!” 四当家一来就叽里呱啦说一堆,楚淮只问道:“内贼可有露出马脚?” 常勇一听,立刻正色:“这杂种放了一把火后,就没了动静,我猜要么是这一趟跟出来了,要么就是怕了,不敢动作。” 楚淮点头:“虽如此,也不可放低防备,待宋志达到久安,难保不会与周仲文掉头打寨子。若有情况,立刻传飞鹰与我。” “是,楚将军。”常勇知此事要紧,连忙拱手。 谢知刚一到,常勇就立刻汇报。 “楚大夫人,我这一趟来又带来了两架没良心炮,一千包各种规格炸药包、五百架木炮,五百个陶罐炸药,您看够用不。” “东西不少,但肯定是不够用,不过,你们不用再送了,后面再来,风险太大。” 谢知回道。 若是打个三四万军队,带上这些东西当然稳操胜券,可他们要面对的是十几万大军,这些东西自然不够看的。 常勇挠挠头,听到不够,他当然还想来送,可听她这么说,也只能点头。 他如今来寨子已经有一段时间,知道谢知的意思就是楚淮的意思。 正说着,他身后又跑来一人:“楚大夫人,还有我,我怕成和的盐不够,一听说打起来了,就赶紧回寨子带了盐过来,嘿嘿。” “小常兄弟也来了。”谢知看见他,瞬间想起之前派他去久安贩盐一事,也不知道他办的怎么样了。 常有理却给她带来了两个消息:“楚大夫人,久安的盐,那闫家胆小,不愿意卖了,不过您放心,有我在,以后这事我保准给您办好。 还有件事,那万家人找上了咱们,说不打算合作了……” 万泽的决定无非是答应或者不答应,不在谢知意料之外。 她也不失望,万家不合作,迟早也会有人找上他们主动求合作。 毕竟,他们才是真正的香饽饽。造船她虽然不会,但她空间有图纸啊,那是真正的带炮战船,不知比万家的强了多少倍。 而且,今后她手底下的工人只会多不会少。 “好,我知道了,不合作就罢了。” 常有理乐呵呵在一旁看着她,过了会儿,又问:“楚大夫人,我能不能也留在军营里,出一份力?你别看我瘦,我常哥可知道我的本事,之前打仗的时候,我可每次都冲在最前头。” 这不过是小事一桩,谢知自然没什么不能答应的,她刚要松口时,又忽然想起楚淮不喜欢小常,于是又回过头看了眼他的面色。 出乎意料的,楚淮唇角浅扬着:“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小常兄弟来了,我也给你安排在前锋。” 常有理见他松口,顿时喜笑颜开:“多谢楚将军!” 常勇交代道:“有理,这可是你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好好表现。” 其实留在平安寨的人谁又不知道,如今跟着楚淮打仗,可正是立军功的好机会。 或战死沙场,或是逆天改命,从一介草民封侯加爵。 “是,常哥!”常有理捶着自己的胸口保证,“我保证上了战场立大功!” 气氛融洽,谢知也不多废话,就让常有理赶紧把盐都送到军营去。 常勇送完物资,就又匆匆离去,这下,整个成和镇都都进入紧急备战状态中。 人手、粮食、武器…… 接下来,成和镇要等的,就只有当初还存活着的楚家军援军。 然而令谢知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楚家军还没赶到,成和镇外,西荣大军已至! (ps:之前作者笨比,算宋志达出城的时间算成了一天,实际上他到平安镇外至少也得七天,接下来会往前修时间,对前文后文影响不大,不影响观看宝宝们。) 第232章 这天下 冬意正浓,景意萧杀。北风呼啸,百草竞折,铅灰的云海压着大军铺成的黑海。 城楼上,赤红军旗如血,猎猎翻飞。 干燥的北风吹过谢知的面庞,她感受着风向,片刻后,回过头去,便看见军旗下那一身银铠的少年。 云层厚重,天地之间蒙着一层阴翳,唯有他银铠雪亮,如天光乍现。 察觉到她的目光,少年朝她回望了一眼。 谢知没有躲开视线,一边看着他,一边听已经到城楼下的观察兵汇报情况。 “楚大夫人,西荣大军在城外三里之外安营扎寨,好像不打算立刻发动攻势。” 许青松刚好也到了,闻言点点头:“和我预料的不错,看样子,这西荣大将军也有些脑子,知道我们有火药,打算打消耗战。” 吴老三哈出一口白气:“这群瘪犊子,有胆子就靠近一点,看爷爷不炸死他们!” 说罢,两人就要上城楼。 谢知叫人将制好的双筒望远镜给他们,这是工人们昨日才赶制出来的。 “多谢楚大夫人,嘿嘿,我听说您最近又在带着工人们做什么秘密武器?是啥呀?”吴老三捧着望远镜就不舍得松手。 楚大夫人做的东西,那都是宝贝! 要是现在让他重新回到当初抢官差和罪奴们那天,他一定态度好点,八抬大轿把楚将军和楚大夫人抬回去,而不是赶过去…… 谢知微微一笑:“秘密。” 都说了是秘密武器了,说出来还叫秘密么。 许老二推了吴老三一把:“等时候到了,楚大夫人自然会拿出来的。” 吴老三只好作罢,往城楼上走。 谢知思索了一下,见城楼上目前安全,索性也跟了上去。 两个大老爷们见状赶紧给她让路,让她先行。 此时楚淮亦是回眸。 “大嫂。” 谢知正想说什么,城楼下却忽然传来了喊话声。 “楚将军可在?” 这辰国语十分流利,在场众人都听得懂,不由目光投向城楼下方。 楚淮虽未露面,那人却没放弃喊话,依旧喊道。 “楚将军,你父亲楚老将军是何等盖世豪杰,一生为辰国南征北战,驰骋沙场,战功赫赫,你们楚家更是满门忠烈,一门六子守国门!” “可你看看,楚家如今落到了什么下场,此乃国之不幸!若是在我西荣,我们国主定将您奉为座上宾!” “楚将军,我们国主有令,只要您愿意投诚,立即封您为镇国大将军,享举国上下之敬重,我们国主答应,定为你砍下那昏君太子头颅,祭奠楚老将军和楚家满门!” 听着下方传来的劝降,城楼上的士兵们面面相觑,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而且话说到这一步,他们也忍不住羞愧,明明楚将军一家满门忠烈,却被迫害到如此下场…… 正值此时,楚淮终于开口。 少年声音朗然,却又肃穆如萧萧北风。 他只嗤笑一声,傲气凛然。 “本将军踏足西荣之时,便是踏破你西荣王都之日。” “想要我投降?先提你们国主头颅来见。” “你!” 西荣传话使者没想到楚淮居然是个如此难啃的硬骨头,忍不住噎了一下,又恼羞成怒加快语速。 “辰国昏君如此对待楚家,害死你父亲兄长,你竟还要愚忠他百里氏江山,哈哈哈哈,你父兄若是泉下有知,都要活活气笑!” 楚淮嗤笑一声:“这江山是天下人的江山,我楚淮只忠这天下百姓,只为天下百姓开太平。” 听他油盐不进,使臣还想说什么,却听楚淮忽然又说了句什么。 虽然这句低了点,但他还是听了个清楚,似乎是什么“三当家,上。” 下一秒,墙头突然出现一个彪形大汉,瞅了他两眼之后,破口大骂:“我操你奶奶个腿你个西荣孙子,叽叽歪歪地说啥呢,再在这乱喊乱叫,爷爷我用马桶水给你涮涮嘴!” “……” 使臣猝不及防,被骂个狗血淋头,气得差点晕倒,身后又传来喊声,他才为了不丢下气势丢下你们给我等着,才匆匆后撤。 而此时,城墙上早已士气大振。 在他们骨子里,观念还是没有扭转过来,觉得楚将军是将军,将军就该精忠报国,忠于皇帝,若有一丝反抗之心,那就是错,大错特错,是他满身光环上一个刺目的大污点。 所以哪怕觉得辰国皇室对不住楚家,他们也感到惭愧,还是感觉自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可这会儿,他们一个个终于明白了,他们在这为楚将军而战的道理。 将军不是皇室的将军,却是辰国的将军,更是百姓的将军。 他们是逆贼,可他们却是人民百姓的兵! 他们为百姓而战,为开太平而战! 虽死,不悔! 城墙上士气大作,一个个士兵严阵以待,抱着自己的炸药包,准备楚淮一声令下,他们随时都能进攻,将敌人炸个稀巴烂! 谢知看着转头回来的三当家,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三当家,你可真六。” 吴老三被夸,笑哈哈,举着自己两个大拇指跟谢知比划,不过这比拇指他知道是夸人厉害的意思了,六又是啥意思? “楚将军,您就放心吧,他们再敢来,只管交给我吴老三来骂!看我不把他们骂得哭着喊娘。” 许老二在一旁轻咳一声:“实在要骂战,我许青松也行。” 谢知睁大眼:“二当家,你还会骂人呢?” 熟料旁边的吴老三一听到许老二也骂人,立刻哆嗦了下:“楚大夫人,那你是没见识过……我到了二哥面前都骂不过……” 谢知是挺想见识的,可是这会儿显然没机会了。 很显然,大军虽然压城,可他们现在根本没有开战的意思,打算先打心理战。 这也说明,他们对火药的畏惧。 谢知心中愈发地沉稳。 她初穿越时,还感觉自己虽然有些倒霉,但还赶了个穿越的时髦。 但随着越来越融入这个时代,她渐渐明白。 穿越到古代,从来都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好事。 这里当王孙贵族享受特权的人寥寥无几。 更多的,是活得连条狗都不如艰苦求生的普通人。 这天下,从来都是普通人的天下。 第233章 为有牺牲多壮志 是领主时代的到来,才让普通人有了作为一个人活着的资格,才让普通人能吃得饱饭。 经历过人人平等的时代,谢知接受不了三六九等的阶级社会,她从来都不想穿越成皇亲贵族,享受身份阶级特权,去压迫底层人民。 上天既然让她谢知来到了这里,以她的为人,绝对会去选择改变环境,而不是迷失自我。 她要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 一个人的力量也许很难。 可她深知——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她更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谢知看着身边没一个人,最后看向楚淮,一双澄澈的眼眸若春池起清波。 生有何难,死又有何惧。 她要与他一起,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走他们想走的路。 “七郎,让他们且骂着,看他们什么时候能骂累,我抽空去教军营的厨子做几道菜,让咱们的将士们吃饱、喝好,打仗的时候也有精神气。” “好。”楚淮对她总会有笑。 许青松迟疑道:“楚大夫人,城中粮食不多,军营消耗可不少……” 谢知笑道:“对了二当家,都忘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们在宋府的粮仓里又发现了整整一粮仓的粮!怕什么,让将士们吃饱!” “而且寨子里送的物资里有红薯,到时候让城中的百姓们种冬红薯,三个月到四个月就能收获。” 听到这样的好消息,许青松面上的凝重顿时松懈了下来。 宋府的粮仓到底有多少粮他不知道,但那红薯有多高产他能不知道么? 而且种红薯还不需要良田,且在自家院子里种一片就能收获不少。 真是应急的好粮食! “是我许老二多言了。”他拱了拱手。 谢知摆手:“二当家的担忧是对的,有备无患。” 她说的宋府粮仓,自然是自己空间里堆着的那些粮。 空间里那么多地现在都被粮食压着,她也没法种东西,早点找机会掏出来反倒让她顿时感觉轻松不少。 当然,原本的宋府囤粮也不少,宋志达那厮之前在孙常富那捞了不知道多少油水,库房也可以说是富得流油。 谢知正好找机会把空间里的不少金银宝贝和粮食都放出来。 有了大量过了明路的物资,她如今带着工匠们各种倒腾也不心疼钱。 而且寨子里一同来的也有六个工坊的熟练工人,现在有他们一起教那七百个工人,谢知也能没那么累。 第二天,镇子上原本储存的少量硝石和硫磺、木炭就被做成了一批备用火药来。 而此时,城外又派来劝降的西荣使者还在跟许青松对骂。 “原来楚将军是造反了啊,我说呢,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大义凛然,还不是为了一己之私!” “比自私,贵国已经天下无敌,邻国强时贵国舔着脸称兄道弟,邻国一弱立刻背地捅刀嘴脸毕露,打不过时如丧家之犬嗷嗷求饶,打得过时如无头苍蝇毫无头脑全靠蛮力,堂堂六万大军居然被一万军队打得哭爹喊险些逃回老家!” “论自私,西荣天下无敌,论无耻,西荣敢当老二,无人敢称第一,论丢脸,西荣成和之战已然载入史册!” “看你们武功,如老太上炕,给爷乐笑,观你们军策,若井底蛤蟆,豆大脑仁,我军提刀戳你们脑花子,白刀子进白刀子出,空无一物,我军提刀捅你们心肝,白刀子进黑刀子出,黑心黑肝!” “……” 城墙内外,沉默良久,天地之间只剩下呼呼的北风声。 谢知刚到,就听到这阵阵骂声,朝城墙上投去的怀疑的眼神。 这还是她认识的许二当家么。 来不及多想,她正要让手底下的人把带来的葱油烧饼都给上面的将士们送上去,上面已经急匆匆传来声音。 “急了急了,他们开始架回回炮了!” 谢知不得不佩服许青松的战斗力。 而此时,许青松也麻溜从城楼上下来了。 有了望远镜,他便不用在城墙上那么危险的地方观看敌情,反而能在城中的高楼上看。 谢知跟他打了个照面,见二当家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二当家,才打招呼:“二当家,敌军准备进攻了?” 许青松一脸的意犹未尽:“是,不过楚大夫人放心,他们那回回炮射程和咱们投石车相近,咱们还占据上风。” “楚将军说了,现在不着急,等他们费一番功夫快架好咱们再炸。” 谢知忍不住笑了下。 不愧是楚淮,关键时刻,也会玩缺德。 回回炮要彻底组装起来至少也要一个时辰,也就是说,快两个小时。 等敌军白费一个多小时的功夫,快搭建好时再炸他们,听起来就觉得不错。 “行,你去忙吧…对了,带两个饼子吃。” 谢知拿了两个葱油饼子塞给他,自己也揣了两个。 思考之后,她干脆又跟着许青松跑到了城中离城楼近的高楼上。 经过改良的望远镜,可以看得更远,谢知一边啃着饼子一边往外看,只见黑压压一片大军,如虫潮一般驻扎在城墙外。 谢知甚至生出一种错觉,下一秒这些人就会变成真正的虫潮,人叠着人如潮水一般将成和镇的城墙吞没。 镜头移动,她并未看到西荣那位带兵的大将军在哪里,倒是看到了正在组装回回炮的小兵们。 只见有数百人举着盾牌挡在回回炮前面提防城楼上攻击,还有四五十人正不停搬运组装着一个巨大的木制品。 正是这个东西,把成和的城墙打出来不少坑坑洼洼。 若不是成和镇的城墙是整块的青石堆砌而成,以及时间问题,谢知都要考虑让平安寨送材料来做水泥城墙了。 他们炼铁时留下的炉渣就是做水泥的原材料,之前谢知早就让他们收集起来,但一直还没派上用场。 眼下这城墙丑是丑了点,但好歹还是抗造的。 她再次移动望远镜时,正好能看见站在城墙上的少年郎。 只见他面色冷静肃穆,丝毫没有平日在她面前那个温润弟弟的模样,此刻凛冽望着城楼下,蓄势待发。 谢知不由自主就看着他,入了神。 第234章 有后招 谢知回神时,就看见许青松正一边啃饼子一边盯着她瞧。 霎时间,她脸红了红。 许青松却只是晃了晃手中的饼子:“楚大夫人教厨子们做的葱油饼真不错,我倒还真是好奇,有什么是您不会的。” 谢知脸上的热度飞速退却。 这个老狐狸,看来还是对她为什么会这么多技术怀有疑心。 不过让他猜吧,他就是猜破脑袋,也不可能猜到穿越这回事。 谢知只当没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反笑道:“我不会的也多了去了,以后二当家就知道了。” 她也没反问许青松什么,在寨子里,自然早就听说过,二当家原本是读书人,当初即将参加科举时,父母意外亡故,家境也一落千丈,后来颠沛流离,也未娶妻,后来阴差阳错就在平安寨扎了根。 只是谢知觉得,以二当家的才学,当年若是参加科举,定然会中举,当然,那也不会有如今的际遇了。 她正思索,便见许青松忽然又拿起望远镜朝城外看去,于是自己也忙看去。 原来西荣军那边怕城楼上偷袭,又加派了几十人去搭回回炮,这一会儿的工夫,回回炮就快搭好了。 只见一群人已经在调整位置,准备对准城墙。 城楼上早已见识过这回回炮厉害的成和士兵们一个个都绷紧了神经。 前些日子,正是这个家伙,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每天都在担忧,下一刻那个大火球会砸在哪里,自己会不会被砸中活活烧死,哪怕侥幸没事,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因为每一个掉下来的火球都有可能引发城中一场大火。 眼看着这些西荣人再次将回回炮搭建起来,开始提前兴奋喊叫,成和士兵们只听身后吴老三一声吼:“开火!”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忽然嗖嗖砰砰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一个个黑影嗖地从他们头顶飞了出去。 那黑影并不能百分之百打中回回炮,可数量够多,密集地朝着回回炮飞去,刚落下一个,和即将搭建完成的回回炮相撞,就猛然发出一声巨大的爆响。 木制的回回炮顷刻间被炸毁,组装的零件纷飞,周围的西荣士兵更是被炸得四仰八叉,他们上一秒还在兴奋地喊叫,这一秒就兴奋不起来了,彻底被炸懵了,在原地足足呆了好几秒,才吓得手脚并用四处逃窜。 看到这一幕,激动的人变成了城楼上的士兵们,他们回过头看见投石机上被投出去的陶罐和炸药包才想起来,这黑影正是他们平安寨的秘密武器! 这样威力巨大的武器,他们从前闻所未闻,想都不敢想。 而从前,他们看着回回炮,就只能想着挨打,现在,他们却一个个狠狠攥拳。 “炸死他们!炸死这群西荣贼!” “哈哈哈,看他们还敢拿什么攻城!” 几十发弹药下去,回回炮直接被炸成了一地破烂,外面的西荣大军们也终于见识到了火药的威力,不由一阵骚动。 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武器! 这真的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么? “安静!”西荣主帅营帐处,一个长满络腮胡膀圆腰粗的彪形大汉怒喝一声,周围议论纷纷的将士们这才消停了下来。 西荣主帅胡斯曼看着城楼上方,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冒着灼灼的光芒。 “只要打下成和,这样厉害的武器就会属于我们西荣所有,届时,莫说辰国不是我们的对手,北苍日后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我们西荣将会一统天下!” 周围的将领们闻言,霎时间面上的恐慌也变成了蠢蠢欲动。 “没错,将军,楚淮虽然现在用这神兵守着城,可他们只有一万守军,援军也只有区区两万,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 “只是他们那什么二当家的未免太过气人,等到城破了,老子第一个要将他开膛破肚!” 胡斯曼点点头,却又想起什么,吩咐道:“传令下去,若是来日进城,严禁杀任何一个女人,男人也要查清楚是不是男扮女装再杀。” 他的亲信纷纷点头。 他们早有听闻,研制出这神秘武器的不是什么厉害工匠,而是一个女人。 所以这个女人至关重要,绝对不可误杀。 胡斯曼又道:“想要拿下成和,要么硬战,打到他们没有这弹药,要么熬到他们断粮,成和的存粮不多,他们能撑得了几个月?” “身为逆贼,辰国可不会支援他们!” 众人纷纷觉得他说的有理,可正在这时,一个小兵急匆匆跑来,在胡斯曼面前道:“将军,线人传消息来,平安寨号召城中百姓在城中种植作物,据说是什么红薯,四个月就能收获,亩产五石原粮。” 方才还热血沸腾的西荣众人霎时间黑了脸。 “什么粮食,能亩产这么多,会不会是平安寨故意放出来糊弄人的消息?”有将士忍不住道。 胡斯曼的脸色却没有好转:“线人的消息从未有假。” 这下,众人彻底黑了脸。 有这样的粮食在,城中怎么可能会有粮绝的那天? 不过胡斯曼很快又想起什么,唇角阴险地勾起,络腮胡都笑得发颤:“不急,我叫人带来的人明日就到了,反正,不能急战,现在强行攻城,只会损失我们大量的士兵。” 回回炮被炸后,西荣士兵们再一次退回到了二里地之外,似乎没有了进攻的意思。 吴老三直呼不过瘾:“他奶奶的,这群孙子怎么不打了,爷爷还没打痛快呢!” 他是真想一股蛮劲硬干,想着今天先炸他千百个的,谁知道预料中的强势攻城根本就没来。 “该不会,他们又想来劝降吧?真是做梦,楚将军怎么可能会对他们西荣贼投降!” 楚淮站在他旁边,显得格外安静,此刻眉头微拧,看着西荣军的方向。 他虽与北苍军交手更多,但也熟知西荣军作战方式。 自己已态度坚决拒绝投降,他们按理说至少也该打上几场才会再劝降,而不是毫无动静。 “怕不是为了劝降,而是还有什么招数。”他墨眸中墨色更浓,有一丝凝重。 第235章 父老乡亲 吴老三不以为然道:“楚将军,他们还能有啥后招,在咱们的炮弹面前,看不通通给他们炸个稀巴烂。” “反正楚将军您就放心吧,我看这些西荣贼一时半刻连进攻都不敢,可见是想着围死咱们呢,哈哈,他们就算再围几个月,咱们有红薯,也饿不死啊!” 见他士气昂然,楚淮未再多言,起身微微颔首。 “也不可因此掉以轻心。” 吴老三使劲点头:“是,楚将军,你放心,俺肯定不会掉以轻心。” 他虽这么说,楚淮思及那晚让他安排人手帮忙守温泉,结果却叫谢知闯进来了的事,原本打算下城楼的他默不作声又留了下来。 不过吴老三却分得清轻重,这是在沙场上,又不是平日里打打闹闹,哪怕到了后半夜轮到他值夜,他也麻利爬起来精神十足地巡逻。 “能多打死一个西荣孙子,就算多给我吴老三的老乡们报一个仇,当初他们打到十二洲,遇村屠村,遇城屠城,我们十二洲的人被他们杀了多少!” “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六洲当初留下的老乡们还有没有活着的,我老娘、媳妇和娃还在不在人世……” “我那娃,在半路上生的,我都不知道是男娃还是女娃,娃刚生下来,西荣军就来了,队伍匆忙逃跑,我想去找我娘和娃他娘,可眨眼的功夫就看不到她们了……” 周围的士兵们并非十二洲人士,但听得也不由唏嘘,能想象的出来当年十二洲沦为失地之后当地的百姓有多惨。 而且现在,有六洲早已成了西荣的领地十几年了,辰国的百姓们都快渐渐遗忘,那里也曾是辰国的土地,那里也曾有辰国的百姓。 可这话,他们当然不敢说出口。 因为眼前三当家正是六洲之一西洲人士。 敌国如此苛待他们,辰国也遗忘他们,说出去,还是人么? 此时此刻,不少当初在成和的士兵们也不由庆幸,还好当时他们没有开城门投降,否则,以这些西荣贼的本性,怎么可能会愿意放了他们! “三当家,兄弟们一定多杀几个西荣人给你老乡报仇!” “对,这群西荣兵太孙子了,要是敢上前,我早炸他们了!” 吴老三见天色渐亮,东边天际线泛起了鱼肚白,握紧了大刀:“行,兄弟们,咱们就等着楚将军吩咐,看啥时候有机会直接对战,狠狠砍死他们!” 也该到了换班的时候了,吴老三站起身来,习惯性往城楼下看了一眼。 这一眼刚移开,又瞬间看了回去。 只见原本毫无动静的西荣军不知何时再一次朝着城楼方向走来。 “这群龟孙子,长胆子了?来人,准备弹药!” 吴老三瞬间来了精神。 正此时,楚淮也来了,早晨是他值守的时辰,看见楚淮来,吴老三赶紧跑过来禀报情况。 “楚将军,这群西荣兵不知道又突然耍什么把戏,往城墙下来了!” 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楚淮朝城楼下看去。 只见随着几十个西荣兵越走越近,他们也渐渐看清楚了,这些西荣兵身前正抓着一队奴隶。 吴老三也看清了,变了脸色:“这群人,拉来的难道是咱们辰国人,他们打算让咱们的百姓当肉盾?” 之前在平安寨打过这样的仗,吴老三有了经验,忍不住大骂这群人卑鄙无耻。 他们的炸药是厉害,可一个就能炸死一片,这么丢下去,他们的百姓也必死无疑。 可这却不是让他脸色最难看的,很快,城楼下忽然传来了西荣使臣的喊声。 “对面的三当家的,你好好看看,我们带来的人是谁!” 吴老三下意识想骂,可粗话刚要蹦出口,他看着城墙下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庞,失了声。 他忽然像是失控了般,几步冲到了城楼边上,扒着城墙往下看,又使劲揉了几下眼睛。 “娘?媳妇……” 城楼上,众人听到吴老三的声音,忍不住面色大变。 楚淮拧眉,冷冷看着还在喊话的使臣。 “三当家的,您该不会不认识吧,这可是你亲娘和媳妇,还有你的亲生骨肉啊!” 那使臣说着,狠狠推了一把一个少年郎。 少年被绑着手,脚上还带着镣铐,被狠推一下,直接站不稳摔在了地上。 吴老三的瞳孔紧缩,忍不住死死盯着那少年郎。 虽然从未见过自己的亲生骨肉,但知道这就是自己的娃,他内心深处还是有一股强烈的血脉至亲之情犹然而生,他忍不住死死盯着城楼下,目眦欲裂,一双手死死扒着城墙,像是要生生掰下来一块才好。 城楼上的士兵们也早就跟吴老三混熟了,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对城楼下怒目而视。 此时,被绑着的老妪和已经一头白发的妇人也震惊地看着城楼上。 “三儿,你还活着!”老妪激动得忍不住颤颤巍巍想上前,想看个清楚。 可西荣兵却一脚踹在了她的腿弯,老妪猛地跪摔了下去。她白发苍苍,身形佝偻,仿佛随便一阵寒风都能将她吹倒,这一下力度将她踹翻,她倒在地上半天都没动一下,也不知到底如何了。 “娘!”妇人看着这一幕,也顾不得看城楼上失散多年的夫君,急急忙忙想上前去看老妪的状况。 “给我过来!”西荣兵一把就将她扯了回来,捏着她的脸朝城墙上喊,“吴老三,看清楚了没!这可是你亲娘和媳妇,你该不会不认识了吧?要是不认识,这边可还有你们村的其他人!” 吴家人还没说什么,旁边的奴隶们就发了疯似的向着城楼上喊。 “三儿,我是你隔壁大毛哥啊!你还记得我不!” “老三,老三,我是你刘叔,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快救救我们吧!我还不想死……” 不一会儿的时间,城楼下哭声一片,吴老三扒在城墙上的手指头都变成了惨白。 使臣却愈发洋洋得意:“三当家,你要你能说动楚将军投降,你的这些骨肉至亲、乡亲父老,全都会成为我们的座上宾。” “要是不投降,每过一个时辰,我们就杀一个!” 第236章 这是军令 竍凛凛寒风,吹不灭城楼上众士兵熊熊怒火。 听到西荣使臣的声音,他们怒目而视,奴隶们惊恐至极的哭声和撕心裂肺的求救声却还在他们耳边此起彼伏。 忽然的,众人听到吴老三咯吱咯吱的咬牙声,他猛地转过身,一把就拔出了腰上的大刀:西荣贼,我操你姥姥! 他眼睛血红,彻底失了理智,许老二正好此时赶来,见状忙上前拦:老三! 可吴老三却伸出大掌就一把推开了他:二哥!那是我亲娘、我媳妇、我娃!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叔伯,跟我穿一条裤衩子玩到大的兄弟! 十六年了,十六年我没在他们身边照顾过一天! 现在他们却因为我吴老三被绑到这里来!我不救他们,我还是人么! 吴老三像头疯牛似的冲撞,许老二没有防备,险些摔倒,幸而楚淮在他旁边扶了一把。 许青松从前面上的云淡风轻、运筹帷幄都已消失不见,看着吴老三疯癫的模样,此时也忍不住红了眼,万般挣扎和心痛浮上紧缩的眉头。 就在他迟疑间,吴老三已经直直朝着城楼的楼梯处冲去。 吴老三。 他身后忽然传来楚淮的声音。 留在原地,这是军令。 吴老三向前直奔的脚步戛然而止,在原地停了停,却又迈出了步伐。 一步、两步、三步…… 一步比一步更慢。 这第四步,他抬起脚,怎么都迈不出去了。 军令如山! 军令如山啊! 这是他自打入了军队以来,日日夜夜受到的训练,军令,绝不可违!楚将军,他也永不背叛! 终于,他在原地驻足良久后,猛然转过身来,昔日一张总是笑哈哈脸早已涕泪横流,整张脸汗涔涔的,腮帮子上的肌肉都在鼓动打颤。 他狠狠抱拳,声音一字一句,一字一顿。 吴老三,遵令! 将军! 最后一字,他终于压抑不住摇摇欲坠的气息,破碎成了泣音。 在场众人,无一不听得心碎。 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的手。 他泪眼模糊间,抬起头来,只见将军将他扶起,对他道—— 我定救你家人。 吴老三以为自己听错了,还在恍惚,楚淮已经不由分说彻底将他扶起,旋即转身。 二当家。 许青松立刻反应过来:属下在! 调令全军,集合!楚淮剑眉凌厉,墨眸萧杀。 许青松愣了下,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只是迅速领命:是! 看他转身就走,吴老三也呆了呆。 全军集合…… 这是要…全军出城迎战 虽然心急如焚,可他又很清醒,若是开城门全军迎战,等待他们的很可能就是死路一条! 方才他也只是想单枪匹马出城去! 将军,不能迎战啊…… 他自己也没想到,先拒绝开城门迎战的竟是自己。 他不敢想,若是他们兵败,自己这些一起辛苦作战的弟兄们怎么办,城里剩下不断支持着他们军队两万余百姓怎么办 难道他们就没有血脉至亲、亲朋好友 他吴老三,造得起这个孽么 楚淮回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犹如寒江之水,霎时间让吴老三滚烫浓烈的心情冷却了几分,终于找回了几分理智。 他迟疑问道:将军,难道您有把握 楚淮没有回答他,只道:今日之战后,自己去擅作主张想出城之罚。 吴老三微微一愣后,却满脸兴奋:是,将军! 既然楚将军这么说了,那便定是有把握救人! 至于领罚,他吴老三一时冲动,擅作主张,该罚! 整个成和的军人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大地上,全员集合。 火炮手、弓箭手、骑兵、先锋兵,火药、投石车、弓箭、马匹、长枪、大刀、佩剑,呼呼啦啦,全部朝着城门口行进。 谢知刚刚醒来,就得知三当家家人被西荣军绑到城门外的消息。 顾不得多想西荣军怎么会抓到吴老三的家人,她急匆匆出门,就看到军队从四面八方的城中道路朝着城楼的方向迅速汇聚,士兵们哪怕还有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一个个眼神比曦光还要坚定明亮。 仿佛哪怕前方是战斗,是死亡,他们也要毅然决然地奔赴。 谢知在原地驻足片刻,就被吹来的冬风吹得手脚冰凉,她抬头看了眼天,片刻后低下头,却没有朝着城楼处跑去,而是转身朝着城内工坊处而去。 此时此刻,站在城楼外,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的西荣使臣隐约感觉自己听到了城楼内有声音,他狐疑地看向城楼上。 思索片刻后,他忽然一把将先前摔倒在地上,这会儿刚刚清醒的老妪扯了过来,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楚将军、三当家,考虑清楚了没,再磨叽,我们现在可就要开刀了! 三当家,看清楚了,这可是你亲娘!亲娘在眼前你不救,可真是个大孝子啊! 西荣使臣越说越得意,哈哈大笑起来,丝毫不顾老妪在他手里已经如风中残烛一般,连身子都支撑不住,东倒西歪。 她似乎已经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也明白了儿子的为难,对着城楼上喊:三儿……不用管娘,不能投降!绝不能投降! 西荣使臣面色一变,狠狠扯了她一个耳光:死老太婆,谁准你废话! 老妇被扇了一个大巴掌,吐出一口血来,却还是看向城楼上:老三,你要还认是娘的娃,就不准投降! 旁边的妇人先前还在求救,这会儿已经泪流满面,却终于想起了什么似的,喊道:吴老三,不准投降,别忘了咱们西洲百姓是怎么被他们屠杀的! 你如今出息了,当大人物了,我和儿子哪怕死了,也为你骄傲! 火娃子,还愣着干啥,快喊爹! 先前还一言不发的少年终于也忍不住喊:爹! 渐渐的,其他奴隶们也都反应了过来。 哪怕他们一个个还处于对死亡的恐惧之中,也忍不住回想起当年西洲百姓遭遇西荣军屠杀的画面。 没错,不能投降,就算投降,他们也会杀人的!老叟也忍不住喊,当年他们就是这么干的! 眼看着这些奴隶突然一个个喊话,西荣使臣忍不住恼羞成怒,扬起手里的刀就要朝着老妪的脖子砍下去。 死老太婆,我让你喊! 第237章 势不可挡 锋利的刀锋下一秒就要落在老妪的脖颈上,电光石火之间,一支利箭破空而来,一箭射穿了使臣的胳膊! 他整个人惨叫一声,大刀随之落地,一时间也不由松开了老妪。 后方一直观察着状况的西荣大将军胡斯曼见状火冒三丈:这群油盐不进的辰国杂碎,给脸不要脸! 传令,把奴隶们杀光!全杀光! 胡斯曼这边命令还未传达到前方,西荣使臣也已经回过神来,气急败坏,一边去捡刀一边破口大骂:杀!把他们全杀了! 可他刚喊完,下一箭就噗嗤一声,直入他胸口,他瞪大眼珠子朝地上倒去,这下也终于看清了,城楼上正在搭下一支箭的那个少年。 虽然对方正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离他极远,可他依旧能感受得到那少年身上刀光剑芒般的杀意,给人以杀手一般无穷的危机感。 使臣倒在地上,吐出几口血来,依旧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楚淮和他们那什么三当家,居然如此无情无义,丝毫不顾这些人的死活! 可他临死之前,口中嗬嗬吐着血时,却看见身边一个个被箭射中倒下的,全是他们自己人! 一开始,城楼下的奴隶们以为,城楼上的人已经放弃了他们,他们定然死定了。 哪怕嘴上说得再大义凛然,到了临死之际,他们还是克制不住恐惧连连尖叫。 尤其是身边的西荣军一个个对他们拔刀相向。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城楼上射下来的箭支几乎是百发百中,全中在西荣军身上,从无偏移! 哪怕他们没有学过弓箭,也忍不住惊叹,这是什么样的神弓手,才能做到如此精准! 终于,吴火娃看见了城楼上虽然站着一排弓箭手,但这会儿只有那少年一人在射箭,于是连忙喊道:大家往城门口逃! 说罢,他就拱着奶奶和母亲往城门口跑。 有了带头的,其他奴隶们也反应过来,一个个忙往城门口冲。 这下,城楼上其他没有十足把握不射到自己人的弓箭手们瞬间没了后顾之忧,齐齐发射。 不一会儿的功夫,城楼下四十多个押着奴隶们过来的西荣军死了个干净。 奴隶们还没跑到城门口,就听到身后的西荣大军忽然骂声一片。 他们有人下意识回头,就见黑压压的军队已经出动,朝着他们追了过来,更有弓箭手已经到了前排,把弓箭对准了他们! 城楼上的楚淮也看到了这一幕,当即下令:弓箭手后撤,火炮手开火! 一排弓箭手迅速收箭后撤,投石车被推到前排。 楚淮放下弓箭,拾起长枪背在身后。 二当家掩护。 三当家、先锋兵随我开城门迎百姓入城。 吴老三像只豹子,猛地一下蹿到了他身后。 看着楚淮和他奔下城楼,许青松急忙继续一边指挥,一边观看城楼下情况。 虽然奴隶们离城墙不过几百米的距离,但他们脚上带着沉重的镣铐,手又被捆绑着,根本就跑不快,有人一不小心摔倒,半天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在地上挣扎。 而此时,西荣的弓箭手已经拉开了弓弦。 许青松当机立断:开火! 他一声令下,炸药罐和炸药包犹如漫天急雨一般朝着城楼下飞去。 此时西荣的弓箭手们虽然站在前排,却依旧在弹药的攻击范围外,不过这也足够了,火药落在地上爆炸,炸起一片黄土,霎时间便迷惑了弓箭手们的视线。 弓箭手迟疑间,只听成和城门突然发出沉重的响声,紧接着,紧闭了几日的成和大门突然打开,冲出来了一队人影! 胡斯曼看到这一幕,几步冲到了高处,待看清城门外冲出来营救奴隶的人,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楚淮出来了! 快,来人,给老子冲! 谁能杀死楚淮,赏银万两!封官加爵! 只要能杀死楚淮,这一场仗就赢了,死一点人算什么,打仗怎么可能不死人。 西荣士兵们本在恐惧火药,可听到这样的条件,没有一个人不心动,他们一个个鼓起勇气便随着胡斯曼朝着城门口冲去。 大军犹如黑色的巨浪朝着成和城楼冲来,气势仿佛能吞并山河,奴隶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早就被吓得腿软。 身后敞开的城门成了他们生的唯一希望,他们拼尽全力朝着城门处冲去。 吴火娃好不容易挣脱绳索,扶住母亲,却见奶奶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奶!奶,快起来! 他心急如焚,要是跑得慢了,定会被那群西荣人生吞活剥了! 可吴老太方才被踹,早已感到头脑昏沉了好一阵,整个身子骨也像是散架了般,哪里还跑得动。 她拼了命推着儿媳和孙子:快进城,进城找老三……别管我。 她虽比谁都想见儿子,可知道,自己怕是跑不了了,怎么还能拖累儿媳和孙子。 吴火娃眼泪都逼了出来,却硬是俯下身来要背她:奶,走啊! 眼看着,他们有了活命的机会,眼看着,他们一家时隔十六年团聚的机会就在眼前,他怎么能甘心啊! 可吴老太却终于狠下心来,使出最后的力气,一把将两人推了出去。 娘!吴老三媳妇也痛不欲生喊了一声。 此时第一批冲出连天炮火的西荣兵已然到了他们身后! 他们数万人一起冲,哪怕有密集的火药,也有漏网之鱼,十几个人已经冲出了轰炸圈! 吴火娃也彻底恨这群人恨得入了骨,居然失了理智,不管不顾就拖着镣铐朝他们扑过去。 就在西荣士兵看到他,狠狠一刀朝他砍下来时,一杆红缨长枪突然探来,飞旋一挑,大刀瞬间被挑飞,士兵还没反应过来,长枪犹如疾雷回转,杀了一个回马枪,与他的肋骨激烈碰撞,砰的一声闷响,他喷出一口鲜血,就摔下马背。 吴火娃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却见高大的赤黑骏马上坐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郎。 虽同样年少,但对方身上的锐气势不可挡,足有与天地齐平之势。 他来不及多看两眼,一只大掌就从后面一把抓住了他肩头。 儿子!还愣着干啥,还不快扶你奶你娘进城! 第238章 她还真是啥都会啊 吴火娃一回头,对上一张完全陌生的粗犷黝黑男人面容。 可虽然他从没见过这张脸,四目相对之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至亲至近之感还是刹那间涌上心头,整个人脑海中嗡了一声,心跳陡然加快,血液像是倒流,又像是在沸腾,在血管里急速翻涌。 吴老三跳下马捞起老娘,放在马背上,又叫了几个兄弟,回头一看,吴火娃还在发愣,又不由分说要了一匹马来,将媳妇儿子都一把拎上了马。 石头,送他们先进城! 他一声喊,刘石头立刻奔来,牵着马就飞毛腿地往城中跑。 吴火娃回头,看向那大汉宽阔的背影,顷刻间,滚烫的泪濡湿了眼眶。 他终是忍不住,喊了一声:爹,小心点,我们等你回来! 吴老三背影一震,但没有时间回头了,哎了一声应下,就提着大刀朝着敌人砍去。 出城的先锋兵一边掩护奴隶一边后撤,在城楼上火药的掩护下,一部分敌军的脚步被阻碍,可他们一个个像是看见了肉的丧尸一般不怕死地冲来,前仆后继,冲过火线的敌人也越来越多。 吴老三一开始还杀得痛快,见势不妙,立刻也意识到不撤不是办法。 何况他清楚城里的弹药储备,照这个密集的攻势打下去,不出一个时辰,他们就能把消耗掉几乎全部的弹药! 而且,冲过来的敌军越多,他们也就越危险,有被冲破城门的风险! 吴老三想撤,可冲过防线扑上来的西荣兵拖住了他们后退的步伐,他忍不住爆粗口:他奶奶的! 形势紧张,若非见旁边的楚淮面上丝毫未有慌乱,吴老三这会儿已经有些慌神了,怕城门被破了,百姓遭殃。 然而也正在他厮杀的激烈时,却见前方出现了极其离奇的一幕。 只见一个个还视死如归疯狂进攻的西荣兵居然忽然诡异地停下了脚步,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全部仰起头,惊恐地看着天空。 吴老三懵了一瞬间,虽然他这也算是第一次真正的上战场,可也知道,这样的画面绝对不合常理,他忍不住也生出了一种对未知的恐惧感。 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周边的场景忽然一暗,像是光线被什么庞然大物遮挡了般。 这下,就连他身边的所有自己人也朝着天上看去。 吴老三一抬头,看清天上的巨大不明飞行物,霎时间就被吓得一抖,手中的刀也险些掉落。 只见天上不知何时盘旋着一个古怪的巨大物体,这东西呈现一种硕大的半圆形,下面又吊着一个古怪的圆形。 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在天上飞,笼罩出黑压压一片阴影,这完全超出所有人认知的东西忍不住让他们心生恐惧,两腿都止不住在发抖。 难道,这是阎王爷出世了 一时间,刚才还战得激烈的战场上安静得吓人。 正值此时,吴老三却忽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七郎!三当家!快回城啊,愣着干什么! …… 吴老三听到这个声音,看到那可怕的飞行物上探出的人,眼珠子差点没蹦出来。 楚大夫人 卧槽! 楚大夫人怎么飞天了 原来,她真的啥都会啊,连飞都会! 看来这肯定就是她这几天在工坊捣鼓的秘密武器了! 吴老三虽震惊,但心中的恐惧感也忽然烟消云散,他忍不住也激动喊道:楚大夫人,你飞去哪啊!哈哈哈!你可真牛! 他一边喊,一边低下头,忍不住去寻找楚淮的视线分享心情,可却破天荒地在楚淮一直波澜不惊的面上终于看出了焦虑。 大嫂! 听到这焦躁万分的声音,谢知正要去查看热气球燃烧器火力是否稳定,这下什么都顾不得了,先转回身子,朝下方喊道。 楚淮。 速速进城,等我回来! 少年俨然没有回城的意思,直直盯着她。 谢知忍不住焦躁。 这关键时候,他怎么不配合自己! 她回头查看了一下火力,确定稳定,才又回到边上,不由分说喊道:回去! 这声音,有了命令的语气。 楚淮握着长枪的指节泛着青白色,一双急躁忧虑的眸紧锁着她的方向。 终于,他下了令,。 回城! 说罢,他带头调转方向,趁着西荣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如带头的狼王般急速往城中奔去。 吴老三也顾不得多想了,迅速招呼着弟兄们回城。 而此时,得知这恐怖的玩意居然是敌军派出来的,西荣士兵们更加恐慌了。 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世上未知的东西能比死亡更让人恐惧,他们根本不知道这玩意到底是怎么飞起来,更不知道人怎么能站在上面,还不知道敌军用它到底是打算做什么。 所以哪怕是冲到了最前面的士兵,这会儿两只脚也像是长在了地上一般,恐惧得动弹不得。 胡斯曼也看到了那古怪的飞行物,可当他知道那上面站着的是平安寨的人之后,对那未知的玩意虽然还忌惮,但也霎时间明白过来,这又是楚淮身边那个女人做了什么秘密武器出来了! 他之前也收到了线人的消息,只不过,之前再怎么想,也想不出来,会是一个能带人上天的东西。 知道上面是人,胡斯曼顿时没那么恐惧了,忍不住大喊:还不杀了楚淮! 只要这一仗能拿下楚淮,他们根本就不用打几个月漫长的围城战,直接就能拿下成和,他们怎能放弃这样的机会! 到时候什么火药,什么能上天的宝贝,全都是他们的! 胡斯曼还在大喊大骂,谁知一阵大风吹来,却见那天上的飞行物忽然加快速度,朝着他这边飞过来了。 陆地上若是有人杀过来,胡斯曼当然压根不用怕的,他身边护着的可是十几万大军。 可这玩意是天上飞过来的,陆军哪有什么办法,一个个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朝着他们主帅的方向飘去。 胡斯曼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脸上的愤怒出现一丝龟裂,多了浓浓的恐慌。 都愣着做什么,快,射箭啊!把它射下来! 第239章 重要之人 一支支利箭朝着上空破空而来—— 在空中划出了无数道完美的抛物线后,丝滑下降。 谢知丝毫没带怕的,就站在边上往下看。 学好数理化,有理走天下,她这些天早就用数学算过了,哪怕是以楚淮的臂力射这些箭,也根本射不到她的热气球离地面的直线距离,更别说是这些人了。 而且,谁让她有作弊外挂空间呢,就算热气球真高度不够,被射中,或者意外降落,她也能进空间。 虽然她从哪里进空间就会从哪里出来,但不妨碍她要是真的从半空摔下去能在离地一两米的距离反复进出平安落地。 这会儿她拿着望远镜,朝着下方看去。 这次,她终于看到了被重重西荣士兵保护在中间的西荣将领们。 那大将军的盔甲也格外威风凛凛,与众不同,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看着他逐渐惊恐,想往后退,谢知勾了勾唇。 别逃啊,该姐姐出招了。 让你尝尝空投! 辰国史上空军第一人非姐姐莫属。 她麻溜把带上的绑了石块的炸药包点火,嗖地一下朝着敌军中心扔了下去。 胡斯曼看着这飞行物朝着自己的方向飞过来,马上就要到自己的头顶,本就已经预感到了不祥。 等看到那上面忽然扔下来东西时,他脸色一变,大喊撤退,声音都破了音:掩护,快掩护本将军! 可平日里不少忠心的西荣兵这会儿也一个个彻底被超出自己认知之外的东西给吓破了胆子,生死存亡和极恐交杂之间,哪里还顾得上他,一个个各奔东西地逃命。 谢知则飞速起起蹲蹲,一下一个炸药包往下面丢空投,偶尔还调整一下角度。 西荣后排大军原本虽然也恐惧火药,可却知道那火药的射程也有限,只要他们在射程之外,就能高枕无忧。 可现在,这火药都从天上飞到家里来了,他们还高枕无忧个屁,一个个不吓得屁滚尿流就不错了。 轰轰的爆炸声在西荣军大营中央响起,胡斯曼被炸得像一条丧家之犬,一开始还能东躲西逃,最后只能匍匐在一块石头旁边紧紧抱着头,浑身克制不住地发颤,耳边全是剧烈的轰鸣声。 成和镇前最后的军队早已趁着这个机会回到城中,楚淮已经飞奔至城楼上,夺了许青松手里的望远镜,看着远处天空上的逐渐远去的热气球,一言不发。 他沉默而不言,周围更是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他沉默得危机无穷,像是正走在钢丝上的人,没有一人敢上前说话,只得无声慎行,怕触动他那根已经紧绷到极点的神经。 便是兵临城下,对面的敌人箭在弦上,他们也从未见过楚将军如此神情。 终于,那热气球在丢下一连串的炸药后,安全无虞地飘出了西荣大军的地盘,还在不断向远处飘,士兵们也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他们也当然不想让楚大夫人出任何事。 她和楚将军一样,是他们的信仰! 良久,许青松才在旁边轻声道:将军,楚大夫人让工人们留了话,这几日白日吹南风,夜晚吹北风,若是顺利,她今晚便会回来。 楚淮放下望远镜。 她说会回来,便定会回来。 今夜调全军一半人手值夜接应。 现在传飞鹰出去,通知线人在成和南面寻找楚大夫人下落。 许青松见他已经冷静,也松了口气,拱手领命。 其实相处这么久之后,他也早已看出来了,楚大夫人品行能力却远超常人,她不会做这种无把握之事。 他见楚淮没有离开城楼的意思,便知他已打定主意亲自留在这等,于是自己先下了城楼去。 只见吴老三正在一家人面前抹眼泪。 结实得像座山的爷们,这会儿扑通一下跪在了老太太和媳妇面前。 娘、红秀,我吴老三这些年对不住你们! 吴老太这会儿自己都虚弱得被人扶着,却还执意去扶儿子:三儿,快起来,这哪能怪你,明明就怪那些西荣贼害得咱们一家分散这么多年! 这辈子还能见到,我们就啥也不想了!老三,快来看…儿子…… 红秀把儿子往吴老三面前推,想让他们父子俩好好聚一聚。 吴老三深深看了眼儿子后,点点头,却又摇摇头:娘、红秀、儿子,我先找几个人照顾你们,现在,我得去问问我们楚大夫人咋样了。 说罢,他招呼了几个人,便转身风风火火往朝城楼上赶。 吴老太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为啥要在这个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的时候丢下他们。 但他们也丝毫没有怨言,这会儿劫后余生,一家人能团团圆圆,就已经无比庆幸了。 吴老三心里却惦记着谢知的安危,冲到一半,就碰到了许老二,于是急忙询问:二哥,楚大夫人她回来了么 他一清二楚,刚才要不是楚大夫人打乱了那些西荣军的步伐,他们这还真没那么容易回去。 许青松一摇头,他就急了:会不会有危险 要是有什么危险,他真是罪该万死,拿是十个脑袋出来,也不够谢罪! 许青松按住他:三弟,先别着急,楚大夫人有留话,晚上能回来,咱们已经安排了人手接应,还有这半道上也潜伏不少咱们的侦察兵,我这就传信过去,让他们搜寻楚大夫人下落。 吴老三提起的心根本就放不下来:二哥,楚大夫人这要是出什么事,我还有什么颜面活着!我这根本没法不着急! 看着他焦急的模样,许青松手上的力道加重,按在他肩头:我知道你着急,但楚将军比你更着急,但我们现在只能相信楚大夫人,就像从前每次相信她一样! 若是她有什么事,哪怕你们不帮她报仇,我许青松对天立誓,哪怕所有前途都夭折,这条命也折进去,也会替她报仇雪恨! 吴老三闻言,鼻子忽然又是一酸。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楚大夫人在他们兄弟几个心里也成了无比重要的存在。 许青松向来如老狐狸般笑眯眯的一双眼睛此时亦是闪过一道毅然决然。 他亦清楚,他们对楚大夫人这份情感,无关风月,一开始只是对她女子身份和楚将军家眷的照顾,再后来多了像对楚将军那般的尊敬,如今,更是多了并肩作战的兄弟情。 这会儿劝下吴老三,他回过神来,也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拇指指甲早已在食指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第240章 归来 晴空明媚,一片蔚蓝,土壤蒙着一层新绿,嵌一口波光粼粼的小池塘,光辉灿烂清爽。 谢知进了空间,不费吹灰之力用空间之力收好热气球,就伸了个懒腰,炫了些灵泉水后,直接席地美美睡了一觉。 这几日她早就观测过了风向,今晚妥妥的北风不会有错。 虽然她那一波轰炸有没有炸死敌方大将军,她并未看清,但能让楚淮他们安全无虞回去,她就已经放心了。 一觉无梦,谢知睡得格外舒坦。 但等她一醒来,再出空间时,才陡然发现,自己睡过了头,这会儿外面的天色早已变成了漆黑,根据她来古代这么长时间的经验判断,现在丑时,也就是说凌晨一点半左右。 古代没有电灯,古人生产力低下又没钱大肆使用油灯和蜡烛,所以睡得也早,一般日落而息日出而作,晚上八点左右就都睡了,所以她原本是打算十点回来。 眼下,显然让楚淮他们等久了。 她急忙重新收拾好热气球,将点火器点燃。 热气球的球体是用密不透风的丝绸制作,所以造价也不菲,但只要能在战场上起到关键作用,那就绝对值! 第二次实操热气球,谢知的操作也熟练了些,很快就飞到了合适的高度。 成和镇外,整个西荣军队已经从离镇子二里地远后移到了四里地。 显然之前的一番交手已经让他们彻底忌惮上了这群有着魔鬼武器般的敌人。 只不过便是睡梦之中,他们也睡不安稳,梦里有巨大飞天怪物,从天上就能无死角攻击他们,一路在他们身后狂追。 有士兵被吓醒,看着周遭熟睡的兄弟们,舒了一口气,他正要再次熟睡,营帐四处却突然传来传递敌袭消息的号角声。 他一个哆嗦,冲出营帐,下意识就朝着天空上看去。 果不其然,那个恐怖的怪物又回来了! 这一次,他们还看得清楚,上面分明亮着火光! 该不会,他们也要投什么火弹下来吧 西荣士兵们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可在天上飞的东西对他们简直是降维度的打击,他们一个个拿着弓箭、长枪和刀剑对准上空,可却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显得格外滑稽。 而此时,正在换药的胡斯曼也听到了声音,脸色巨变。 他白天是被飞溅来的碎片划伤了胳膊,虽然伤得不重,但敌军能直接飞到他们上空发动攻击的事也让他从一开始的嚣张变得一有风吹草动就疑神疑鬼。 他猛然起身,冲到了外面,果不其然,又看到了那个东西。 快,往后撤!往后撤! 胡斯曼面带恼怒,可更多的却是恐慌。 他带着亲信急忙后撤,直撤出了半里地,一回头,才发现那东西根本就没有发动任何攻击,只不过是从他们的上空飘了过去。 该死的!这到底是他娘的是什么东西! 胡斯曼看着漆黑夜色和冷风之中巍然不动的成和镇,第一次,内心深处油然生出一股忌惮。 城楼上,发现了热气球的士兵们却反应截然不同,他们欢呼雀跃,奔走相告,脸上洋溢着兴奋之情。 咱们楚大夫人回来了! 就知道,楚大夫人一定能平安回来! 楚大夫人!楚大夫人! 谢知还没落地,就看到下面一双又一双手的朝着自己的方向伸出来,想要接她下来。 这其中二当家、三当家都在,卓军、刘石头、常有理他们这些她熟知的也都在。 最后她看到了那个正朝着她的方向奔走的少年郎。 他的身形速度如此之外,几乎化作一道奔跑的黑影,让她像忽视都难。 直至她落地时,楚淮已经等她多时了。 七郎,我就说我会回来吧! 虽然热气球上有火,但谢知还是被冻了个够呛,血液都仿佛结了冰,说话都带着哆嗦,不过这会儿受众人的兴奋之情感染,凝固了般的血液终于开始恢复缓缓流动。 她抓着楚淮的胳膊爬出热气球,冻僵的脸蛋先挤出了笑。 我回来路上想过了,只要咱们把城中的所有丝绸先拿出来做热气球,光也能吓死那些西戎人,没有弹药,还能用石头。 楚淮面上没有她那般兴奋,低头看了眼她抓着自己的手,也没有回应她的话。 他回过头,向许青松吩咐:按照之前值夜人手继续值夜,剩下的人,回军营休息。 二哥,辛苦你继续值夜了,三哥,可以回去了。 他命令下了,众人虽然还兴奋,却连忙纷纷领命。 谢知敏锐地察觉到楚淮的情绪不对,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收了起来。 她感觉得到,楚淮并不高兴。 大嫂先回府休息吧。楚淮终于看向她。 谢知听着他略冷的语气,不知所言,心里有什么也一点一点沉了下去,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楚淮却忽然解下身上披风,给她披上了。 披风上残留的体温瞬间驱散了她周身的寒冷,那披风还有一圈毛茸茸的狐裘围脖,谢知的脖子也暖和起来了。 旁边又急匆匆跑来一小兵,将一个东西递给了楚淮:将军。 楚淮顺手递给了谢知。 谢知下意识拿到手中,摸着暖手,不由愣了下。 小兵嘿嘿笑道:楚大夫人,将军早就让我准备着这汤婆子了,冷一点就再热,这会儿刚好赶上您用。 汤婆子的热度像是冰天雪地里的炽热火源,从指尖瞬间涌向四肢百骸,涌向一颗心脏,谢知缓慢流动的血液终于加速,一颗心也终于开始滚烫跳动。 小兵还在喋喋不休:将军为了等楚大夫人,一直站在帐子外面等,一刻都没有休息过呢…… 谢知这才发现,少年的一双眸子里泛着红,全是血丝。 楚淮冷了那小兵一眼,小兵才长了眼色,一个哆嗦,连忙噤声。 谢知睫毛跳了跳,又掀起,刚想说什么,楚淮再次开口:大嫂先回去吧,府内有热水,洗个热水澡暖暖身子。 这一下,谢知才听出来,他的声音也带着一分哑意,似乎是感冒了。 第241章 一箭三雕 七郎 谢知终于忍不住喊了声,可楚淮这次声音却格外坚决:我稍后安排一下再回去。 谢知还想说什么,可少年已经转身而去。 看着少年在寒风中远去的背影,她竟生出想追逐过去的冲动。 在原地迟疑片刻后,她终是追了上去。 楚淮此时的确在安排后续事宜,谢知此时才知道,军队里有一半的人今夜都在值守,就是为了能在她回来时以防敌军设法偷袭。 他们一个个也早就冻成了木头桩子,手脚僵硬,哪怕有篝火,那点热度也扛不住这残酷的北风,但他们此刻这会儿却一个个笑呵呵地看着她。 谢知心中多了愧疚,虽然脸上又挂上了笑,却一言不发跟在楚淮身后,他也知道她又过来了,只回头看她一眼,没强行要求她回去。 安顿好一切,楚淮才转过身看着她:大嫂,要回府了。 谢知应了一声。 他却没给她安排马,安排了一辆马车:风冷露寒,坐马车回去吧。 谢知自无话说,不过她上了马车,以为楚淮也会上来,谁知少年却骑了马,一路跟在马车旁边。 倒是吴老三也跟了过来,粗糙的嗓门给这寒夜增添了几分热度。 楚大夫人,你今天真是把俺们吓傻了,你这也太突然了,兄弟们都担心你得不行,生怕你不小心掉下来,掉到西荣军那边去。 还好你回来了,不过你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能上天,真是让我吴老三开了眼了! 谢知笑了笑:那个叫热气球,回头让三当家也体验一下,倒是三当家,家里大娘和嫂子娃都没事吧 一提起这个,吴老三赶紧回答:都没事,都没事,楚大夫人,多亏了你和将军,要不然,我吴老三哪有和家里人团聚的机会! 你们就是我吴老三全家的救命恩人,明天,我就让我儿子认你们当义父义母都是该的! 谢知原本正听得高兴,听到这,终于感觉哪里不太对。 不是,他那儿子都十六了吧,是不是比楚淮都大了,怎么能让他认楚淮当义父呢 不对不对,什么义父义母,她跟楚淮可是叔嫂,三当家又快嘴巴了。 可吴老三毫无意识,还很快带过了话题,让谢知都插不上话。 不过楚大夫人,这些西荣人咋找到我娘他们的真是奇了怪了,这么多年,我派人找都没找到过。 被他带过话题,谢知也没再去纠结,说道:说起这事来我也正纳闷呢,他们是怎么知道三当家还有家人在,而且还能找出来的。 两人讨论了这么会儿,楚淮才终于接了话。 三当家有失散多年家人此事,寨子里人尽皆知,西荣人想打听到不难。 难的是,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能得到消息,并快速把人找出来。 吴老三一听,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可忍不住挠头:那他们是怎么这么快办到的 谢知却从楚淮的话里灵光一闪:所以说,西荣军恐怕早就盯上了咱们平安寨,而不是咱们平安寨杀了过来他们才知道 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为何大战开始之后这么短的时间内,西荣人就能把人找出来还带过来。 除非,除非他们早就在找了! 而且,还恐怕费了不少精力去寻找,为的就是这一日来要挟平安寨。 思及此,谢知觉得细思极恐:也就是说,咱们寨子里有西荣内奸 吴老三一听,马都勒停了,在寒风里忍不住怒瞪双眼。 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西荣人,如今最重视的除了家人更是平安寨的众人,为了平安寨他可没少出力。 现在告诉他,平安寨里居然有西荣内奸! 楚淮却在旁边应了:十有八九是如此,也许,和之前火烧寨中粮食的是同一人。 谢知一开始还没明白,如何能判定这两人可能是同一人。 毕竟按照他们之前的推测,那人可能是宋志达的人。 楚淮细细解释:西荣军早就知道了平安寨的存在,知道我们有火药,所以从一开始,他们就想阻碍寨子的扩大,放火烧作物,应也是出于此因。 或许,煽动宋志达离城讨伐平安寨也有他们的手笔,否则,怎么宋志达刚离开不久,西荣大军就到了成和镇外,时间太过巧合。 听他如此细致分析,谢知脑海里也飞速理了个清楚。 所以说,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极有可能都是西荣内奸一手主导的。 先是煽动宋志达离城,好让西荣军打成和镇,又是在平安寨内放火烧粮,又是让宋志达来袭,遏制平安寨的发展速度。 如此,他们就可以先是不费吹灰之力拿下成和,紧接着下一个要打的,就是平安寨,而不是什么久安! 待拿了平安寨的火药之后,他们再去打久安,还是什么难事 真是一箭三雕的好计谋! 果然这风云局势,自有无形大手在背后搅弄。 谢知渐渐回过神来。 这些可都是不曾写在史书上的,果然,只有当时的通透人才能看明白真相。 这西荣内奸如此狡猾阴险,现在不论是藏在军队,还是藏在寨子里,对咱们都是个威胁…… 这孙子别让老子抓到,老子定要将他碎尸万段!吴老三气得已经拳头咯吧咯吧响了。 此事我明日我会与二哥仔细商议。楚淮回道,停了马。 吴老三一看,原来已经到地方了,也赶紧下马。 二哥头脑聪明,肯定能把这孙子抓出来! 谢知下了马车,立刻又感觉到外面凛冽的寒风,她呼了一口热气,看向楚淮,见夜色中少年衣衫单薄,忙打算把汤婆子塞过去。 谁知少年一转身,走了。 …… 一晚上了,谢知终于确定了。 楚淮他…… 真的,生气了。 在生她的气。 她在原地也呆住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而吴老三却丝毫没察觉,哈哈打着招呼:楚大夫人,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见! 谢知:…… 他看她现在像是能好好休息的样子么 第242章 若是不套路些 谢知也不能指望吴老三能察觉到她和楚淮之间古怪的氛围。 她现在甚至怀疑,以他的粗心眼,哪天楚淮当着他的面来一句喜欢大嫂,他都不会多想一丝半点,只会觉得楚淮的喜欢就是对大嫂的敬重。 她摆摆手,无奈跟吴老三告别后,犹犹豫豫、磨磨唧唧、磨磨蹭蹭,在院子里来回徘徊了好几个圈,最后还是决定,去找楚淮一趟。 虽然她之前一直想跟他避嫌,但一码事归一码事,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打定了主意,她便不再犹豫,果断迈开脚步,谁知下一秒,一回头,却看见楚淮正站在自己身后。 她这次连零点零一秒都没犹豫,快速上前,到了他面前:七郎! 我错了,我做事之前,应该跟你先商量一下,而不是直接自作主张飞出城去,让你担心。 我有错,我认错,对不起,别生气了。 谢知一口气飞快说完,连气都不带喘一下的,说完了,就连忙观察着楚淮的神色。 只见少年那双墨眸渐渐有了温度,看着她,神情软化了下来。 谢知瞬间偷偷松了口气。 怎么这么好哄啊小领主,她还有好多腹稿没说呢。 许久,楚淮才忽然开口:谢知。 啊被叫名字,谢知下意识答应,等回过神来,忍不住炸毛。 楚淮你小子…… 她还没发作,却听少年没有回应她的道歉,只是闷闷问道。 日后真的会与我商量么 谢知听出他带了一丝鼻音,以为是风吹得他的感冒更重了,抬起头来,却对上一双红了眼尾的眼睛。 少年平日气质锋锐,像出鞘的宝刀,刀身质地坚不可摧,杀伤力惊人,哪怕生了一张精致惑人的脸,也让人从来不敢忽视他的能力和威力。 可此刻,他倒像是个玻璃做的人儿了,心肝脾肺所有情绪袒露在外,全汇聚成眼尾的一抹红,像是随时都会破碎。 谢知的小心思霎时间化作乌有,她怔怔看着他,心忽然不受控制地疼了下。 她忍不住终于代入了一下,倘若今天孤身一人到了城外的人是楚淮呢。 她会怎样担心 答案是,会担心得要命,会茶饭不思、寝食难安。 哪怕知道他大抵会安全。 她也安不了心。 他们明明才只认识了几个月,却已经对彼此如此重要,重要到一想到有可能会失去对方,强烈的恐慌感就逼得他们几乎失控了。 谢知恍恍惚惚,心中惭愧越浓,哪还去计较什么称呼称谓。 她又走上前两步,仰起脸看着他,一字一字认真道:会与你商量,七郎,我以后都会与你商量的。 霎时间,少年的眼神又亮了几分,他低下头,看着她,许久许久,才点点头,看起来乖顺得要命,朝着谢知伸了下手,可似乎又在犹豫什么。 谢知怔了下,又看了看他,迟疑着,上前虚虚抱了他一下,拍了拍他的背,轻声安慰着。 我在呢,七郎。 这一刻,谢知才发现。 她是真的拿他,拿这个人—— 没办法了。 心理年纪果然就是小孩儿吧,装什么霸道大倚巴狼。 哄了好一会儿,谢知见他不生气了,自己也大大松了口气: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楚淮自是点点头。 谢知见他真的不生气了,这才安心往回走。 殊不知,她刚一离开,楚淮就看着她的方向,勾了勾唇。 他已经清清楚楚。 知知她…根本吃软不吃硬。 若是不套路些,她就只会躲着自己。 夜色中,少年眸色温情,许久后,才转身离开。 …… 次日,天刚亮,城中众人就全都知道,昨天飞出城的楚大夫人又飞回来了。 百姓们津津乐道,可此时,军营里却气氛森严。 吴老三一大早就跪在了军营外:请将军严惩,我吴老三昨日未听将军令就想出城一罪! 吴老三的家里人站在旁边,一脸心疼,可他们昨天也从他那听明白了。 哪怕他事出有因,可军营里的规矩不能因为他坏了,否则还怎么给士兵们做榜样。 违背了军规,那便必须例行惩罚。 许青松虽心疼,却亦是在旁边看着,不曾阻拦。 这是军营,最重要的就是服从。 倘若人人都要按自己的想法行事,还如何能打仗 一鞭、两鞭、三鞭子…整整十鞭子打下去,吴老三背上已经多了道道血痕。 他脸上除了心服口服之外,却还有高兴。 十六年了,他终于找到家人了,能不高兴么晚上做梦,他都要笑醒了! 说起来,从某方面来说,他还真得感谢感谢这些西荣人,帮他找到了家人。 不过二哥说了,他们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三儿!吴老太心疼坏了,见儿子领完罚,立刻迎上前来。 吴老三扶着老娘:娘,俺没事,军营里有军医,一会儿给俺上点药就行了。 此时谢知也正好来了,他立刻拉着一家人到谢知面前就要跪:娘、媳妇、儿子,这位也是咱们家的救命恩人,楚大夫人!就是昨天飞出去那位! 吴家人忙要下跪。 谢知立刻阻止:别!三当家,让长辈给我下跪,这不是折寿么,再说了,咱们这里是平安寨,不兴下跪那套。 听她这么说,吴家人哪还好意思跪,忙又站好,这会儿只能嘴上感谢。 谢知舒了口气。 古人别的还行,就是动不动就要下跪这一套她还真是习惯不了,还好有完全的借口。 说着话,她又看了眼吴老三的娃,别说,这吴火娃跟自己老爹生得极为相似,那浓眉大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是不如自己老爹的气势强,多了几分长期处于最底层人民的畏缩感。 不过这不打紧,有了吴老三这个爹,今后他有的是时间被好好培养。吴家人之前受了多少苦,今后都能加倍地享福享回来。 谢知多问了句:大娘,你们之前这些年都在哪啊三哥可是寻了你们好多年都没音信。 提起这些,吴老太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俺们这些年都还在西洲呢。 还在西洲 谢知一愣,如今的西洲还是西荣的领土,吴家人原来在那待了这么多年,怪不得吴老三会找不到。 只是不知道如今的西洲是什么样的。 第243章 援军至 吴老太提起西洲,就抹起了眼泪:西荣人当初把西洲打下来,可说咱们是低贱末等的辰人,从来不把咱们当人看。 西荣人能当官经商当地主,辰人就只能种地放牛养羊,西荣人能随便买卖辰人,要是他们杀了一个辰人,只用赔一头驴,要是杀的不是别人家的奴隶,连驴都不用赔…… 辰人谁家娶了新媳妇,要先让西荣人洞房,可俺们哪还敢跟西荣人有什么冲突,要是惹了他们,他们随便便能杀俺们的命,俺们也都是人啊! 红秀提起西荣人,眼中的恐惧甚至大于恨意,但她仍忍不住拉住吴老三:老三,父老乡亲们这些年都盼着楚将军能早日打过来,救救我们,楚将军他人呢怎么我瞧着,是个年轻的小将 周围众人沉默了一瞬。 六洲当年的辰国人有多盼望着辰国的军队能打过去,救救他们,可辰国的朝廷上下呢,早就将那六洲已经当做了西荣人的领土。 更是因为这十六年过去,他们早就觉得,六洲的百姓已经是西荣国人了,哪怕收复回来,这些人也定会有异心。 西荣人不认这些人,辰国人也不认他们,他们的十六年苦苦挣扎和从未间断的渺茫希望显得何其可笑 吴老三忽然抱着头搓了搓,都不忍心说下去:害,媳妇,如今这位楚将军,是楚老将军的儿子,楚老将军他……已经被朝廷那些奸臣给害死了! 话音一落,吴家人当场如遭雷劈,呆在了原地。 吴老太脸上纵横的皱纹像是突然又老了十岁,苍苍白发在寒风中颤抖,她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哆哆嗦嗦了半晌,突然像个孩子一般嚎啕恸哭:楚老将军怎么已经去了啊! 将军!楚将军!您一生为了护我们百姓安全,征战沙场、出生入死,辰国的将军,我们百姓的大英雄,您怎么能被奸臣给害死啊! 什么歹人害了您,他真该死,该受尽酷刑,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您就这么走了,还有谁来给我们六洲的百姓做主啊 听着吴老太的恸哭,在场众人无一不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心中却悲痛难抑。 但凡是辰国老一辈的人,都对一生拿命守护者他们的将军深怀感激和至高无上的崇敬。 他就是他们心中的神明,是他们的将军! 吴老三看见老娘一度哭得险些晕厥,哪里还敢说,楚老将军更是被那些奸臣害死了几个儿子! 甚至,就连当初唯一剩下的楚七将军,也是因为已经沦为残废,才被饶过一命! 他忙拍着吴老太的背:娘,今后若有机会,如今的楚小将军定会为六洲的百姓们做主! 俺们有火药,俺们有炮!就不信还打不回来咱们六洲! 谢知点点头:大娘,您放心,我给您保证,咱们不光能打跑这些西荣军,而且,一定能收复六洲,来日,更是会打到那些西荣人老家去! 等到真正的火炮做出来,这些西荣人只会跪在地上哭爹喊娘投降。 正说着,许青松也来了:楚大夫人,有了这热气球,咱们是不是能用普通的石弹也能攻击 谢知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二当家聪明,这么快就想到了。 许青松眼中精光闪烁:哪比得过楚大夫人聪慧,要不是您做出来,我哪能想得到 对了,有了这个,只要风向合适,也能直接袭击敌方主帅营帐,不知道昨天有没有炸到他们主帅。谢知是真希望,她一炸药包给西荣主帅炸死得了。 许青松摇头:西荣军还没撤,他们主帅胡斯曼至少也没有性命之忧。 不过,有了这热气球,想要打他,随时的事。 就得看楚大夫人能做出来多少个,这一个上又能带多少人,装多少弹药了。 谢知是真想再多夸几句许青松,说的全是重点。 但此时越来越多的熟人也陆续路过,与她打招呼。 楚大夫人!卓军和刘石头见了她,就立刻露出笑。 常有理也跟在两人身后,显然是跟两人已经混熟了。 楚大夫人,您昨天真是神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能飞天的人!嘿嘿,将士们都讨论着,啥时候大家伙都能上天玩玩。 谢知笑道:都有机会。 楚大夫人,听说您是用什么丝绸做的热气球,这丝绸到底是怎么能飞天的啊又没有翅膀,真是闻所未闻!常有理这个聪明人也直挠头,涉及到了认知盲区。 热气球是利用热空气上升的原理升空,空气受热便会膨胀,密度变小,质量轻于外面相同体积的冷空气,就产生了浮力。 谢知解释道,她也是这么跟如今城里工坊的工人这么解释的,成和镇的工人显然还很难理解,但跟着平安寨过来的工人们已经学了不少物理化学课了,理解得很快。 再加上这玩意不是什么高科技,所以七百个工人一起干,前些日子他们就已经做了一个缩小版而且试飞成功了,这大的做的自然也快。 常有理上一秒还兴致勃勃,下一秒就戴上了痛苦面具。 听不懂…… 吴老三一巴掌拍他身上:哈哈,楚大夫人是读书人,读书人懂的事,哪是你小子说懂就能懂的! 许老二在旁边捋着胡子的手一顿。 他读过书,也听不懂。 书上哪教这个 可他清楚,如今他们虽然比外面的西荣军人数少了太多,但武器却是降维打击。 当然,降维这个词,也是谢知教他的,他花费了整整三天的世界,理解了二维、三维和多维空间的概念,从此在看这个世间时,又多了许多不同思绪。 从前,他想追随楚将军,待其称帝,自己也封侯加爵,逆转命运,闯一番事业。 如今…… 许青松的思绪随着楚淮到来戛然而止,没有深思下去。 楚淮看向谢知,又看向所有人。 楚家军援军已达。 第244章 可怕的敌人 众人闻言,喜出望外。 终于到了,哈哈哈,这下到那些龟孙子们该怕的时候了!吴老三咬牙切齿,光是听见自己老娘讲的那些,他就恨自己每一秒不能多杀几个西荣人。 谢知也觉得如此,这两万人虽然没有经过平安寨训练,但之前是楚家的兵,跟着楚淮打过仗,他们之间无需磨合。 先前他们虽然火力碾压,可也因为人手问题被打得畏手畏脚的,被西荣军追着屁股打。 可接下来,谁追谁可就不一定了。 楚淮道:敌人随时都能发现楚家军,他们已做好随时配合城中迎战准备,大嫂、二哥三哥先随我来。 三人知道他是要商量对策,二话不说跟着他走。 其他人虽没跟上去,却都是一脸喜色。 看来,这场仗他们很有可能就要打赢了! 卓军想得更多一些。 等打起来,他一定得尽全力冲在最前头,早日立功。 他看到旁边的常有理,忽然想起这小子似乎也对楚大夫人有些图谋不轨,忍不住暗道。 至少也得比他冲得更前头。 常有理一回头,他就立刻移开了视线,弄得常有理不由一脸莫名,摸了摸自己的脸。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谢知几人还未从营帐里出来,外面却忽然响起军情的号角声,不等下面的士兵来通报,几人已飞步走出营帐。 将军,敌军再次攻城了! 这个时候来 吴老三瞬间拔出自己的大刀:奶奶的,孙子们,老子让你们有种来,没种回去! 谢知也微微错愕,但很快意识到,西荣军应是已经知道他们援军到了,所以这下彻底急了,迫不及待地发动攻势。 他们之前也许还自信满满,他们能把成和镇里的人给活活围死,可现在却再也不敢有这种心思,只能选择强攻了。 可她心中也丝毫不怕,他们再也不是当初为了一口水、一口窝头就要苦苦哀求的人了。 这群人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城楼外,密密麻麻的西荣军已经顶着火力和箭雨冲破了第一道防线。 胡斯曼站在后方,恶狠狠地瞪着城楼。 他们的火药并非用之不竭,只要耗尽,今日就能夺下成和!那飞天怪物也不是什么阎王,上面坐的是他们的人,他们就只有一个,要是多了,早就拿出来了! 他们的援军也只有区区两万人,哪里是我们的对手! 等杀进成和,就让弟兄们杀他们个片甲不留,抢他们的女人享乐,冲,给老子冲!西荣的士兵不允许懦夫,谁敢回头,老子先杀了谁! 在他的阵阵怒喝声下,哪怕前方是枪林弹雨,这些西荣士兵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根本不敢回头。 胡斯曼自己却警惕地时不时朝上空看去。 今日,他誓要拿下成和,亲手砍了楚淮小儿那头颅! 城楼附近,厮杀激烈,火光纷飞。 就在胡斯曼看着第一批士兵已经冲到了城楼下,将冲城木送到了城门前,忍不住兴奋地大喊大叫时。 城门忽然开了。 冲在最前面准备撞城门的西荣兵有那么整整好几秒,都呆在了原地。 城门,开了 就这么,水灵灵地开了 下一秒,他们还来不及细思这是为何,城中的士兵们冲了出来,冲在最前方的人身着银铠,俨然正是他们印象中成和城楼上的将军铠甲! 可他们还未真正看清,这个敌军将领到底是何模样,那人手中的长枪就如惊雷,猛袭到他们的脸面上,他们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有数人丢了性命,紧抱着的冲城木瞬间掉了下来,冲得这一波人东倒西歪。 吴老三跟在楚淮身后看到这一幕,哈哈大笑:让你们这些龟孙子冲!来啊! 看到这一幕,胡斯曼也大跌眼镜。 楚淮是不是疯了 昨日他已经消耗了不少火药,今天居然还敢开城门硬刚,是谁给他的自信,就那两万楚家军残兵 别以为他不知道,当初的楚家军精锐们早都被他们辰国的奸臣给坑杀了,剩下的不过是一些残兵败将罢了,最多也就是些普通士兵。 真是太狂妄自大了! 今日,他就会为他的狂妄自大付出代价! 胡斯曼兴奋至极,恨不得亲手诛杀楚淮,好一振自己的威名。 快,给本将军拿弓箭来! 拿到弓箭,胡斯曼坐上马匹,也带着精锐们往最前方快速冲去。 可谁知,他们刚冲出去几步,身下的马匹一个个就猛然马失前蹄,竭力嘶鸣。 胡斯曼险些被甩下马,可他根本来不及怒骂,就瞳孔地震地看着成和镇上方。 只见上方黑压压地飘起了五六七八九十只那飞行巨物! 不止如此,似乎还有些在不断升起。 这一块块巨大的飞行物简直犹如阎罗殿里的鬼怪降世,遮天蔽日,平日里只被训练对付人的战马也吓得嘶鸣,士兵们也被吓得胆颤心惊,愕然地张大嘴巴看着天空。 不是人…… 他们的对手根本就不是人,分明就是魔鬼! 巨大的恐慌袭来,冲在最前方的士兵们终于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转头向回跑。 楚淮带领的一支冲锋军势如长虹,撕裂地面上无尽的黑云,没有想跑的西荣军甚至有大胆想要立功者,也密密麻麻冲向他,可很快,他们就被绝望笼罩。 他们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对手,哪怕是十几个人一起上,也只能全部沦为他手中亡魂! 那一根长枪如龙如蛇,夺命惊魂,枪尖所指之处,定会化作亡魂。 更可怕的是,随着第一波士兵冲锋,后面突然又冲出来了一大批奇怪的战车。 这战车是木制的,却和他们见过的任何一种都不同,没有带什么弓弩,而是只有一个木头状的圆木对准他们,中间那一个黑漆漆的小口,简直像是深渊里的眼睛,凝视着他们。 冲在最前方的士兵们恐惧到了极点,最后的勇气也被几乎不可战胜的少年杀了个粉碎。 但他们很快便会发现,这些还不是最令他们惊恐的。 最令他们惊恐的是,他们一回头,发现他们后方打起来了…… 第245章 大胜告终 信号弹的声音淹没在了火药爆炸的巨响声中,不少人根本就没发现。 可处于后方的楚家军却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上方出现的可怕飞行物也令他们心生恐惧,可他们却毫无迟疑,主将一声令下,直接对体量庞大的敌军发动了攻势。 西荣军虽人多,一时之间却忽然腹背受敌,若是军心还未溃散,倒是不也见得落下风。 可这会儿,他们的士兵早就心态崩了。 这仗是他妈给人打的么 不带这样玩的! 西荣军军心溃散,不少人四下而逃,哪里敌得过正一鼓作气的两方军队。 而且他们很快还发现,城楼上使用的弹药变了,一个爆响下来,除了原先的火爆,还多了许多铁砂铁渣,一个炸弹打下来,波及的人是从前的两倍! 别看铁砂铁渣小,可飞射出来,一颗就能伤人要害! 先前在城楼上起不到大作用的木炮此刻也终于大显神威,两旁的木炮手排排而战,一轮攻击下来立刻把炮推走换另一排,等到两军彻底混战,他们又能立刻扔下木炮换腰上别着的大刀。 这些日子,西荣的士兵们都有耳闻,这些城内的兵比他们的武器都要好,两边的兵器碰撞,能直接把他们的武器砍坏。 可大多数士兵还是没亲身经历过,直到此刻他们才发现,这传言属实,对方的刀光是看着都雪白发亮,漂亮至极,跟他们手里的压根就不是一个等级的东西! 这么一对比,他们拿的哪是什么刀具,分明就是,废铁! 恐惧犹如洪水一般在西荣士兵们之间蔓延,排山倒海、铺天盖地,前方的士兵在逃,后面的士兵也开始逃,先前还如黑云覆地般的西荣军这会儿彻底被打成了碎成鱼鳞般的乱云,更像乱蚁,仓皇乱逃。 胡斯曼看着这一幕,愤怒也已经达到了极点,他声嘶力竭地怒骂下令,可除了身边几个将领根本就没有人听他指令。 将领终于也忍不住大喊:将军,撤吧! 关键时刻,胡斯曼却犹豫了起来。 一道攻击力极强的嘲讽声从他脑海深处挤了出来。 论丢脸,西荣成和之战已然载入史册! 不,不能撤,前几日六万军队被一万散兵打败,他已经够丢脸的了,且不说后人会怎么骂他,西荣的那些百姓就能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 现在,他十三万人,又要被区区三万人打败,这史书又会如何对他嘲讽讥笑! 胡斯曼还有战意,可却未料到,也正是这仅存的战意让他彻底丢命。 将军!楚淮来了!他身边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提醒,胡斯曼心中大骇,抬起头来,就对上了那生生在大军中杀出了一条血路,犹如破夜天光般冲进来的少年。 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的对手—— 鲜血濡染了他年轻的面容,可根本不影响他半分英俊,放在从前,胡斯曼最瞧不上这个年纪,更瞧不上面容俊朗的男儿,觉得他们不够有男子气概。 可现在,那银铠的光亮几乎刺痛了他的眼,他难以置信,对方是怎么这么快就杀到自己这里来的,但四目相对的一瞬,少年墨眸无情地一瞥,巨大的危机感猛然袭来,像一只巨拳狠狠捶了一下胡斯曼的心脏。 这一下,他也终于生出了退意。 然而,他刚刚下令车队,带领众将士调转马儿方向,身后就传来阵阵惨叫声,他一边急忙呼喊护卫,一边回头。 只见方才还载着少年的马匹上此刻居然空无一人! 难道,谁把他打下马了 胡斯曼一口气还没松完,却见一个影子直接在他背后的一匹匹马上奔走。 没错,就是奔走,他一枪扫下几匹马背上的人,就从马匹上飞跃,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在一匹匹马背上化作黑影。 甚至有些马儿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身上多了个人,他就已经跳至下一匹马上。 也就是胡斯曼回头的几个瞬间,那身影已经猛然跳到了他身后。 红缨长枪犹如晴天一道火红霹雳袭来,胡斯曼心惊肉跳,仓皇提刀抵挡。 可只是一击,竟将他整个人在马背上狠狠砸了一下,裆下一阵剧痛来袭,胡斯曼尝到了男人所不能忍受之痛,惨嚎一声,周围的将士闻者无不动容。 等到第二枪再次来袭,胡斯曼已然清楚了二人实力之差距,终于,他和身边所有逃窜的士兵一样,彻底没了战意,此时此刻脑海里只想逃命。 可他一个转身,就虎躯一震,再一低头,便见胸口多出的一截枪头。 下一秒,那长枪猝然拔出,他胸口也喷出一片赤红。 摔下马背倒地的那一瞬间,他视线天地旋转颠倒,可却看见,那杀了他的少年直接跳上了他的马匹…… 胡将军死了! 西荣众将领看见这一幕,一个个也吓得如丧家之犬一般逃去,可终于,令他们胆战心惊的那杆红缨长枪还是找上了他们…… 吴老三紧追在楚淮身后,也一刀一个,可有时候遇到难缠的也要打上一会儿,心里不由暗暗心惊。 敢情,楚将军说的有把握是真的啊! 他是真能孤身一人闯敌营! 昨天怕是为了大局和安全起见,才没有出击! 吴老三一个分神,差点被人砍到,好在一支短匕不知忽然从哪飞来,直接了结了那人性命。 他回头一看,见是楚淮,连忙投去感激的眼神,不敢再有分神。 谁知楚淮却喊:三哥,帮我匕首收回。 吴老三连忙再往回看,跳下马背把方才那匕首拔出,再回到马背上。 这也不过是顺手之事,不过他将短匕拿在手里时,才发现这匕首居然还刻着花纹,嵌着宝石。 嘿,楚将军这把匕首还是把宝刀呢,没想到他也会爱这种华丽的武器,真是没看出来。 吴老三感慨了下,就急忙继续投身战斗。 成和之外,天空之上,云层巍峨,似千变万化,又似亘古不变地俯视着大地。 天空之下,十几万围城大军,此刻犹如蚁溃,四散而逃。 成和一战,以成和大胜告终。 第246章 想揍他可以么 成和第一战,平安寨一万士兵偷袭,杀死近三万人,逃走三万。 成和第二战,城内外三万士兵,击败敌方十三万余围城大军,杀四万,俘虏六万,逃去的,竟只有三万人。 被俘虏的士兵甚至比成和所有士兵加起来都多,但他们已然吓破了胆子,斗志全无,这会儿宁愿时候被砍头,也不想再跟对手打了。 谢知果断叫人将剩下的热气球全部收起。 原本这些飞行员也都不是什么熟手呢,她当然是让自家人安全起见。 办好热气球之事,她忍不住跟着成和镇内所有人一起涌到了城门口,迎接他们将军的归来。 百姓们早已乐开了花,一个个在城门口沸腾。 楚将军太厉害了!居然真把十几万西荣军打跑了! 太好了,咱们都能活命了!楚将军!楚将军! 看见没,天上那会飞的,叫热气球,这是咱们楚大夫人做的,就是这玩意,能从天上炸人,西荣人怕是吓得都尿裤子了! 别说西荣人了,我刚看到都想尿裤子哩! 听到旁边百姓叽叽喳喳地议论,谢知忍不住扶额偷笑。 谁知旁边却有百姓认出了她。 这不是楚大夫人么! 楚大夫人,楚大夫人,您简直就是个人才,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能飞天的东西! 听着被夸人才,谢知哭笑不得,毕竟这词在后世早就有了歧义,不过她看着越来越多涌向自己的百姓和笑颜,也感受到了如今这城中百姓对自己的热情。 她忙应了几句,见人太多了,就想溜,谁知此时,大军终于归城了。 队伍最首的正是楚淮,他此时一身血迹,连脸颊上也都还有血在往下滴,可百姓们根本就没有害怕的,就连小孩们也兴奋得蹦蹦跳跳。 楚将军!楚将军! 楚将军三个字仿佛变成了他们唯一会的语言,崇拜、敬仰、喜爱,万千情绪,都凝练在这个称呼里了。 谢知忍不住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个少年郎。 他个头好像又高了,这会儿坐在马背上,其实已经隐约有了硬朗男儿的轮廓,让她也不由自主看得出了神。 楚淮身后还紧跟着几名谢知眼生的将领,她也猜出他们应该就是原先的楚家军。 直到那匹赤黑骏马自然而然走到了她的面前,周围的人纷纷让开了点路,谢知才回过神来。 马儿是千挑万选的战马,换作傲云,平日心高气傲,除了专用的马夫和主子楚淮,别人碰一下就要踢人,这会儿却温顺地用鼻子拱了谢知的手。 它大脑袋上还有血,谢知也没嫌弃,摸了两下。 傲云立刻高兴地打了个响鼻,这会儿哪像什么在战场上离开主人也能撕咬冲撞敌人至死的战马,简直像是个陆地小狗。 楚淮垂眸看着她,萧杀冰冷许久的面容上也终于有了一抹笑意。 吴老三哈哈大笑:楚大夫人,哎哟,我这会儿看见你高兴得都想亲切喊一声妹子!不行不行,楚大夫人,你快也上马来! 吴老三打心底里觉得,这回城的荣光,理所应当有楚大夫人一份! 要不是她提前准备了那么多个热气球,敌人哪有那么快被吓破胆子。 谢知还想拒绝,吴老三已经不由分说,吹了个口哨,就唤了一匹马到谢知面前来。 她还在犹豫,楚淮忽然俯下身来,抓住她的胳膊托了一把。 这下她是拒绝都拒绝不了了,只能上了马。 霎时间,远处的百姓们也把她看清楚了,顿时多了不少呼声。 楚大夫人!楚大夫人! 他们早就知道,如今城中军队用的牛逼轰轰的武器其实都是楚大夫人做的,若不是这女子厉害,不让须眉,他们哪能赢啊! 跟在楚淮身后的几名楚家军将领还有些发愣,摸不清情况,不过这会儿也是高兴大于好奇,跟百姓们热情打着招呼。 谢知被迫上了马,忍不住无奈笑了下,回头和楚淮对视,眸中更是无奈。 走吧走吧。 还是拿他没办法。 如今打赢了仗,又抓了这么多俘虏,不知道有多少事要忙,她也不在这磨磨蹭蹭的了。 有富人早已提前叫家丁回去把家中昂贵的鲜花全部搬来,分发给路人,就为了此刻撒给大胜而归的军队。 伴着欢天喜地的呼喊声,她与楚淮一路同行在撒满鲜花和香帕的路上。 不知怎的,楚淮身上未粘上一片帕子。 谢知仔细观察了一下,才发现好不容易有姑娘投得精准一点,楚淮立马会微微侧一下身,将其避开。 楚大夫人,楚大夫人,接我的! 旁边突然传来一群女人的声音。 谢知一回头,见十几个女子挤在一起,她们穿着比较鲜艳一些,谢知认出其中一两个,正是之前她亲自去青楼时见到过的,才认出她们的身份。 啊啊啊啊!楚大夫人看我了!顿时有一名女子尖叫。 旁边的却不甘落后,将帕子抛给谢知:楚大夫人明明在看我! 一会儿的工夫,谢知怀里多了好几条香喷喷的帕子。 这年头帕子都是姑娘们亲手制作的,绣活也费事,谢知可没打算浪费这些心意,闻了闻香味后,美滋滋收了起来。 她可不会这些精巧绣活,顶多给破了的衣服缝个口子,这些够她用很久了。 女孩子就是香。 等到了军营,谢知还又摸出来好几条,看上面到底绣了什么。 没一会儿,她就察觉到旁边一道幽幽的视线,回头一看,见楚淮正看着她。 看什么,给你你又不要。 谢知美滋滋地,正要继续收回去,楚淮伸手一捞,就把她的帕子全捞走了。 我要。 …… 眼看着自己帕子全被收走,谢知急了:这是给我的! 楚淮不由分说,擦起了脸。 瞬间,所有的帕子都变得血乎乎的了。 他还有理:大嫂,我要擦脸。 你用水先洗呀!谢知心疼死了,刚才那帕子有一个绣了小兔子的,别提多可爱了,她现在头一次起了想揍楚淮的心思。 刚好吴老三又挤了过来:楚将军,你擦完了么,给我擦擦呗。 楚淮随手就递给了他:三哥,不要浪费东西,用完了带回去洗洗给嫂子。 吴老三瞬间笑哈哈:好啊好啊! 他老娘媳妇绣活都不好呢,但他又成了亲了,还是一副大老粗长相,刚才可没有姑娘舍得向他抛帕子,顶多抛几朵花。 谢知就这么看着刚到手里的香帕子眼睁睁地没了,狠瞪了楚淮一眼。 第247章 他的信 楚淮看着她,面不改色,好像干坏事的人不是自己似的。 谢知还想说他几句,几位楚家军将领就已经到了他跟前。 少将军! 几位将领刚到楚淮面前,只是喊了一声,就已经热泪盈眶。 这一声少将军自遥远的北疆遥遥而来,穿过万重山的风,万重水的路,跋山涉险,风雨无阻,历尽百般艰辛与苦楚,终于到达了。 声音好似带着一块冒着火红光亮的炽热炭火,在这寒冬腊月里,瞬间将人烫得心里一个激灵,紧接着,涌上了无尽的酸楚。 少将军,我们终于又见到您了! 站在最前方的男人哽咽说着,颤抖着手,抓了下楚淮的胳膊,像是有几分不可置信。 少将军,您能站起来了! 说着,他又去摸楚淮的手腕。 迄今为止,他仍然不敢回想,当初少将军被送敌营救回来时濒死的模样! 楚淮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林大哥,我已无碍。 好…好!这是老天爷有眼,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将军一家受此冤屈,才让将军有机会康复。 您当初被带回京城,我们原以为朝廷会看在将军们为国捐躯,善待于您,可没想到,郑庸那乱臣贼子居然反咬一口,害得您和老夫人与诸位少夫人被抄家流放! 弟兄们忍无可忍,誓要让郑庸为老将军和几位少将军血债血偿!加之军营里郑家人当道,横行霸道,一个月就又以迎敌的借口坑死了咱们一千余弟兄,我迫不得已,实在不能看着弟兄们白白送死,只能找机会带弟兄们离开。 林英杰说着话时,面上复杂又纠结,又小心翼翼看着楚淮,生怕他责怪自己,作为军人,居然带着手底下的士兵们做逃兵,坏了楚家军的名声。 楚淮却拍了下他的胳膊,顷刻间打断了他乱糟糟的想法。 林大哥,你做得对。 林英杰一愣,看着面前自己曾经所熟悉的少将军。 少将军还像从前那个少将军,可是又不像。 楚家出事前,楚将军最年少的楚家少将军,是楚老将军最疼爱的小儿子,是五个少将军最纵容的弟弟,笑如朗日入怀,静犹似骄阳之火。 昔日少年将军,凌云壮志,意气风发,怒马扬鞭射天狼,但见今日,少年容色未改,其神却若月射寒江,终不复昔日少年行,豪情万丈。 林英杰眼神晃了晃,泪光闪烁,经生死、经离别,大起大落,少将军怎么可能还会与昔日一样,反倒是有了老将军的神采,渐渐成熟悍然。 楚淮缓缓道:我楚家守的是江山,更是这万里江山上的百姓,为奸佞前仆后继送死,害天下百姓苦矣,是为愚昧无知,是为大错大恶。 男人猛然松了口气。 其实,他心中又何尝不是如此认为,只是多年以来忠君听军令的训令让他坐立难安。 眼下,听了楚淮此番解释,他也终于明白过来。 忠君还是忠天下百姓,从来都不难选。 当心中正义的天秤已然有了答案时,那便不用迟疑,何为大道。 直到这一刻,他心中也隐约有了预感。 少将军此次护城,不为朝廷。 只是此刻显然也不是谈论此事的时候。 许青松也到了,适时道:各位将军一路辛苦,军营里准备了好酒好菜,也好和楚将军好好聚一聚。 林英杰连忙应下,跟随他就要走,但离开之前,却忽然回头看了谢知一眼。 谢知并未察觉,她这会儿不打算跟他们一起吃饭,然而她正要离开,吴老三却热火朝天道:楚大夫人,这庆功饭你可不能不吃啊,少了谁都不能少了你! 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谢知不去也不是了,只好同去,她刚走了几步,便听林英杰欣喜问道:楚大夫人可是我们长少将军夫人 谢知一愣,这才意识到,他说的应该是楚家大郎。 她下意识看了楚淮一眼,才迟疑应下:我是七郎的长嫂。 楚淮看着林英杰,林英杰脸上喜出望外,急忙两手并用在身上翻了半天,而后从最里侧的衣服里摸出来好几封的信。 大夫人,这是我们长少将军给您的信!之前一直都是他给属下,让属下去找驿站给您寄信,当初在沙场上最后那段日子… 形势实在紧张,属下这才耽搁了,后来不知将军一家下落,不敢将信寄出,现在,属下终于能将将军的信亲手送到您手上了! 这……谢知呆住了。 楚家大郎给她的信 不对不对,是给原主的信。 她并未迟疑太久,怕对方生疑,忙接了下来:多谢林将军。 林英杰眼圈发红:少夫人,我们将军一直说愧对您,这些信里有他亲手给您写的放妻书,若是他在沙场殒命,您就拿着放妻书,再嫁良人。 谢知手里的信封很轻,她却忽然觉得烫手,更有千金之重,一时间更不知所言。 楚家大郎于她而言,只是个存在于别人口中的陌生人。 但她知道,他很好。 所以他留给原主的信,她忽然有些不知该如何对待才好。 她安静了一会儿,才道了一声谢:多谢林将军送信,您一路也辛苦了,七郎,你先带林将军去用膳吧。 楚淮垂着的眸抬起,看了她一眼,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带着人离开。 许青松也盯着谢知手上的信看了会儿,眉头微不可见地拧了一下。 谢知收好了几封信,并未立刻查看。 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原主,也不是真正该收到这些信的人,她略迟疑,不知自己查看是否妥当。 不过看起来,这林英杰当初应该正是楚家大郎的亲信。 她现在是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此人。 再加之,一想起来楚淮如今对自己的心思,再想到此人的身份,就觉得有些尴尬了。 她这个做长嫂的,照顾着小叔子,照顾着照顾着,给两人照顾得暧昧不清去了…… 这叫什么事啊! 第248章 可有婚配的打算? 吃个庆功宴,谢知也吃得心不在焉,她偶尔看一眼楚淮,就立刻移开视线。 今后从前这些楚家军也将跟着他们平安寨,楚淮应当也会有所收敛了吧 不然,他如何跟这些从前的楚家军交代 吃过饭,谢知不等其他人多说什么,便找了要去工坊忙碌的理由早早离开了。 镇内,一大群百姓正围着工坊工人还在试飞的热气球津津乐道。 此时此刻他们眼中已经全然没有了畏惧,只剩下兴奋。 就是这个东西,载着人飞起来的! 听说叫什么热气球,我看里面有火,应该就是靠火发热飞起来的原因。 好想坐上去试试,看飞天到底是啥感觉!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谢知一到,随着楚大夫人的称呼声传出来,立马有人纷纷给她让路。 楚大夫人,您来了。常有理正在旁边凑热闹,看到谢知来,立马跑过来。 卓军也在,这会儿眼睛一亮,也到了谢知身旁。 楚大夫人,您可真厉害,石头一直嚷嚷着要找你来,啥时候让他坐坐,没想到他刚过去忙,你就来了。 谢知弯了弯唇:想坐随时都可以啊,不用等我来,等日后富裕起来了,我还要多做一些,让大家伙都体验体验呢。 卓军见她一笑,就喜不自胜了,不过他摆摆手:我怕高,还是等石头来了坐吧,楚大夫人,你现在准备去哪 一会儿去一趟硝田,得交代他们,这硝田也不能停,试验田要继续进行。 虽然这一仗他们打赢了,但今后要打的多了去了,一座硝石矿的产量必然不够,所以谢知决定把硝田的法子在各个城池中推广下去。 等他们后期彻底扩展领地,找矿挖矿的技术也不断革新之后,就可以放弃这种原始的法子了。 我陪你去吧,楚大夫人,你身边怎么也没个护卫跟着,不安全。常有理见谢知只身一人,便说道。 谢知自己自是不怕有什么安全问题,可军营里众人还是十分担心她,毕竟哪怕就是楚淮,身边也得时常跟着侍卫。 听常有理一开口,卓军立马接口:还是让我去吧。 常有理上一秒还跟他称兄道弟,下一秒就掰扯了起来:卓兄,这也得讲究先来后到吧。 卓军平日里脸皮并不厚,可为了心上人也拼了:小常,这有啥好讲究先来后到的…… 看着两人就要因为自己起争执,谢知默不作声偷偷转移脚步,谁知下一秒,两人一起开口。 楚大夫人,等等我! 就这么,谢知身后多了两个人。 谢知走到半路,常有理忽然上前一步,和她并行:楚大夫人,如今仗打赢了,咱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回寨子了 谢知自是点头。 平安寨才是他们的大本营,如今宋周二人都在久安,他们如何能不担心平安寨的安全。 卓军刚打算插话,常有理有忽然问道:那今后咱们寨子也安定下来了,楚大夫人今后可有婚配的打算 谢知满眼问号,觉得这小子突然问自己这个着实有些太冒昧了。 旁边的卓军更是虎躯一震,下意识想呵斥常有理失礼,可又实在太好奇谢知的回答,以至于并未立刻开口。 谢知沉直截了当回答: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不好意思楚大夫人,俺问错了,俺是想问您可有给楚小姐婚配的打算……您瞧我这嘴!常有理啪啪打了两下自己的嘴。 谢知这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楚香绫。 这小子…… 差点没把她吓死,原来是看上香绫了。 不过香绫那丫头,最近一段时间日日都沉迷研究各种热武器,连她看了都觉得这丫头彪得慌。 香绫的婚事由她自己的心意做主。谢知回道。 卓军一开始听她说没打算,目露失望,可听到这一句,却觉得楚大夫人开明,又露出憨笑。 常有理也高兴了不少,脸色还难得有一丝腼腆。 见状,卓军对他之前的防备之意也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这得靠你自己争气。 常有理使劲点头:我这次也跟着楚将军出去杀了不少敌军,说不定也能封个小官当当呢! 说起官职,两个男人又多了话题聊,谢知也没闲着,到了地方把事情交代下去。 虽然如今已经不急用硝,但此事也不能作罢,只要你们这边能建立出合格的硝田,今后将会作为成功的例子给其他领地的硝田参考。 硝田附近虽然有些味道,但谢知毫无避讳,卓军和常有理也跟在她身后一声不吭。 等她交代完了出来,常有理才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楚大夫人,您也太努力了,这种事交给别人来办就好了。 谢知摇头:顺路的事,什么努力不努力的,别人闻得,我也闻得。基础不打好,还想盖好上层建筑 在下佩服!常有理说罢,又好奇,说来您也真是有能耐,怎么知道,这粪便还能做出做火药的原材料!这搁我一辈子都想不出来啊。 卓军拍了拍他:楚大夫人会的多了,你想不到的也多了,等这次咱们能载人上天的载具消息传出去,别说久安,这辰国、西荣、北苍、南国都得举国震惊一遍! 说的也是。常有理感慨道,真是会举国震惊。 两人跟在谢知身后嘀嘀咕咕聊着,而这消息也如二人所料。 成和一战不到半个月以成和大胜的消息飞一般地朝着五湖四海飞去,最先收到消息的就是久安。 彼时宋志达和周仲文二人正商量着,该如何趁着神山平安寨营地最薄弱时,发动攻势,一举拿下平安寨。 宋志达眼中闪过憎恶:就凭他们,还想跟十几万西荣军打,自不量力! 再说了,我舅舅说了,楚淮的脊骨都被打断了,手筋脚筋也被北苍人割了,怎么可能还能带兵打仗!他们还真把一个骗子当成楚淮脑子不好使了吧! 第249章 红温了 鐍为了名声,去支援什么成和,呵呵,真以为他能打得赢我倒要看看,他们拿什么守城,别是不出一个月,就被西荣军给踏平了! 周仲文连声附和,眼底却闪过心虚。 那假楚淮是他弄出来的,他还亲自去过平安寨,能不知道,平安寨里的那位到底是不是楚淮么 说来也真是开了眼了,明明说是残废的人,他居然就站起来了,还不知从哪搞出来那么骇人听闻的武器。 若非他亲眼所见,也定会同宋志达一样,觉得这就是危言耸听。 话虽如此,周仲文还是赶紧继续忽悠,不论西荣那边如何,这平安寨,必须趁他病要他命,他必须死! 一来是为着久安一代的安全,二来,就是为了报那一箭之仇! 是啊,宋弟,可不就是你说的这样么,反正,这平安寨咱们必须打,不然留他们在久安,迟早都是一个祸患…… 宋志达傲慢点头:那是自然。 他心里的转盘也打得啪啪响。 自己这次没回成和直接来久安,传到朝廷,必然有群不怕死的去弹劾,不过那又如何,舅舅会帮他把一切都摆平,谁让他们头上是太子,是未来辰国的皇帝呢 但为了面子,他得把这平安寨除去,以免那些老匹夫言官跳得太高…… 不过,这离他到久安也不过过了半个月而已,他丝毫不急。 反正平安寨去的那点人,还不够西荣军塞牙缝的,就凭他们,也能赢剩下他们老巢里那点人,凭他和周仲文的兵力,碾死他们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平安寨,必须死! 两人几乎已经幻想到了剿灭平安寨时的场面,心照不宣地露出一个坏笑,各自端起了酒杯茶杯,碰了一杯,就往嘴边送。 下一秒,士兵急冲冲跑来,面带兴奋。 报!喜报!大人,成和镇捷报!楚将军带领军队大败西荣军,守住了成和镇! 周仲文伤还没好,此刻喝的是热茶,闻言,他一口热茶喷了出来。 宋志达更是惊呆,手中的酒杯失手打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什么 两人不是亲兄弟,这会儿却胜似亲兄弟,开口开得无比整齐划一。 士兵看见两人这个震惊的模样,才想起什么似的,竭力克制着脸上的兴奋:楚将军内城一万士兵,援军两万士兵,大败了成和镇外十三余万西荣军,现在,西荣军已经从成和镇外退去了! 这不可能!宋志达直接怒声否定,这是谁传的假消息,来动摇军心! 他早已认定成和镇必败,根本不可能有守住的机会,此刻又怎可能相信。 周仲文一激动,伤口也疼,但他和楚淮亲自交过手,这会儿震惊之余,竟觉得有一丝丝可能,此消息是真。 士兵吓了一跳,看清二人面色黑如锅底,这下彻底改了语气。 这…消息为信使员亲自骑马加急来送,说是成和此一战用上了会爆炸的火药,还有会飞天的载具,加之不知从哪来的两万援军,才打赢了西荣军,西荣军大将军胡斯曼已经被楚将军亲手诛杀。 听消息如此详尽,周仲文立刻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真的! 可宋志达还在冷笑:越说越离谱了,会爆炸的火药还有会飞天的载具他们怎么不说,他们是阎王爷呢! 士兵一时半刻也想象不出这两样东西,尤其是那会飞天的载具,他打破脑子也想不出来这世上居然有这种玩意,所以不由哑然。 宋志达却忽然想起什么,狠狠冷了他一眼:什么楚将军!我们辰国如今有哪位将军姓楚!再敢喊一句,老子割了你的舌头! 士兵吓得立刻磕头求饶。 周仲文问道:这消息在外面已经传开了 是,大人。 闻言,他不由陷入沉默。 宋志达忍不住嗤笑:周兄,你不会真信了这些人的假消息吧,我看这平安寨的贼头也别装什么楚淮了,怕就是个沽名钓誉的骗子,迟早会被愤怒的西荣军撕碎! 周仲文这会儿却根本笑不出来。 他总感觉,这消息是真的。 毕竟上一次去之前,他也根本想象不出来,这世上居然有能爆炸的武器。 看着他越来越沉重的面色,宋志达忍不住道:周仲文,你不会信了这骗子的说辞吧,要真是信了,就上了他们的当了,我看不如我们今天就点兵,捣毁他们老巢,看他们还敢不敢在这瞒天过海故弄玄虚。 周仲文回过神来,眼睛提溜一转:哈哈…宋将军说的是啊,不过你看我这伤…哎,我也动不了啊…… 宋志达摆摆手:不要紧,周兄好好养伤,只要把兵借给我…… 周兄,如今你带来的兵力已经足够拿下平安寨了,西荣军就在成和,随时都能赶到久安,咱们得留人啊,要不然久安很有可能就会变成下一个成和,到时候,咱们往哪逃 周仲文分析着。 望北唯一能去的就是望北,可也去不得!你不知道那边打得多凶,当地那些逆贼简直反了天了,穷凶极恶,见人就杀,还放下话来,只要能杀官府一个人,就能在贼窝里当官! 他还想说什么,宋志达却沉了脸:周仲文,少他娘的放那么多屁,你不就是不想去么让老子给你冲锋陷阵少给老子做梦! 小心老子让舅舅参你一本,看你这久安守备还做不做得了 刚才还把酒言欢的二人,这一会儿功夫,两个全红温了。 士兵只能把自己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生怕被波及。 空气中火药味弥漫,安静了好一会儿。 周仲文打哈哈道:宋弟,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可能不想去,我恨他们还来不及,我是真担忧这一城百姓的…… 滚!宋志达一把扯住了他的衣领,你是什么东西,还跟老子装起来了,西荣军要是真打过来,你跑得比谁都快!望北不能去,还能去江南,万家,去传万家来,让他们提前把船给老子都备好! 第250章 能打到自己进阎王殿 士兵正愁没机会逃离这是非之地,闻言立刻解放:是,大人! 说完,他撒丫子就跑,留下原本屋里就想跑的狗腿子一脸便秘模样。 宋志达又扯着周仲文衣领摇晃:你是不是表面跟老子装模作样,私底下却跟那些贱民一样在嘲笑老子从成和到了久安! 告诉你,老子这叫缓兵之计,弃一个久安,我们两个一起保成和,尚有一保之力,要是西荣军分开打你我二人,才是全完了! 周仲文被扯得伤口作痛,龇牙咧嘴,连忙赔不是:宋弟,宋弟,你真误会了,我怎会如此作想我跟你想法是一样的呀!你我当然得合力才能抗敌不是 哼!宋志达一把甩开了他,少给老子耍花花肠子,怕什么,西荣军要真打过来了,咱们也可以去江南投靠江王,我就不信凭你我之兵力,江王不会善待你我。 至于楚淮嘛,若真是他,他也是为了守城,身为楚家军,他敢弃百姓于不顾他可不敢打我们,打我们,那就是造反,看这天下老百姓不骂死他! 楚家人,这辈子都是皇室的一条看门狗!不敢咬它的主人。 周仲文点头如捣蒜:宋弟明智。 行了,老子不跟你掰扯,还是速速再差信得过的人去打听,这军情到底是真是假。 宋志达虽表面还是坚信不疑,军情绝对是假,可行动已然暴露了内心深处的答案。 周仲文听了他的分析,却放心了不少。 要真是楚淮赢了也好,难道他楚淮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打他们 到时候,什么楚家满门忠烈,什么楚家忠君爱国的名声全损,他这不是啪啪打自己祖宗的脸那些贱民们叫会拥护他么 周宋二人争执一番,很快便放下心来,不一会儿,就又把酒言欢了。 此时,成和镇大胜的消息也早在久安城内传开,简直犹如燎原之火一般,不到半日的时间就引燃了百姓们心中的熊熊火焰。 楚将军带领成和镇三万人,大败敌军一共十六万人,而且前前后后只用了不到一个月,我滴个娘哎,真不敢想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楚将军姓楚,他自然能做的到! 太好了!成和的百姓们安全了!不愧是楚将军,我就知道!十六万大军都被他三万人打败,简直是战神! 可不是,听说还有什么能爆炸、能带人飞天的兵器,这不是神兵下凡是什么 百姓们的议论声熊熊不息,在这些兴奋的声音中,却有一群人黑了脸。 他们正是当初从成和镇离开,分粮未交的那一批人。 自打他们离开,他们一想到成和被大军围城,心里就生出一股隐隐的窃喜和痛快。 就凭他们,还想打西荣军能撑得过半个月么 还是他们比较聪明,早早就离开了。 那些交粮食的简直就是傻子,以后成和镇破了,就是西荣人的天下了,谁还会回去哦! 可这会儿,他们一个个却得意痛快不起来了。 看到成和打赢了,他们没了先前那种自己是聪明人的优越感,再想到当初离开成和时带不走的资产,和成和镇对他们要求再回去就要上交带走的资产,一个个脸色都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不管他们如何,这会儿连军营里的士兵们都在高兴。 三万人不可能吧,他们请天兵了我留在成和那些弟兄什么样我可都知道,他们都是老弱残兵啊! 老弱残兵楚将军带的是神兵,又能爆炸,还能飞天,还能在天上爆炸! 这……你们说,宋将军和周将军可都和楚将军是对头,万一日后又叫咱们去打平安寨,这么厉害的神兵,咱们打得过么 打得过我看是能打得咱们过阎王殿吧!十六万西荣军都被打跑了,咱们怎么可能打得过! 是啊……再说了,我也不想跟楚将军打,楚将军是咱们老百姓的将军,只有他才会真心保护咱们…… 这些声音犹如洪水一般冲击着整个久安镇,哪怕有人有意下令严禁,可是人就会有灵魂,他们就会有自己的想法,想法又怎么可能禁得住呢 比起他们的兴奋,平安寨里,众人才是真正被点爆了热情。 听到喜报,他们再也不用日日都处于高压的紧张氛围了。 楚香绫小心翼翼把手里的火药包放下,擦干净手,到了外面,才一蹦三尺高:太好了,我就知道楚淮哥哥和大嫂能行!我晚上做梦都是他们用我做的炸药包打赢了呢! 老杨也松了一大把子气:我还想着这些日子加急把楚大夫人要的火炮做出来,紧赶快赶,没想到根本就没用上,这么快就打赢了,哈哈! 楚老夫人如释重负:成和镇的百姓们总算安全了…就是不知道七郎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娘,你放心,别的我不敢保证,大嫂肯定是着急回来做火炮的,我还不了解她么大嫂一回来,那七郎自然也就回来了。沈柔在旁边笑道。 顾晚棠抱着楚元宝点头:可不是,大嫂在哪,七郎就在哪。 她虽这么说着,却丝毫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歧义。虽然在寨子里两人还经常分开,但只要一出去,楚淮和谢知就始终同行。 因为二人都是为了寨子的发展,又都是能下重要决策的重要人物,所以并无任何人觉得有什么不对之处。 苏念倒是觉得这么说有些不太合适,只是想到二人的叔嫂关系,她也不好开口,只是在旁边一边晒药材一边微笑着。 咱们就安心等他们回来就是,只不过,下次再要打,我也要跟上出一份力,我现在包扎伤口越来越熟练了。 一家人都沉浸盼人归的喜悦之中。 而此时,谢知却比他们还要欢乐。 先前过目宋府库房时,因为战事紧迫,她也只是匆匆过了一遍,压根没有仔细看。 可现在有了时间,她不就能好好清点这些宝贝了么。 第251章 要杀他? 楚大夫人,库房里一共是黄金万两、白银二十万两,夜明珠十颗、南海东珠两斛,珍珠百斛,头面及各式首饰百余套、牙雕玉雕百件…… 蜀锦二十匹、云锦是十匹、妆花缎五十匹、各色宝石一箱、青铜器皿百件、雕花嵌螺钿屏风、点翠屏风等八扇…… 除此之外,还有房屋地契,请楚大夫人过目。 丝绸不多,因为谢知之前为了做热气球已经拿出去了一大批,剩下的都是顶顶名贵的,用它们来做热气球,无异于拿着银票烧着玩,所以这才留下了一部分。 那青铜古器,拿去卖能买回来更多青铜,所以谢知也不会拿去融。 这会儿,所有的宝贝都被抬了出来,珠宝在阳光下璀璨生姿,一斛斛珍珠晶莹纯白,丝绸、玉器,一件件简直如乱花渐欲迷人眼。 来抬东西的大多数是平安寨士兵,乃平民出身,曾经一辈子也不一定见上几件的宝贝此刻却堆积如山,他们一个个也看得眼睛都直了。 谢知也看得眼睛直亮,不过说实话,这宋府可远没有当初的孙府那么肥,但这不妨碍她的好心情,他们的收获又不只有孙府。 不知道城中那些从前仗势欺人作奸犯科的豪族们准备好了没有。 把东西都收拾好,以后让商队折了银钱,买粮、买衣,来日给大家伙都发福利,分粮、分衣、分地。 谢知一声令下,原本还在发呆的士兵们回过神来,高兴地齐声应了一声。 原本还有人因为这近在咫尺却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恐怖财富动了些不该有的心思,可这一声,把他们的心思全部打消了。 他们似乎是又回到了平安寨之中,炊烟袅袅、男女同工……所有人都齐心协力,为了他们的家园更好,为了他们每个人都能更好。 当然,他们也不敢真正动歪心思,平安寨虽然对自己人都好,可只要敢触碰寨中律法,必会遭到严惩。 届时他们坐不坐牢另外说,在父老乡亲和家人们面前根本就丢不起这个人,再者,万一他们被赶出平安寨,就外面这世道,他们能活几天 谢知喜滋滋清点完库房,回去路上碰到林英杰,才忽然想起楚家大郎给自己的信来。 这都好几天了,她都还没看…… 主要是她每天太忙,一忙起来,就只记得要紧事。 对上林英杰尊敬又期待的眼神,谢知只能含糊道自己要忙,就飞速离开了。 这下她不敢再耽搁,等正事都忙完了,回去就把信翻了出来。 不过此刻天也已经黑了下来,烛光照耀下,信奉也显得更是昏黄陈旧,只是上面的家书二字墨色极浓,笔锋雄浑有力,却又刚劲内敛,收放自如,似有刻入人心底之效。 谢知一看,就忍不住看了好一会儿,才将第一封信拆开。 一共是六封信,她之前怀疑这里面应该有不少是给楚家其他人的,但刚一打开,便看到: 吾妻微微,见字如面…… …… 烛光剧烈一抖,门被人猛然推开了。 谢知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到居然是常有理,不由将信放下,微微皱了一下眉,但又想到什么似的,站起身来。 小常,可是出什么急事了 常有理看了她一眼,眼里居然噙有泪光,过了两秒,就忽然到她面前,扑通一声给她跪下了:楚大夫人,您救救我吧! 谢知忙要扶起他:有什么事,你起来再说。 常有理却摇头:楚大夫人,您不答应,我不敢起来。 他说着,含着泪看着谢知,一双往常还机灵活泼的眼睛这会儿全是泪。 谢知闻言,依旧使着力,抓住他的胳膊:你要说清楚是何事,否则我如何答应你 见她眼眸虽然温润,却异常明澈坚决,常有理只好道:楚大夫人,我…其实,我前两日说想向楚小姐提亲是骗你的,我第一次见你,就不由仰慕上了楚大夫人,我想提亲的只有您…… 谢知不解:这和你的命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向她提亲会吃人不成 常有理却真哭了:楚大夫人,我对菩萨许愿,不小心让楚将军听见了,他提刀要杀我。 这…… 原来追着他的洪水猛兽另有其人。 谢知继续发力:你先起来吧,你放心,我对你保证,你的命肯定不会有事。 这下,常有理才愿意起来,只是哆嗦着把另一条胳膊让谢知看:楚大夫人,您说的是真的么您要不现在就跟我去找楚将军 谢知低头一看,才发现常有理的胳膊上有一道刀口,因为他穿的一身黑衣,适才光线又暗,她才没看清楚。 自然是真,你不用怕,等等我先帮你拿药。 常有理却像是真的吓着了,使劲摇头:楚大夫人,您先跟我去吧,我虽然喜欢您,但我更想活命啊!我想回平安寨,我想见我常哥…… 见他异常惊恐,谢知迟疑一下,便点下头来:好,我跟你走一趟。 常有理猛地松一口气,面露喜色,这下终于肯起来了。 谢知将信稍微收拢了下,就跟常有理一前一后往外走,她在前,常有理就紧跟在她后面。 知道楚淮此刻不在府中,还在外面,谢知便向府外走去,见她身边有常有理护卫,侍卫们问了一句可要陪护,常有理说不用,他们便作了罢。 常有理跟在她后面不断道谢:楚大夫人,您真是个好心的女人,还生得这么漂亮,是个男人都会喜欢您这样人美心善的…… 谢知的脚步忽然停了下,嘴角抽了抽。 怎么了楚大夫人常有理也跟着停下脚步。 没什么。 只是…感觉有点油罢了。 谢知继续往前走去。 夜色漆黑,仅能看清前方一小段路,四周建筑树木均是黑漆漆的,看久了像是黑暗中潜伏的未知巨物,影影绰绰,藏着危机,让人无端心悸。 走到护城河边的路时,前方忽然有黑影一闪,谢知也彻底停了脚步。 她身后常有理的声音却还没停:怎么不走了,楚大夫人 第252章 到底谁怕谁? 眼前一共出现了十几个墨黑色的人影。 此刻他们虽然一动不动,但正是如此,更显得诡异,给人带来令人惊恐的危机感。 谢知沉默了一会儿,摸了摸胳膊:常有理,你有没有觉得,他们挺吓人的 正想说什么的常有理也安静了一瞬。 他看了一眼那些人影,虽然知道是自己人,但黑夜中,看着还真有些像是鬼影,说不出的渗人。 可他忙着办正事,当然不会这个时候跟谢知插科打诨,语气早已变得森寒,一把握住了谢知的手腕,用刀子在她面前晃了下:楚大夫人,最好还是安静点,不然我可不能保证您的安全了。 谢知叹了口气。 常有理动作又顿了一下。 不是,他好歹这会儿也是吓唬她要杀她,这个女人为什么根本不害怕啊! 啊 谢知的反应愣是把常有理整不会了。 她却幽幽道:楚淮要杀你,是因为你就是西荣的奸细。 她甚至不是问句。 常有理冷笑一声:楚大夫人倒是聪明,不过为时已晚了。 谢知摇头:我只是信得过他罢了。 在她心里,楚淮根本就不可能是为了这种事就会滥杀无辜之人。 她对他,绝对的信任,所以从常有理找这个借口开始,她对常有理就没一个字是信的。 常有理刚想绑住她,却忽然像是也想到这件事般,面露狐疑: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这楚大夫人一个弱女子,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一丝一毫的恐慌都没有 哪怕她露出一丝的恐惧,也不至于让他这么有挫败感啊! 常有理形容不出来自己的感觉,总之就是一一个顶尖的内奸、刺客,遇到了自己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既然早就猜到了,为什么还敢跟我出来他根本想不明白,只能对黑衣人们打了个招呼,让他们上前绑人。 他想破脑袋,终于想出来一个可能的缘由,眯着自己那双极细的眼睛,坏笑道:我知道了,你们叔嫂相恋,不能言说,还得避讳着所有人,恐怕熬得很艰难吧 是不是,楚大夫人想借此机会,试探试探小叔子对自己这个长嫂的心意嗯 这下换谢知无语了。 你放心,楚大夫人,只要你乖乖的,我不会伤你的,我对你还是很有好感的,只要你随我回西荣,把你会的那些都教给我们,我就让你安安全全的,娶你为妻,怎么样 谢知深吸了一口气。 她就说,这小子油腻吧 油得能刮下来炒两盘肉了。 我不喜欢他,你别废话了。 不喜欢你骗谁呢!当我看不出来,你对那小子好的,都没边了!常有理此刻像是忽然吃醋了般,抓着谢知胳膊的手劲重了些,你以为你自己不喜欢你的眼神,骗不了人。 呵…也没关系,等回到西荣,跟了我,你就知道我的好,天长地久,我自会让你忘记他…… 谢知虽然很想反驳他自己不喜欢楚淮,但这会儿更想反驳他…… 兄弟能不能别在自己脸上贴金了。 就他跟未来的大领主比 tui! 看出她不服,常有理也不着急,就随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布,打算先把她的嘴堵上。 然而也就在下一秒,谢知这个人直接从他手里消失了。 常有理还在场十几个冰块一般的高手脸上的表情都出现了一丝龟裂。 人呢! 常有理忍不住惊恐喊了一声,吓得后退两步。 下一秒,谢知又忽然出现在原地,把他们齐刷刷吓得后退一步。 这呢小常。 谢知笑嘻嘻的,在这黑夜里,像个女鬼。 常有理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的震惊,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哪里还有刚才的游刃有余,自信地以为动动手指头都能将她拿下。 但这会儿,他也终于明白过来今夜的一切反常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娘的,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邪门! 想到任务,常有理一时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时间紧迫,他怒喊一声:还不把人拿下! 十几个人虽然面上有恐慌和迟疑,但还是很快一拥而上。 但下一刻,他们忽然感觉周遭的场景一暗,出于杀手的敏锐,他们立刻抬起头来,可看到上空凭空出现的一个个箱子直直朝他们砸下来时,下意识就举起双手想接住或是抵住箱子。 可这一个个箱子的重量却远超他们想象,简直比一座座山还要沉,咚地一声砸下来,重重地砸断他们的骨头,砸烂他们的血肉。 一个个杀手眼珠子都差点被压凸出来,还根本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就丢了性命。 先前还面带怒容的常有理更是吓得后退了十几步,眼神惊恐地看着其中一个翻滚的箱子打开之后,里面滚出来的一锭锭金元宝。 谁能想到,西荣顶级杀手,居然是被数不清的金子给砸死的! 谢知看着却心疼不已,都忘了防范常有理,急忙跑过去连金子带一具具尸身收到了空间里。 这些钱,够他们平安寨的人买多少粮食吃啊! 不过她收完时,才发现还有一具躺在地上,居然没被她收进去。 她疑惑了一下,又收了一下,这下地上终于空无一物了,干干净净的,甚至连点血都没有,因为这群人的血压根还没流出来。 这用空间杀人的法子,也是她穿越后见的死人越来越多,才慢慢琢磨出来的。 毕竟前世是二十一世纪祖国的花骨朵,谁会去想杀人这种事。 世道逼人啊,她再也不是可爱的花骨朵了。 啊! 她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爆鸣。 谢知回过头,就看见常有理崩溃地看着自己,像见了鬼。 刚才他笑得有多开心,这会儿被吓得就有多惨。 一个都不能漏。 她嘀咕了句。 不然,这人见过自己的空间之力,传出去,她岂不是完了 就在谢知刚准备再次把自己的大金子掏出来时,前方却突然传来一道极致紧张焦虑到声嘶力竭,让人觉得已经发疯的声音。 知知! 第253章 当头一棒 谢知的动作僵了下,她下意识想将常有理这个人都收进空间,可已经来不及了,急促的脚步犹如急雨骤临,像是要给这泼墨般的夜色撕出一道口子。 少年的身影忽然闯入眼帘,看到她的那一刻,声音忽然一窒,安静了一瞬,像是顷刻间恢复了素日的理智和平静。 可谢知早已熟悉他到清楚他真正的情绪,她知道,这并非是他理智的回笼,他的神经依旧高度紧绷,一双墨眸眸光流转,转到常有理身上,杀机四伏。 空气凝滞到仿佛不再流通,像是有人将弓弦拉到了极致而静止,下一秒,随时都有可能一箭呼啸而出,用血色撕碎宁静。 常有理后退了两步,又两步,瞳孔不受控制地紧张晃动,看一眼楚淮,又看一眼谢知,下一秒,猝然转身就要逃。 他在赌,赌楚淮没有带弓箭,这个距离他顷刻之间根本杀不死他,也在赌,楚淮定会先去查看谢知的安危。 于是下一刻,他突然朝着谢知掷出一把短匕,转身就逃。 他赌赢了,楚淮身形猝然再次动作,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朝着谢知冲来,一剑便将那匕首在半路截断。 只听叮的一声,背对着他们逃窜的常有理露出笑容,可下一刻,他却笑容僵了僵,低下头,看着自己被一剑贯穿的腹部,用西荣语怒骂了一声。 谢知看着楚淮用剑将短匕砍开,又扔出长剑,一剑贯穿常有理的身体,竟下意识松了口气。 这最后一个人死了,也就没人知道空间的秘密了。 哪怕她再相信任何人,可空间之事非同寻常,她不想去赌人性。 这世上永远没有人,比自己更值得让自己信任。 回过眸来,她看见楚淮抓着她的手腕,五指紧紧地扣着,和她的手腕严丝合缝,没有一丝间隙,他此刻安静无声,手心却有一根动脉突突跳动,一下又一下剧烈地顶动着她的皮肤。 谢知刚想说自己没事,让他放心,那边中剑的常有理却捂住腹部,对着楚淮破口大骂:楚淮!你算什么楚将军,你一个觊觎自己长嫂的卑鄙无耻之徒,你们这就是乱——伦!你也配叫辰国这些百姓人人尊崇仰慕! 你们平安寨的人知道了,还不会追随你这个有违人伦的将军! 哈哈哈,你父兄为护你一人而死,他们泉下有知,死不瞑目! 谢知犹如被人当头一棒,打碎了骗自己的谎言。 这段时间,她虽嘴上拒绝了楚淮,可实际上的行动却还是一直纵容着他。她以为只要不说这些话题,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甚至于也克制不住自己内心感情的抽枝拔节。 直到此刻,她的幻想彻底被击碎,惭愧得心惊肉跳,手脚都仿若失去了知觉,生怕常有理的话让别人听了去。 她倒不认为自己愧对死去的楚家将军们,她并非真正的谢知微,虽占了她死去的身体和身份,这却也是造化弄人,对楚家人和原主的名声,她能做的都做了,自问无愧。 可唯有楚淮会喜欢上她一事,她愧疚,愧疚于会给明明可以丰功伟绩流芳千古的他上留下不容忽视的污点,畏惧于此事会不会导致他日后当不上大领主,亦改变这世间亿万人的命运。 甚至是这一刻,她心里煎熬,煎熬于自己可能也有难以启齿的心思。 种种复杂情绪,却也只凝练于一瞬之间,谢知视线忽然落到楚淮腰侧束着的一把匕首,忽然将其抽出,挣开他的手腕后,走向了还在挣扎的常有理。 等等……楚淮终于开口,声音冷静,留着他,还要审讯。 然而一向听他的谢知这一次没有听他的。 她手起刀落,面颊上顷刻间溅上一行血珠。 而后,她站起身,用丝帕擦干净了匕首。 留着他,后患无穷。 其实她一开始只是想着杀人得补刀,但这会儿,觉得杀他才是明智之举,能封口许多事。 她面上血珠渐渐变冷,夜色里,一张面容却依旧温润莹白得像唯一的明月。 她也一步步走来,四目相对之际,她说:楚淮,你身上肩负太多,不当是耽于小情小爱之人,这个时代还有千千万万的人流离失所,在生死边缘苦苦求生,若你有心,当以对我之心,助天下人爱其所爱。 何况,当你我在这谈情说爱之际,有没有想过,这成和之战我们死去的士兵,他们是为谁而死他们是谁的父亲谁的儿子又谁等的心上人我们归去,又当如何与等他们的家人交代 可怜河边无定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你自该早日亲手终结这乱世,方算得上无愧于你父兄、无愧于这些死去的弟兄们。 一席话说罢,谢知拿着匕首,与他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的一瞬,她亦是被冷风吹红了眼。 可很快,她就强行压下泪意。 若非说出这些,楚淮又怎会断了心思 而她又怎么能逼着自己彻底保持清醒。 他们可以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可以是惺惺相惜的知己,唯独不该是…… 相恋之人。 若是未真正到临这个时代,也许她真会幻想和大领主来一场旷世之恋。 可她来了这里,她见过路边饿死骨,见过兵临城下,见过战场厮杀,见过无数在苦海苦苦挣扎的人,他们会哭会笑,有血有肉,于她而言,不是什么历史上的过客,他们就是她谢知的身边人。 以她的性格,她做不到熟视无睹。 到现在,她甚至不知道,回到平安寨以后,该如何面对那些牺牲士兵们的家里人。 比起这一个个人失去的生命而言,他们这点情情爱爱,重要么 赶来的护卫们急匆匆而来,看见她,欣喜过望。 楚大夫人,您没事……不对,您受伤了! 火把光亮的照射下,他们一个个面上的焦急和担忧还未来得及散去。 谢知抹了一把面上的血珠,像从前很多次一样,笑了笑:我没事,这是细作的血。 第254章 吾妻微微,见字如面 护卫们霎时间松了口气,一个个也露出笑容。 楚大夫人没事就好,属下们今晚护卫不利,若是楚大夫人出什么事,属下们真是罪该万死! 谢知摇了摇头,今晚也是她自己故意跟着可疑的常有理出来的,怎么可能算得上这些人的过错。 不过,她也是自有完全的手段,所以才敢出来。 此时,士兵们一个个又忽然看向她身后。 将军! 他们看到楚淮的欣喜和看到谢知时的一样。 谢知回头,便见少年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这一眼,似有万语千言。 虽然他的眼睛都没红一下,但却谢知却觉得,他快哭了。 这一次,她没有心软,还微微一笑:你们挑两个人护我回府,其他人跟着将军去收拾一下细作的尸身。 她下令,护卫们自然听从,亦压根没觉得楚淮会有异议,连忙分开跟在两人身边。 这下谢知带着人转身就走。 她知道楚淮还在身后看着她,可夜色里,她走得缓慢而又从容,没有回头。 她想,到了明日,他们就会恢复成最初的关系,只有亲情,无关情爱。 到时候,他们静下心来,也能好好沟通细作之事了。 夜色浓重,冬夜的风冷得吞心噬骨,使人饱受折磨和煎熬。 …… 直回了住处,隔绝了室外的冬风,谢知才感觉自己四肢百骸渐渐重新有了知觉。 那烛灯还燃着,点亮一圈温暖明黄的光晕。 她的视线落到桌上的信上,终于想起,楚家大郎的信,她还未来得及看。 此刻她正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免得心事重重,于是索性将信重新拿起。 只见信上字迹依旧: 吾妻微微,见字如面,边关战事骤紧,归期延后,负微微所望,君奕愧疚满怀,望妻莫怪。待边关稍安,定速速归矣,得与卿卿伴。 谢知怔了怔。 这君奕,应是楚家大郎楚景的字,她倒是理解。 但是据她所知,楚景和谢知微,婚事不是来源一场设计 且当初楚景刚刚新婚,都没来得及洞房,就奔赴战场,和谢知微能有什么情分 可怎么看着,楚景给谢知微的家书,倒不像是对她无情 她怀着疑惑,继续拆开第二封信。 第二封她一打开,便掉出了一片东西,谢知下意识用手接住,才发现是一朵保留了形状的干花。 看样子,似是在书籍中压过。 她将花放在一旁,才往下看: 微微吾妻,见字如面,近日安否 归期又定,吾心甚喜,近日偶闻北疆儿郎,有赠心仪之人格桑花之习,取意怜取眼前人,为妻取格桑,代吾寄情思。盼可早日归,得见吾妻。 …… 微微卿卿,见字如面,君奕已收卿卿香囊,日夜佩戴,不曾离身,二弟三弟四弟五弟七弟甚羡之。 然军中有变,边关再起烽火,归期屡延,吾心愧疚难安,汝勿忧思过甚,允卿来日同赴沙场,以赴白首之约。谢家登门之事,吾已知晓,卿莫愧,吾已遣人安此事。 …… 微微,见字如面,三郎四郎命殒沙场,首级挂于敌军城墙之上,君奕身为长兄,不可见弟受此辱,更不可不报此仇,然知此行凶险,若吾马革裹尸,辜负于汝,汝可持此书离去再嫁,吾亦可心安矣。 幼时初见,汝备受姊妹兄弟欺,吾怜卿卿,娶汝乃吾之本愿,汝不必为谢家之举愧,吾已为汝安顿,待汝离楚府,不为谢家所挟。 若负白首约,许卿来世……罢,吾屡屡负约,心之有愧,唯有卿卿自由,吾九泉之下,方可含笑。 …… 光晕晃动,信纸上,最后几字似曾被水濡湿,字迹有所晕染。 谢知静默无声。 她虽非谢知微,看了几封信,却也忍不住为楚景动容。 原来,谢知微与楚景的婚事也许有谢家设计,但这二人,根本就是两情相悦! 可他们,一个死在了沙场,一个死在了流放路上…… 甚至,谢知微到死时,都还未收到楚景最后这几封信…… 这信后面有日期,谢知看了,发现其实也就是一个月内写的。 许是因为当时边关战火频繁的缘故,这几封信被耽误了寄出的时机,留在了一起。 可见楚景与谢知微虽成了婚后再也没见过,却始终保持着频繁通信。 只是,本该收到这些信的人,也永远收不到了。 谢知不知所言,只是心中却涌上阵阵酸楚,连眼睛都有些酸了。 这样的情绪并非来自这副身体,她很清楚,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这幅身体上除了表面留下的痕迹,再无任何原主灵魂、性格的遗存。 这些信情真意切,她只是为他们难过。 明明,他们可以是一对恩恩爱爱、长长久久的夫妻。 却因为人的一己私心,就落得双死的结局。 当楚家大郎战死沙场的消息传到楚家时。 谢知微她,到底有多痛苦 谢家人养了她,但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折磨。 楚景应是这世上唯一爱过她的人了。 可他死了。 这世上唯一爱着她的人再也没有了。 难怪,明明谢知微身体不是楚家最虚弱的,却只有她死在了流放路上。 只怕是哀莫大于心死,一个人早已承受不住内心的痛苦,意志消沉,没了任何求生的欲望。 谢知身为一个旁观者,都感到一阵阵窒息的难过,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她甚至不知道,如果真正的谢知微看到这几封信,是能被鼓舞活下去,还是会成为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许久,她才去拆最后两封信。 可最后两封信本就与其他信外观不同,她才最后拆。 拆了一层后,她才看到上面写的是母亲收。 原来是给楚老夫人的。 谢知又把两封小心装好,并未拆开,打算等回平安寨的时候带给林氏。 桌上的四封信,她也好好地装了起来,连带着那朵花,也妥善地装好。 放好信后,她又对着烛光怔愣了许久,回到床上,也辗转反侧许久,沉沉睡去。 等再一睁眼时,她面前出现的竟不是自己的卧房。 第255章 前缘幻梦 起来别装死,你不过是我们谢家养的一条狗罢了,还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 贱人贱命,你要怪就怪你自己,怎么不真投胎到侯夫人肚子里去。 嘻嘻…你瞧她那个样…哪像是谢府的人,对了,她本来就不是谢府的…骨子里流的就是低贱的血脉… 嘈杂的声音传来,吵得谢知头疼欲裂,她猛然睁眼,只见天地之间,大雨滂沱,犹如万箭齐发。 隔着水幕,谢知将那些人影看得影影绰绰,全然陌生的面孔,面上带着明晃晃的恶意,她有几分茫然,然而视线终于聚焦,这才看清大雨之中,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瘦小,被雨淋得湿透,这会儿捂着肚子蹲在地上,不仔细看,甚至叫人错认成什么小猫小狗。 谢知微,你这辈子呀,从你从农妇的肚子里一爬出来就决定好了,整个谢府的一切,都是我们谢家的,你还敢拿我们谢府的东西不给我! 女孩洋洋得意,打开了手中的木盒,然而下一秒,她脸上的得意戛然而止,尖叫一声,把手中的木盒扔在了地上。 木盒里,几只刚刚伸出触角的蜗牛正探出头,被甩在地上,触角立刻缩了回去,缩在了自己的壳里。 好恶心,还不快踩碎!女孩一身锦衣,脖子和手腕上围着一圈纯白的兔毛领,这会儿表情十分崩溃,把小手递给一旁的丫鬟帮忙擦拭,谢知微,你恶不恶心,把一盒蜗牛当宝贝! 一群在附近的娇小姐们也恶心得够呛,连声尖叫后退,谢家嬷嬷和丫鬟们见吓到自家小姐,慌里慌张又是哄,又是帮忙擦手。 有小厮冲到旁边献媚,抬起大脚就要朝地上的蜗牛踩去。 谢知看着这一幕,终于意识到,这似乎是谢知微小时候的记忆。 可她还未多想,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突然有了动作,她简直像是一只小野兔那般迅疾,忽然全力冲到了廊下,把所有人吓了一跳,她却伸手就去捡地上的蜗牛。 谢玉蓉呆了一下,压根没想到,向来逆来顺受的谢知微居然敢反抗,回过神来,她恼羞成怒,尖声大叫:谢知微,你这个小贱种!还不拦住她! 丫鬟小厮们回过神来,一双双手霎时间朝着谢知微抓来,她竭力反抗,那么小的身形,居然把几个人都撞了个趔趄,可毕竟不过是个孩子,哪里是这么多大人的对手,一会儿的功夫,就不知被谁猛地重新推下了台阶。 再一抬头,一群人为了泄愤,一个个抬脚猛踩。 淡紫红色的蜗牛壳看似坚硬,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只一会儿,一个个就被踩得稀碎,化作众人脚下淡色的粘印。 一声不吭的谢知微终于发了疯般,不管不顾地想推倒这群人,可也正好给了他们发作的机会—— 一群人将她拖到雨中,毫不留情地打。 拳头、巴掌,一下、两下、三下、数十下……噼里啪啦啪落在幼小的谢知微身上,丝毫没有留任何手劲,一下又一下,简直是在下死手,恨不得打死她似的发泄着最大的恶意。 谢知看得怒火中烧,想上前制止这一群人对一个孩子的恶行,可这时她才发现,她根本动不了,她不在谢知微的身体里,视角亦是死死固定的。 就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的观众,只能从旁观席里目睹这一切的发生。 不愧是乡下出身,居然碰这样腌臜的东西,还想打咱们玉蓉小姐,今天不给她一点教训是不行了! 一行人边打边骂,八岁的谢知微只能蜷成一团护着头,似乎早已知道如何才能更好护住自己,亦一声不吭,沉默得近乎懦弱,以求不会更激起这一群人的怒火。 她薄薄的衣袖已经缩到了手腕上一截,袖口一圈陈旧泛白,湿透的单薄衣衫贴合出肉眼可见的脊骨形状,瘦弱得像是没人喂养的流浪猫崽,沉默地挨着打。 远处似有其他贵族人家,也都在躲雨,可这会儿只是看着热闹,像是对这样的画面早已习以为常。 谢玉蓉脸上堪堪才出现一分满意,身后却忽然传来声音。 住手! 她眉毛一皱,回过头去,却是一愣。 少年俊眉修眼,身架子端正漂亮,腰上带着佩刀,虽站在阴雨天里,身上也似有皎皎光华,俊朗得让人移不开眼。 附近有姑娘忍不住惊呼,也让人知晓了他的身份:是镇国将军府的大公子! 谢玉蓉一惊,立刻意识到这是自己开罪不起之人,虽心中还有不服,自己教训自家人关外人何事,可毕竟是在俊朗公子面前,她已经知道收敛,绷着小脸,张嘴就道。 她偷东西,我才教训她! 周围众人自是纷纷附和她,谁会为了一个农户家的女儿去开罪侯府真千金。 楚景没有理会这些人,只是从护卫手中接了伞,径自走到了磅礴大雨之中。 姑娘还能走么 和煦的嗓音穿透嘈杂的雨声而来,像是明明漫天暴雨,金灿灿的阳光却穿透雨幕,暖洋洋地沐浴在人身上。 谢知微动了下,慢慢把头从胳膊里探了出来,只看见来人的衣摆。 空气中半是急雨半是水雾,月白的衣摆被水染成了天青色,像是落在腥润泥土上的一片天、一片云。 她只看了一会儿,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再次冲到廊上,众人这次没有再将她推出去,反倒纷纷躲着她,像是躲瘟神。 她浑然不在乎,在所有人脚下搜寻着什么,过了会儿,她终于身形一顿,将地上唯一还完整的蜗牛捡在了稚嫩的掌心。 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伞下的少年。 少年骨骼修长,执着油纸伞,那伞遮去他大半面容,只露出骨节分明的一只手。 那伞终于忽然一抬,露出一双朝露般明亮的眼眸。 谢知微小小的身子忽然顿了顿,而后又果断转身,头也不回拔腿就逃。 第256章 相识 北方深秋的雨不曾停歇,孤寂寒凉,于园林深处,植被繁茂之地,淋淋漓漓,地上厚厚一层湿透深棕的落叶,在无人问津之处自顾自散发着潮湿微腐的气味。 女孩两只小手捧着那只仅存的蜗牛,郑重地将它放在一截枯木下的落叶上,随即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安静许久,蜗牛才能勉强感觉到安全,小心翼翼探出半透明的柔软触角,才刚碰到落叶,又吓得往回一缩。 待确定安全,它也丝毫未放松警惕,拖着螺旋状的壳,走走停停,触角时而探出,时而缩回,准备一有危险,随时都能躲回自己的壳里。 当然,这只是它们自以为是的安全。 它们太弱小了,弱小到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轻而易举将它们踩得粉碎,一粒干燥的沙砾,就能让那柔软洁白的嫩肉感到无尽的煎熬。 年幼的谢知微看了它多久,谢知就看了她多久。 她身上单薄的衣衫似乎还是夏装,也不合身,小了一圈,在这北风深秋的大雨里,寒风冰冷孤寂得令人心慌,她却仿佛依旧不知道冷似的,没有躲雨。 若不是她浑身紧团成了一个团儿,谢知真要以为,她不知道冷,在这看这些蜗牛玩。 身后的方向忽然传来脚步声,连绵的落叶传递震动,蜗牛立刻吓得缩回了壳里,回到了自己独一方的天地。 谢知微立刻把它送到枯木下隐蔽处,才后退几步,站起身回头,去看来人是谁。 又是那身月白的衣裳。 她想跑,来人却叫住她。 别跑…… 少年剑眉紧拧着,眸光和煦明亮,装着明晃晃的担心。 谢知微却没有上前,看他一眼,就飞速移开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 他不让她跑,她就没跑。 只有顺从才不会被打。 楚景见她没离开,松了口气,缓缓上前。 手中的伞一倾斜,将女孩笼罩进了无雨的一方小天地。 他微微俯下身来,另一只手递出几个药瓶:谢家妹妹,你受伤了,不上药可不行,要不然,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差人回去叫府医来。 谢知微依旧一声不吭,双手放在身侧,一动不动。 少年身后跟来的小厮开口:少将军…这谢家养女不会是个哑巴吧想来她在谢府的日子也不好过,估计也不敢收咱们的药。 少年叹气:看起来和香绫差不多大…… 他话没说下去,又想到什么,将药再次递过去:谢家妹妹,你放心,今日回去,我与谢侯说几句……他们不敢再欺负你…这些药,你拿着吧… 这次,女孩总算伸手,接了药。 楚景紧皱的眉头松了下,面上多出一抹如释负重的笑意:这一瓶是外用,这一瓶是内服,你拿回去记得用。 熟料,女孩刚一听到回去二字,就再次像只兔子一般,转身就跑。 只一眨眼的功夫,她就蹿到了林深处,不见了身影。 小厮看得目瞪口呆,又忍不住嗔怪:少将军,要不还是算了,咱们也别管谢府的闲事了,这小姑娘看起来就是个不知道知恩图报的,连声谢谢都不知道说。 楚景看了女孩消失的方向一会儿,回过头来:阿楠,父亲怎么教我来着,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帮人乃我本心,不为回报,她若能因这些药好受些,我心也安了。 层层阴云似散了些,铅灰色的云层后隐隐透出淡淡天光,雨也小了些。 楚景看向林深处,将手中油纸伞放在厚厚的落叶毯上,旋即带着小厮,阔步离了去。 他走了许久,林中彻底只剩淋淋漓漓的清脆雨打树叶声,一棵大榕树后才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看着远处的油纸伞许久,她才磨磨蹭蹭,一步三停地走了来。 深秋,万物凋零,刺骨寂寥,她躲在伞下,寒风冷雨被隔绝了,淋漓水声和远处人声也像是被隔绝了。 她趴在落叶上往枯木里看,手上、脸上沾了湿黑的土壤。 方才那蜗牛已经背着自己的壳,逃到了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又过了许久,林中彻底空荡荡安静了下来。 地上只有新落的落叶。 谢府。 谢侯爷一回来,就倒了许久未来的侯夫人这里。 院子里的下人们看见他的身影,先是喜不自胜,却见他来势汹汹、面色不佳,一个个又噤若寒蝉,终于回想起先前二人一次次无止休地争吵。 果不其然,今日又是一场声势浩荡的大吵,王姨娘也赶来看热闹,洋洋得意。 要不是夫人非要养这个外人的血脉,又怎么会引来今日的祸事,现在可好,连楚少将军都觉得咱们苛刻了她,其他人家还不知道怎么说道。这哪是收养个女儿,我看分明是收养了个瘟神。 放着自己家的女儿不疼,去疼个乡下丫头,真不知道夫人是怎么想的,是不是偏偏就要让她来跟玉蓉作对,今日的事,可不就是她抢玉蓉的东西惹出来的! 送走现在满京城都在盯着我们谢府,送走不更是坐实了这小蹄子给咱们侯府的罪名! 这偌大的侯府里,侯夫人和王姨娘向来是势同水火,一见面便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下人们受到波及,这时候也知道一个个躲得远远的。 果不其然,今夜大闹一场,谢侯最后带着王姨娘离去,留下侯夫人又摔又砸,院子里不得安生。 最后她安静下来,叫人把碎茶盏碗筷收拾了出去,把头发盘成一丝不苟的髻,簪了几支新簪,端坐在昏暗犹如牢笼般的小屋子里,一针一线绣着鸳鸯。 谢知微被下人带了来。 侯夫人停下手中的针线,看了她的脸许久。 她看了多久,女孩就有多久一动未动。 你倒是能耐了。 学会去人前告状。 侯夫人说话时候,面无表情,低下头,却重重地绣了一针。 女孩站在原地未动,旁边的妈自却是早已得了授意,拿着一根粗针恶狠狠上前。 一下又一下,扎在胳膊内侧和大腿内侧的皮肉上,亦或者是来拧那一撮不放。 此处位置隐蔽,便是伤了,也难以启齿,不为人知。 打了你多少次了,还不长记性!叫你不学好,叫你非要在外面惹事! 记住你自己的身份!再敢在外面闹出事来,就扒了你的皮! 第257章 不堪回想 许是真怕再丢这么大的人。 此次以后,谢府有所收敛,再不会再外随意欺辱打骂这个养女。 只是自此以后,她伤也伤在外人看不出来处。 她身边跟着一个伺候的丫鬟翡翠。 说是丫鬟伺候她,倒不如说是她伺候丫鬟这个主子。 翡翠对她从未有过好脸:要不是跟了你这个没用的,我何至于沦落到此!你简直一点都不上进,但凡嘴巴甜点,会哄人,还至于日日连带着我受牵连看人脸色被欺负! 你爹你娘早就把你卖了,别真把自己当主子了,你就是谢府买来当奴才的! 二人的吃喝用度,洗衣缝补,都靠年幼的谢知微亲力亲为,也难怪她后来养得一副有力气的身子骨。 她大多时候是不说话的,别人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年纪小小,已经对忍耐这门功课熟极而流,除了之前蜗牛被抢走踩碎那次,谢知从未见她反抗过什么。 饶是如此,那些人对她的折磨依旧花式百出,而她只能像挨刀子一般硬忍、硬扛。 仅有的独处时间,她偶尔会看墙角的蜗牛在粉灰的院墙上爬来爬去,留下晶亮的湿痕,又偶尔去扒开潮湿的青苔,看潮虫蜷缩成球,又匆匆离去。 无人在意这些东西,除了谢知微。 渐渐的,谢知也看明白了,她不是在玩这些东西。 在谢知微苦难的童年时光里,不存在玩乐一词。这些角落的小虫子,地上的残花,鸟雀的落羽,于她而言,是她作为一个活着的人,整个精神世界的寄托。 谢知面前流动的时间飞快,有时甚至只是几个眨眼,便过去了一幕,犹如电影在面前放映。 谢知微也在她面前一点一点长大,可当她看着她变成少女,终于松了口气,她长大了,快要能离开这个于她而言,像地狱一般的谢府时,忽然意识到。 人常叹时光飞逝、岁月如梭,可谁都知道,于一个孩子而言,她掠过的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甚至是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多难熬。 她的人生才短短十几年,但竟已不堪去回想。 她甚至开始比谢知微本人还要更期许,楚景能不能早一点出现。 救救她吧…… 可楚景此人,许多年未再在谢知微的世界出现过。 谢知几乎以为,谢知微早将他忘了。 这一年,谢府真正的千金谢玉蓉举办及笄礼,谢知才恍然想起,这么多年,谢知微的生辰无人问津,更不知是何月何时,更莫说应在谢玉蓉前面的及笄礼,根本无人提起,也无人在意。 及笄礼热闹盛大,谢府金鞭络绎,贵客如云,谢玉蓉一身华丽衣裙,娇俏可人,侯夫人找了借口未出席,她正好能伴在亲生父母身边,一副幸福的模样。 周围的宾客们妙语连连,夸着她,无非是容貌上佳、性情天真烂漫……诸如此类美好词语,全被加以她身。 若非谢知知晓真相,也真要被这些话骗过去了,忘记面前兴奋洋溢的少女分明就是个霸凌者。 也许这一日,连谢玉蓉本人也不会记得,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事,于另一个人而言,造成过多大的伤害,更不会记得,她的人生已经被自己毁得一塌糊涂。 哪怕想起来,她也不会承认自己错了,谁叫别人一生下来身份就不如她尊贵,生下来就低贱,又怪得了谁 谢知微这日也在场,可她向来不去主动招惹谢玉蓉的霉头。 只是前院及笄礼结束,跟一群小姐妹作伴说说笑笑的谢玉蓉却在后院与她碰了个照面。 呀,这不是谢家大小姐么怎么躲到这来 跟谢玉蓉不对付的闺秀立刻找到了枪使。 谢玉蓉前一刻还艳阳高照的面容顷刻间雷云密布,眼神恨不得活剥了谢知微。 这些年,她也早已忍够了谢知微,有她在,她永远只能被称作谢府二小姐。 谢玉蓉眸光一转,身边的丫鬟便立刻会意,走到谢知微身边,撞了一下。 地上叮当一声,掉了个镯子。 丫鬟惊讶瞪大眼睛:这不是我们家小姐的镯子么大小姐,怎么在你那! 谢知微对这样的画面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能对她们接下来说的话倒背如流,她依旧一言不发,毕竟说了也没什么用,倒不如让她们早早发泄了,结束得还快一些。 只是今日注定不同,谢玉蓉似乎预谋已久,丫鬟很快嚷嚷着大小姐偷了二小姐的东西,宾客们都被吸引而来。 闹到最后,下人们竟去了她的屋子搜查,拿出了谢玉蓉的几套首饰,还有谢侯爷的贴身玉佩,王姨娘的一尊玉如意。 还有几个明显价值不菲的药瓶,一把用布包裹了的油纸伞。 那药瓶是京中有名的名义医馆所出,药效极佳,药价昂贵,那伞亦是出自京中巧匠之手,一把就要数十两银子。 显然不是谢知微能有的东西。 谢知也在此刻才知道,原来这些东西她还一直留着。 只是珍藏得很好。 谢玉蓉愣了一下,但王姨娘已然抓到把柄,觉得她自己又出去乱偷,正好坐实了,于是大声嚷嚷:大小姐,虽然您是收养来的小姐,但我们侯府这些年待您可不薄啊!吃喝用度,哪一样也没苛刻了您哪去,您怎么…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就是,谢知微,你平常就觊觎我的东西,什么都想跟我抢,可你要是真开口要,我哪会不给你,毕竟我们可是姐妹,但你不能来偷呀! 真是白眼狼,恩将仇报,侯府收养她做小姐,还干出这种事!真是不要脸,果然别人家的孩子喂不熟。 歹竹出不了好笋,还不是打她亲生爹娘那带的低贱血脉…… 王姨娘借此机会,又将话题引到侯夫人身上,众人议论纷纷,谢侯大发雷霆,竟叫人当众请家法,当着所有人的面对谢知微行杖刑,美名其曰要教训不孝女。 谢玉蓉的及笄礼,满京城的权贵来了大半,一个个冷眼看着,少女被扒得只剩里衫,打得血肉模糊。 最后,谢家还要被称一句家风森严。 第258章 月亮还会升起 到了最后宾客散去,谢知微一个人被丢在长凳上,无人问津。 按规矩,犯了错的谢家血脉,理应进祠堂,可她连进祠堂的资格都没有。 谢侯爷与人说:别人家的血脉,到底养不熟,当初他爹娘一听说给十两银子,二话不说就把她往车上送,可见是承了她亲爹娘的劣根,这样的女儿,不配做我们谢家的女儿,明日我便将她送走。 谢玉蓉道:平日我都把她当亲姐姐看,怎料大姐竟是这样的人,不论发生什么,她也不能干出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有辱我们谢家斯文。 王姨娘也正气凛然:虽然我只是个妾室,但也明白大道理,人穷志不能穷,无论如何都不能去偷,何况,让她一个农户的女儿来侯府当小姐,这些年也没亏待了她。 丫鬟翡翠怕受牵连,跪在旁边哭诉,这大小姐平常干什么也不让自己跟着,没想到竟是去偷东西。 就连谢知微的贴身丫鬟都如此说,众人谁还会生疑,直夸是谢府主人家心肠好,没想到却收养了个白眼狼。 侯夫人也始终未出面,众人大抵也都知晓,她本就对这个女儿毫不在意。 终于,众人散去,留下无人问津的谢知微在长凳上昏迷许久,等她再醒来,院中已经空无一人。 夜色已经降临,夜幕低沉,陈旧暗红色灯笼摇摇晃晃,红影与黑影交错,犹如鬼影。 她摸了摸身后的伤,又立刻把手收了回来。 一个人以龟速般的速度,一步两停,表情惨白,却朝着一处还亮着光的院落走去。 谢知渐渐认出了她去的方向。 是侯夫人的院落。 跟着谢知微久了,她也知道,侯夫人的睡眠向来短暂,院落里的灯永远是侯府最后一个熄灭,又是最早一个亮起。 她看见谢知微艰难到了侯夫人院外,望了许久许久。 她亦听见侯夫人愤怒的骂声:让她滚,当初又不是我把她抱回来的,她又不是我女儿,谁愿意要让她去谁那! 院外的身影听了这句话,一点一点,又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离开了。 谢知以为她会回住处,但这次她仍旧没有。 她找到地方,偷着拿回了还未被下人拿出去销赃的伞和药瓶,从小门出了谢府。 看她一路如行尸走肉一般游荡,最后走到河边,谢知心急如焚。 别跳! 这一刻她早已忘了,这只是谢知微的记忆,她看着谢知微长大,从她的全世界路过,此刻根本做不到理智旁观。 可她很快便发现,谢知微根本没有跳的意思,她只是看着河风吹动着河面细小的波纹,一轮鹅黄明亮的嫩月缓缓流动,水声泠泠轻响。 原来是农历的十五。 若非十五,月亮怎会这般圆,这般明亮 在这月圆团圆之夜,家家户户已然陷入安眠,受尽半生磨难的谢知微一身血迹坐在水边,看着流水中的月亮。 真正的谢知微也听不到谢知的声音,这些年来,历来如此。 她自己更鲜少说话,鹌鹑一般,别人问话,都少去回答。 谢知甚至有时候会忘记她的声音。 可此刻,十六岁的谢知微一个人自言自语,低低道。 水还在流,风还在吹,月亮也还会升起,而我,也还活着。 谢知呆在了原地。 她不知道,谢知微是出于怎样一种精神说出这么一句话。 换做旁人,自幼被父母所卖,在养家备受欺凌,被打、被骂、被虐待,被歧视、被陷害、被众人所冷眼欺凌,草草半生,回忆起来,竟无半分甜味可言,全是难以下咽的苦楚。 可她直至此刻,也没有想过去死。 谢知不知道怎么来形容此刻的感受。 她只是想到,也许过去很多年,她也再不会忘记今天这一幕。 在谢知微瘦小的身体里,有着磅礴浩瀚的精神世界,肉体固然被囚禁多时,她思想自由自在,她的内心足够强大。 时代压迫、身份规矩、旁人看法,从不会让她否认自己的价值和存在。 若肉体上的禁锢就能禁锢一个人思想的自由,那这天下将没有任何自自由可言,到哪里都是禁锢。 十六岁的谢知微孤身一人离开谢府,她不会女红,无人教导过她这些,不会种田耕地,哪怕人人都说她是农户的女儿,她也没有带钱,除了楚景当初给的东西,她什么都没带。 她典当了那把油纸伞,在郊外租了小破院子,看别人采药去卖,自己也学着认药材,哪怕药商总会因她不善言辞压价,她也不曾抱怨过什么。 她靠自己学了做衣裳、种菜、养鸡养鸭,那曾经破败得像个鬼屋的小院焕发了自己的生机,炊烟袅袅,绿菜油油。 她甚至还养了一只猫儿,自己时常下河给小猫捉鱼,那小猫被喂得肥墩墩的,又太淘气,要么不慎挠人,要么爬高上低,要么早上一大早就开始喵喵把人吵醒。 可谢知微从来都不厌烦,反倒是说话的时候多了些,常对着小猫说话,虽然大多数时候也总是只有一个咪字。 原来没有谢家所谓的养恩,她一个人就能把日子过得很好。 那日她在河中救下一个人,原本是打算将人送到人多的岸边就走的。 可她将那人翻过身来,却发现这人生得一张她熟悉的俊朗面容。 原来是楚景。 谢知又差点把他忘了。 谢知微见他受了重伤,将人带回了家。 楚景醒来时,伤口正被一只肥猫踩着—— 他是被疼醒的。 条件反射,他差点把猫扔出去。 咪……谢知微回头正看到这一幕,快步跑来,把小肥猫给抱了起来。 楚景对上谢知微的脸,显然已经忘了这小姑娘了。 毕竟已经时隔近十年,谢知微也变了许多。 楚景是军人,出于警惕,环顾环境一周,最后视线再次回到谢知微身上,看到她手上长期劳作的茧子,他才微微放下心来。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来日我回到家中,必然重谢! 他却没想到,谢知微一手抱着肥猫,一手指着门外,对他说了一个字。 走。 第259章 百姓尽团圆 楚景卡了壳,生平第一次,面上出现一抹窘迫。 上一刻,他还怀疑,眼前这个女人会不会是敌国的细作,上演一场美救英雄,就是为了接近自己。 这一刻,他正斟酌着怎么开口,形势所迫,他不得不先隐藏身份一段时日,想要暂住此处,却被人直接往外赶,这口都不好开。 最后,在沙场上叱咤风云,杀得敌军屁滚尿流的楚少将军只能干干巴巴道:姑娘,如今我还不方便离开,可否在此暂住你放心,我定会给你报酬。 谢知微想了许久,才点头。 点完头,她转身就出去了。 楚景以为她去干什么,撑着身子出来了,才发现,她是出来喂鸡。 …… 他这才发觉,自己也有点饿了。 不过看这姑娘的态度,一开始没打算留他,估计也没给他备饭。 只是过了会儿,谢知微喂完鸡鸭,又给小猫添了饭,最后端了她和楚景的饭菜来。 但谢知微明显什么都喂过,唯独没喂过男人。楚景吃了一碗,根本没饱,可毕竟是寄人篱下,又不好意思开口。 他想从身上翻出银子来,可这才发现,钱袋子早在河水里冲掉了,此时此刻,他分币没有。 于是他只能看谢知微在做什么,就帮点什么。 很快,他也发现了,这个姑娘和平常人有些不同。 她不是有意饿他,只是真不知道男人的饭量。 在一次饭做多了,他吃了三碗才停后,她眼中终于出现一抹震惊。 自此以后,他在这个家里没有再吃不饱过。 而她几乎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跟那只猫说话的次数都比跟他多点。 而那只猫也显然有点瞧不起他,觉得他的家庭地位还不如它。 具体表现在谢知微要去抱它就给抱给摸,他想摸一下,猫爷的身子就像装了躲避装置,摸哪哪就自动塌下去躲避,躲得烦了直接回头哈两声。 谢知微喊它一声咪,它就颠颠地跑去,他喊十几声,它连个头都不带回的,要不是耳朵背过去动了一下,楚景真怀疑它压根没听见。 对着谢知微,这小猫叫得要多嗲就有多嗲,对着他,楚景甚至能从一个猫的脸上看到皱着的眉头。 楚家的男儿们从来没养过这些小玩意,他从来都不知道,一只猫能有这么多心眼,更不知道,一个姑娘一个人住也能这么能干,上到砍柴挑水,下到缝缝补补,她一个人亲力亲为,什么都做得来。 毕竟是寄人篱下,自己分币没掏,楚景自觉时常跟在谢知微身后,看自己能帮得上什么。 已是秋季,谢知微却还脱了鞋,挽了袖子和裤腿下河摸鱼。 楚景在一旁看着,倒未躲避视线,北疆的儿女为人豪放,女子撸起衣袖骑马或是赤足干农活也是常有之事。 只是那日夕阳正好,波光灿灿,谢知微抓到鱼儿,溅起阵阵雪白的水花,当她抓着鱼上岸时,一双赤足还夹着一粒粒金灿灿的细沙。 楚景看了一眼,就避开了视线,夕阳下,他一张俊朗的面颊微红,话也结巴了下:姑娘…要不,要不还是我来吧。 是了,两人相处有一段时日了,甚至他还不知道她的姓名,她的过往。 谢知微指着他的伤口,摆手。 楚景如今跟她自有默契,晃了晃手中捡来的树杈子:我可以做弹弓,足矣。 后来,他用弹弓帮忙捕鱼,收获颇丰,每每总有许多条肥鱼,猫爷也开始对他也另眼相待,肯对他喵喵叫了,谢知微每次下河去捡他打中之处,必有收获,每每都会眼睛亮起。 她的眼睛比北疆夜空上的星子还要明亮。 一人一猫对他从冷漠到热忱,楚景成就感爆棚,比打赢了仗都高兴。 再后来,他发现谢知微总是会关注许多他从未注意过的那些事。 一群鸭子下河,其他的总会等到最后一只也上岸才会一起回家。 路边的几种野花晚上就会合拢,早晨才会重新开放。 撸猫也有讲究,猫爷不喜欢被人撸爪子,但被撸爽了爪子会在空气中踩来踩去,偶尔还会开个爪爪花。 这样祥和到让人几乎昏昏欲睡的平静生活,是楚景从未体会过的。 他是镇国将军府的长子,生于忠烈世家,从一生下来,就被寄予厚望,除了识字,就是练武,上战场守卫辰国、保护百姓,是他一生下来就注定的宿命。 他的人生注定了要上战场,注定要杀人,注定波澜壮阔,这样炊烟袅袅、日暮西山归家的平静生活是他想都未设想过的。 他有时候甚至也想留在这里久一些。 因为这里多了个等他回家的姑娘,还有那只会喵喵叫的小猫。 有时候,她和它是挺像的。 不过,他也很清醒。 沙场需要他。 正是因为有他们弟兄们在沙场浴血奋战,这里的人,才能过上这样平静祥和的日子。 这便是他从一生下来就背负上的使命。 将军守国门,百姓尽团圆。 …… 直至此刻,他也未敢多问她的名字。 团圆二字乃他们楚家人所期,亦是楚家人的诅咒。 他惧怕自己日后的妻同母亲一样,在府中无尽地等待。 …… 楚景又发现,那个姑娘原来还自己一个人学识字。 她买不起纸笔,也舍不得用,都是买一本书来,用树枝在沙子上临摹许久。 他恨自己不能现在就回到将军府,拿钱出来,给她买一屋子的纸笔,让她永远也用不完,于是只能一边亲力亲为教她识字,一边抓更多的鱼,同她一起去卖。 不论是卖药还是卖鱼,城里的商贩见是她,立刻就要压价。 楚景与理据争,说得商户没了脸,总算替她出了口气。 谁知回到家,谢知微却要把卖鱼的钱给他。 楚景的概念里,就从来没有从女人手里拿钱这回事。 可他亦没有发脾气的习惯。 他看着谢知微,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声。 她这般脾性,他要是走了,那些人又该欺负她了。 叫他怎么放心 她怎么是个这么奇怪的姑娘。 可她却说:你该走了。 楚少将军。 第260章 再重逢 楚景如遭晴天霹雳,僵在了原地,一时间手脚发麻,鲜少地手足无措。 他看着谢知微,谢知微也看着他。 楚家之事我打听了,已经过去了。 你也不必给我钱,许多年前,你送过我一把伞,几瓶药,这些抵救你一命,和你这些日子的吃用,足够了。 谢知微将药瓶取出,楚景茫茫然回忆,终于记忆缝隙之中,想起了当年谢家那个女孩儿。 初见时他怜惜她日子坎坷不易,曾经帮过她一次,后来也让留在京中的人手留意,但终究是天长路远,他终日征战沙场,渐渐的,忘却了。 而如今,记忆又栩栩如生浮现眼前,当年为了一盒蜗牛与人冲撞的小女孩与眼前姑娘的身影重叠,他恍然惊醒。 她们是很像的,难怪这些时日他偶然间会觉得她亲切熟悉,就好似曾经认得。 只是她说这些,仿佛救他收留他,只是为了还清当年恩情,为了二人两不相欠。 未免有些无情。 一时间,楚景沉默许久,空气里安静得能听见灶房里的热锅,咕嘟咕嘟地响着水声,热气从锅里溢了出来,冒着暖暖的米粥香。 他只是喉咙晦涩,艰难开口:这些年…你过得如何谢家可又苛责于你你怎会流落在此 他思路向来流畅如缎,可此刻全然忘了问她,如何得知外面风波已然过去,他已可归家,他只记得,她从前过得艰苦,又忧念她这些年是否吃了太多苦头。 思索之间,他竟似已经渡了一场劫难,心中惴惴不安—— 他向来如此,自幼开蒙的便是光明磊落,心怀的便是家国天下,养得是一副忠贞仁义谦谦君子的秉性,见天下苦而怜悯之。 想到她不知又经历了什么,离了谢府,便一片揪心,哪里还去计较她语气疏离。 谢知微却不答他,反倒:昨日朝廷已经贴了告示,那奸臣已经伏法。 她鲜少说长话,说了,又停了会,继续道:我这里不留你。 这话说得无情,似乎这些时日两人相处不过是镜花水月空梦一场,梦境醒来,镜花水月也溘然破碎。 可楚景只道:谢姑娘今后有任何难处,自可上楚府寻我。 他亦想说,若她愿意,可跟他回楚府…… 但见谢知微眉目疏远,逐客之意浓厚,说完了话转身便走,去熬那一锅粥,他这话终究如鲠卡喉,未说出口。 谢姑娘对他无意,他自当端方守礼,切莫唐突。 楚景离开这偏远小院,一步三回头,有如年幼时第一次随父上阵,离家遥遥奔赴北疆,他那时尚且不过父亲半身高,上马还需费一番力气,待一回头看着身后的家,还未离去,心中已顷刻间归心似箭,万箭穿心而过。 待他彻底离去,院中少女才放下汤勺,回过头来,一如当年那般,慢慢走至他离开前待过的地方。 这次,她看了许久许久。 待到小猫归来,寻不见楚景,喵喵乱叫,谢知微却将它装进篮子,带到一户从前交好的人家,将猫儿托付了去,又将自己积蓄悉数相赠。 等她回到家时,马车已在外等候,谢府家奴一如既往的嘴脸丑恶。 大小姐,收拾好了没,可别忘了,您的卖身契还在我们谢府,您这样逃跑的,我们要是报官,可治你个家奴私逃大罪! 直到此刻,谢知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错过一些,谢家的人不知何时又找到了谢知微,逼着她回府。 也难怪她赶起楚景来,毫不留情。 这家人简直犹如跗骨之蛆,令人作呕,谁粘上准没好事。 旁人总以为,古人信息难通,随意一人就能远走高飞,实则不然,没有户籍和官府路引,各关津巡查司盘查之后,都会立刻拘留,没有路引,客栈亦不可留宿。 谢府此次叫谢知微回府,果然不安好心,为的便是看还能不能榨干她最后一丝利用价值,用她来联姻。 只是他们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你一个女儿家不告而别离家在外鬼混这么久,现在谢府还愿意接纳你这个大小姐,是你的福气。 见谢知微依旧像从前一般,一言不发,他们以为她还和从前一样,逆来顺受,从不反抗,于是愈发傲慢。 几番商议之后,谢侯爷觉得反正这个养女名声已坏,哪怕再坏一些,旁人也只会说是她歹竹出歪笋,赖不到自己身上,他把主意打到了刚刚又在朝廷立功,抓了一大奸臣的楚景身上。 此时楚景并不知情,他回到家中,便忙于案件一事,中间倒是派人去找过一次谢知微,孰料线人却说那地方早已人去楼空。 他难以置信,回到了那处小院,可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院落,连他熟悉的那些桌椅板凳、锅碗瓢盆都没了,那煮粥的灶台中只有一层蛛网,被风吹动,絮絮地摇曳着网上的一层薄薄的尘土。 楚景怅然若失,当她是不打算跟自己有丝毫牵扯,心中更是万念俱灰,也不好再多跟父亲母亲提她身份,只言是一姑娘救了自己,并未细说身份。 楚老将军和楚老夫人想报恩,听闻那姑娘已经人去楼空,也只好作罢。 楚景原以为,此生与那在世外桃源与他相伴数日的姑娘再不复相见,偶尔思及那段时光,竟已像在梦中般恍如隔世。 谁料一次游园会,他却再遇见她。 彼时她站在池边,身后正站着谢家人。 跳啊!这可是侯爷交代的,你要是完不成,回去可有你好看的! 楚景日思夜想与她重逢,见此情景,就要上前解围,却听那下人又道。 到底是农户女,蠢笨如猪,没有眼界,搭上了楚少将军,有你这辈子享福的,你只管跳下去,我自会去将楚少将军引来! 你就放十个心,他端方正义,最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自会下去救你! 楚景脚步愣在原地,再看向谢知微时,眸中却无猜忌,只有不忍。 他还在发愣,那人却已然等得不耐,发火一把将人推了下去。 真是木头疙瘩!再不下去楚少将军就要来了! 扑通一声,这人刚把人推下去,却见身后急厉冲来一个身影,直接掠过他便朝着池中一跃而下,朝着谢知微游去。 此人吓了一跳,这番他的话岂不是全让人听了去 可等他看清跳入池中之人,更是目瞪口呆。 楚…楚少将军 第261章 一起走 岸边的人呆若木鸡,竟不知话全被楚景本人听了去,更不知为何明明他已然听到,还会义无反顾跳下去。 想到这毕竟是携带利刃的将军,他吓得如老鼠见猫般仓皇逃离。 楚景将谢知微救上来,见她无碍,松一口气:谢家为难你,怎么不来寻我 谢知微只指着离开的方向:走。 说罢,她便要快步离开。 楚景浑身湿透,手脚冰凉,身上淋淋漓漓地往下滴着水,看着谢知微要离开的背影,他却分明感受得到脑海中有什么突突跳动,如此鲜明,呼之欲出。 终于,他小心翼翼问出口:若我说,是我自己想求娶谢姑娘呢 谢知微的脚步一停,他的心也像是忽地被人踩了一下,紧张到了极点。 他怕她一开口,就吐出一个不字,小心翼翼问完第一句,就语速飞快。 谢姑娘…你我虽只在郊外小院度过寥寥数日…但已让君奕明白,原来这世上真有白首如新倾盖如故的道理,见你之前,我从未想过娶妻一事,见你之后,我却常想,若我非将军,必然已早早向姑娘提亲。 姑娘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君奕今日定要将心里话告知,不论如何,谢家之事,我定会帮你解决。 谢知微转过身来,看着身后男人,他实在是有些英俊得过分了,容貌既英气又俊朗,浓眉下一双亮如含着曦光的明亮眼眸,身子骨健壮漂亮,只是站在那,就像是宣纸上浓墨端方的正楷。 哪怕此时此刻,他浑身上下都在滴水,水珠濡湿了他的眼睫,让他眨眼都有几分顿涩,可却依旧透出一种限时限量的风貌出来。 楚景以为她会一如既往地拒绝,早已如临大敌,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却见谢知微眼中难得透出一抹疑惑出来。 你喜欢我 许是从未听过这么直白的语言,楚景方才一番话,已经突破了君子当端方守礼不可唐突的教养,费了大半的勇气,此刻脸颊霎时间更红,然而一抬眸,坚定又肯定地回答。 喜欢。 谢知微又看了他许久,才道:我也喜欢你。 楚景呆了呆,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的话,彻底呆在了原地,欣喜一点点从眼中迸发出来。 可他正想说什么时,谢知微说道:谢家人会缠上来,所以我打算,找一处道馆,做个道爷。 …… 楚景浑身一僵,旋即思索了一下本朝道爷行事作风,大多随行洒脱,竟出乎意料觉得,那地方也并非不适合她。 他张了张嘴,心中已然酸涩万分,只能磕磕绊绊道:有我们楚家在,谢家翻不出什么风浪,你不必担心…… 谢知微点点头,再次道:不过比起做道爷,我,更想和你,过日子,像从前一样。 姑娘!楚景这一会儿片刻的功夫,心情像坐了过山车般跌宕起伏,简直犹如历劫,他都不敢再多问,眼巴巴看着谢知微,以为她还有话说。 谢知微却也好一会儿没说话,见他一动不动,微微蹙眉。 你不愿意 这下楚景终于反应过来,眼眸中骤然迸发出光亮出来,就像是朝阳骤然从水面上升起的那一瞬,天地之间,光芒万丈。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几天之前,他还满心苦涩,今后恐怕只能在梦里看见她,连她过得好不好都不知道,此时此刻,她却答应嫁给他,让他知道,自此之后,这一辈子,他的生命里永远有她。 想抱住眼前的姑娘转上两圈,才好抒发心中极致的兴奋雀跃之情,可碍于礼数,他控制不住的只有脸上的欣喜,手上只是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小心翼翼的,犹如对待珍宝一般。 谢知微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记忆忽然恍恍惚惚回转。 不是他那时出手相助的记忆。 而是她一次次的,在风雨之后,用一双手,将脆弱柔软的蜗牛,捧到到有遮蔽的安全之处去。 她这一次拉住了他的手,一起。 走。 楚景不知道她要去哪,却早已被高兴冲得头脑恍恍惚惚,只知道跟着她走。 两人躲在假山后,听谢家那些人匆匆赶来,寻找他们的身影。 楚景这才明白,她又是为着防着谢家。 但显然,谢家的不要脸程度远超他们想象,虽没找到人,但正因为找不到人,加之有人亲眼目睹,便趁着宴会还没结束就将事情宣扬得人尽皆知,还特意拦在了几个门口,就怕人溜走。 再之后,便是楚家人得知消息。 楚老夫人再听见儿子消息时,已经是满京城闹得人尽皆知,自幼令她骄傲的长子中了谢家养女计谋,她还没反应过来,谢家已经派了些人手喊打喊杀上门,逼着让那养女进门。 楚老夫人早已听闻那谢府养女名声不佳,满京城又都说这是谢府设计,计划已久,就长子蠢笨才会中招,她如何咽的下这口气,又如何愿意与谢家这样的人家结为亲家。 可她这会儿连儿子都见不到,谢家个浑不要脸的,在外拦住儿子不让归家。 再之后,便是皇宫里也得了消息,将楚老将军召进宫,这门婚事算是直接在宫中就敲定了下来,甚至责令让楚景出征前便完婚。 皇室这些年虽然重用楚家,可又何尝不忌惮楚家,他们对此婚事乐见其成。 楚景回到家中时,对上二老当众询问,怕坏谢知微名声,并未多言她便是之前自己的救命恩人,只应说是自己愿娶。 他原打算私下再说,谁知边关告急消息传来,两人的婚事办得仓促,他急于只有一日时间,却不想委屈了心仪的姑娘,便和楚家上下忙得兵荒马乱、马不停蹄,又将此事暂忘了脑后。 洞房花烛之夜,双喜字并蒂团圆,却是有情人离别之时,楚景一颗心被两面煎熬,愧疚难当,连盖头都迟迟未掀。 他忐忑捧着盒子,捧到她面前,说:婚事仓促,是我愧对于你,这里装的,是我这些年来自己攒下的全部家当,全部交由你。 谢家那边,我已留了人手,他们不敢再闹什么大风大浪,若是上门,你也可不出去见,自会有人替你说辞。 微微…我定会早日归来。这些时日,你我书信互通,可好 第262章 等我回来 外面急促的敲门声已经响起。 楚景下意识回头,心中焦急,回应着:快了,再等等。 门外的人似乎也是知道,这对新人离别苦,脚步又匆匆离开。 待楚景回过头的那一刻,却见端坐在眼前的新娘子忽然掀开了火红的盖头,露出一双清凌凌、凌凌清的眼眸。 她向来不施粉黛,今日面上却着了颜色,眉是细细三月杨柳的黛,唇是霜降时节山楂熟透的绛,抬眼望他时,眼中定有湖光水色,令人忘记一切烦忧。 楚景忘了言语,罕见地像个愣头青,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新娘。 谢知微笑了下。 离开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她语气只如平常,两人虽离开了郊外那方小院,她身上却似乎还带着那小院中宁静祥和的一方景象,楚景的紧张和惭愧不知何时消散了,下意识便回道:都收拾好了…… 谢知微点点头:我会多给你写信。 说罢了,她似乎又想起什么,双手从袖口拿出一个香囊,上面绣工精巧,却不是鸳鸯,而是双雁。 楚景受宠若惊:微微,这是你绣的 她却摇头:我买的。 楚景赶紧轻咳一声:好看,买的也好看,可是送我 还能给谁她看着他。 楚景霎时间又脸颊微热,连连点头,欢天喜地收进怀中:我定贴身保管好,一日都不离身。 几句话间,方才的伤感之意已然无形间消散了。 谢知微站起身来,轻拍了拍楚景的胳膊:去吧…… 听到门外也再次传来欲言又止般的脚步声,楚景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他把桌上自己带来的东西往前推了推,交代道:这里的东西,你随便取用,全用光了也没事,下次回来我再给你带。 见谢知微点头,他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摸了下腰上的佩剑,才转身往外走。 走了十来步,才到了门口,到了门口时,又忍不住忽然回过头来,快速几步走到了床边,弯下腰来,将谢知微抱入怀中。 微微,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 那声音同怀抱一般炽热滚烫,爱意如同融化的蜡液,在这一刻已然盛满,到了极点,张力瞬间破碎,爱意滚烫流淌。 蜡炬成灰…相见时难别亦难……楚少将军为国奔赴北疆而去,才到到半路,便送信来: 吾妻微微,见字如面,近日安否 吾已给母亲书信一封,言明当日是汝救吾性命,母亲知晓,定会明了。 此去北疆,君奕因汝有所感悟,保家卫国,使得国家安定,方可使天下有情人如你我二人,终成眷属,可共赴白头。 …… 谢知仍未醒来,看到这一封字迹熟悉的信,才忽然头脑清明几分。 楚景,早就告诉过楚老夫人,谢知微是他的救命恩人 可楚老夫人的模样,怎像是丝毫不知 可惜无人能给她解答,她只能像从前一样,在谢知微世界的一角旁观,看她在楚府因不善言辞和误解又渐渐寡言少语,只自己沉浸在书海之中,日日闭门不出。 不过除了顾晚棠和楚香绫之外,其余人的厌恶倒是不甚明显,只是冷淡了些,她在这里也并未受到物质上的苛刻,反倒是林氏念她娘家无情,不会私下补贴她,私下里分份例,还会多给她分些。 楚景留下的不止钱,还有地契铺子,楚家人又不怎么来寻她,她一个人日子过得倒也滋润。 谢家人果真上门过几回,但回回除了些蝇头小利,根本捞不到真正的好处,譬如人脉和权势,时间久了,他们又想来咒骂谢知微,可几乎每次他们连人都见不到。 谢知微本想把猫儿接进府中,听闻府中五嫂怕猫狗,便只好作了罢。 大多数时候,她的院落空寂安静,连下人们也觉得她喜静,不怎么搅扰。 其实她独自一人,却不寂寥,无人搅扰,便自有一方怡然天地。 但每每北疆来信,院中下人们也知大少奶奶心情好,会叫小厨房多做些饭菜点心,给下人分食,偶尔还能得些赏钱。 这日她看了信,放下信却就叫人去找针线来。 大少奶奶不是不喜针线活丫鬟与她相处久了,也熟知她的习惯,于是脑袋瓜一转,打趣道,是不是要给将军绣 谢知微应了一声。 谢知只见那信上道: 吾妻微微,见字如面,此一战大捷,吾擒敌千人,再立战功,可恨那北疆贼人,损毁卿卿赠吾香囊,幸而五弟帮忙缝补,奈何针线功夫有限,堪可佩戴,有碍观瞻。 来日再见,微微可怪吾 可恨北疆蛮人! …… 谢知瞧到这封信时,几乎都能想象得出楚景写信时的语气了,怕真是气得狠了,骂了两遍北疆人。 不过,她也终于把这封信和自己手中收的信对上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谢知微才重新给楚景做了一个香囊。 没想到,当日楚景得知香囊不是媳妇亲手做的,微微的小失落,谢知微看似没有在意,却其实也一直记在心中。 这一次,便亲手给他做了个。 只是等那香囊做好,看着上面蹩脚的丑鸟,谢知沉默了。 就是这丑香囊,楚景说几个弟弟羡慕得不得了 他确定么 谢知心中觉得好笑。 若是此刻她真是睡着,恐怕嘴角也被逗笑了。 只是笑着笑着,她心中忽然一酸。 自己这个梦,快醒了吧…… 谢知微和楚景,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 那一句等他回来,谢知微甚至连他尸骨都没等回来。 腰斩啊! 这段日子实在宁静而又甜蜜,让谢知几乎快要忘了,他们双死的结局。 那个曾经皎皎如月的少将军,自幼为国为天下立心立命,勤学苦练,吃尽苦头,还是个孩子便已经随父上沙场历练,十年如一日,初心不改。这样的人,他可以死在与敌军的血战之中,甚至可以死于意外,但绝不该死在一场小人的阴谋诡计里! 光是一想,谢知便感到阵阵心痛。 后面的记忆,太过惨烈,她怕自己根本看不下去。 几乎也就是这一刻,谢知微的记忆忽然跳跃,眼前的情景忽然破碎,犹如千万片镜子碎片,碎片中画面色彩变化,渐渐归为一色,重新合拢。 谢知猛然醒来,看到四周焦黄干裂的大地,愣了许久,才发现,自己还在梦里。 这里…是……楚家人流放的路上。 第263章 还不能死 这里的记忆,已经和谢知自己的记忆极相似。 艰苦难熬的环境,凶神恶煞的官差,楚家女人或厌恶或淡漠的态度。 肉眼可见的,谢知微越来越消瘦,身上的最后一点生机也在渐渐消散。 谢知看着她从小到大,眼下知道她已经走到生命的尽头,心中阵阵酸涩翻滚。 楚景死了,她也没了活下去的动力了吧…… 终于,干裂的大地上,那个身影骤然倒下了。 谢知若有所感,忍不住想上前一步。 可也就在这一刻,她忽然听到了一道声音。 还不能死…… 谢知愣了愣,看着谢知微,很快意识到,这并非是她说出口的声音,而是她的心声。 原来,谢知微还不想死么 是了,她是经历过无数苦难也对活着充满希望的谢知微啊。 地上的人又安静了许久,出气渐渐比进气还多。 许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谢知微忽然又挣扎了一下,从地上缓缓撑起了身子,靠在一块石头上,一双眼睛怔怔地看着远方。 那里除了灰蒙蒙的天,只剩寸草不生的茫茫大地。 神佛在上…保佑楚家人平平安安……保佑天下太平…… 若有神明…救救楚家人,救救天下人…… 谢知微唇角苦涩地扯了一下,一双瞳孔渐渐虚焦,空洞洞的眼眸里,终是滚下了一滴泪珠。 救救他们吧…… 原来……这才是谢知微所求么 她也并非是哀莫大于心死才死,甚至直到最后一刻,还想活下去。 谢知心中一顿,恍然间又意识到,谢知微求这些,也正是楚景所求。 若是楚景,哪怕被奸人坑害至死的那刻,他也会心系家人,心系天下人。 他之所求,正是她之所求。 原来哪怕他新婚之夜就离开家中,那一封封信中,她也早已明白他作为将军的使命和夙愿。 楚景心中惭愧不能归家,谢知微却又何尝怪过他。 她爱他,所以也爱他所爱之人。 思及此,知道离别之际已在眼前,谢知再也难抑悲痛,她忍不住想安慰安慰眼前的姑娘。 会的…他们都会好好的…… 这之后所有种种,都会如你所愿,楚家人平安幸福,天下人太平安康。 哪怕没有神明,她也会代她完成她心中所愿。 眼前的场景再次破碎之际,谢知竟不忍别离,拼尽全力,想再看一看那个姑娘。 却见不知是不是她听见了她的声音,终于闭眼之际,唇角扬了起来。 谢谢你…… …… 黎明带来了第一缕曙光,驱散了漫漫长夜。 谢知一醒来,却听到好几道声音。 楚大夫人怎么还不醒,大夫,你不是说她没事么 这…楚大夫人的身子确实无异…许就是梦魇魇着了,待我再去开一副汤药…… 哎……这人没事,怎么会忽然睡上三天三夜!将军,你在这等着你不是个事,你回去休息会吧,等楚大夫人醒了,我们第一时间去通知你。 床上的谢知听到声音,才惊觉自己睡了三天三夜,她稍一用力,便醒了过来。 明明睡了三天三夜,她却也无不舒适的感觉,反而浑身舒畅。 楚大夫人醒了!吴老三猛地一声吼,把她吓了一跳。 其他人闻声,立刻围了过来。 谢知一回头,就看见楚淮走在最前面,一双眼睛都熬红了,看见她醒来,他急促冲来,到了床边,虽还未说话,那双眼睛却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我没事……她开口说道,嗓音倒也清润,不像是睡了许久的沙哑感。 楚大夫人,你咋会没事呢,你知不知道,你整整睡了三天三夜,吓死俺们了,俺们还以为你出…… 老三。许青松喊了一声。 啥事了……吴老三没收住,只不过这三个字声音小了许多。 谢知笑了下:我真没事,许是最近太累了,就做了个很长的梦。 其实,若不是吴老三太破坏气氛,这会儿她醒过来可能想哭一会儿。 太难过了。 大夫也赶紧上前:楚大夫人,我再给您瞧瞧吧,您这样的,老夫还真是闻所未闻。 谢知自无抗拒,只是他再怎么诊治,也还是一样的结果。 楚大夫人的确无大碍,各位将军不用担心。 听到还是这样的说辞,吴老三瞪了大夫一眼,但大夫也很无辜,他总不能说,这会儿楚大夫人的身体状态倍好,说不定比几个将军都好吧…… 许青松点点头,让大夫退下后,就扯了一下还想说话的吴老三:既然楚大夫人醒了,就先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儿吧,老三你出来,我还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啊二哥吴老三一边挠头一边走,这几天他们天天都在一起,二哥知道的啥事自己不知道的,还要出去说。 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谢知和楚淮。 谢知刚想说什么,见楚淮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水。 递到她手里,水还是温热的,正好适口。 她一口气喝光,才询问道:细作的事如何了 楚淮缓缓回她:这几日,二哥在城中严加查询,又捉出来几个,许还有,但已经不成气候。 当日没有留下活口,虽然少了点线索,但也还能顺藤摸瓜摸出来些。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援军彻底到达,而西荣军已经溃逃,不成气候。 谢知闻言放心了些许,放下水杯,一抬眸,对上楚淮一双通红的眼,心中才刺痛了下。 她道:这几日,我梦见你长兄了。 楚淮刚想接水杯,闻言,动作在半空僵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回道:长嫂那日的教诲,七郎已全部记得了。 两人说罢,相顾无言。 但谢知知道,除了这样男女情爱的话题,他与她之间,有更多的话题可以聊。 下一步,直接拿久安吧。 虽然只睡了三日,但谢知已然觉得,自己耽误了太久。 便是为了楚景与谢知微二人,她也当早日助力楚淮,开创太平盛世。 第264章 不是王炸是什么 谢知虽昏睡了许久,此刻头脑却很清明。 成和一战,他们一共俘虏了六万西荣俘虏。 虽俗话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放久远了说,如今的西荣也不过是领主时代的西南诸省。 放眼前来看,大量杀俘也绝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历史的大量的实战总结来看,优待俘虏才是最好的决策。 但大量养俘对后勤的压力也大,所以拿下久安已经迫在眉睫。 久安和成和的地理位置同样重要,若说成和是中原最后的防线,那久安便是中原商道的枢纽,整个辰国南来北往的商人经商,都避不开久安这座城池。 平安寨要想彻底富裕起来,便非要久安不可。 好。楚淮直接应声。 谢知看他一眼,知道无需自己多言,他也会明白久安的重要性,可还是稍微提醒了一点。 西荣那些俘虏,放目前来看,还是我们的敌人,但这些人大多数也是被招募的穷苦人家男丁,若是我们现在苛刻俘虏,将来打到六洲去,在六洲的绝大多数西荣军害怕战败后被苛刻,必然会拼死一搏,绝不会再这么轻易溃逃。 二来,西荣军队里等级制度森严,军法也残暴严苛,现在我们优待的俘虏,将来他们若有机会回到西荣去时,西荣未必会善待他们,届时两相比较,他们自然知道到底该何去何留。 随着谢知的分析娓娓道来,楚淮也若有所思,这次听罢,凝重点点头:既如此,当推行成和的红薯种植,确保粮食补充。 谢知给他投了个认可的眼神,当然,想要优待俘虏,后面还有更多事项要安排,此事还得从长计划。 但毫无疑问,这六万人现在也是妥妥的劳动力,虽然还不能让他们加入军队,但把人手分一分,干活就完事了。 谢知思索完毕,说道:西荣逃兵短时间内也不敢打回来,成和留一万余人驻守,我们可以先回寨子了。 她这一趟回去刚好把楚景的信带给楚老夫人,不过这也是次要的,他们如今接管了成和,其实还有很多事要忙,这次回平安寨也可以说是临时先回去一趟,确保寨中安全。 还有她临走时老杨他们已经开始在做火炮砂模,不知道现在做的怎么样了。若是做成功了,他们已经可以开始着手火炮工艺了。 当然,离开之前,他们还有很多新政要颁布,这也需要众人从长计议。 好,我去叫二哥三哥来。 楚淮刚应下,准备叫许青松和吴老三来商议,谢知却打断他:现在你去休息,立刻,马上。 少年一直流畅的回应终于出现了一丝凝滞,迟疑了一下。 谢知又道:迅速。 好……几天了,少年脸上终于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他向来听谢知的话,这下开始往外走,走到门口想回头看她,可又忍住了,乖乖出去了。 谢知见他听话去休息,找了机会出去,在给楚淮送去的水中换上了灵泉水。 见人把水送了进去,她才彻底放心。 她在外面看了一会儿后,转身就走。 搞事业要紧啊! 谢知未看到,她转过身去离开时,窗户那的一道暗影又待了许久,才离开了窗边。 谢知刚要出府,门口的侍卫就赶紧颠颠地跟了上来:楚大夫人,我们来保护您! 谁不知道前几日府内居然出了西荣细作,还把楚大夫人骗出去了,险些就危及她的性命。 现在众人比谁都操谢知安危的心。 谢知没有拒绝送到手边的劳动力,她这一趟当然又是去工坊。 不过到了工坊,她才看见许青松也在这。 二哥。 楚大夫人。许青松连忙笑着回头,你怎么不再多休息一日,怎么现在就出来跑了。 谢知笑了笑:我本就无碍,睡这一觉反而觉得神清气爽,再说了,可耽误太多事了。 是你一天做太多事了。许青松无奈摇摇头,又想到什么,面上愧疚,常有理是细作一事,我已着手严查,亦书信给老四。 谢知叹了口气:我觉得此事应当和四当家没什么关系,像是西荣早就有了趁虚而入的打算,早早派了奸细潜伏,见四哥有领袖之姿,所以便潜伏在他身边,伺机作乱。 这些当细作的,哪是寻常人那么容易发现的。 常勇是许青松至交,许青松本想拿自身担保,他绝对靠谱,可正是因为两人的关系,他反而不好出面担保,哪怕他的推测也和谢知差不多。 但眼下这些话从谢知口中说出,许青松不自觉松了口气:话虽如此,回去之后还是要细细排查,以免寨中再出祸害。 谢知微微点头后,就见如今成和镇的工坊主事人搓着手到了两人面前。 他先看向了谢知:托老天爷的福,楚大夫人没事了,太好了。 他眼里的高兴无比真诚,丝毫做不了假。 因为自打谢知进了城,原先他们这些根本不受重视的工人们地位就被抬上了天。 原先他们哪怕谁在官府干活,别人见了他们也不过打趣喊一声张木匠、王铁匠,可现在不同了,城里这些人,哪怕是这些军官,见了他们也要称呼一声工人师傅。 那毕恭毕敬的态度,让一群工人终于感觉到了自己被认可的自我价值,这段时日干活别提多带劲了。 虽然现在仗已经打完了,但他可打听了,平安寨里工人的地位很高,这都是因为楚大夫人,所以听说楚大夫人昏睡不醒,哪怕皇帝不急,他这个太监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天天求爷爷告奶奶盼着楚大夫人赶紧醒。 谢知应了一声,此人就赶紧道:楚大夫人,我们已经把您要的矿产名录都拿来了,咱们成和主要就是铜矿、铁矿,还有石灰矿、铅矿,不过这后两者产量不多…… 铁矿…你们这也有冶铁工坊谢知饶有兴味。 不错不错,拥有一座城的资源感觉就是不一样,等把平安寨的炼钢工艺搬来,加上成和镇的人手,在这个时代不是王炸是什么 第265章 土地分配 见此人应下,谢知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冒烟,铁能用来炼钢,钢她打算直接和青铜双管齐下试做炮。 而铅矿之前柳氏带回来的商队就找到了,这里也有,还省了不少钱,等炮做出来了,就直接能做铅弹来用。 至于石灰拿来炼铁之后的副产物可以做水泥,到时候铺成 要致富先修路,别看他们现在打下了一座城,但古代的基础设施太落后,城中绝大多数地方都还是土路,一到下雨天,那路面就直接成了泥浆地,大大小小的水洼更是不计其数,走路跟扫雷似的。 马车看着是平稳,但其实很多时候贵族们更宁愿坐牛车,这正是因为路面不平的情况下,牛车会更平稳些。 其实大多时候古代贵族享受的物质条件,其实还比不过现代随便一个普通人。 当然,谢知的设想是以后人手物资充足的条件下,直接条条大路通罗马,直接修一条条水泥路通到平安寨去。 行,放心干,等这趟我们回寨子,就给你们安排几个技术骨干来。她热情澎湃。 技术骨干此人懵了一下。 许青松在旁解释:就是熟练的老师傅们,都是咱们寨子的骨干成员。 是,是,楚大夫人,二当家!此人立刻乐开了花,一开始喊这当家的还不太习惯,总感觉自己也进了土匪窝,可现在别说喊当家的了,喊声皇帝老爷他也愿意啊。 嘿嘿,他以后是不是也能当骨干成员 谢知看着他面上的热情,也放下心来,有热情才好,她就喜欢有事业心的人。 傍晚,夜色涓涓流入,火光冉冉亮起。 楚淮醒后,寨子里几个主事之人终于齐聚于议事厅,过来商议后续事宜。 他奶奶的,老子之前是真没看出来,常有理那小子居然就是西荣细作,现在想想,他真是看着就贼眉鼠眼的,当初那场大火,我看就是他放的! 吴老三现在提起常有理,还是恨得咬牙切齿。 谢知点头,之前她还未细思,但是常有理表现出不对之后她就一切都理清了,为何寨子中严加排查也了无痕迹,还有一种可能被他们忽视了。 那就是那人虽然熟悉他们平安寨,但放火那天,名义上却不在寨中。 那几日常有理被她派去久安做生意,实则很有可能偷偷返回放火,所以寨子里排查的时候压根就没排查到他。 许青松点头:今后寨子里人越来越多,还是不能放松筛查。何况,此一战我们平安寨名扬天下,如今各方势力收到消息,必然会竭尽所能来套取我们武器的消息。 几人很快达成一致,又商议起成和的安排。 林英杰此刻也在帐中,不过他初来乍到,还插不上什么话,哪怕这几日已经对平安寨有所了解,可也对寨子中全新的科技和策略感到陌生。 他有时忍不住会看一眼谢知。 很难想象,如今这平安寨的一大部分策略都是由大夫人参与的。 几人终于敲定,军中俘虏必须分开管理,成和留四万,寨子里去两万,不过这些人在两处依旧会被分开管理,拆分开去干不同的活计。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就是镇子的管理,其中最难的一项就是土地改革。 平安寨想要打天下的目的自制之中只有一个,那就是天下百姓,而不是自己揭竿起义做皇帝。 想要彻底福及天下百姓,最重要的就是最终土地公有制,让所有百姓都有土地的使用权,如此才能真正禁止私人私下贩卖田地,彻底绝了历朝历代土地兼并导致百姓备受欺压的可能性。 从地方豪族手中收土地可不是个简单的事,这年头生产力低下田地就是人的命根子,豪族绝不会轻易让利出来。 但此事趁早不趁晚,而且现在城中的刺头基本上已经走了个干净,谢知不打算拖延。 将来有了成和的成功先例,再去其他领地推行,也会更顺利些。 前七日,均以市场价收购,不愿意的,七日之后,寨中开始清算所有田地来源,凡有欺男霸女违法所得,按平安寨律令,该抄家抄家,该坐牢坐牢,鼓励百姓举报,举报者人身安全受平安寨保护,分地时享优先选田福利。 谢知一一道来,温润的眉眼比之从前更多了几分沉稳坚定。 有人常说穿越回古代,以一己之力无法对抗封建的时代,不应宣扬人人平等,当沉默寡言,安分守己。 可这世间,有人明哲保身同流合污最终融入世俗,有人前仆后继以身卫道为天下逆流而上,既选择融入世俗,何故来讽他人卫道 未免滑稽。 历史的每一粒尘埃,落在每个人身上都是巨大的磨难,可历史的每一道光辉,同样能普照在每个人身上。 既见过人人平等的时代,谢知穿越之后,哪怕当真避世不出,也绝不会讽刺那些宣扬人人平等之人愚蠢以凸显自身的清醒,更不会融入这封建吃人的社会教条。 她将自己推行的政策娓娓道来,面前几人已然尽然听了进去,几人虽偶尔提些建议,但谢知所说的毕竟是已经经历过历史考验的决策,基本上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吴老三听不懂的,许老二有时候就给他翻译两句。 啥人人都能分地还有这种好事哈哈哈,大家伙知道了得乐坏了! 没错,谁敢不交,那就清旧账吧,别以为俺吴老三不知道那些大多数地主们从前的德行! 谢知见众人无人反对,点点头,又与他们商量起来,直到最后,她又提起一事。 还有一事,城中的赌坊、青楼也按平安寨律令,禁赌,禁皮肉买卖,此事后续章程我也会陆续补上,从前青楼中女子男子今后归属寨中管理,消除身契,安排学习,今后再根据学习安排工位。 谢知说着时,除了楚淮以外,面前其余几个男人对此事没有那么重视。 于是她再次重申一遍:这些东西看似娱乐,实则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一旦开放赌坊,有的是被骗的倾家荡产家庭破碎的男人,到时候他们又去卖房卖地卖儿卖女 一旦开放青楼,有的是被逼良为娼的姑娘,这青楼之中,有几个女子是自愿卖身于此她们是谁的女儿谁的姐姐妹妹是不是被拐卖至此 难道她们生来低贱 若是如此,那些皇亲贵族也是这么看我们的,谁让我们是下等人的孩子,谁让我们生来就比他们下贱我们活该就被他们瞧不起,因为我们自己都认同,我们一生下来就下贱。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没有谁一生下来就低贱,人品才分三六九等。 第266章 他只是认同她罢了 别骂了别骂了楚大夫人……俺知道了,这赌坊和青楼是祸害,都关! 吴老三听得实在惭愧,方才他还觉得,这两个地方不过是玩的地方,也没有到非关不可的地步吧。 但听到谢知说他生来就比那些贵族低贱,他就听不下去了,终于能理解了她的意思。 若是放在平安寨没有打赢仗,他们还带着一寨子的人惨兮兮每天吃了这顿没下顿的时候,他是真觉得,那些贵族就是生来比他们命高贵。 可现在,什么贵族,大得过他吴爷爷手里的大刀么 吴老三这段时间眼界高了,自然不会再觉得自己生来就是什么贱命,被谢知这么一比喻,他算是真正有了同理心了。 谢知点点头:还有奴隶制,也得改,此事也势在必行,现在他们接受度低,可以改成雇佣制…… 吴老三总觉得,楚大夫人这一觉醒来,变化了不少,周身的气场更强了,从前他还总把她当个弱女子保护,现在只觉得她都能当女老大了。 这小气势,把他唬得也一愣一愣的。 他忍不住偷看了楚淮一眼,不知道楚将军是怎么觉得的。 可却见楚淮抱着胳膊站在谢知对面,听得聚精会神,一双眼睛都比平日更亮了几分,似乎楚大夫人的每一句话他都听了进去,还和他所想完全契合,他才能如此…如此…… 吴老三心里的形容词有限,他就是感觉,楚将军很喜欢听楚大夫人说这些话。 他再回过头看其他人,只见除了林英杰表情呆滞,似乎一再被雷给劈了脑子不够用之外,二哥也像是喜欢楚大夫人的见解,时不时点点头,附和她两句。 他大拇指搓了搓。 从前觉得楚将军是他们平安寨的这个,现在,他是真分不出来楚将军和楚大夫人谁高。 只不过他还有个问题:不过楚大夫人,虽说这青楼关了是好事,但…… 对着谢知那张姣好如玉般的面容,他后面的话着实有些说不出口。 谢知却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可是想说,没有了青楼,那些无妻的军人和普通男人该如何解决需求 吴老三脸皮一红,怎么都没想到,楚大夫人提起这件事居然如此坦然,倒是显得他一个大老爷们放不开似的。 见他点头,谢知也点点头。 你这是一个好问题,此事我也考虑过了,平民百姓,大多都还是一夫一妻,就婚配而言,男女人数并未相差太大,所以,我们应当鼓励适龄男女婚配,摒弃寡妇再嫁羞耻心理。 当然,相关的律法也要跟上,给予婚配双方律法保障,比如成婚者可免两到三年赋税,可领新婚补助粮,生了孩子,免赋税,寨子里提供一年到三年的新生儿补贴,提供免费学堂,让他们敢成婚、敢生育。 这……吴老三听得瞠目结舌,这条件也太好了,咋当年他成婚的时候没有呢,他和他媳妇再成一次婚行不 最后,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忍不住道:这得花多少钱啊 花多少钱,也得花,不能什么都只看眼前的长短,如果男女婚配和添新丁是为着整个平安寨的平稳和前途着想,那平安寨有义务出这个钱和力,而不是选一个最省钱的办法,把成本平摊到他们每个人身上。 谢知说得口干舌燥,旁边正好递过来一杯水,她喝完了,才发现是楚淮递来的,于是对他一笑。 等她喝完了,还觉得讲话讲得意犹未尽,可一停下来,才发现对面几个已经好一会儿没说话了。 她眨巴了下眼。 几人也眨了眨眼。 没了 谢知:…… 好在许老二也开了口,点头道:楚大夫人说得有理,只要百姓们没有那么后顾之忧,谁不想有个贴心的伴,再说了,咱们的将士们待遇好,我看也不愁找不到伴。 楚淮也给她捧哏:就按大嫂说得这些办,二哥,麻烦你做一下草拟,等这次回平安寨,你就留在成和推行新政,如何 许青松瞥了他一眼。 楚大夫人说得这些他倒是记住了,大多也都认同,只不过,这些让她本人来草拟不是更好么 怎么这活安排给自己,他就是怕累着了楚大夫人是吧 楚淮又说了句:大嫂这趟回寨子,要研制火炮。 许青松叹了口气,无奈笑道:行,我来草拟,我今晚就熬夜拟,拟好了趁早给楚大夫人过目。 谢知看着许青松无奈的模样,笑说:二哥别慌,我这已经有草拟好的了,你拿去修改修改就行。 这些事情她早就想了很久了,怎么可能毫无准备。 许青松回道:好好,还是楚大夫人考虑周全,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一会儿就回去改。 知道他办事细心,谢知也放下心来。 几人整整商议了快三个时辰,途中一起吃了顿饭,直到深夜才散伙。 冬夜寒凉,北风阵阵,出了营帐的众人却热火朝天,干劲满满。 谢知和楚淮走在最后,谢知看着他,不禁问道:七郎,今天怎么都未听你怎么讲。 其实要废除奴隶制、土地改革这些都是大变革,哪怕知道楚淮大概率会支持她,她心中也有些忐忑。 他们的政治观念就这么完全符合么他心中可对哪一样有异议,只是碍于情分,不好说出口 楚淮那双墨眸像是洞穿了她的想法,冬夜里,气息温热道:我与大嫂看法相似,所以未提异议。 平民百姓是天下人,奴隶是天下人,青楼女子亦是天下人,不可因高低贵贱而不救。 天下人今日于水火之中,不皆为天灾战乱外因,更有内因,朝廷腐朽不堪,奸佞当道,地方官商勾结,蛇鼠一窝。赋税沉重,民生凋敝,国如破舟,千疮百孔,将倾将覆。 为挽狂澜,需如大嫂所言,条条道道,改到实处,落到实处,方为救天下人。 谢知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此时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原来楚淮所想,与自己不谋而合,如此,他才不提异议。 他并非只是因为她是他敬重之人,或是心仪之人,才出于一种纵溺心理答应。 他只是懂她的想法,认同她罢了。 第267章 逃跑的事还是明天再说吧 谢知看了楚淮许久,才收回眸。 既如此,我便也放心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尽管开口就是,不用因为是我就不好意思开口。 楚淮听她说了这句,眼中晦暗难明。 当真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么 许久,他才抑着情绪点点头:七郎知道了。 谢知错开他的眼神,视线却不经意落在他腰间那把短匕上。 那好似还是她在煤矿矿山时候送他的。 她视线像是被烫了一下,再次错开:既如此,那就安排回去的事宜吧,娘他们也怕是等急了。 好。楚淮应下声来,目光也一点点从她身上移开。 虽如此,几人还是等到成和镇新政全部敲定,才从成和镇离开。 谢知知道,这些新政颁布后,必然会在本地引起轩然大波,所以她只能交代许青松。 哪怕如今留下来的富贵人家多也不是什么难缠的,他们的利益受损,也绝不会那么轻而易举接受,二哥出行身边一定要多带人手。 许青松稍一品,便会了意,古往今来,推动变革的人必然会遭到多方势力的阻碍,许多人还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何况,他们这一次变革如此之多,动了太多贵族和富人的利益,这些人被逼急了,未尝不会狗急跳墙。 他捋了一把胡须,朗然笑道:楚大夫人放心,我心中有数,你们这一行,我只托一件事,关于老四…… 楚淮点头:二哥,我们会秉公处理,不会冤枉任何人。 话点到为止,许青松与二人相处已久,知道他们为人,至此不再多说,拱手送行。 北风里,他送出二人几里地,才停步:说真的,我许老二倒矫情起来了,还真有点不舍将军和楚大夫人。 二哥,咋没有不舍得俺吴老三探出个脑袋。 离别那点伤感之意瞬间被这粗嗓门搅了个一干二净,许青松拍了拍他:行了,回去吧,路上保护好将军和楚大夫人,回去也好好让大哥和晴娘嫂子认认婶子和弟妹侄儿他们。 吴老三嘿嘿一笑:那当然的,对了,二哥,你可得赶紧挖矿啊,下次来我准备拉个百来车的货回寨子! 许青松刚准备把手抬开,不由一顿,重拍了他一把:咋的,还当自己是土匪呢,来成和镇进货啊。 吴老三笑得更鸡贼了。 上次他们来还是偷偷摸摸进来偷,这次,整个成和镇的物资都是他们的了。 说完了话,队伍终于启程,这次谢知和楚淮回去可不止带着平安寨的五千兵力,还有一万多楚家军、两万西荣俘虏。 浩浩荡荡三万五千多人的队伍,谅半路也不回再出现像罗孝顺那种不长眼的贼。 果不其然,一路平安,倒是吴老三和当初六洲来的奴隶们每天神神道道地监视着西荣奴隶们,总怀疑他们会生事。 但他们是真的想多了。 这些西荣俘虏们早就被吓破了胆子,如今看着守卫的平安寨士兵就怂,他们总觉得这群平安寨士兵就不是人,分明就是一队鬼兵。 其次,一开始他们被俘虏之后,原本以为等着自己的,要么就是被砍头丢命,好一点就是被当成奴隶,今后过着连狗都不如的日子。 毕竟西荣打下六洲之后,就是这么对俘虏们的。 风水轮流转,谁让他们现在成了俘虏。 谁知刚在成和镇那几天时,压根就没人来打杀他们就算了,还天天有三顿饭吃。 要知道,他们原先在自己军队里,一天只能吃两顿! 可别小看这多的一顿饭,已经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之事。 不过那会儿优待俘虏的方案方案还没被定下来,他们吃的也是最普通的窝头和干粮。 但这对他们来说,已经让不少人打消了反抗的心思。 只剩下少数一些刺头还在暗中谋划着。 可等他们跟着平安寨的士兵出来后,这第一天,当蒸得松软的馒头和煮出一层油皮的米粥被端到他们面前时,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 这是给他们吃的 难道是断头饭 还是说这些平安寨的不想动手杀他们,直接在饭里下了毒 他们一个个眼神狐疑,都不敢动口。 下一秒,菜也被端了来,虽然只是普通的素菜,但上面竟然冒着一层油光,喷香冲鼻。 居然是油炒的菜 西荣士兵们面面相觑,直到看见一样的饭菜被抬到平安寨士兵那边,他们的士兵早已迫不及待大口开炫,他们还一脸懵逼。 吴老三狠狠咬了一口馒头,鼻孔里喷出了一口气:这群狗娘养的,在打什么歪主意的,给了饭还不吃! 吴老太却道:三儿,你是不知道,这些西荣兵平日里吃的最好的也就是粟米,为了行军赶路,他们吃的都是皱饭、杂饼,配着点酱就算一顿了,他们哪见过这么好的饭! 皱饭也就是将各种粗粮蒸熟后再晾干,反复再蒸再晾,味道口感早比刚开始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体积会收缩许多,又不容易坏,方便做军粮携带,杂饼也和其做法类似。 红秀也点头:西荣普通人家也舍不得这么用油炒菜,都是水煮一煮用些盐巴就是,老三,你们军队一天管这多人吃炒菜,管得起么 吴老三本来还在不爽给这么多西荣人吃这么好的伙食,一听到这骄傲道:那还是管的起的,这点东西而已,咱们寨子里可是人人都有肉吃。 这些日子吴家人没少听吴老三提起平安寨里的日子,平安寨在他们眼里,简直成了梦中桃源,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早些到了。 此时,西荣士兵们也陆续反应过来,一个个端起碗就抢起吃的来,生怕晚了一步。 管他有没有下毒,这么好的饭,就是他们没当兵的时候在家都吃不上,谁不吃谁是傻子! 吃饱喝足,神经紧绷了许久的西荣兵们确认这些饭菜无毒,平安寨的领导者似乎也真的没打算杀他们的意思,一个个终于放松下来,瘫倒在地上就睡。 密谋生事的几个人中一人半夜三更鬼鬼祟祟爬到另一人旁边,本想把他叫起来商议,谁料此人睡得呼噜声震天,他只好作罢,去找下一个。 下一个,磨牙磨得嘎嘣嘣的,再下一个,抱着别人的脚丫子睡得正香…… 这人终于停下了,躺在地上沉思了一会人生,最后自己也躺下就睡。 逃跑的事还是明天再说吧。 也不知道明天平安寨的人吃什么饭…… 第268章 撒丫子就跑 一路平安寨的兵和西荣兵相处的格外和谐。 因为知道优待俘虏的政策,吴老三忍住了脾气,没有去找他们麻烦。 就这么,这些西荣兵每天都能看到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每天都一副忍无可忍的表情。 一路果真平安无事,哪怕队伍里从成和镇运回来不少物资,也没有不长眼的敢过来抢。 至于这些西荣士兵们,每天想的都是,下一顿饭啥时候吃,下一顿饭吃啥。 不知不觉的,队伍眼看着就要到了平安寨跟前。 但他们还没到时,半道上就碰到一个小商队。 那商队形迹可疑,见了他们并没有绕道走,楚淮于是立刻派人过去询问。 卓军带着一队骑兵冲过去,吓得这行人立刻背靠背围成了个圈。 这位军爷,敢问可是朝廷来的援军 援军 卓军讽刺地扯了下嘴角。 朝廷如今自顾不暇,人手不足,会派援军给成和么还是会给久安 谁知见他面色不佳,此人立刻改口:敢问大爷可是平安寨的平安兵 平安兵 卓军一愣,不知道他们平安寨的士兵们如今还有了如此称呼。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群人等的压根就不是什么朝廷援军,根本就是等他们平安寨的人,于是应道:正是,你们是什么人 如今的平安寨已经今非昔比,他哪里还有曾经作为逃犯的小心谨慎,直接承认了下来,谈话间神气内敛,自有气度。 那人瞬间松了口气,道:这位军爷,我们是来提醒你们的,久安城中两个守备这会儿带着兵,已经跟你们平安寨打起来了! 卓军面色瞬间严肃起来:你们是什么人 这人却支支吾吾了起来:这位大人可是楚将军我们主子说了,只有对楚将军和楚大夫人才能说。 见如此,卓军不敢耽误,立刻回到楚淮和谢知身边告知。 打起来了他奶奶的,这周仲文和宋志达,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看老子今天不把他们两个脑袋留在平安寨!吴老三一听,瞬间火冒三丈。 谢知也是愣住,看向楚淮:咱们有收到寨中传信么 见楚淮摇头,她困惑不解:这人到底是谁的人,过去看看吧。 楚淮应声,二人往前而去,很快到了商队面前。 这商队里的人全都是陌生面孔,谢知有些摸不着头脑,那带头的看清谢知和楚淮,却面色一亮,将他们认了出来,快步走来,在二人身边道。 楚将军、楚大夫人,小的是万家万泽公子派来的,周仲文宋志达二人现下正堵在你们平安寨外进攻,已经打五天了,他们截获了你们的飞鹰,所以你们才没收到消息! 闻言,众人面色凝沉,片刻后,楚淮便道:加速回寨。 卓军迟疑道:将军,这会不会是陷阱 谢知摇头:不像,说起来这几日的确没有收到大哥和四哥的消息,而且就算是个圈套,我们原本也要回寨子,他们没必要在这时候再提醒我们一下让我们警惕。 最重要的是,他们压根就不带怂的,这才是正道理。 实力强就是有底气。 干就完了。 替我多谢你们家主子,改日我们定然答谢。 谢知对来传信的人说了句,便跟上旁边的楚淮,连忙带着队伍往平安寨赶。 这会儿队伍里的西荣兵也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离得远根本就听不见前面在说啥,就算听见了也听不懂,见全队都开始跑了起来,也赶紧撒丫子跟着跑。 等他们跑了许久,忽然听到前方开始隐约传来轰隆隆的响声,像极了之前跟成和打起来时听到的爆炸声时,他们一个个面上露出恐惧,不敢往前。 可前面人在跑,后面人也在跑,他们的脚步根本就停不下来,只能被迫跟着跑,离那爆炸声越来越近。 终于,原本还要一天的路只半天他们就赶到了,队伍终于到了平安寨外。 娘的,他们果然来了!吴老三看着寨外的军队破口大骂,老子在前线替他们扛西荣人,他们在这背后捅刀子,好好好!看今天老子不把他们的头砍掉! 看来上次的教训周仲文还没吃够,还敢来。谢知也冷笑一声。 话不多说,二人看向楚淮,等他一声令下,看怎么打。 此一行回来他们虽然带了不少物资,但为了平安寨的安全起见,几乎所有的火药和火炮都留在了那,他们现在只有少量的火药和冷兵器。 先上弹药,打光了,卓军等队长随我冲锋,三哥,留下来掩护,看守俘虏。 吴老三本等着冲锋呢,没想到让自己留守,但他也毫无异议,立刻领命:是,将军! 此时此刻,在平安寨外看着士兵们冲锋的宋志达因为久久拿不下平安寨,已经快恼羞成怒了。 但越是打得焦灼,他就越是想要打进去,把这平安寨的恐怖武器给抢过来! 若是自己能把制作法子抢过来,岂不是立了大功了,朝廷必然会嘉奖自己,不再追究他从成和离开一事! 思及此,宋志达又恼火,又兴奋:冲进去,打下这窝贼寇,本将军重重有赏! 比起他的兴奋,一旁的周仲文却显得畏畏缩缩,贼眉鼠眼的,时不时就往背后看。 他上次来的伤都还没好全呢,要不是宋志达威胁他,他根本就不会来。 可随着打得时日越久,他越感觉楚淮随时都有可能会回来,再一想到上次被从背后偷袭,最后腹背受敌,周仲文就还伤口隐隐作痛,颇有些风吹草动便草木皆兵的意思。 这次他照例回过头去,隐隐约约的,看到半空中出现几个黑影,他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想回过头来时,又忽然瞳孔地震,瞪大了眼珠子。 宋志达刚想跟他说一句啥,只见周仲文两腿一踢马肚,就朝着身边几个亲信喊道:跑!快跑!楚淮来了!楚淮来了! 他的声音颇有几分声嘶力竭之意,可见对楚淮的恐惧有多深。 而随着他一声令下,他的那些心腹居然也跟着他撒丫子就跑。 宋志达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等回过头去,才发现后方果然有敌人,他忍不住回头对周仲文破口大骂:周仲文,你这个龟孙子,给我回来! 可周仲文头也不回,骑马就跑,他的那些心腹也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似的,一个哟呵声,齐刷刷转头就逃。 宋志达险些气得从马背上摔下来。 第269章 这群人是来蹭饭的把? 眼看着身边的战友们一个个拔腿就跑,宋志达的兵也傻了眼。 这…他们是跟着跑还是继续打 可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身后飞来的炸药罐已经打得他们人仰马翻。 炸药罐刚投掷完毕,身后就忽然袭来了大量的敌军。 这和他们收到的消息完全不同,他们收到的消息,平安寨虽然有这样恐怖的武器,但里面只有几千人,大多数还都是手无寸铁的难民! 可现在,背后袭来的分明就有数万人! 这些人不知,其实谢知和楚淮本身带的兵倒是没那么多,但是两万西荣兵站在那,看着也够骇人的。 这会儿西荣兵们一个个也是面面相觑。 这些平安寨的兵跟别人打起来了 他们也要跟着打么 他们一个个陷入了茫然,可很快发现,平安寨的兵压根就不需要他们出手,他们打这群辰国的正规军也跟打菜鸡似的,完全是碾压式的进攻。 终于,他们又回想起了那日自己被这些平安寨士兵支配的恐惧。 不过须臾的功夫,堵在平安寨外的久安军被打得节节败退,抱头鼠窜。 宋志达见势不妙,终于有了撤退之心,一边狂骂周仲文不止,一边想逃,可也就在此时,中心重要士兵将领的队伍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他也终于对上了一个少年的眼眸。 他从未见过楚淮,可此刻,只一眼,他就知道了对方是谁。 他虽未见过楚淮,可却在京城见过楚老将军一面,那肖似的眉眼,少年身上那凌云舍我其谁的气势,不是楚淮还能是谁! 这一刻,他先前心中对此人的轻蔑和不屑全然消散,想的是此人便是出身那个名震天下的楚家之后,是年纪轻轻就已经身经百战的少年将军,是在成和几乎逆天以少胜多的名将! 宋志达回过神来时,才终于确信,自己原来真的被周仲文那孙子给骗了、耍了、坑了! 他怒火中烧,若是周仲文此刻还在他身边,他定会毫不犹豫把他砍了泄愤不可。 可这会儿,周仲文像是早就想了无数遍逃跑路线那般,早已溜之大吉,只留下他在这跟个傻子似的对着楚淮。 现在哪怕他有将周仲文千刀万剐的心思,也没机会了,只见楚淮几个眨眼间,已然厮杀到了他面前。 这一刻,他终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大喊道:楚淮!你敢杀我我是朝廷命官,你杀了我就是跟整个朝廷作对,你是要谋反么 你敢谋反,你就是逆贼,你是要和整个辰国的百姓作对,你……你…… 楚淮!我舅舅是当朝太傅,你要杀我,我舅舅不会放过你的! 随着楚淮越来越近,宋志达已然吓得屁滚尿流,哪还有从前的迷之蔑视,可也就是一瞬之间,他眼前白光一闪,等再反应过来时,天旋地转,人头落地。 只见少年坐在马背上,长刀翻转,回头看了他一眼。 回家喊娘去吧。 …… 宋志达死也不敢相信,楚淮居然真的敢杀自己,只能死不瞑目地看着周围的士兵看着他的头吓得瑟瑟发抖,丢下武器投降。 宋志达一死,剩下的士兵更是不成气候。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平安寨又多擒了一大群俘虏。 这群人,怕不是来搞笑的吧!吴老三看着对面还没怎么打就一败涂地,也看得瞠目结舌。 还什么朝廷正规军呢,简直不堪一击啊! 就这玩意,还想跟他们打 谢知也看得沉默,这……好像,大概,她现在觉得他们不用炮都能干翻这群朝廷正规军了。 不过想想也是,朝廷军本来就不是西荣军的对手,连西荣军他们都拿下了,拿朝廷军还会不轻松 此时寨子中的人更是迎了出来。 将军!楚大夫人!三弟!哎哟,我可想死你们了!王猛疾步如飞带着人就冲了出来。 常勇左看右看,没看到许青松,虽有些疑惑,却也高兴道:将军,楚大夫人,三哥,你们回来了。 楚淮问道:寨中可有伤亡 王猛摇头:将军,寨子里没有伤亡,您就放心吧。 这段日子咱们寨子为了支援成和,没少做武器,打了这几天一点压力都没有,不过我们知道人少,就没有硬跟他们拼,只是他们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罢了。 常勇笑道。 我和大哥本来想出来打,是楚老夫人劝住了我们。 没有伤亡就是最好的结果,谢知也放下心来,看来楚老夫人身为将门夫人,对战事始终保持一定的敏锐。 寨中人手不多,周宋二人的兵力足有好几万,不出来迎敌才是正确的选择。 说话间,寨子里的其他人也出来了些,谢知往后一看,看见楚家人都跑来了,也赶忙迎上去。 大嫂!顾晚棠和楚香绫跑在最前面。 林氏和沈柔苏念紧跟其后,不过这会儿没看到两个小丫头,想来也是出于安危考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林氏看见儿子儿媳都好好的,不像是有受伤的模样,长舒一口气,不见许青松,又猛然吊起心来,二当家呢 谢知解释道:娘,成和还有太多事要处理,二当家先留在那了。 好,那就行。林氏放下心来,抬眼一眼,士兵们还在忙着绑俘虏,再转眼一看,那边怎么还有黑压压一片兵。 她见过丈夫点兵带兵之景,知道他们这一趟回来最起码有好几万人了,不由心中暗惊。 七郎和知微这次是带了多少人回来…… 如今他们这寨子盖的房子勉强刚够一万人住,看来这些人又得睡外头了。 林英杰此时急忙上前:老夫人! 林氏定眼一看,认出他是从前楚家军里长子麾下亲信,惊喜万分:英杰,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林英杰见到自家老夫人,一时间有千言万语想说,喉头却忍不住哽咽。 他只能先道:老夫人,当初在北疆,将军们出事之后,我和其余弟兄没过多久也离开了北疆,听闻楚将军在这,便联络上了,一路带着弟兄们赶来…… 好好好,不着急,英杰,进寨子再说……看出林英杰一度欲落泪,林氏心头也涌上酸意,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连忙先说道。 这边,刚清点完新的俘虏人数后,知道刚又俘虏了一万五千多人,王猛的嘴都合不拢了,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我滴个娘哎,这么多人,寨子里的粮够他们吃几天的 吴老三也忍不住骂了句:这群孙子,是不是知道咱们平安寨伙食好,就是来蹭饭的吧! 第270章 倘若…… 这一趟寨子里整整又多了五万人。 王猛又喜又忧,喜的是多了人就意味着他们平安寨更强大了,忧的是这么多人,怎么养活的起哦。 吴老三此刻乐呵呵跑了一趟,又拎着个东西又回来了。 谢知正寻思他乐呵啥呢,定眼一看,好家伙,这吴老三手里居然拎着个人头,血呼刺啦的,吓人一跳。 将军,宋志达这孙子死了!太爽快了!可惜就是周仲文那孙子又跑了,真不知道他是不是属兔子的,每次都逃得那么快! 吴老三丝毫不觉得害怕,还蠢蠢欲动。 这孙子弃城而逃,我看就该让每个人把他的头当球踢,才好解恨! 楚淮回头看了眼那头颅,目中亦是闪过厌恶,道:差个人,送到成和,置于刑场之上。 谢知在旁边听着,眼睛一亮:干得漂亮! 这人丢下满城百姓逃跑,就该把他的头放到成和去,让百姓们吐口水,好好出一口恶气。 这么一想,她再看那血糊糊的人头,突然觉得也没那么可怕了,反倒可恨得很。 回头把那周仲文砍了,也该丢到矿山去,让他给矿工们赎罪!谢知想到这些人,有时候真的会怀疑,拿狼心狗肺来形容他们,都是侮辱了狼和狗。 楚淮看着她,点头:定然如此。 两人许多时候想法出奇的一致,不由相视一笑。 寨子里整整多了五万人,原本为一万人盖的房子就又不够住了,好在这段时间敌军占据了峡谷外的地方,为了居住倒也没大肆破坏基础设施。 只是毕竟不是自己家,他们当然也不会珍惜到哪里去,每家每户都像是被土匪闯过一般,损毁不少东西。 谢知忍不住感慨:看来修筑城墙一事要尽快提上日程了。 城墙王猛吃了一惊。 谢知这才点头:难道大当家没有发现,咱们这峡谷外的建筑布局,一直都是按城镇布局来布 我与七郎、二当家早就商议过了,今后这神山也必然是咱们的大本营,若是迟迟不修建城墙,那边必然会再次遇到今天这种情景,咱们总不能敌人每次打过来,就只能丢下家园,逃到峡谷内去。 高筑墙、广积粮是要打好基础,光囤粮可不够。 人手充足,也是他们最大的底气,这一趟的俘虏少说也有三万五千人,这么多劳动力,全部分配去挖矿或是种地肯定不现实,只安排盖房子而不修建城墙,敌人再打来,他们的房子还是会被全部霍霍。 加之神山现在作为他们的大本营,还有不少机密性技术,所以建城墙已经成了势在必行之事。 如今有人手,也有成和的石灰矿在手,手里还掌握着一些工业技术,谢知当然敢放开手去办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养得起这么多人口了。 从前谢知从不为吃饭担忧,可如今,真走到这个位置,才深刻体会到能让每个人吃饱饭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正因如此,更要敬仰那些伟人。 刚回到寨子,谢知和楚淮都有不少事要忙,楚淮要管理军队和俘虏,谢知要去工坊那边帮忙。 谢知一直忙到深夜,才往家回。 走到半路时,却看见楚淮也似刚刚结束,于路的另一头走来。 冷风习习,夜月高悬,少年自路的另一个方向而来,与谢知四目相对之际,双双停下步伐。 忙完了,七郎谢知先打了招呼。 楚淮脚步这才慢慢往前,应道:明日还需规划人手。 慢慢的,两人走近了,冷风也似熄了,没了动静,少了许多寒意。 谢知点了头,道:我这边也没忙完,想要盖城池可不是小事,不过万事开头难,咱们一步一步来。 她说着说着,见月亮正圆,从歪脖子老槐树梢头探出,明如美玉,恍然间又想起,今日又是一个十五团圆之夜。 昔日此时,她也正是在这歪脖子老槐树下喝醉了酒,对楚淮胡言乱语。 见她看向那棵老槐树,楚淮亦看了过去。 片刻之间,他便似想起什么,俊美的眉目多了几分怀念往昔般的温存之意。 谢知收回目光,便道别: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快速迈出步子,可才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大嫂。 谢知的脚步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明亮,将楚淮的容貌照得愈发清晰,那双墨眸里也像是落入了点点星彩。 那双眸子一眨未眨看着她,如此坚定,语气却是忐忑说道:七郎今后定为楚家,为天下人全力以赴。 好。谢知见他把自己当初的话全然挺了进去,应了声。 可下一秒,他又忽然上前一步:倘若…… 七郎,知微。 一道声音忽然传来,两人的脚步同时僵在了原地。 谢知很快反应了过来,快步走向来人:娘。 林氏看着两人:都站在这干什么,天这么冷,赶紧回家来。 谢知看了眼楚淮,便应声,同林氏往家走,楚淮也在后面默默跟了上来,垂下了眼眸。 娘,你怎么这么晚了出来了。 我本来是出来找你四弟妹的,她今天跟着孔大夫,说是怎么给人做小手术,现在还没回来,这不先碰到你们了。林氏道,一会儿我再去接她。 谢知这才知道,最近寨子里的医疗都进步到给人动小手术的地步了,看来有医学成果在前,这些古代的大夫也能进步飞快。 她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事:娘,这是林副将带来的,大郎当初给你写的信,刚回来太忙,我一时给忘了…… 林氏一怔,看向谢知手中的信,这才知道,原来长子当初还给自己留有信,一时间一双手颤抖着接过,停下脚步看了信良久:好,好…… 楚淮站在两人身后,神色渐渐肃穆。 谢知将信交给她,也算完成一桩事,还在思索要不要告诉林氏,当初正是谢知微救了楚景一事,就见林氏直接拆了信,她便也先沉默了下来。 林氏看着长子来信,一双眼眸饱含热泪,可瞧着瞧着,忽然又微微拧眉,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向谢知。 知微…这…当初大郎失踪,竟是你救的他你…你们这两个孩子,居然是两情相悦,你们怎么什么都不说…… 第271章 敬重她当如敬重长兄 楚淮忽然抬起眼眸,怔怔看着谢知,墨眸中情绪犹如有明暗交错,乱作一团。 谢知却在想,原来当初林氏果真没有收到楚景写去的信。 为了避免误会,她只能演戏,摇头苦笑:娘,大郎当初明明与我说已经书信给您,我一直以为您已知晓…… 顷刻间,林氏泪已经顺着眼角纹路滚落,面上万般懊悔、千般心酸,还有百般疑惑:什么时候的书信,娘从不曾见大郎在信中提及过此事……这才,这才之前误会了你啊! 便是当初他刚刚离家之时。谢知如今可以完全确信,当初楚景那封信楚老夫人果然未收到。 幸而这封信中他又诉说了一遍,否则若自己没有做那个梦,谢知微又会被误解到什么时候 林氏面上疑惑更重,可虽不解为何自己未收到那封信,却也已经了然了真相,她一时间愧疚得饱受煎熬,潸然泪下。 自己当初以为儿媳是受谢家所派,使了手段才嫁进府来,长子为了承担责任才说愿娶,怎料这其中还有如此隐情! 思及儿媳刚进府时,洞房花烛值夜儿子便已离家,第二日她还规规矩矩来给自己敬茶,自己心中厌恶便叫她以后不必来敬,安分守己便好,她应声后安静站在角落的模样,林氏心中愧疚难当。 若是早知道她便是救了儿子的那位恩人,她又如何会如此冷落了她! 知微,娘实在对不住你……林氏悔不当初,只觉得心肝都在打颤,惭愧得觉得只用语言来道歉根本不够,拉住谢知的手,握得紧紧的,知微,你今后想做什么,娘都不拦着你…只要,只要你能高兴。 谢知见林氏如此,心中轻叹一声,最后,她也握紧林氏的手:娘,知微只想你们都好好的。 她无法替谢知微来接受这份道歉,林氏也是不知情,罪不至此,何况,谢知微自己,希望楚家人都能好好的,必然也不愿她如此。 林氏心中却还是难安,煎熬不已,反复回想着自己当初可有苛刻谢知微之处。虽只是平日冷落,也让她此刻愧疚难安。 谢知劝了许久,她心情才勉强平复一下,回过头去:七郎,咱们楚家,欠你长嫂良多,今后不论如何,你敬她当同敬你长兄,当同敬我同你父亲,你务必牢记于心! 寒风萧瑟,谢知闻言,也微微一怔,连忙摆手:娘,不必如此,我…… 让楚淮把她当亲娘尊敬虽说长嫂如母,但也太夸张了…… 可谢知拒绝刚说出口,楚淮的声音忽然传来。 是……七郎必然,铭记于心。 他声音沉得厉害,像是极力克制着气息,但向来稳如乔木笔直稳定的身形却有了晃动,此刻他逆着月光,先前眸中的点点光亮像是已经全部沉入漆黑的水面,面色显得有些过分苍白了。 谢知脑海里却浮现出他适才小心翼翼饱含期待的眼神,还有那一句倘若,恍恍惚惚想到。 他刚才没说完的话,是想问什么呢。 倘若什么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沉默了下来。 两人沉默无声,林氏还在回忆往昔,说着说着,才发现身边异常安静,回头看向两人:知微 谢知怕林氏看出端倪,忙挤出笑容:娘,我没事,只是也想起了从前一些事。 林氏也想到什么,面带怒容:知微,你莫怕,如今谢家人隔得远,根本没法来找你,就算日后真在找上来,他们不找你麻烦,娘也要找他们麻烦! 谢知想到已经离历史上京城被北苍人攻破,那些皇亲贵族们逃到中原的日子不远,心道也许她还真快与谢家人见面了。 到那时,便是楚家人不出手,为了谢知微,她也不会轻饶他们一家。 她点点头:娘,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我了,他们再敢来欺负我,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林氏想到如今她性情已与从前大不相同,也终于稍稍放下心来,将两人带到门口,又往回走:知微,七郎,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吧,娘去瞧瞧阿念。 说的自然是苏念。 两人应下后,林氏一走,他们便又陷入了安静之中。 谢知微微启唇,正欲开口,面前少年郎已然拱了拱手:长嫂先去休息,七郎忽然想起还有事没办完。 你…… 谢知想问,这半夜三更的,他还有什么事不得不办,一抬眸,对上一双微红的湿润眸子,话瞬间堵在了喉头。 却见楚淮看见她看过来,匆忙转身,停顿一下,就加快步伐离开了。 所以,楚淮之前便是察觉,她和楚家大郎没有什么情分,所以才敢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今天他才知道,原来大郎和谢知微是两情相悦么 晚风吹过,风中又带走一声饱含困顿的叹息。 谢知看着天上那一轮明月,甚至想问明月,自己又当如何。 半晌,她自顾自地勾了勾唇,枉她从前觉得电视剧里的男女主情情爱爱弯弯绕绕,轮到自己,才知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何理得清 她就是个感情上的白痴。 …… 一夜无梦,谢知再醒来时,一只胖乎乎带着奶香味的小手杵到了她脸上。 啊…啵……啵啵…… 谢知下意识抓住那只小手,清醒过来,就对上一张软嫩浑圆的小脸蛋。 原来是小元宝。 大伯娘醒了! 大伯娘大伯娘! 楚木兰和楚木槿也探出了用红绳梳了双丫髻的圆脑袋。 嫩生生的两张脸、甜甜的嗓音,霎时间让谢知心情大好,把三个小家伙一人揉了一把。 你们怎么起这么早 楚木槿老实道:因为是大伯娘今天起的晚。 楚木兰胳膊挤了她一下:才不是呢,大伯娘起的一点都不晚,这是多养精蓄锐,才能多干大事! 谢知又被楚木兰的嘴给逗笑了。 楚木兰嘴甜,楚木槿胆大,一个小朋友一个性格,相处久了看着这些小人精也会觉得特别有趣。 顾晚棠此时也进了屋,看见谢知醒了,一双英气的眸子立刻闪过一道光亮。 大嫂,你醒了。 说着,她就一屁股坐到了谢知旁边,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ps:两个人不会因为感情上的事烦扰太久啦,基本上最后不敢表明心意的时期已经结束了~宝宝们后面可以放心食用。) 第272章 没有后顾之忧 三弟妹有什么事 顾晚棠是个心直口快之人,脸上更藏不住心思,谢知其实也猜了个十有八九,一边起床洗漱一边问。 果不其然,她粲然一笑,跟在她后面:大嫂,现在你们把成和打了下来,那成和那边是不是也要安排人手去找矿 谢知点头:不止成和,如今辰国境内,成和以西的领土也都成了无人管辖之地,我们今后也要全部接手,所以可以提前派人过去找矿了。 矿产资源是生产力发展的重要物质基础,想要发展科技不是单一一项就行,得数个项目并行,农业、工业、矿产、化学、能源…… 就矿业而言,铁矿能来做兵器,磷矿能做复合肥,硝石硫磺等做炸药,铅矿能做弹药…… 而从找矿到挖矿每一步也都得一步一步来,这不是一个一跃而就的过程。 所以找矿这件事也算是寨子里的一个重任。 知道顾晚棠想干这事,谢知提前把话给她说明白:二弟妹,找矿可是个辛苦活,但也至关重要,一点都闲不下来,有时候甚至还得风餐露宿…… 大嫂,这些你早在课堂上都说过了,你不用担心,我早就想清楚了!顾晚棠吐了一口气,你若拿小宝儿来劝我,我说不定还真有些动摇,可说到苦,我顾晚棠这辈子什么时候怕过苦 她眼神也闪过一丝动摇,可很快,又逐渐如利剑一般锋芒毕露。 我只怕不能早日给三郎报仇! 百里氏害死三郎,害死父亲和大伯小叔子们,害了我们楚家,让小宝儿一生下来就没了爹。 我不光要杀了他们,更要反了他们,让他们为所作所为后悔,抱恨,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让他们体会三郎与我的切肤之痛! 谢知看着往日看着还大大咧咧的顾晚棠,此刻才深切感受到,这些人心中的恨意没有一刻停歇过,哪怕表面还在高高兴兴和他们每个人说话,心里也每时每刻都扛着巨大的仇恨和痛苦。 此恨非报仇不可解决也! 闻言,她也不再相劝,寨子里照顾楚元宝,让顾晚棠没有后顾之忧的能力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点点头后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大嫂支持你,也会让你没有后顾之忧,我跟七郎回来路上,已经派人去通知林家、沈家、顾家、苏家等人速速离开京城,以免京中得知消息迁怒于你们家人。 顾晚棠今日也正想说此事,她面上虽然欣喜,却仍有担忧:只是大嫂,我父亲只怕还是一心忠君…… 七郎已经给他写了亲笔信,说顾老将军看了定会前来。 霎时间,顾晚棠的担忧消散了不少:既然是七郎所说,那他必然已经有了完全的说辞。 谢知也安慰她:楚家一心忠国忠君,却落得如此下场,我相信顾家也一定看在眼里,不会不对太子寒心。 当今太子已经不是昏聩到狡兔死走狗烹的地步了,飞鸟未尽,良弓已折,此等君主,不辅也罢。 何况,楚淮定然也在信中说了中原是什么情况,哪怕这顾老将军真是个愚忠的,也不可能对中原饿死这么多人视而不见。 好,大嫂,你就说什么矿最重要吧,我直接启程给你找!顾晚棠说着说着就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旁边的楚元宝被吓得脑袋一点,口水直接拉丝。 谢知哭笑不得,忙把她又按下:不急,要找可就多了,可以说我给你们的课本上所有的矿都要找,能找多少找多少,别着急,此事从长计议。 害,大嫂,我这不是看香绫屡屡立功,自己什么都不能干,着急么。 顾晚棠嘀咕道。 你们开的女子学堂教的课,现在让寨子里的女人们都一腔热血想干出点啥事业来,听说香绫都又开始研究什么石灰弹了。 谢知闻言嘶了一声。 楚香绫这小丫头在这方面还真是有天赋。 石灰弹一定意义上来说,都算是化学武器了,在空中或者是落地后爆炸,石灰就会随着爆炸扬出,灼伤敌人的眼睛和呼吸道。 而且石灰遇水变热,还不能用清水清洗…… 说她有天赋还真是名副其实。 思及此,谢知道:哪种矿都重要,你要是真能找几处新矿出来,那何止是立大功,分明是给咱们寨子找了一座金矿山银矿山回来。 行,那我就放心了! 顾晚棠也干劲满满,曾经她想报仇想的最多的也是找机会刺杀那些奸人,可如今,有了平安寨的底气,她敢想的才更多了…… 所以,她也要为平安寨的建设出一份力,让平安寨早日能与朝廷抗衡。 大嫂!大嫂!楚香绫火急火燎冲了进来,刚一进来,眼睛就锁定谢知,拉着谢知就跑。 顾晚棠拍了下这小丫头:香绫,什么事这么着急。 三嫂,忘了跟你打招呼了,嘿嘿。楚香绫吐了吐舌头,杨老伯他们做了炮模出来,急着让大嫂过去看呢。 炮模做出来了怎么昨天没听老杨他们说谢知顷刻间来了精神。 炮模做出来了,说明他们的铸炮技术就进步了一大步,离能做真正的火炮不远了。 楚香绫挠挠头笑道:因为之前每次做的都失败,杨老伯和大家伙不好意思告诉你,怕你失望,也就是今天才第一次成功。 谢知这会儿哪还坐得住,回头看顾晚棠,顾晚棠赶紧说:大嫂你去忙吧,我要说的都说完了。 早听那些工坊人提过不止一次最近在造什么火炮,顾晚棠自然知道此事的重要性,要不是因为火药,他们的仗能打得如此顺利么 现在,她听见带火字的字就来劲。 要是爹和兄长他们见识了这东西,也必然大开眼界。 谢知不再多说,跟两个小丫头也告了别,才跟着楚香绫往林地赶。 可路才刚走到一半,她又被沈柔拦住了:大嫂,你快去瞧瞧吧,王家商队回来了。 第273章 兄弟情谊 谢知刚想说,回来就回来了,怎么这么着急,就听沈柔说:他们这一趟带回来不少粮食和棉花,柳氏说要找大嫂说好消息呢。 得,及时雨来了。 两边都是大好消息,谢知索性先往柳氏那去,想瞧瞧他们这一趟带回来多少粮。 王家商队如今算是寨子里最大的商队,队里出发一次,要带四五百人,每次带回来的货也可想而知的可观。 楚大夫人!我可真是想你得紧!柳氏谈笑风生,一看见谢知就快步走来。 谢知的眼神忍不住落到她身后,看着一车又一车满满当当的货,刚想回答,柳氏就又道。 你和楚将军在成和打赢胜仗的消息,我们回来的半道上都听到了,路上传消息的那些百姓一个个都欢天喜地的,咱们队伍里的人听到都乐坏了,还不敢说自己就是平安寨的。 想必消息现在都已经传到江南那边了。 谢知早已知晓,此一战楚淮终将再次名扬天下,曾经他摔得有多惨,今后他的每一步都会走得有多高,那些笑话他的所有人,终将会一生只能仰望其荣光。 她笑了笑,才道:打赢了是不假,但带回来的俘虏也多,没到下一季红薯丰收前,可得累着你多去江南买粮了。 楚大夫人放心,什么累不累的,我如今跟着我男人一起走南闯北的,只觉得眼界开阔不少,从前只能拘泥于后院之中,竟不知天地如此广阔,我心里头高兴着呢。柳氏说的句句肺腑之言。 而且,这一趟我不光直接带回来了十万斤粮食,万斤棉花,有了咱们的醉千年和精盐,我还跟江南那边几个富商谈下了更低价的粮食和棉花。 现在不少人都感觉出来了,今年冬天格外的冷,所以棉花和煤炭都开始涨价了,但那些酒虫们,已经签了契,可反不了悔了。 见柳氏比从前更健谈,又谈下了好生意,谢知心中亦是欢喜:你们王家商队是咱们寨子里生意做的最好的,这次买下的商船,就先批给你们三艘,不过,我还有一件事要托你去办。 柳氏一听,寨子里把大部分商船都批给了自己这队,霎时间心花怒放,又道:楚大夫人也太客气了,什么托不托的,你只管吩咐。 谢知摇摇头:这件事并不轻松,我是要让你组建一个队伍出海,到海外国家去。 海外国家柳氏直接懵了,虽说她说的是天南海北,可也仅限于大陆上的天南海北,至于海外那些国度,于她而言实在有些太遥远了,辰国这些年又一直施行海禁,那些西洋东西对他们来说就像是传说一般。 谢知唇角虽含着笑,却谈吐有物,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味:我要你出海再找一样,和红薯一样高产的作物,叫做土豆。 土豆……柳氏默默记下。 它应该也叫地豆、地犁……土豆比红薯种植更简单,而且大量食用也不会有红薯的肚子不适感,但却同样高产,所以对咱们而言,是一样非常重要的种子,除此之外,还需要一些别的种子。 楚大夫人,我知道了。柳氏意识到此事的重要性,一双眼眸也变得沉静下来,只是咱们如今的商船想要出海并不容易。 谢知对柳氏经商向来满意,见她一下看出问题所在,点点头:此事你放心,我自会安排好,所以你只用先物色人选便是。 原本这万家人不打算跟他们合作,谢知以为买船的事没戏了,但这次万泽偷偷提前派了人来通知他们,她总觉得是他见平安寨仗打赢了,又开始考虑合作之事。 若是万家愿意卖船给他们,她便早点派商队出海。 若是不愿意。 那就等平安寨把久安打下来,自己准备做船的时候再谈了。 柳氏闻言也放下心来,又笑:好,那我先物色起来。 平安寨寨民们已经热火朝天开始上来搬运粮食和棉花。 看着这副众人拾柴火焰高的光景,谢知交代了两句,就也干劲十足地往林地赶。 走到半路时,她和楚香绫又碰见了楚淮和常勇。 常勇正满脸懊悔:楚将军,唉,我这些天就先不进峡谷了,我原先想着那小子也是个苦命人,就想着帮帮他,谁知道他居然是个罪该万死的奸细!害得咱们寨子粮食被烧了不说,还不知道让他透露了多少消息给西荣人! 我现在都没脸见你和楚大夫人…… 四哥勿用胡思乱想,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楚淮的声音传来。 他的声音虽还具少年音色,却极富力量感,仿佛字字值千金。 自四哥入寨以来,为寨子呕心沥血,楚淮都看在眼中,也早将四哥当作自己兄长,我们兄弟几人一起出生入死,肝胆相照,此心天地可鉴,绝不因小人互生猜忌。 他说罢,安静了许久。 常勇感动得差点痛哭流涕,他进寨子最晚,所以为了尽快融入,这段时日为了平安寨可真是掏心掏肺,就差没把自己掰成好几瓣去忙活了。 哪成想好不容易融进来,却出了常有理这个事,他真是又气又恨,晚上睡都睡不好,此时听楚淮一番言语,心中终于好受了几分。 他眼睛刚红,看见谢知和楚香绫,霎时间赶紧搓了搓鼻子:将军说的是,咱们兄弟几个,这辈子都一条心!楚大夫人…楚姑娘…… 楚淮身形微顿,回过头来,看向两人。 谢知方才还在看着他背影发怔,虽然少年脊梁依旧挺直,在常勇没有留意之处,却莫名显得有几分孤寂萧索之意,与平日有些不同。 她怔愣一会儿,便反应过来,楚淮对常勇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他从前头上有五位兄长,兄弟情于他而言,几乎贯穿他前半生,他怎会不看重。 只是如今寨中几个当家虽然都比他年长,他也称一声哥哥,但几个当家的又怎么敢真把他当作弟弟看待。 他的哥哥,终究是回不来了…… 他喊着大哥二哥三哥四哥的时候,是否也会想起楚家几位郎君…… 他能开解如今这些兄长,可这些兄长又有哪个能真正让他释怀。 谢知凝眸间,少年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成熟内敛,与常勇低语几句,就朝她走来。 第274章 离造炮不远了 大嫂,老杨派了人让我也来一趟看看。 楚淮开口道。 他对谢知开口,其他人并未听出什么,谢知却早已熟悉他的语气,听得出那轻微差别之后的变化。 他对她恭敬不变,只是少了几分之前过分的亲近。 谢知微微颔首:那就一起去吧。 老杨定是好不容易把东西做出来,迫不及待想展示,如此也好,让楚淮转移点注意力,少想一些伤心事。 常勇立刻跟两人告辞,虽说寨子里的人都愿意相信他,可特殊时期,他还是想表现得自觉一点。 这只剩下谢知、楚淮和楚香绫三人一起往林地走。 一路上,谢知和楚淮没说什么,倒是楚香绫的嘴叭叭个不停。 大嫂,七郎哥哥,你们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们生怕你们弹药不够用,一直在不停赶制,准备随时去支援你们呢。 不过我们也没落下别的,大嫂说的水力,我们都已经用上了,现在干活事半功倍,不知道省下多少力气。 大嫂、七郎哥哥,你们两个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谢知微微笑道:这不是听你在说么。 楚香绫摸了摸下巴: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只是她还没琢磨出来,就已经到了地方,老杨一众工人已经摩拳擦掌迎了上来。 楚大夫人、楚将军,你们来了。 老杨见二人没有带外人来,也松了口气,毕竟一想到之前那个细作居然还来过工坊,还进去看过,他就一阵后怕。 他将两人往内领。 如今的林地虽说还叫林地,也只剩下周围一圈树木,中间已经彻底是人类活动场所,变成了一片占地不小的空地。 地上多了一个又一个规整的建筑,有零件车床间、玻璃烧制坊,远处还有一个水力车床工坊,林地外则是火药制造坊,如今他们进的是新开的火炮司。 刚一进来,工人们就齐刷刷地看向谢知,翘首以盼。 谢知朝着工人中央走去,只见地面上,摆放着很长一段漆黑黑的铁器,看起来笨重而又粗糙。 虽然这造出来的东西看着不甚美观,但工人们为了它可谓是倾注心血多日,此刻一个个无比期待听到谢知说能用。 但谢知毕竟也是纸上谈兵,她只能根据书上的理论竭尽所能地总结出最好的办法,避免一切书上说的可能出现的问题,在一定意义上,她的经验还不如这些工匠。 老杨在旁边看着她神色,忐忑道:楚大夫人,您看着能行么我们之前烧了好多回泥炮坯都失败了,就两回才稳定成型,然后我们就赶紧根据泥炮坯分开制造铁模泥型,再用铁模泥型翻铸铁模。 去泥后,再如法炮制第二瓣铁模,就这么一节一节把整套铁模给浇铸造出来,层层榫合,炮内芯的空芯陶芯我们也烧好了,在这边。 听着老杨的话,谢知也把自己总结出来的制炮法重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她当初找到了泥模法、失蜡法、铁模法、砂模法来造炮,总的来说,这些基本上都是浇铸造炮法,最后总结了优缺点,决定还是用铁模来造。 因为砂模虽然比起前三者优点多,但它浇铸出来的炮身是实心的,有个最致命的问题就是需要钻孔,就他们目前所掌握的技术而言,水力车床工坊钻孔够给小口径火炮钻孔的,重炮可不够。 既然要考虑到攻城,谢知就不能只考虑小口径火炮,必须先考虑重炮。 他们寨子里目前能做的重炮就是铜炮、铸铁炮、钢炮。 就技术而言,铜炮最简单,但工坊的技术成员们算过之后,谢知发现,当初四当家带来的那么多青铜,就是全融了,也就勉强能造一两门的,成本是铁炮的一二十倍。 还真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一旦失败,他们短时间内根本就没有那么多试错机会,倒不如放在铁炮或者钢炮首试成功之后再铸造铜炮,技术上会简单许多。 铸造钢炮,因为现在寨子里的钢很难控制含碳量,加之产量也有限,反而也是排在成本最低的铸铁炮之后了。 铁模铸造铸铁火炮,最大的问题就是由于铁模散热太快,导致铸造的生铁液冷却时冷凝过快,铁液中的渗碳体来不及析出,因此铁中的渗碳体以碳化铁的形式存在,造出来的大炮铁质就是白口铁。 白口铁硬度高、脆度大,火炮发射时容易产生裂纹,格外容易炸膛。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谢知选取了两种办法同时解决,一来是外部加热降低外层冷却速度,二来则是在在内部加流动水源。 如此一来延长了铁模的散热时间,二来使炮管先从内部冷却,使外层金属冷却时向内收缩,让铁液中的金属晶体结构更加均匀,这样造出来的炮管就不会是白口铁,而是质地更坚固的灰口铁。 有了解决问题的完整步骤和答案,再来造炮远比从零开始简单的得多,饶是如此,寨里做一个简单的泥炮模步骤也已经失败了不少次了。 到底能不能用,就等着造炮的时候看了。 谢知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眼前这个家伙。 如果眼前这个铁炮模没有问题的话,现在他们平安寨就已经等同于有了造炮能力了,只差真正开始造炮的那天。 所以那边的铅弹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检查完炮模,谢知又去看那边用来降温的陶瓷管道,这个倒是没有特别高的技术含量,寨子里烧普通陶瓷的技术已经十分成熟,若不是用不着,工人们还能帮她烧出点花来。 这几日,你们可以准备通水管道、加热材料了。 谢知话一出,所有工人们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他们可早就知道,寨子里如今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造火炮,这火炮要是真造出来,他们就是寨子里彻头彻尾的骨干技术成员了。 听说楚将军这一趟回来,已经开始计划在寨子里论功行赏了。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官当当 众工人左看看谢知,右看看楚淮,眼神十分灼热。 第275章 有客来访 见众人眼神热切,一直在谢知身后旁听的楚淮终于表态。 此次寨子拿下成和,寨中律法规章将有所调整,届时工坊中也会论功行赏。 工人们一听,立刻咧着嘴笑了起来,他们这里有不少还是当初有卖身契的,虽说待遇和寨子里都一样,可总还惦记着这么个事。 如今他们也听到了风声,这一次,寨子里所有的奴籍都会消除,他们能不期待么。 眼下听楚淮这么提一嘴,众人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谢知也知道他们在期待什么,不过这些规章太多,哪怕她已经拿出了不少后世条例,有一些也不适合现在的平安寨,寨子里的主事成员们还在积极商讨中。 所以她就提前给些最实在的奖励:这次做炮模大家都辛苦了,除了工分奖励,这一批寨子里买回来的新棉,工坊里的优先做新棉被、新袄子。 老杨也忍不住感慨一句:虽说现在这旱灾终于停了,可今年冬天真是冷得紧啊!往年这个时候还不至于穿袄子呢! 众人心里也都暖融融的,他们也感觉出来,今年一入冬,那寒风是刺骨得冷。幸好,今年的冬天他们都有了新家园,待在平安寨里,老有所依,幼有所养,没有人会饿肚子,心里面一天到晚都热乎乎的。 他们都不敢想,若是这个冬天他们没有来平安寨,在外面又将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 他们虽说如今在平安寨不怎么外出,可却听说了,外面到处都还在战乱,百姓流离失所,粮食又跟不上补给,连久安城里不少百姓都每天只吃得上一顿饭,饿肚子的时候,就把裤腰带勒紧点,生扛过去。 外面的世道从来都不好过,好过的只是平安寨内罢了。 等东西全都准备好了,咱们就开始造炮! 谢知语气激昂,工人们精神一振,纷纷哟喝出声:好! 楚香绫也在旁边跟着高兴:大嫂,那你快跟我讲,这炮弹怎么做啊! 她现在就想自己做出的武器越强大越好,早点能把太子给炸死,好给家里人报仇雪恨。 谢知点点头:放心,肯定会教你。 火炮弹药的技术含量还没有黑火药技术含量高,就是个实心弹,这个时期做出的火炮基本上不是靠炸,而是靠冲击力来砸。 充其量就是做个模具,然后浇铸做铁蛋和铅弹,再加上一些细节方面的处理提升质量即可。 所以说这也是之前谢知没有急着做炮弹的原因,火炮都没做出来,怎么根据炮口口径做弹药呢 出了工坊,谢知看向楚淮:七郎,这火炮的威力,我可以跟你保证,这久安怎么拿,就看你的了。 楚淮点头:大嫂放心。 他这么说,谢知就知道他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她便也放下心来,寨子里如今要忙的更多了,她要忙的事太多了,所以只能把怎么拿久安的事交给楚淮去决策。 反正他也有那个实力。 目前寨子里最需要解决的还是粮食问题,成和虽然打下来了,但成和的百姓自己都还吃不饱,哪有多余的粮食来养军队。 现在升级农业技术和农耕工具虽然都是必要的,可一时半刻也解决不了燃眉之急,她脑海里倒是有一些培养小球藻、螺旋藻之类的代食品来解决饥荒的知识。 可也不实际,现在化学实验室的基础设施压根就是起步阶段,就连个显微镜都没搓出来。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得去买粮,但江南那边的商人也都鸡贼,怎么可能大肆放粮给中原。 江南那边的粮不够,他们就要考虑派商队去南国买粮了。 钱反倒不是大问题,现在平安寨商队还是源源不断有稳定收入的,何况还有成和的库房。 正寻思着,外头吴老三忽然跑来了:楚将军、楚大夫人,咱们寨子来客人了。 寨子有来客 这还真是稀罕事。 自打平安寨在神山落脚以来,之前都是一直躲躲藏藏,根本别提会有什么客人拜访,那些加入寨子的百姓当然算不上客人,那都是来投奔的家人。 谢知回头看楚淮一眼,见他也在看自己,二人心照不宣,一起给楚香绫打了个招呼,就跟着吴老三往外走。 三当家,谁来了啊谢知猜了一圈也没猜到。 吴老三神神秘秘道:楚大夫人、将军,是万家大公子!他亲自来了!不过这会儿还不好露面,我先把他请到议事厅了。 万泽来了谢知挑了下眉头,倒是真有些意外。 此人先前虽拒了他们的合作,但这又是来提前告知战事,又是亲自来平安寨,难道是见平安寨成和一战打赢了,后悔拒绝合作了 不论如何,来者是客,这也算是他们平安寨第一次来客,谢知与楚淮低语几句,就决定一起去见。 议事厅的门关着,几人进来后,便见万泽与几个随从正在说着什么,桌上还放了两个遮面的斗笠,万泽亦是一身平民打扮,只是身上依旧有翩翩公子的气质。 平安寨不是正轨朝廷军,他私下来见,的确有风险,得遮掩身份。 刚看到谢知和楚淮进来,万泽便一改从前的狐狸模样,恭恭敬敬行礼道:楚将军、楚大夫人,之前是万某有眼不识泰山,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多见谅。 谢知笑道:万公子别来无恙,只是咱们寨里是没有万家那么好的茶点来招待您了,莫见怪。 万泽连忙要头:楚将军和楚大夫人愿意见万某,万某已经感激不尽。 话虽如此,平安寨普通茶水还是管够的,叫人送了来后,谢知才问道:万公子这一趟怎么亲自前来 万泽见楚淮不语,依旧和从前一般等着谢知谈事,须臾之间便意识到,这楚大夫人不止是在外面谈生意时有权力,哪怕是在平安寨内,也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他笑容愈发和煦,语气轻柔试探道:楚大夫人,之前您与万某谈下生意之后,万某已经决定合作,可想联系您时又联系不上,这才一直耽搁到了现在。 您看您之前说的那些条件,还作数么 第276章 投资 ……谢知听着万泽的话,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一开始她在懵,这万泽怎么还出尔反尔起来,后面才反应过来,不对啊,跟自己说万泽不合作的是常有理。 常有理这个奸细的话,能信么 那小子压根就不想让平安寨好,所以,他很有可能压根就没去跟万泽谈生意,就蹲在寨子里准备放火干坏事! 她还以为,万泽是一开始瞧不上他们平安寨,所以不合作,现在看他们打赢了,才又出于考量找上门来。 没想到,她上次那一番话,他分明就是听了进去,是真心打算跟他们合作,而非是出于太多利益考量。 万泽见她迟迟不回,犹疑道:楚大夫人 谢知回眸,微微一笑:这不是这段时日太忙了,才耽搁了,实在不好意思万公子,这生意我们当然还做,之前的条件也不变,今天咱们就签个契。 万泽霎时间松了口气,眉梢眼角也多了春风般的笑意。 多谢楚大夫人…自从那日楚将军和楚大夫人离开后,万某深思熟虑,觉得楚大夫人言之有理,我万泽虽是商人,可也不能像那些鼠目寸光之辈,只知敛财不知民间疾苦,害人害己。 故而万某已然决定,今后只要楚将军和楚大夫人有什么需要万某之处,在下定然在所不辞。 这句话一撂,谢知便反应过来,万泽这是表态,今后若是要在朝廷和平安寨之间做选择,他会选择平安寨。 所以今日这一来,也是为了递投名状,是而更要亲自来一趟才能表明诚意。 不论这位万家大公子是太会审时度势,还是真心对那些穷苦百姓怀有善心,毫无疑问,谢知不会拒绝跟他合作。 这才是刚开始。 随着平安寨逐渐名扬天下,他们的领地上也会迎来越来越多这样的来客。 谢知看向楚淮,楚淮这才点头:万公子言重了,我们是合作伙伴。 这话说的轻,但分量可不轻。 万家和平安寨的合作关系也随着这一句话敲定。 知道这生意一时半会儿谈不下来,谢知让人去准备好酒好菜,接待万泽,还叫人多取了两坛醉千年过来。 万泽一看到醉千年,就两眼放光,这醉千年让他在父亲的六十大寿上大放异彩,在一众兄弟中脱颖而出,得到了父亲的认可,那些堂兄弟和下面的弟弟们脸都绿了。 只是那日来的贵客不少,那么多人听到他说此酒根本就买不到,又闻到酒香,张嘴就问父亲讨酒尝,父亲也不好拒绝,但心里可心疼坏了。 宴会结束后,更是不知道有多少贵客来向他询问这醉千年,那其中还有不少万泽想搭上的人脉,他倒是想弄出来做人情,可问题是他得有啊。 醉千年醉千年,这真是把他也弄得醉了。 现如今知道谢知当初一些话就是编造出来诓他的,万泽忍不住再次询问:楚大夫人,您这醉千年上次我父亲他老人家实在是喜欢,您看若是有多的,能不能再匀给我几坛,您只管开价! 临近饭点,这会儿饭菜也被端了上来,可万泽压根就没心思去瞧。 谢知见状笑道:万公子,现在咱们是朋友,你的问题就是我们的问题,这事好说,先吃饭,我们这饭菜比不上万公子那的,但寨子里所有人,我和楚将军连同每个种庄稼的老百姓们吃的都一样,您别见怪。 万泽这才低下头来看桌上的饭菜。 只见桌上的确不是他吃过的那些待客宴上的美味珍馐,不过是些普通的白米饭,两道炒青菜、两道炒肉,还有一个他压根没见过的红通通亮晶晶的菜,除此之外还有一道咸的肚丝汤一道蛋花甜汤。 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楚将军和楚大夫人平日就吃这么普通,不过却隐藏得很好,笑道:楚将军和楚大夫人一心为民,如今又粮食短缺,能做这么一桌万某已经觉得十分破费了。 谢知点头:可不是,寨子里不少都是灾民来的,知道珍惜每一粒粮食,何况如今又要养军队,这军粮也根本不够,一天天的,净让人头疼。 万泽是何等聪明人,这一听就会过意来,明白这楚大夫人是拐着弯在这等他呢,他刚说有需要的尽管开口,这需要就来了。 当然,哪怕是听懂了,他也得上赶着。 楚大夫人,这养军队需要的粮食的确可不少……但如今咱们中原整整三年缺粮,江南那边的存粮也被我们掏空不少,如今把得那是更紧了,不过既然是平安寨需要,我万某自当出一份力。 您看这样如何,万某愿意开自己的私库,赠二十万斤米粮给平安寨,除此之外,万某其实私下也是跟南国的粮商有所来往,他们今年倒是刚刚丰收,今后万某跟他们做生意时,也匀一半给平安寨。 这么好的条件,谢知拿得都差点心虚了。 但她也明白,万泽之所以这么做,是看出平安寨前途无量,现在拉近关系,以后极有可能受益无穷。 不愧是商人,每时每刻都在做投资。 这么一想,谢知又心安理得了。 今后平安寨能给万家带来的,远比万家如今送出来的利益多。 她还忍不住往旁边看一眼楚淮,因为她怕再多看万泽一秒就忍不住乐开花了。 楚淮看着她,唇角亦是弯了弯。 二十万斤粮食对如今整个平安寨来说不算多,但在这缺粮的时候也绝对是及时雨。 她顿时笑容更甚:万公子实在是太够义气了,你这个朋友,我和楚将军交定了,来来来,别光说话,吃菜,你尝尝这个,我们平安寨的菜,拔丝地瓜,这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万泽见她答应,这才放下心,又看向那道菜,才知道这叫拔丝地瓜。 他倒是吃过拔丝的菜式,但这个菜还是第一次吃。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这段时间打听来的消息,成和那边如今就在大力推广种植这个地瓜,说是能亩产五石粮。 就是眼前此物么 思索间,他已经夹了一块。 第277章 得民心者得天下 辰国的菜式早有拔丝样式,不过一般吃得是拔丝山药,山药虽也淀粉含量高,但烹熟以后口感质地偏硬偏面,红薯却偏软偏糯,散发出自身独特的甜香,更胜一筹。 万泽刚尝了一口,顿时目露惊奇,哪怕是他这个饱尝山珍海味的,也挑不出这道菜的毛病来,此菜色泽美观,味道甜香浓郁,口感独特,先脆后软,实在好吃。 让人吃的主粮,居然还能当作菜吃,如此美味。 这东西要是真高产,可不就是他们中原的救星。 万泽忍不住叹道:楚将军、楚大夫人,这拔丝红薯还真是人间佳肴,万某今日来平安寨也算是开眼界了,不知道此物平安寨可愿出售 万公子,你这吃饭还不忘谈生意。谢知被他逗乐了,红薯如今在我们这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万公子想买红薯或是秧苗,都好说。 她还巴不得万家帮忙把红薯多多推广出去呢,如此也好早日彻底结束饥荒。 万泽这才知自己短视了,楚将军和楚大夫人何等人也,又怎会在粮食上卡着自己。 他心中不由唏嘘,盛世需要明主,虽说有周仲文这般贪官反倒更适合万家做生意行方便,但如今他反倒更希望楚将军这样的来入驻久安。 否则,这天下彻底乱了,百姓困苦,商人又何尝不是竭泽而渔 哪怕是逃到江南,江王又是个什么好东西,谁能保证他来日就能扛得住北苍和西荣大军,不会弃国而逃 思及此,他忍不住又好奇道:平安寨种种新奇之处,外界如今早已传得神乎其神,说是什么火药炸弹,一个就能炸死百八十人,更说有什么神工机巧,能载人上天…… 他听闻这些时,也觉得简直是天方夜谭,可后来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之前去煤矿矿山时看到那门上的大洞,脑海中的任督二脉瞬间被打通,忍不住将信将疑起来。 楚淮回应了声:百姓人云亦云,容易夸大其词。 他回应平淡,但万泽心里却是一咯噔,楚将军的意思是,这些功效虽有夸大,但其实是真的了 但看楚淮的神情似乎不打算多提,自己探的又是平安寨的机密,自己这么刚刚搭上就打探人家的机密不合事,万泽连忙又转移话题。 不论如何,楚将军和楚大夫人救下成和一城百姓,都是盖世之功,万某敬佩!来,干! 万泽已经没忍住与楚淮对饮一杯又一杯,谢知酒量不好,在旁边以茶代酒,慢慢跟他聊些生意上的事。 最后这之前贩盐的事算是敲定了下来,万家作为代理商销售,平安寨作为总部定价供货,每个代理商只能销售自己的代理区域,不能跨区。 平安寨所需要的船,万家都会尽可能地以低价提供,还有粮食,也会尽量供给平安寨。 最后是这醉千年,谢知承诺每个月差人给万泽送十坛。 万泽都喝迷糊了,忍不住直乐:楚大夫人,您真……真是…大方!您真是好人。 谢知心道,这万泽算是帮他们平安寨解决了一半的粮食难题,别说十坛子酒了,就是二十三十也送得了,只不过这稀罕东西拿太多出来,不就不显得贵重了么。 万泽感觉喝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准备告辞,身形还不由晃了晃,旁边的随从赶紧扶住他。 楚将军、楚大夫人,你们就别亲自送我了,要不然太显眼了。 他说的是如今平安寨里还有不少久安的俘虏兵,还有当初一些久安来投奔的难民,怕自己被认出来。 谢知和楚淮自然明白,安排了一个人手就送他们出去,不过他们离开之前,就把十坛醉千年给安排上了。 万泽连连感谢,面上喜不自胜,与他们告辞之后,就跟着平安寨中带路人沿着平安寨人少的小道往寨外走去。 虽是人少,但路上也能碰见人,万泽一会儿看见几个扛着锄头的男人女人站在田间一边种田一边嘻嘻哈哈,一会儿又碰见有人拉着一车车的石灰进寨,再过一会儿,几个姑娘叽叽喳喳地从他身旁路过,一个个昂首挺胸,姿态飒爽。 我爹我娘答应了,让我去报娘子军,回头,我也要砍几个西荣贼! 绿英,真羡慕你,我爹娘不答应我去参军,不过他们答应我,以后我可以早上去女子学堂,下午再去干活赚工分。 我就不去参军了,但我也能给将士们出一份力,马上寨子里就要给所有人制棉衣了,我去制衣坊上工,希望回头将士们去打仗都有袄子穿,不受冻! 万泽又走了一会儿,见前面几个小孩吵架吵得正欢,忍不住看了过去。 你才是错的,先生教了,这个字明明是这么写的!男孩气得拿着棍子又在地上写了一遍。 你写的才不对!先生是这么教的!女孩也气得跺脚,不信咱们去找先生! 去就去! 一群孩子雄赳赳气昂昂地挺着胸脯,像一只只愤怒的小鸡仔一起找人去了。 不知不觉间,送的人已经将他们送到了寨子外:万公子。 万泽回过神来,忙拱手:多谢这位大哥,不必再送了,告辞,告辞…… 一行人刚走远一些,万泽身边之人就憋不住道:公子,您怎么把准备卖给平安寨的二十万斤粮直接赠给他们了如今粮食还紧俏,价还高着呢。 万泽一回眸,面颊虽然还微微醺红,可眼中哪还有什么醉意。 只要能搭上楚将军,区区二十万斤粮食算得了什么 你方才未见,这平安寨中人人体态康健,可见比我们久安百姓伙食都好,哪里是传闻中的难民营哪怕他们如今缺粮,也不过是一时之困。 农户使的农具都是崭新铁器,这说明他们不缺铁器兵刃,楚将军所言更是证明,他们的确拥有神兵利器,所以成和一战才能打得如此之快。 寨中男女皆可成兵,说明他们举寨一心,军民一家。 寨中幼子皆有所学,平安寨的前途不可估量。 你且记牢了,古往今来,得民心者得天下。 第278章 万事俱备 一开始询问万泽之人这才猛然意识到,从他们刚才来平安寨时,看到这里与外界的种种不同到底意味着什么。 比起外面的乱世,谁不想来这样的桃花源生活 何况,如今这平安寨哪是什么他们印象中的小匪寨啊,这特娘的是深山猛虎吧,朝廷几万大军都干不过,打西荣十几万军队跟打狗似的,谁能跟他们对着干啊 万泽点到为止,不再多解释,只是吩咐:今后只要有任何平安寨的人来送消息,务必当作首要任务来向我汇报。 是,公子! 一行人回到久安城,因是乔装打扮,并未引起太多人注意。 路边有人围在一起似乎在说什么,看他们一眼,也没多在意,继续聊了起来。 我跟你说,你真别担心,我打听过了,那平安寨的待遇好着呢!就是俘虏,一天也能吃三顿饱饭,每隔几天都还能吃到肉!那菜都是用了猪油、豆油炒的! 你们家二毛被抓到平安寨当俘虏,那是享福去了! 不是,楚将军手底下的人真吃这么好他们还要不要俘虏啊,不行我也去…… 我看楚将军就算真打过来,也不会打咱们老百姓的,肯定就是打那些贪官! 久安虽战败,百姓们一个个脸上却不见沮丧,反而隐隐透出鸡贼的兴奋之情。 此次宋志达死在平安寨,周仲文逃回久安后,像是真的吓坏了,跟个鹌鹑似的闭门不出,城中百姓们也大胆了些,敢当街议论这些事了。 听着路边百姓的议论,万泽一行人继续默不作声,一路观察着路边往前走。 只见这城中不知何时还多了不少他们从前没见过的商队面孔,万泽一清二楚,这几日城中不知多了多少前来打探平安寨消息的人,天南海北的口音都有。 如今辰国上下应该都已经收到了楚将军打赢成和之战的消息,恐怕对战事中出现的神兵利器格外感兴趣。 至于成和镇,现在似乎城中在整顿什么,还未开放与外界互通,所以这些人也只能来这打探消息了。 不过…… 连他这个亲自去了一趟平安寨的都没打探出来火药和那飞行物的消息,这些人还能打听到个什么。 万泽呼出一口热气,加快了步伐。 看来楚大夫人告诉自己的消息没有假,旱灾虽然结束了,但从今年开始,每一年都会是寒冬,他得早做准备,明年除了推广种这红薯,也得让人种棉花才是…… 一日之后,万家支援的二十万斤粮就分为三批陆续到达了平安寨。 商队也通过万家的渠道正式联系上了南国粮商,再有半个月就能开始合作买卖粮食。 解决了燃眉之急,谢知也敢放手做一些事了。 石灰石矿通过煅烧就能得到水泥,之前用来炼铁的炉渣中因为使用了石灰石,所以含有大量的水泥成分,也可以用来制成水泥,寨子里炼铁这么久,早已攒下了一大批炉渣。 现在有了足够的人工,他们就能彻底放开手用水泥去建设平安寨。 至于砖头,黏土这种东西到处都有,成和就有制砖商人,大量供砖也不是什么问题,那边也有大量的俘虏工。 许青松在寨子时也早画过城镇规划图。 至于战事他们现在也不担心,西荣和周仲文目前都没有胆子再打过来,等他们火炮造出来,甚至只用分出一半不到的人手,都有足够的把握拿下久安。 所以这时候建城并不是什么难题。 万事俱备,说干就干,谢知一抬手就把这事分给了楚淮一半。 如今军营人多,你也需要在寨子外围训兵,这监督修筑城墙一事就交给你了,虽说现在只是打地基,但基础不打好,怎么搞好上层建筑,所以也要严格。 有楚淮的监督质量,谢知想那些工人也不敢偷奸耍滑搞什么豆腐渣工程出来。 好,大嫂放心。楚淮应下。 见他答应,谢知又盯着他多问了句:你觉得咱们的城楼建好之后,这城应该叫什么好 大嫂若有想法,便听大嫂的。楚淮见她似乎格外在意这个问题,也探究看向她。 谢知赶紧收回眼神。 主要是…… 她真的很好奇,楚淮这个当事人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他们这个城池建好之后,后世叫的不是什么平安城,而是久安城啊! 没错,谢知现在要建的城一直保留到一千年后成为了千年古城,可名字却是久安城,而如今的久安城后世反倒叫平安城。 这也是谢知很想不通的一个点。 这俩名字是怎么换的谁想出来的歪主意 咳…我是没什么想法,还是你来说吧。 楚淮看着她,垂眸思索了几秒,片刻后,道:那就等大嫂以后有想法了再说吧。 …… 谢知安静了,见他真没有取名字的打算,只好先点点头。 她反正是不掺和,就等着看到底是谁干的好事了。 走吧,今天火炮就要试产,我们去工坊。 两人一起往工坊走去。 而此刻,工坊里不少人正好奇地踩着崭新的地面。 寨子里做出来的第一批水泥最先给建设工坊供应上了,虽还没有大面积铺设,但几条常走人的主道已经铺上了水泥路,这会儿已经能走人了。 这路可真平整!还没有青石板滑,下雨天既不怕踩一脚泥,也不用怕滑倒了,真好! 课本上教了,这水泥的主要化学成分是硅酸盐、铝酸盐和铁酸盐…… 整个寨子的基础条件就属咱们工坊最好! 正说着,见谢知和楚淮来了,工人们一个个跟见到老师的学生一般,赶紧乖乖地站着。 老杨和带着一众炼铁工已经率先走上前来。 楚大夫人、楚将军,俺们都准备好了。 谢知点点头,看向不远处的炼铁坊,神色也渐渐多了几分正式。 开始吧,造炮! 第279章 区区火炮,拿下 凛冬已至天地之间一片萧索,天色铅灰,袭面而来的却是阵阵热风。 炼铁炉四周,除了入口处,早已建起了几堵围墙和房顶用于保温,炼铁室内温度火热,刚一进来,就像是从凛冬跨入春夏之交。 炼铁炉旁,站着一群工人,他们正围着已经被提前放置在炉子旁的铁模。 此时高炉内已经积蓄了满满的铁水,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滚烫的温度,工人们脸上也早已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但他们一个个早已严阵以待,只等着谢知一声令下。 看着一张张期待看着自己的面庞,谢知终于点了点头:开始吧! 老杨首当其冲,带着一众熟练技术工人上前,把提前碾磨了无数遍的细稻壳灰和细砂泥加水和成的涂料刷在铁模的内表面,这是为了避免模具被高温的铁液烫化,造成铁模和炮身黏连。 紧接着再涂第二层涂料,是碾压得极细的煤粉,用来给铁水渗碳,加强火炮铁质,减少炸膛率,然后再用一道道铁箍把铁模箍紧。 做到这一步时,提前把步骤学习了无数遍的工人们心中的紧张之情终于消散了不少,渐渐镇定心神,仔细检查了三遍,而后将整个铁模置入提前准备好的特制留有出口的铁砂箱内烘热,连箱子带铁模烘热,降低外层冷却速度。 紧接着从铁模入口塞入陶瓷芯管道,等到铁水灌入,就可以引入早就备好的流动水流,水流另一端设有一个类似畜力风车的运水装置,可以把源源不断的流水送过来,流过炮身,从内部给铁水降温。 最后,随着老杨吆喝了一声,工人们将高炉的炉口打开,霎时间,火红的铁水犹如岩浆一般涌出,顺着管槽一直流到铁模之中。 谢知也忍不住上前了些,她身侧的楚淮亦是被火光照得一双墨眸异常明亮,紧跟在她身后。 随着铁水渐渐灌满整个炮模,穿着简易防护服的工人上前,用铁锤从上敲打铁模,这是为了让铁水彻底均匀地沉入整个炮模。 此时提前准备好的水流也直接拿走截断,水流顿时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入管道。 整个炼铁室,足足快上百号人,可此时此刻,没有一道人声,只有不断敲击铁模的金属击打声和水流声。 这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全部放在了那铁箱之上,心中异常凝重。 紧接着就是漫长的等待,因为外层用铁砂保温,拉长了制炮时长,所有人都只能慢慢等待。 才过去一个时辰,就有人发现自己脚都站麻了,他们给谢知和楚淮搬来了凳子,但谢知摆了摆手。 大家伙都在忙活,她在这坐着叫怎么个事。 楚淮也摇了下头,那人只好赶紧又把凳子搬走了。 谢知也不打扰老杨,询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才好,老杨是炼铁的熟练工人,他自然有自己的观察判断力。 又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多时辰,亦或者是两个时辰,不少人肚子都开始不自觉叫了一声时,正在铁模跟前观察着的老杨忽然喊了一声:去管道,脱模! 远处的工人立刻把水流截断重新装上,等到水流流尽,两个工人立刻上前,将管道取出,紧接着用特制的工具给已经在铁模内凝固了的炮身脱模。 被抬出来的火炮此刻还带着滚烫的红光,工人们刚一靠近就感受到那火热的温度,可这会儿他们的心比这火炮还要滚烫,一个个心脏剧烈跳动,甚至带着一丝慌里慌张。 让开,让开! 老杨推开几个人,拿着工具开始清理炮身上的毛刺。 炮身变得光滑,火红的光亮一点点灰暗下来,众人紧绷的神经却还没有放松。 直到老杨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看向谢知,这些人才如梦初醒,一个个看向谢知,不论是年长的眼睛还是年轻的眼睛,这会儿都带着点点茫然。 这…好了么 谢知把心中的所有步骤又过了一遍,确认他们没有遗漏,心中亦是克制不住激动。 十有八九,这第一门火炮是成了。 就只等着试射了! 她终于当着所有人的面点下了头:成了,等炮身彻底冷却吧,明天试射! 谢知为保守起见第一门制的还是铸铁炮,等第二门要造的才是钢炮,紧接着技术成熟以后,成和的铜矿也差不多工人安排到位,正式挖铜冶铜,就可以把铜炮也加上了。 而这一门铁炮一旦试射成功,从今以后,他们平安寨就算掌握了完整的制炮技术,也是这个时代最强的武器技术! 老杨朝着谢知走来,走到跟前,才发现自己的手都在抖,他想说什么,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其实谢知也蛮紧张的,但是看到他如此,忙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杨老伯,干得不错!这次成了,就给你放个假,好好休息休息! 她又看向所有紧张的工人,笑道:紧张啥,我看这火炮十有八九是成了!哪怕没成,我和楚将军还会打人不成接着再来就行了,顶多奖励晚拿一点嘛。 众人一时间心情也轻松了不少,唇角微微有了笑意,楚大夫人当然不可能打人,她是最温柔和善不过的女子。 再想到之前寨子里已经应允的奖励,只要能做出火炮,他们就能拿到一大笔奖励的工分。 这工分的购买力算下来,他们都能在寨子里换一整户独居的房子了,不用跟其他人挤着将就,除此之外愿意去成和上工的还有田地分,他们一个个顿时又眼神火热了起来。 这里大多数人都是平民出身,在他们心里最重要的是啥,还不是吃饱睡好,还不是田地、房子 只要有了这两样,他们这辈子都算是有了保障了。 众人这么一想,更加火热地看着地上的火炮,热切的眼神就像是在看金疙瘩,恨不得现在就试试,这火炮到底能不能用。 他们这会儿都不想离开,就想睡在这金疙瘩旁边,等一觉睡醒,一睁开眼,就能听到楚大夫人说可以试射了。 哎,这一天咋恁难熬呢! 第280章 惊雷一炮 Y谢知心中的期待不比这些人少。 她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可能都要兴奋得睡不着了。 可这火炮造出来她才根据火炮口径去造弹药,何况试射场地也要准备,她根本就急不得。 火炮早已按照弹药和火炮口径分好了规模,3磅、6磅、12磅、18磅、24磅、32磅和42磅。 既然是要攻城,谢知选的就不是小炮,但过大的也用不着,光是铸造都是门费力气的活,更别说用畜力拉运了,一口18磅的炮就得上十匹马左右才能拉运。 所以谢知选的也就是按18磅来造,攻城已经够用了,再往上的炮现在造着难,想拉运也是个大问题。 6磅以下的小口径火炮就可以不用铁模了,直接用砂模来铸造,用来野战的效果远比木炮好得多,不过这一切前提都得是先把眼下这门火炮试射成功。 翌日一早,天还未彻底亮起来,谢知就自然醒了。 心里有了重要之事,她是刚醒来就困意全无,可等出了屋子洗漱,才发现有人比她醒得还早。 楚淮持剑在淡淡的曦光中而来,额头上沁着一层晶莹的薄汗,黏着鬓边的碎发,他似是刚刚练剑归来,气息却十分平稳,看见谢知,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大嫂。 自从那日之后,他在谢知面前,态度恭谨,两人之间终于有了些距离感,谢知一开始还有几分淡淡的不习惯,但很快就适应了下来,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事业之中。 他向来早起,晨练常将枪、剑和弓轮着练,每每谢知醒来时,还带着几分困意时,他一番晨练已经结束,紧接着才是练兵,等兵们再晨练一番,才是用早膳的时间。 今日有试射一事在前,他自然也就先出现在了这里。 走吧。 有要事在前,谢知也没心思去用什么早膳了,搓了搓被风吹得凉飕飕的手,便往前走去。 走了没一会儿,正好碰见前面沈柔挎着个篮子过来。 大嫂,来。 沈柔见到两人,就把篮子先开,里面热气腾腾的白馒头,旁边隔着一层布,是煮熟的鸡蛋。 七郎说你们今日要早起去试射那火炮,让灶房早一点做早膳,喏,可不就赶着了,拿着鸡蛋馒头也能暖暖手,水壶里也是热牛奶。 谢知的手还没冷一会儿,接了东西手瞬间就被暖得热乎乎的了,她忙道谢:多谢二弟妹了。 大嫂怎么跟我还客气上了。沈柔抿唇一笑,得亏是七郎提醒我的,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呢,行,你们先去忙,我给娘她们把饭带过去。 见人走了,谢知才回头,看一眼楚淮,又沉默着啃了口馒头。 其实他虽未男子,却心细入微,连这么件小事都考虑到了。 谢知却没有像从前那般夸他,一路沉默着慢慢吃着。 两人之间异常安静。 等出了峡谷,又一路往西山头走,路上才热闹了起来,大当家、三当家和四当家都在,还有一众士兵和工人们。 楚香绫则和几个女工们结伴而行,嘀嘀咕咕说着话,这火炮的弹药还是她们昨晚连夜赶制出来的,有铁弹也有铅弹,这会儿要试验成果,她们哪能坐得住。 寨子里的寨民们已经知道了昨天火炮试产成功的消息,今天就要试射,不过哪怕他们好奇,这运送火炮的人手和路径都十分严格,普通人是看不见了。 等彻底到了提前准备好的场地,在神山西面山脉脚下的一大片空地上,所有人才停下了脚步。 好家伙,这家伙这么大,光是看着,我也不怀疑它的厉害啊!哈哈! 王猛也算是见识了木炮和没良心炮的威力,眼前看着黑漆漆的大家伙,光是看着就感觉到一阵压迫感。 此时工人们上前检查一番,又和已经有了些经验的炮兵们嘱咐一番后,才一起退到了后面。 再往后退些。谢知下令道。 众人都是新手,这会儿对她是百分之百的信任和依赖,闻言赶忙又往后退了些。 炮兵们此刻头上戴着提前制好的特制头盔,一个个张开嘴。 楚大夫人,他们这是干啥王猛看得发懵。 谢知这会儿正用手捂着耳朵,闻言还是解释道:火炮声音大,开炮时容易震伤炮兵的耳朵,这时候要张开嘴,让耳朵和嘴巴一起承受超声波,避免反震震坏耳膜。 现在没有特制的耳塞,也只能如此尽可能来减轻伤害了。 王猛安静了。 听不懂。 但他也张了张嘴,又对吴老三挤眉弄眼,示意他也张开。 吴老三刚要张嘴,那边准备好的炮兵已经装置好了弹药,将火绳塞进了弹药室。 吴老三的嘴还没长开,前方就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巨雷爆响,他的大粗脖子都吓得猛一个哆嗦。 旁边更是有个人一不小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目瞪口呆。 只见那发出爆响之处,黑烟和火光一闪,一个黑影犹如晴天一个霹雳般蹿出,随后猛然一头砸向了远处的山体。 只听又是一声巨大的碰撞声,几块巨大的碎石和一片大片泥土一起喷溅而起。 在场绝大多数人还捂着耳朵紧闭眼睛,没有反应过来。 谢知虽有心理准备,还是被惊得闭了下眼。 等再睁眼时,才发现不知何时身前多了个身影。 不过少年只是站她前面看着前方,神态平常。 片刻间,惊愕的众人已经陆续回过神来。 我滴个老天爷啊,这也太响了,胆子差点没给俺炸出来! 吴老三揉着耳朵。 耳朵都差点聋了。 王猛也瞠目结舌:这得有三里路了!这火炮能打这么远! 常勇咋舌道:这火炮一出,在战场上谁还能打过咱们最厉害的神弓手也不过只能射半里地的射程! 寨子里如今因为各种新制度量衡的统计,已经开始用米来算距离,常勇这是还没算出来,虽然弓箭能射个半里地,也就是500米,但实际上的有效射程只有100到150之间,超过有效射程,其力度和精准度就直线下降了。 木炮的射程则在白百十米内,投石机的射程是200米,没良心炮的射程在他们看来已经够远了,可也不过300米,但眼前这门火炮,射程却有1500米,甚至还没有达到它的极限。 也就是说,如果在战场上打起来,敌人武器都还没掏出来,他们的炮弹已经轰过去了! 楚大夫人,这是不是成了老杨激动地跑来问道。 第281章 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所有人都看向谢知。 谢知也在所有人的视线中点下了头。 成了! 成功发射,又是这个射程,怎么可能不算成 他们平安寨终于掌握了火炮铸造技术。 从今以后,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这寨子里的钱怎么花,怎么来,都将会如滚滚流水一般来去。 而真正的大领主时代,也将会彻底到来。 身边所有人都随着谢知的声音欢呼起来,有人跑去检查火炮打中的成果,所有人都喜气羊羊得。 谢知心中的兴奋之情也滚滚而来,可看着这一幕,她却有一瞬间的恍惚。 辰国历史上大领主时代虽然辉煌,却有很多资料已经失传,诸如具体是谁研究出了一系列热武器工艺。 而平安寨成立以来,她也从未见过什么真正的热武器天才或是化学天才,火药火炮都是她一步一步来制的。 她一心想着发展平安寨,让领主时代早日到来,却全然忘了。 她已然做了这么多,还谈得上没有改变历史么 如果她就是历史上的一环,那她的结局又是什么 面对这个穿越者的亘古难题,没有任何人能真正解答。 谢知的眼神掠过楚淮,却如蜻蜓点水,一掠而过,心中泛起点点涟漪。 七郎哥哥,有了这火炮,咱们今后轰不死百里义,还有郑庸那个奸臣!楚香绫面露激动,小跑到了楚淮身边。 楚淮看着远处的火炮,亦是点头,眸中虽多了几分轻快,但亦是凝重,似已经在考虑此等神兵利器应如何在战场上利用。 楚香绫又凑到谢知身边:大嫂,你可真是太神了,早知道你之前在家里看得都是这么有用的书,我也跟着你学去了。 她说着说着,忽然又想起来自己从前在楚家时对大嫂态度不好,一丝恭敬都无,内心顿时又愧疚难安。 如今家里都知道了,原来当初大郎哥哥失踪那段时间,是被大嫂给救了。 楚香绫都后悔死了,现在想起来就想道歉,可这会儿大家伙都在高兴,她也不好意思这个时候扫兴,于是先忍住了。 谢知微微笑了下。 其实此时她还有点庆幸从前他们不够了解谢知微,也好给她找了些借口。 否则她就算绞尽脑汁也找不到借口。 火炮制造成功,离不开大家伙所有人的努力,这段日子大家都辛苦了,下午开始,所有提前说好的奖励都会落实到位。 谢知回过神来,高兴宣布道。 什么画饼,都不如真饼来的实际,这一批制炮工人也算是寨子里的核心成员了,在物质条件上谢知绝对大方。 当然,他们每个人会的也只是其中一步的工艺而已,很多工艺都是分开来进行的,哪怕他们真到一起串通,也只能会其中一两样,或是不知道顺序。 工人们奖励高,炮兵们也有,在场众人无一不高兴,正乐呵着,远处急匆匆跑来了人。 谢知一看到这个脚步就有点懵。 该不会又有人打过来了吧 那人到边上一名士兵跟前嘀咕几句,士兵在小跑过来到楚淮身边汇报。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看着那名士兵。 士兵却道:禀报将军、楚大夫人,适才的炮声惊到了寨中几头猪,猪跳出猪圈到处蹿,这会寨中正组织人手抓猪。 哈哈哈,我还以为啥事呢!王猛松了口气,大笑起来,今天高兴,干脆多杀几头猪,大家伙都大口吃肉! 吴老三顿时口水泛滥了:吃肉好啊,咱们寨子里的厨子们做的肉比外面都好吃,在外面那段时间可想死我了! 气氛霎时间轻快起来,谢知也被逗乐了。 吃,都多吃点,不过这会儿离晌午还早着呢,先再来试几炮吧。 对对对,多试几次。常勇在旁边笑道,我刚都还没看清楚呢,就打出去了。 在场众人也纷纷起哄,炮兵们见楚淮点头,于是再次开始试射。 谢知也让他们全部人往后移,另外派了一些已经学了不少字的学生上前记录各种数据。 一声又一声爆响声在山林里响起,林子里留冬的鸟早就吓得乱飞,地上的人们却一个比一个乐呵。 等试射彻底结束,谢知还在跟老杨交代。 之后铸铁炮就可以开造了,人手、钱、材料你都不用担心,你要什么寨子里就给你批什么。 下一个就试钢炮吧,流程和铁炮一样,钢炮成了,铜炮也能安排上了,但只有一点,这各环节的人手一定要把控好,一个人只能做一个阶段的活。 老杨重重点头:楚大夫人您放心吧,这些我都谨记着呢! 他如今都已经活到老了,对物质上早已没有那么大的渴求了,可临到遇到际遇,从一个挖矿奴隶一下变成了大寨子人人尊敬的技术工人,还造出来这么多惊世罕见的东西,心中的成就感别提了,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白活。 二来就是他自己心里亦是不忘当初孔慈舟和谢知、楚淮救命之恩,一心想要帮他们干点啥出来,所以干的那是真上了心了,每天也都感觉越干越有劲。 不过他不知道,这是谢知也经常给他喝灵泉水的缘故,不然他那个身子,哪有这么快能养得过来。 见老杨干劲满满,谢知也放下心来。 试射结束,众人回去路上还一脸的意犹未尽。 吴老三嘿嘿笑道:楚将军,你觉得有了这火炮,咱们能不能一炮轰开久安的城门炸死周仲文那龟孙子,也给咱们寨子当初从煤矿来的兄弟们报报仇 王猛也突然道:对啊,将军,你不是说守城的人会用什么塞门刀车,把冲锋的士兵串成肉串可现在咱们有了火炮,是不是就能直接打了 楚淮看着二人,又见谢知也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于是缓着语气道:久安非守城,还不如成和守卫,更比不上北疆城池,没有千斤闸和二道墙瓮城,这火炮,当然轰得开。 将军,那咱们啥时候去!您就说吧,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王猛两眼放光。 周仲文那孙子每次来打一把就跑,他已经忍他很久了! 第282章 有人要倒霉? 或还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在众人思索困顿的目光中,楚淮忽然弯了下眉眼。 离得不久了。 王猛几人看他这番神色,瞬间又轻松起来,谢知的眨眼频率却快了一秒。 她怎么觉得,他是又在打什么歪主意了呢。 她可没忘,眼前的楚家七郎可不真是什么乖顺的弟弟,他一颗心里也藏着真正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捣蛋点子。 当然,这时候总该会有人倒霉了,她先提前为周仲文默哀三秒钟。 晌午吃肉,吃得是炖得通红、肥瘦软糯,块块分明的红烧肉,谢知一群人就坐在峡谷外面的石桌上吃,这一顿他们也算是小聚一场,楚家人、王猛家里人和吴老三家里人都在。 一桌子的人不住地给吴家人夹肉,晴娘一边夹一边说:红秀妹子,多吃点,看你这身子瘦得,得多吃点才能补回来。 吴老太和红秀看着满满一碗的肉,根本就不好意思吃,旁边的吴火娃咽了口口水,但见奶奶和娘都没动,自己也没动筷子。 还是吴老三道:娘、红秀,你们不用拘谨,只管放开了吃,大家伙才高兴呢。 知道自己一家老小这些年吃了太多的苦头,吴老三也不跟其他人太客气,主要是他们关系也压根不用客气。 吴家人这才动筷子,吴老太还赶忙道:大家伙都吃…… 这会儿狗娃和木兰木槿两个小丫头则在远处对吴火娃挤眉弄眼。 他们几个早就玩得熟了,只是这桌子本来就是拼出来的,还是实在坐不下,只能让他们去小孩儿那桌了。 吴火娃被几人逗笑,也给他们偷偷眨眨眼。 吴老太吃着口中她那一口坏牙都能嚼得动的肉,虽高兴,心头却又忽然百感交集,涌上一阵酸楚。 但这高兴的时候,她怎么想扫兴,只假作用袖子拂了下眼尾。 楚老夫人正坐在她旁边,将她的动作看得清楚,见状忍不住放下筷子:老嫂子,这是怎的了 众人这下全朝吴老太看来,吴老太忙掩住红眼圈,轻咳一声:没什么,没什么。 红秀却是知道自己婆母的,见大家伙都面露关心,才解释:我娘是见,这平安寨的百姓们日子过得这么好,又想起从前来了。 楚老夫人闻言叹息一声:当年将军也不想撤兵,本打算收复六洲再归,怎料…哎,昏君,昏君害人啊! 说罢,她又忍不住看向儿子:七郎,依你们看,咱们寨子刚做出来的火炮,将来可有机会收复六洲 吴老三也霎时间目光炯炯看向楚淮。 西洲是他老家,别人也许早就不把那的百姓当作自己国家的人了,可他不一样,在他看来,那里都是他的父老乡亲! 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早些收复六洲。 楚淮在众人的视线中环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吴老太期望的脸上:收复六洲,也是平安寨势在必行之事。 将军一诺值千金,听他这么一开口,吴老太老眼通红,竟又要起身想给楚淮下跪,还是楚老夫人反应快,连忙按住了她。 老嫂子,你可千万莫跪,未能收复六洲本来就是我夫君一生之憾,七郎若有机会,绝不会坐视不理。 谢知心里则回想着史书。 其实收复六洲也就是拿下久安之后的事,只不过这么说着虽快,但每时每刻六洲的百姓都在饱受摧残,所以当然是越快越好。 只是…… 回想起历史上大领主唯一令人诟病之事就发生在收复六洲不久后,谢知不由微微侧目看向他。 究竟又是什么原因,让一世都算得上优待俘虏、爱民如子的领主大人几乎屠了大半个城呢 仅片刻,楚淮的视线就回眸看了过来,和她对上。 谢知连忙收回探究的眼神。 他可真敏锐。 走一步看一步吧。 如果那时候她也在,她一定会劝他的…… 有了楚淮的承诺,吴老太的心情总算好了许多,也有了盼头,招呼着所有人赶紧吃饭别光顾着她。 一顿饭吃下来,众人心情又恢复如初,正好从成和运送各种矿石的队伍也到了寨子,不少寨民们都跑去凑热闹看,饭桌上不少人也过去了。 谢知刚要去,就被楚香绫拉住了:大嫂,这次的矿拉回来,咱们真的就要建城了 这消息她早有耳闻,可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呢。 谢知点头:也不全算建城,只是先建城墙,避免今后敌人再打过来,咱们连个防御的地方都没有,现在人手多,正是时候。 正说着,沈柔、顾晚棠和苏念都来她身边了,其他人见几个女人围着,也没有靠近。 她这才察觉到不对:你们这是…… 大嫂!顾晚棠喊了一声,虽然还没说什么,但似乎又有千言万语想说。 还是苏念说道:大嫂,原来当初是你救的大哥,你蛮得我们好紧,我们还以为…… 原来是要说这回事。 谢知回过神来,轻叹一声,却没有说什么。 真要说起来的话,楚家人的确该给谢知微道一声歉。 这道歉不是对她而来,她没有理由替谢知微说免了。 顾晚棠看着谢知,忽然直直地弯下了腰:大嫂,我为之前对你的误会和说过的难听话道歉! 嫂嫂,以前我也误会了你,而且你也从来都没有说过什么,我却对你那么凶……楚香绫攥紧拳头,要不你打我、骂我吧,我心里还好受点。 沈柔也叹息道:大嫂,从前在家里的时候,我也因为那些流言蜚语冷落你,我实在是不该…… 听着眼前几人的道歉,谢知心中也不由轻轻道。 微微,你听见了么…… 面前几人见谢知迟迟不开口,心中内疚更甚,可她们早就商量好了,一定得给大嫂道歉。 谢知沉默许久,终于才开口:你们今后一个个的,把自己的日子都过好,不要动不动就伤心难过,自怨自艾,才是对我真正的道歉。 虽然微微从来没有怪过她们,但她临死前的心愿就是希望楚家人今后好好的。 她们若是能做到,也才算是真正的道歉吧。 大嫂……楚香绫年纪最小,最控制不住情绪,闻言瞬间扑到了她怀里,呜呜呜,你是全天底下最好的大嫂! 第283章 打得好! 其他几个没有楚香绫那么性情,但心中亦是说不出的感动,一个个眼圈都红通通的。 谢知揉了揉楚香绫的头,但小丫头还不肯出来。 直到听到了楚木兰楚木槿两个小丫头的嘀嘀咕咕声。 小姑姑怎么哭鼻子了 该不会新发明又做失败了吧 听着两个小丫头的嘀咕声,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楚香绫因为发明做失败还偷偷哭过 楚香绫瞬间从谢知怀里钻了出来:你们两个在说啥! 两个小丫头吓得一抖,拔腿就跑。 楚香绫见周围所有人都在看自己,脸都红透了:我,我才没有因为开花弹做失败哭鼻子呢! …… 片刻后,见众人沉默不语,她反应过来,自己不打自招,羞得彻底欲哭无泪了。 还是谢知给她找了台阶下:香绫又在研制新弹药了什么开花弹 是她想的那个榴弹么 楚香绫回过神来,不好意思道:大嫂,那榴弹做失败了。 谢知琢磨了下,她空间虽然有不少书,资料已经算比较全面的,但毕竟当初不是专项为了发展科技囤的,还是缺少了不少资料,好比这榴弹,书上也只是描述一嘴,具体怎么做是没写的。 早知道会穿越到这时代,她一定会早点囤更多有用的书出来。 可惜,现在是不可能再穿越回去了。 也只能让武器工坊的人慢慢研究了。 人多力量大,她先把概念提出来,这些人力物力自然而然会顺着方向发展。 行,那回头再说,先去看看这一批拉过来的矿吧,看有没有你能用得上的。 好耶!楚香绫霎时间又精神万丈。 谢知看得不由摇头笑了笑。 她还挺喜欢这样活力满满的人,感觉他们干什么都充满了干劲。 你们且记得我今日的话。她又向几个弟媳交代。 三个女人忙不迭地点头。 大嫂,我们记得了。 她们道了歉,心中压着的那块大石头也顿时被疏通了。 几个人一边说一边往车队那边走。 寨民们来了不少看热闹的,其中就有爱凑热闹的牛嫂,看着寨子里又运回来这么多东西,她是打心底里高兴,一手拉着铁柱,一手拉着翠兰。 走,队伍还带了不少好东西回来,今天就用工分给你俩一人扯一身新衣裳,再一人买一包点心。 俩孩子听了顿时喜气洋洋的。 牛嫂见谢知正在前头跟队伍交涉,又跟两人交代道:记住楚大夫人和楚将军的好,咱们能过上好日子,全靠楚大夫人和楚将军! 铁柱和翠兰使劲点头,眼里哪还有曾经对楚家人的憎恶,现在只有属于孩子崇敬大将军大英雄般的无限崇敬。 回去路上,牛嫂碰见不少人,都热情地打着招呼,她如今为人和气不少,眉目看着也多了几分慈祥,又因为牛木匠是寨子里技术工人的缘故,人缘比从前好多了。 等到了人少处时,翠兰忽然扯了下牛嫂:娘…… 牛嫂顺着翠兰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前面小树林那一男一女正说着话,认出来这两个也是刚到寨子里不久的,她刚想上前打招呼,却听到其中一个说。 人人都说那楚大夫人有多厉害,我怎么看不出来,咱们寨子里的铁器、火药,不都是男人们做的,不过她倒是整天在男人堆里混,也没瞧见她做啥了,说不定好名声就是靠那些男人们传出来的。 我瞧着也是,还都说娶妻就得娶她那样的,我怎么不觉得,女人还是得在家里别到处乱跑,安分守己的好。这样的女人,给我我都不要。 牛嫂已经修身养性好一段时日,但那也是因为遇见的全是顺心事,这一遇到上火的事,横行霸道了半辈子的那股劲就一口气上来了。 她霎时间火冒三丈,丢开铁柱和翠兰的手就准备上去手撕了这对璧人,却见前面有一个黑影蹿得比她还快。 你们两个背后嚼人舌根子的东西,居然嚼到楚大夫人头上来了,也不看看你们两个自己什么德行,什么能耐,你们连楚大夫人的一根脚都比不上,还敢置喙她! 靠男人搏名声楚大夫人的名声还要靠男人来搏你们俩就是把命都搏上,也抵不上她半分名声! 安分守己楚大夫人要是不这么为着全寨的人费心费力,你们俩还有命在平安寨安分守己早在外面被官兵打死、被人给生吃活剥了!你们两个没良心的东西! 这人说着,直接冲上去就干,打得两人措不及防。 牛嫂没想到来人的战斗力这么强,一时间倒是愣在了原地,等看清那人是谁,不由吃了一惊:杜寡妇 她没看错吧,杜寡妇之前不是老在背地里说楚大夫人坏话么 杜寡妇跟个疯婆子似的跟两个人干架,一时间因为怒火buff加成居然以一敌二也没落下风。 铁柱也捏紧了拳头:娘,这俩人说楚大夫人坏话,我也要打他们! 牛嫂回过神来,一拍儿子后背:儿,有志气,上! 翠兰,你待这别动! 说着,牛嫂跟着儿子就冲,冲上去就帮杜寡妇厮打了起来。 你们两个白眼狼,不愿意待我们平安寨就滚! 还用楚大夫人抬高起你自己来了,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把你和楚大夫人放到一起说都是侮辱了我们楚大夫人! 几人战火如火如荼,很快就有旁人经过,翠兰顿时继承了自己老娘的天赋,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 那两个人骂楚大夫人和楚将军!我娘我哥和杜婶婶才打他们哒! 他们胡说八道说楚大夫人笨!楚大夫人坏!说楚大夫人给他当媳妇他都不要! 众人原本还想去拦架,听小丫头这么一说,霎时间一个个都红温了。 他娘的,敢骂我们楚将军和楚大夫人,不想活了!打得好!打得妙!我也要打! 翠兰眨眨眼,一群人又朝着那两人就冲了过去。 第284章 变化大 寨子里出现了打架纠纷,最后闹得许多队长和巡逻队的都来了,才算把人扯开。 牛嫂是个滑头,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倒是头发变成了鸡窝头,杜寡妇身上倒是挂了彩,但不严重,这会儿还一肚子火,气哄哄的。 两人一个不小心对视一眼,看着对方,忽然冷静了不少,过一会儿,噗呲一声笑出声来。 杜寡妇,你今天可真行啊!也算让我牛嫂高看一眼! 杜寡妇知道她是提从前那些事,哼了一声:咋的,就准你牛嫂进步,不准我杜寡妇进步! 行行行,你不就是去那女子学堂听了几节课,看把你能的。牛嫂酸言酸语道。 两个人说话依旧夹枪带棒的,可说完了,对视一眼,又忍不住笑了下,再一起看向地上被打得已经鼻青脸肿的两人,一起骂道。 这两个人,简直就是白眼狼,我看就是楚大夫人让他们吃的太饱了! 我看也是,就该把他们赶出去! 翠兰也看不懂自己娘咋又和这个杜婶子关系好了,不过不妨碍她这个小人精学得有模有样,忙把地上杜寡妇掉到地上的帕子给捡起来:婶子,你的帕子掉了! 哎,翠兰真乖。杜寡妇摸了摸她的头。 虽然两人已经被巡逻队给抓走,可众人的怒火还依旧未平息,一个个嚷嚷着。 把他们赶出寨子去! 没错,我们不欢迎他们这样忘恩负义的! 两人瑟瑟发抖,都不敢吱一声,生怕再次火上浇油,让这些人再上来怒打他们一顿,可比起挨打他们更怕的是真被赶出平安寨。 现在外面的世道那么乱,出了平安寨,没有官兵保护到处都是流匪不说,哪有地方能让他们吃得饱饭啊! 饿肚子的滋味,他们再也不想尝了…… 现在两人才开始后悔,等被巡逻队刚带着到了人少点的地方,立刻开始喊冤。 大人,冤枉啊,小的根本没说过那些话,这完全就是一场误会啊,我们心里对楚大夫人都敬佩得很,怎么可能说她坏话都是第一个人给听错了! 巡逻队的队长冷面道:平安寨侦查所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违法违律之人,到了侦查所你再慢慢说吧。 知道侦查所就是平安寨的衙门,两人这下彻底傻眼了,吓得腿都软了走不动的。 这…我上有老下有小的,要是被赶出平安寨,我还怎么活啊! 巡逻队队长才道:你们队长没跟你们讲过律令么诋毁寨中主事虽不是小罪,但也要罚一大笔工分。 两人这才想起之前自己队长的普法内容,大汗淋漓之余不由松了口气,只要不被赶出去,怎样都行。 可一行人才刚走了一会儿,迎面就遇上了带兵路过的楚淮。 将军…… 巡逻兵刚想上前禀报消息,楚淮的目光便已扫向二人,目光之锋利,令两人吓得瞬间低下了头。 让侦查所查清,情况若属实,将此二人逐出寨。 巡逻兵这才知道,动静闹得太大,都传到将军耳中了,于是立刻拱手应下:是,将军! 两人彻底傻了眼,抬头想求饶,可刚对上楚淮冷得欺霜赛雪的脸,霎时间被吓得白了脸色,等回过神来时,对方已然走远了。 巡逻队队长这才骂了声:也是你们活该,你们今日便是背地里说将军几句,将军知道了都不会跟你们计较,偏偏你们要骂楚大夫人,谁不知道,将军心里,楚大夫人比他自个的分量还要重! 还有寨子里这么多人,楚大夫人就是他们心中的观音菩萨、王母娘娘,就是将军还能勉强容得下你们,你们问问,这举寨的人还容得下你们么 也就是咱们寨不兴连坐那一套,你们家里人才不用被牵连着驱逐出去,但今后也少不了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 做人,管好自己才叫安分守己,嘴巴少说点刻薄言语,少给自己造业障! 两人这下彻底蔫了,哪能想到,不过是背后随便说了几句,就落到这样的下场。 但后悔已经晚了,人总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任。 事情传到谢知这时,是因为女子学堂的一帮女学生们听说了这事不乐意了,闹着要去找这俩人的麻烦,可这会儿人都被赶出去了,她们也只能骂两句。 哦她们怎么说 楚香绫撅着嘴:我听说是说大嫂不安分守己,没有男人要什么的!真是气死我了!侦查所赶人赶得太快了,不然我指定也骂死他们去! 谢知却道:我问得是女学生们怎么说 楚香绫愣了下,才道:她们骂得可凶啦,说那两个人没思想、没觉悟,什么女人在外面干活就是不安分守己了,女人也是人,骂他们八辈子也比不上大嫂的成就。 听了这些话,谢知面上才露出几分满意来。 其他人诋毁女人还能说什么,翻来覆去无非也就是那几句话,让一个女人从男人的角度去感到羞耻。 可她这辈子不会因为男女关系一说感到羞耻,更不会以别人的评价来评判自身的价值,所以这些话于她而言根本没有什么攻击力,反倒是说出这些话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可见一斑。 比起那些人说了什么,她倒是对女子学堂里的女人们这段日子的学习成果更感兴趣。 而且大嫂,我也没想到,那个张之儿还会帮你说话,就属她骂那两个人最凶!她说谁再敢说你看她不扯烂他们的嘴!那气势,倒是叫不少人偷偷说她太泼辣了,小心以后找不到婆家! 楚香绫说着,又哼了一声。 我看他们说女人泼辣,那就是觉得她们有主见、有本事,不好控制,不好从她们身上占到好处才这么说! 那样不辨是非的婆家和男人,谁稀罕似的,真把自己当个矜贵稀罕人家,人人都抢去,却不知道别人压根就瞧不上。 谢知又是被她逗得一笑,说起来她也许久没见过张之儿了,若不是楚香绫提起,她压根都没想起来。 没想到那刁蛮的丫头也变化这么大。 第285章 她的时间很值钱 大嫂你怎么都不生气呀楚香绫气鼓鼓的,今天这事要是换作被人说的是她,她保准要手撕了那俩人,骂得他们连亲娘都不敢见不可。 谢知摇头笑了笑:难听的话总是刺耳,明知道他们是小人也容易生气,可我需得想想,他们说这些难听话的时候还有多少人为着我说好话,我这会儿气着了自己,岂不是让小人得偿所愿,伤了为我说好话的人的心 再者,说好听点,他们这些话影响不了我的人生,更影响不了我的心情,我不为讨好他们而活,他们在我的一整段人生里比不过一粒沙砾的存在。 说难听点,我的时间很宝贵,根本不想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我现在每时每分每秒也许都能谈下数万金的生意,亦或者能救下无数条人命,我浪费时间去他们身上,他们值这个价么 楚香绫听得呆滞,回过神来时,忽然觉得胸口那口闷气散了不少。 没错大嫂,你说得对,我按你说的秒数计数的话,现在每十几秒就能造出来一颗炮弹,我把时间关注到他们身上简直是浪费。再说了,七郎哥哥已经给咱们出气了,嘿嘿! 谢知轻轻捏了下楚香绫扎的长马尾:是了,香绫,我们的时间很有价值,不要浪费。 楚香绫想使劲点点头,又不想把自己的头发从她手里抽出来,于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大嫂,我记住了! 谢知松开了她的头发:去忙吧,晚会我也要忙了,还有咱们的城墙马上就要开始打地基,我得做些东西出来帮工人们省些力气。 嘿嘿,大嫂又要搞出什么新发明了!楚香绫满眼好奇,不过现在一想,确实,大嫂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极有价值,用在那些无关紧要之人的身上,可不就是浪费么。 谢知点点头:做出来了再给你瞧。 她是打算优化一下寨子里的设施,再做一下简易的滑轮组,建城墙的时候用来起到起重机械的作用,这样可以省去大量的人力。 只不过现在她手里图纸还没画出来,解释了也太麻烦,还不如等做出来再给他们讲解这里的物理学原理。 楚香绫见她这会儿没有要说的意思,便也点点头开溜,不想再待在这浪费谢知的时间了。 她离开后,谢知便忙了一下午一边翻书一边看图纸。 她得感谢现在平安寨的房子越盖越多,楚家住的也鸟窝换平层小院,她也有个单独的房间了。 不然这会儿她手里捧着的简体书被人瞧见又是一番难以解释。 等把书看得差不多了她便立刻放回空间,继续画图,直到晚上,沈柔来送饭,她才休息了会儿。 用了晚膳,谢知琢磨了下要不要去找楚淮道个谢,毕竟他又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帮她处理了这件事。 但沈柔却道:大嫂,七郎和大当家一起趁夜色出寨了,他让我跟你说一声。 谢知茫然:出寨了去哪了 沈柔摇摇头:没说去哪了,只说不宜声张,叫我们都不用担心。 闻言,谢知也只能迟疑着点头。 楚淮办事她倒是放心。 只不过……他这般未与她商量就出去了,倒还是第一次。 也许,还是为了避嫌吧。 谢知面上丝毫不显异样,回沈柔一笑:行。 沈柔倒是坐下道:大嫂,我听说你答应三弟妹去成和那边找矿 以为沈柔反对顾晚棠的想法,是想过来劝说,谢知正斟酌着,她却又道:大嫂,寨子里其他人还都说,我如今的手艺能当镇子上的大厨呢,你可还记得当初说过我能开酒楼的事 谢知看着她温柔面庞上暗藏的期许,这才知道自己会错了意,顿时笑道:自然记得,怎么,你有想法 沈柔立刻点头,抿唇道:我从前就是因为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想着在家里老实待着,少去外头给家里,给二郎惹麻烦,所以也错过不少事。 可如今我才知道,这何尝不是逃避世事当初二郎在北疆时,常扮作行走的游商、走南闯北的镖客,专去那人多的酒楼、茶馆打探消息,听他说有两次都凭此抓到了细作,还擒了一队细作背后准备偷袭的敌军。 我想,如今我在寨子里也收了不少徒弟,他们学的手艺也差不多了,做寨子里的饭绰绰有余。若是我去开酒楼,凭大嫂教的这些手艺,是不是也能生意火爆,帮咱们平安寨收集些天南海北的消息。 谢知是真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温温柔柔、和和气气的沈柔还有这番心思。 她当然是举双手双脚来支持:以你的手艺,如今去开酒楼当然不成问题,只不过这事你也得跟娘商量一下。 大嫂放心,我已经跟娘提过了,娘说我只管去,不用畏首畏尾,要是兰儿槿儿想跟我去,我也能带去。 谢知这会儿是更没想到,楚老夫人会答应得那么爽快,毕竟楚家如今人丁单薄,她以为以这些古人的看法,会尽可能更把剩下的儿孙放到眼皮子底下护着。 她更不会去阻拦别人追求渴望的人生。 二弟妹,此事完全可行,不过你也不用着急,咱们平安寨如今有拿久安的想法,一旦拿下久安,你在久安开酒楼,能打探来更多消息,往咱们平安寨来也不过半天的功夫,根本不用担心和兰儿槿儿分开。 沈柔顺着她的话一想,发现也是这个理,于是喜笑颜开:那大嫂,我就先提前准备着,你平日里日理万机的,今天有没有空,要不再教我一些菜式 合着在这等她呢。 谢知也摇头笑笑:好好好,我这就再给你写一些独门菜方,你好好练练,争取回头做出个久安第一酒楼出来! 沈柔轻轻环抱着她的胳膊,脸上少了几分从前的稳妥成熟,倒袒露了些小女儿家撒娇的语气:何止久安第一,我要做个咱们辰国第一酒楼出来。 第286章 谢意 空间里的菜方多了去了,便是挑一下古代能用的也有不少,谢知又给沈柔整理了一份出来。 等她忙完,窗外已是漫漫寒夜。 这么晚了,估摸着楚淮今晚不会回来了,谢知便也出去洗漱,准备睡了,等明天他们回来再询问。 她刚洗漱过,忽然听到脚步声,心有所感,回过头去,就看见楚淮正从远处归家。 七郎,回来了。她不自觉松了口气,面上有了轻快的笑意。 楚淮走得近了,才在她面前停住脚步。 谢知这才惊觉,他现在都已经比她高大半个个头了,照这个趋势长下去,不需要日久天长,也许很快她就得彻底仰视他。 少年人的身量真当是如茁壮的小白杨一般,挺拔向上,与日可见的高升。 回过神来时,楚淮已在解释。 我与大当家一同去了一趟久安,将久安城墙内外实地布防探测了一遍。 谢知恍然大悟,看来他心里一切都是已有安排,不过她搓了搓手:连夜去了怎么还趁夜赶回来,冷不冷 不愧是小冰河时期,她光在这外面站着不动一会儿,就感觉已经透心凉,楚淮和王猛还骑着马在野外奔走赶回来,这不得吹成冰雕 楚淮刚要摇头,让她不必担心,谢知已经催促着:热水我没用完,你赶紧洗漱一下。 他迟疑了下,便点头应了,老实去洗漱。等洗好了进了厅堂,把门一关,黑暗和冰寒顿时被隔绝在外,屋内昏黄的烛光晃了晃,很快又稳定了下来,漆了清漆的桌椅被镀了一层油润的光泽。 谢知还在看自己画的手稿,知道是他进来,头也没抬:明年再推广棉花种植着实有些晚,今年冬天还不知要冻死多少人,早些拿下久安,也好收容中原地区的流民。 那些达官显贵们喜欢玻璃,就多做些卖给他们,多换点银子买粮,还有盐,拿下久安今后咱们的盐就从久安出发售向五湖四海,也是一大笔收入,实在不行还有醉千年,只对价高者出售。 其实只要熬过这个冬天,明年哪还会缺粮,可那些囤粮的商人就是不愿意松口,不愿松口也罢,我有的是能让他们松口的东西。 两人一人说,一人听,不知不觉间,又好像回到了从前没有任何隔阂的时候。 等谢知说得差不多了,回过神来时,才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感莫名又散去了般。 似乎,他们本当如此,天生合拍。 在淡金色的烛光中,她看着楚淮的面容,他的轮廓比之从前少了几分柔和,愈发透出坚毅的男儿气,轮廓清晰得像是用素描刻画,光影分明,一双较之常人更深的眸子更是精心重重描绘过,英气俊美得近乎咄咄逼人了。 谢知飞快垂下眸:总之…钱…额…钱现在不是什么问题,主要还是粮食……再熬一冬一春,咱们就不会再缺粮了。 她的话没有平日流畅,磕磕绊绊,好在毕竟也是在心里琢磨许久的事,越说越顺畅。 楚淮看着她垂落的睫毛,蝶翼一般轻颤,他开口,声音流利:我今日在久安听说了,西南的百姓没有闹旱灾,今年还算得上丰收,原本接济了不少中原流民,因着西荣军入境,烧杀抢掠,夺了不少粮。 如今他们的残余势力也还贼心不死,没有离境,仍在中原徘徊,待拿下久安,我便带人直接杀回去,把粮食抢回来。 谢知应道:是该早些去,西南边境的百姓如今过的日子应该也不比六洲好到哪去,他们贼心不死,也要看看到底是谁打谁。 再等等吧,等咱们的火炮做个五六门,直接一路轰平过去! 中原物资丰富,等把西荣人彻底赶出去,他们是只要派人过去就能尽情开采。 她都不敢想,到时候他们能有多少座煤矿、铁矿、金矿银矿…… 只是现在久安还没拿下来,他们现在就算打下大片的土地也没人去住,加之寨子中的俘虏们都还怀揣异心,所以才耽搁了。 可楚淮道:一门炮,足够了。 谢知呆了下,在她的设想中,当然是火炮越多,打仗越稳妥,没想到楚淮如此自信。 似乎是看出她的想法,楚淮继续道:火炮、热气球等利器,诸国军队都闻所未闻,先前练兵兵法在其面前全然作废,大嫂太小看这些利器作用,亦太小看自己了。 谢知当然知道自己拿出来的都是利器,可她在电视上看的都是大场面火拼,心里不是还有点没数么。 好好好,那你只管计划,领兵打仗的事还是你在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反正不论如何,他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在奋斗,无论何时,都可以给予对方绝对的信任。 说话间,谢知方才的那点不自在已经无影无踪了,她捧着温水喝了口:早点睡吧,明天继续商量。 什么时候工坊能把钟表做出来,她真的已经过够了这样无法准确计时的日子了。 好。楚淮应下,见谢知起身,自己才起,直到看着谢知走到屋门口,才垂下眸子,不知在思索什么。 谢知却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看他。 七郎,今日你帮忙教训那背后说我闲话的二人,谢谢了。 她看见楚淮面上似乎小小错愕了一瞬,又忙摇头:大嫂客气了,七郎应该做的。 谢知浅浅笑了下,才回了屋子。 楚淮看着关上的屋门,站在原地片刻,嘴角忽然弯了下,压平之后,却又不自觉弯了下。 …… 天气日益寒冷,寨子里不少人都穿上了新棉衣,面上喜气洋洋的。 这个时候,棉衣可也是一户人家的重要家当,家里实在困难时,是可以拿去当铺典当的,往往一身棉衣要不知穿个多少年,穿穿改改,实在是不能再穿了,才会考虑做新的。 当然,做新的对大多数人家来说还是太奢侈,他们往往买的都是当铺收的棉衣,或是收别人衣服里取出来的旧棉花来做新衣。 这些人这会儿围了一大群人啥也没干,都站在路边看热闹。 第287章 成亲有奖励? 罗孝顺,你们整的这是啥啊就往路上铺 这你们还没听说工坊里早就铺上了,水泥路!等干了以后,那路叫一个干净漂亮,哎哟,人都舍不得往上面走! 去去去,往旁边让让,这刚铺上的可不能踩,你们谁要是踩了,我们还得修! 众人越围越多,罗孝顺那是生怕这些人把自己刚铺的路给踩了,寒冬腊月的,愣是急了个满头大汗。 旁边有姑娘看得捂嘴直笑,罗孝顺反倒不好意思嚷嚷了,闹了个红脸皮,闷头干活,却听旁边人道。 你们听说了没,寨子里马上就要颁布新律令了,寨子里鼓励男女婚配,只要是刚成婚的,可以奖励工分,还能领什么补助粮。 以后要是生了俩娃娃以上的,奖一户瓦房,男人女人都还有三年带娃工分补贴,能免费上寨子里的学堂! 真的假的咱们寨子里现在都没几户瓦房呢,这谁生俩娃就白给啊 可不是嘛,我听我们队长亲口说的,他都去开了好几次会了,说这事现在还在商讨中,反正奖励只会多不会少! 在场不少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消息,一时间炸开了锅,有人忍不住嘀咕:那要是多成几次婚,岂不是发财啦! 旁边人瞬间踢他屁股一脚:赖三,想屁吃呢,咱们寨子是好,可你们也不能想着薅公家的羊毛,打歪主意,要是把这好律令给薅没了,看我们不揍你!还有被赶出寨子那俩人,就是前车之鉴! 不过你当将军和楚大夫人没你聪明这些他们早就有对策了! 周围一圈人都开始怼这人,这人很快灰溜溜地偷偷离开了。 更多的人还是热切关注上了这成婚奖励上,原本大家伙这几年饿肚子饿得厉害,成婚倒还好说,可压根没人敢放开了生孩子。 这娃怀上了,也没有吃得给孕妇吃不说,就算好不容易把娃生下来,许多妇人也因为缺粮少食的没有奶水,根本养不活孩子,一来二去,大家都怕了,谁还敢生,指不定千辛万苦生的孩子又会沦为哪个饥民的锅里肉。 可如今不一样了,这日子好过了,大家伙自然就敢想了,对于大多数老百姓而言,这人生不就是三餐孩子热炕头么。 他们本就有成婚的打算,听到这样的好条件,自然是一颗心都热络起来了。 罗孝顺也一边干活一边竖着耳朵听。 别看他之前在一群流匪里混了个老大当,可实际上呢,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家里穷得叮当响,每年辛辛苦苦种地的收成,八成都交了租子,留下那两成肚子都填不饱,更别说能给他凑出娶媳妇的彩礼钱了。 罗孝顺长大了,琢磨这日子总不能一直这么过,于是去码头给人搬运赚力气活的钱,好不容易攒了一笔钱,打算拿着这钱做点小本生意让家里日子好过些,也给自己娶媳妇。 谁知给地主放羊的老爹不小心弄丢了一头羊,险些被地主家给打死。 他赚那点钱全赔了进去,就这还不够的,他又跟地主签了几年长工的契,只管饭不给工钱,这事才算作罢。 钱没了,他还成了没工钱的长工,这媳妇的事是更别想了,拖着拖着,他的年纪也上来了。 再后来,就是几年饥荒,罗孝顺爹娘都已经去了,就剩下他孤家寡人一人时,他意外发现,当初地主家那头羊根本就没丢,就是被他们知道了他赚了点钱,看中了他的钱和力气,找个由头诓他钱,让他当廉价长工而已。 那头羊,分明就是被他们自己拉去卖了。 罗孝顺一怒之下火冒三丈,趁着村子里饥民暴动,跟着其他人一起冲进了地主的家,打死了地主,后面又带着一帮子在路边蹲富人商队打劫,这还没劫两回呢,就被谢知和楚淮连人带队端回了平安寨。 这里是平安寨,是只要努力,就能过上太平和乐日子的地方,罗孝顺也不是没再想过娶媳妇的事,可没有哪一天比今天让他更上心的,他简直是干一下活就抬一下头,听旁边人怎么说。 那个大哥,我记得你不是当兵的么怎么来干这活了 先前在旁边偷笑他的姑娘忽然问了一嘴。 罗孝顺打了个激灵,握紧了手中的工具,直起腰杆:是当兵的,但将军现在新开了屯田兵和务工兵,这两种兵训练时间少,多余的时间可以来参加寨子里的工种劳动,来多赚点工分! 大哥,那你还挺勤快的。姑娘又笑。 罗孝顺嘿嘿道:勤快点才能过上好日子,也对得起俺们将军和楚大夫人嘛!妹子,俺叫罗孝顺,之前是久安旁边小沟沟村的,现在在是务工兵十六队的队长,今年三十了,家里爹娘都走得早,哎,现在就跟着一群弟兄们住…… 眼瞧着他越说越多,姑娘也脸红了,水汪汪的眼睛瞪了他一眼:谁跟你打听这些了! 说罢,她转身就溜。 罗孝顺拎着个水泥刮板就想追,周围看热闹的一个个嚷嚷了起来。 哎哟罗孝顺,你想干啥去哦,不干活了 罗孝顺听着一群人在周围起哄,脸皮红黑红黑的:去去去,凑什么热闹。 这会儿他才怕周围这些人去姑娘面前起哄,赶紧低头干活,装作两耳不闻路边事,但一颗心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寨子里因为这鼓励婚事的消息传开,着实热闹了好几天。 与此同时,一条崭新的水泥大道也从峡谷外笔直延伸了出去,一直延到平安寨城镇的城墙地基处去。 城墙地基处,谢知看着一队队的俘虏工已经开始修建城墙地基。 她沿着城墙的地基线缓缓往前走,看着已经修到眼前的宽敞水泥大道,心中感慨万千。 古代修建城池固然费事费力,往往需要几年的时间,可她预计加上自己准备的那些工程之后,这些时间至少也减去一半。 而她现在要修建的仅有外围城墙,内里一切后续才会慢慢完善,所以这个时间至少也再减一半。 加加减减,她最后预计的时间在一年左右。 不过成和的物资虽然已经全部由他们调动,但离得太远,远不如久安的物资来得快。 所以说,加速修建城墙的办法她有的是。 她现在最期待楚淮那边,什么时候把久安拿下来。 第288章 别人在研究火药? 傍晚太阳刚要落时,施工的检测人员用草席将半干的水泥路覆盖,以加强夜间保温。 现在白天的最高温度还能保持在七八度,但晚上的温度已经到了零下,未干的水泥中的水分容易结冰,使得水泥路开裂,所以冬季施工保温要是必要的。 修了路才能保证后续修建城墙时省去大量运输的人力物力,所以虽然修路的成本增加了点,但还在谢知的可接受范围内。 不过等日子再过去些,水面开始结冰,到时候水力的应用也是个问题。 不过总之,一切都还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密林那边不断有好消息传来,火炮工坊研究了几天,钢炮也已经脱了模,只等着炮兵试射,一旦试射成功,铜炮、铁芯外层铜体双层炮、小口径砂模炮也都会陆续安排上。 如今寨子里对黑火药的利用已经有了一套比较完善的体系,下一步再想发展,谢知就得考虑化学工业的基础,三酸两碱了。 三酸两碱即硝酸、硫酸、盐酸、氢氧化钠和碳酸钠,这几样东西就是化学工业的基础,涵盖的有冶金业、制药业、食品业、玻璃工业、造纸工业等无数行业。 科学技术就是第一生产力,且他们永远不能停歇,一旦停歇就有可能落后,落后就要挨打,高质量的钢铁炼法和黑火药迟早也会被其他地方研究出来,而届时平安寨使用的,将会是合金、炸药。 他们必须永远别人一步,才能保证永远不会挨打,领地的子民永远不用受外人所欺。 谢知刚回到寨中,就收到了许青松的来信。 如她所料,成和这一番大改革,果然遭到了不少势力的强烈反对,便是之前一些本分的世家,这一次也暗中安排了不少人闹事。 当然,在强大的武力镇压下,这些都是小打小闹。 又在他遇刺两次无果后,一些富人家已经开始偷偷转移资产,准备离开成和,不过他也打算按照计划,审核这些人的资产,如果真是干干净净的,就能带出去,如果涉及到违反法纪的,就会一一清算。 不过许青松也提醒了谢知一点。 成和这番举动,必然会传到其他地方去。 来日等他们要拿其他城池时,也定会遭到那些豪族的强烈抵抗。 不过谢知并不在意。 风水轮流转,底层的百姓想抵抗他们时,他们拿着铁刀铁剑,现在轮到他们了,想抵抗,就问问平安寨的大炮答不答应。 成和那边比咱们寨里都要热闹。 她把信给了楚淮。 现在寨子里第二门铁炮马上就要造出来了,我看不行,就把第一门拉过去,谁敢再捣乱,就拉出去参观成和火炮试射,你觉得如何 楚淮刚把信接到手中,听到她的话,展信的动作凝滞了下,片刻后面上微有笑意:是个好主意。 王猛哈哈大笑道:就那些孙子,也就窝里横,欺负欺负老百姓,真把咱们的火炮拉过去,还不把他们吓尿! 几人正说着,后面却又来了一封信。 将军、楚大夫人、大当家,二当家来信。 这,老二不是刚送了信么,咋又送来一封王猛皱紧眉头,困惑不解。 谢知和楚淮面上轻快的笑意却散去,齐齐看向这一封新到的信。 许青松不会这样连续两封来信,除非真是出了什么急事。 两人直接凑近了看信,片刻后也拧紧了眉头。 将军、楚大夫人,老二信上说啥了王猛现在只恨自己不识字。 谢知呼了一口气出来:我们在成和以西的侦察兵发现,西荣残兵在用硝石、硫磺和木炭研制火药。 啥王猛瞪大眼珠子,他们咋会做火药是不是之前常有理那小子透露出去的! 自从常有理被戳穿之后,谢知也有所复盘,回想过他都接触过寨子里哪些核心机密。 仔细复盘后,她才放下心来,寨子里所有的核心机密都是分步进行的,可以说,每一个单独的环节都有单独的人来负责。 哪怕常有理真看了其中一环,其他的步骤和顺序不知道,他一时半刻也根本复刻不了。 只不过,这寨子里进的各种原材料,却是有不少人清楚的,尤其是量越大的材料越明显。 自打寨子开始做火药以来,硝石、硫磺这两样就没少拉回来过,木炭的消耗量也很大,所以猜出来三种原材料并不奇怪。 只不过,谢知拿的火药配比是经过不知多少优秀人才试验了多少年才试出来的绝佳配比,火药光是一个颗粒化又不知经过几年的过渡才发明出来。 他们哪怕真拿着三种东西配出了火药,也很难配出精准比例,更别提火药颗粒化,威力比平安寨的火药差了十万八千里,更别想直接跨越到炸药罐、炸药包、火炮阶段了。 这就好比,她是拿着解题过程和答案来推过程,而别人是只拿了一个题目,不可同论而语。 可以说,谢知有那个自信,五年之内,不是平安寨对外出售火器,这些人压根就做不出来比得上平安寨火器的东西。 当然,卖武器是发大财的机会,但平安寨就算要卖,也会等自家的升级了再卖那些淘汰的给他们。 王猛已经急得抓耳挠腮:这孙子,早知道我当初就一流星锤扪死他!真是让他死得太便宜了! 谢知见他急得不行,这才忙开口:大哥不必担心,他们如今也只是在研制阶段,我可以保证,他们就算做出来火药,威力跟咱们的比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说罢,她又看向楚淮:七郎也不必担心。 楚淮看着她点头:我自相信大嫂。 楚淮又看向他,剑眉平和:大哥何须忧虑成和一战,西荣大军已然不成气候,便是同等武器,他们,亦不是我们对手。 两人的表现都过于平静,处事静水流深,不显浮躁,王猛在他们二人面前,烦躁的心神竟不知不觉就静了下来。 (ps:感谢读者指证水泥地冬天不宜开工,查了一下,重新更改设定目前白天温度保持在五度以上,基建文涉及范围有些广,作者也在不断学习中,再次感谢指证。) 第289章 时候到了 .行,有你们这些话,我心里的大石头就落地了,不过这常有理真是死的太快了,我是真觉得不够解气! 王猛浓粗的眉头松开了些,摸了摸自己的拳头。 谢知回想起被自己亲手杀了的常有理,心中没有什么波澜,只是暗自决定将三酸两碱的制备提上日程。 如今火药和热气球的威名威震四方,名声定然已经传到了辰国京城、江南,甚至是周边各国。 这些人怎么可能在知道楚淮有威力如此强大的武器之后置之不理,所以仿造火药是必然的,近日他们平安寨更是多了不少前来投奔的灾民。 可笑的是有一些灾民穿的倒是破烂,但容光焕发皮肤光滑不说,仔细检查,胳膊和腿还能摸出结实的肌肉,一双手指甲修剪得齐整干净,指纹清晰,亦或是藏有常持刀剑之人才会有的老茧。 说这些是难民,那那些饿得骨瘦如柴,常年劳作,指甲都变了形、指纹都磨平了的劳动人民算什么。 总之最近他们从刚要进寨的人中抓出了不少奸细,这些事也有人在不停忙碌,工坊那边的守备更森严了,足足三层守卫。 王猛说完,又凑到楚淮身边问起来:将军,咱们到底啥时候去打成和,我估摸着打下成和肯定又能捉出来不少奸细,我到时候要好好出出气! 谢知也好奇,于是看向楚淮。 楚淮刚要说什么,屋外忽然又来了人。 看清那人样貌,他眸光流转,眼神直直看向谢知。 谢知忽然若有所感,眼眸也亮了几分。 大嫂,时机到了。 少年的嗓音朗然动听,犹如一阵掠过北疆原野的风,令人闻之心中忽然开阔畅快起来。 …… 寨子内外都热火朝天,一边是城墙在建地基,一边是几乎每隔几天都有商队往来。 因着平安寨如今早已因成和一战天下闻名,如今往神山来的方向居然愣是被人踩出好几条道。 而且这里的每一条路都格外安全,路上压根就看不到别的地方容易碰到的流匪。一来是附近的流民都被平安寨吸纳了,二来就是平安寨的商队太猛了,流匪队伍干不过。 这一来二去的,别说流匪了,连野狼野狗都绕道走,别提多太平了。 这日可就更热闹了。 一大早,平安寨有史以来守卫最豪华的队伍出发了,由卓军这个已经立下战功的指挥带领,刘石头作为副指挥同行,护送平安寨第一门火炮和不少技术工人前往成和,同行士兵足有八千人,有四千多都是寨中精锐。 紧随其后的,就是寨子里最大的运盐商队,这一趟足足拉了十吨的盐,商队里也足有上千人,从寨子出发,一路往江南而去,路上刚好要途径久安。 因为队伍准备了好几天,消息甚至早就放了出去,所以现在也是人尽皆知。 就连久安的百姓们都知道了,原来他们最近能买到的便宜盐是平安寨产的盐。 现在他们越来越不忌惮在大街上讨论平安寨,平安寨内的生活他们早有耳闻,虽然带了个寨字,但他们却觉得那是梦中的桃花源,谁比谁都想去。 他们说平安寨的人一天都能吃三顿饭,顿顿都能吃饱,每隔几天还能吃肉,吃白米白面! 听说平安寨只要成婚就奖工分,工分就是银子,能买东西,只要生娃就奖房子! 好像平安寨的人今年冬天都还有新棉袄穿,每个人都有一身! 哎,这平安寨咋这么好,咱们久安也有一个安字,咋就差了一个字,就啥都没有! 谁让管着平安寨的是楚将军呢,楚将军才是真正的爱民如子,咱们这城里的,哈哈,听说今天还要送好几箱金银珠宝,给岳丈祝寿去呢! 哎,人比人气死人!我也想去那平安寨! 百姓们议论纷纷,可压根就不带怕的,换作从前,他们还会害怕被官老爷听见,被抓去坐牢。 可现在呢,他们久安城的守备自打上次回来,就吓得跟个龟孙子似的闭门不出,每天早早就关城门,太阳都照屁股了才敢把城门打开,百姓们怨声载道,一开始倒是还抓了几个,可后面牢里多得都关不下了,只能摆烂了。 因为不光百姓们在说,当兵的也在说,甚至许多当官差的也在说,被平安寨抓到的上万俘虏兵们一个说了也许他们还不信,可上万人都在说,他们还能不信么 最重要的是,成和那边这两天也终于透出消息来了。 那边居然在给老百姓分地分粮! 据说人人都能分到地和粮,女人、孩子,甚至是刚出生的婴儿都有份! 这可把久安的百姓们羡慕得眼都红了。 这地就是百姓的立身之本啊! 怎么这种好事就轮不到他们久安。 于是每天早上有人睡醒都会问:今天楚将军打过来了么 听到没有大军压城,他们甭提多失望了。 这边,周仲文身边的军师却还在信誓旦旦地保证:大人,属下觉得您根本就不用怕,楚淮他不可能不顾及名声就打过来的,否则他就成了叛国的逆贼了,楚家还算得上什么忠烈之家 他总得为楚老将军和楚家其他少将军的名声考虑,要是真不管不顾打过来,楚家那些个哪怕进了阎王殿,也要爬出来骂他一句!所以说,他敢么 劝了这些时日,周仲文的胆子也没大到哪去,就连在宁里的岳丈过大寿,自己都不敢亲自去。 但他又不敢表现得不恭敬,毕竟万一楚淮真有意打过来,他还指望着逃到岳丈那保命呢。 于是他今日特意备了厚礼,把自己的亲信和所有得力助手都安排上,就是为了一表诚意。因为知道路上流匪多,这一趟又安排了近两千的护卫兵同行。 看着送寿礼的队伍出发,周仲文才长舒一口气。 如此,岳丈大人也该原谅我不能出席了,让他们快快赶路,把寿礼越早送去越好。 军师立刻点头哈腰应是。 看着人去交代了,周仲文才放下心来,回到家中,舒坦地倚在了太师椅上。 可队伍才出发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的左眼皮忽然飞快地跳了起来。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顿时涌上了他的心头,他忽然猛地直起身,把旁边的军师吓了一跳。 大人 第290章 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 周仲文猝然抓住军师的衣领:今日平安寨可有什么动向 军师被他这模样吓得忐忑,脑子差点把自己昨天吃什么饭吃了几粒米都回想出来了,终于一个激灵。 大人,听说平安寨今天是要运送什么重要东西和人物到成和去。 成和周仲文忽然松了一口气,也不知是在跟军师说话还是自言自语,成和,那没事,我们又不在成和。 军师也跟着松了一口。 可很快,周仲文又觉得哪里不对:还有呢还有没有 军师这才又想起一事。 大人,还有之前属下跟您提起过的私盐,那私盐也是平安寨在贩卖,最近他们越来越嚣张了,都敢当着咱们的面往城里运,不过属下谨记您的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道……据说今日他们又有一队运盐大队要往城里来…… 周仲文倒吸一口凉气,倏忽间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去,快去,派人把送寿礼的人叫回来! 大人军师满脸茫然。 可周仲文却忽然给了他一脚:还不去! 军师被踹了个趔趄,可哪敢说什么,连忙应是,拔腿就往外跑。 饶是如此,周仲文也不放心,在屋里来回踱步片刻,便再也待不住,往屋外走去。 但他刚出来,就见军师以十万里加急般的速度跑了回来。 大人!大人…完…完了,咱们的人抢了平安寨的盐队,在城外打起来了! 周仲文左眼皮剧烈跳动一下,终于安生了,可他却两眼一黑。 放你娘的屁!我们的人是去送寿礼的,哪抢了他们的商队! 军师也是两眼一黑的程度,可他这会儿又怎么知道具体情况:外面…外面现在都这么说的,满城都知道了!他们还说那盐队只是幌子,其实护送的是什么重要人物,技术人员,咱们的人不小心把人给打死了! 周仲文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瞪大眼珠子,一袭脏话从肚子里喷涌出来,到了喉咙,却没时间喷,只肥胖的手指颤抖着,指着外头:快!快去关城门! 这下,军师终于也意识到了什么,不等跟他二次确认,就往城门口冲去。 待他一走,周仲文的身形在原地晃了晃,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还好旁边的人及时扶住了他。 他是最怕死的,对于死这一字,简直是胆小如鼠,再想到宋志达的头这会儿还被丢在成和镇刑场上任由万人吐口水,他就两股战战,快要吓尿。 去…把城中万家、张家、王家、李家……那些富得流油的,都叫上,老子平时庇护他们,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他们私下豢养武士,现在久安有难,该是他们出力的时候了! 全城禁严,若有贱民敢上街闹事,直接格杀勿论! 安排好了一切,周仲文却还脸色惨白,看着晴朗朗的日头,却感觉自己的日子已经肉眼可见走到了头。 …… 久安城外不远处,周府前去宁里镇送礼的管家欲哭无泪,战战兢兢求饶:将、将军,小的,小的真的就是个送礼的奴才,这些礼您要可以全拿走,只求留小的一命啊,小的上有老下有小…… 早知道今天出门会碰上平安寨的队伍,他出门一定要看看黄历,哪怕是装病、装死,今天都不会出门啊! 他刚说完,王猛一脚就把他踹趴在了地上:给老子闭嘴,真当老子不知道你,你的小不会是说私宅里养的十八房小妾吧! 周府管家一瞬间心中忍不住破口大骂那告状之人,恨不得现在就知道那人是谁打死他,可仔细一想,上次平安寨整整俘虏了两万左右他们的人,忽然就想晕死过去。 他变成了鹌鹑,趴在地上一言不发,可却往旁边观察着,只见这个虎背熊腰的糙汉走向一对年轻的男女,不知说起了什么。 三人似乎并不着急,而队伍也就这么在原地停止不动了起来。 这些人除了打他们,倒是也没要他们任何人的命。 当然,这可能也跟他们刚被包围,发现对方来势汹汹,人数是他们好几倍,又认出他们是平安寨的人,几乎就立刻放弃抵抗,没有伤对方一人的缘故。 要是真不小心杀了一个,他们今天恐怕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队伍整整在原地驻扎了一个时辰,周府管家也从一开始的胆战心惊变得莫名其妙起来。 这平安寨的人既然已经拿了寿礼,怎么还在原地不走 他们到底是要干什么 终于,他隐隐约约听到一嘴。 城中线人已将消息传开,送寿礼之人抢了盐,杀了我们寨中骨干人物…… 周府管家:…… 他很想蹦起来说他们没有,可不敢啊! 正此时,他忽然感受到一道锐利森冷的视线扫来,吓得他赶紧低下头。 那少年生得剑眉星目,也不知怎的如此锋芒逼人,周府管家这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个信球,刚才那个壮汉哪是什么楚将军,楚将军的年纪,应该是这位冷面小将才对! 他又依稀听见那女子兴奋道:摇人摇人! 信号弹冲天而起,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远处便赶来了黑压压一群士兵。 原本在原地休息的平安寨士兵们齐刷刷站了起来。 周府管家看得目瞪口呆,好家伙,这是这群人早就准备好了吧! 不然,一炷香的时间,这些人哪赶得过来! 而此时,谢知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心中热血犹如冷水滴入了热油,沸腾奔涌。 她也没想到,楚淮说的时机居然是这个。 上次久安打过来时,他们也算有理由开战,可那是他们俘虏兵太多,安置都是个大问题,自然不是合适的时机。 但错过了那个机会,他们就还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主动开战。 如果没有机会,那就创造机会。 周仲文跟个孙子似的吓得门都不出,机会还真不多。 但今天刚好就是一个。 这些人说没抢他们没杀他们的人 楚淮可是楚将军,楚将军都说了杀了,那就是杀了。 谢知提前为周仲文默哀。 第291章 老六行为 难得一个大好的冬日晴空,太阳高照,微风徐徐。 然而高耸的城墙下却城门紧闭,城楼上的士兵一个个蓄势待发,精神紧绷盯着前方,甚至偶尔还有往天空上瞅几眼的。 万大公子,你们的船准备好了没有我们的后路可就靠你们万家了,一旦打不过,咱们立刻走水路下江南。 万泽一身纯白狐裘,站在旁边,好一翩翩佳公子,看了就叫人心生好感,他此时微微一笑:张世伯放心。 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放下心来。 咱们一定不能叫这楚淮打进城来,打进来了,咱们的地就得分给那些贱民,要是不愿意,就给你盖个莫须有的罪名,把你的家产充公,简直是不讲道理,这还是什么楚将军这简直就是土匪、强盗、恶霸! 可不是么,还有先前从成和逃来久安的人家,听说他们现在想回家,居然要把当初带走的所有资产都上交,这,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官!贪得无厌! 万公子,别的不说,你们万家可是咱们久安最大的商户,你们万家的地也最多,我看这守城你怎么不上心似的,才派了这么点武士出来你可别忽悠我们你们万家武士少,说出来谁信 万泽如今虽已经开始做私盐生意,但还是私底下走灰色道路出手,是而在场众人并不知情。 他此刻眉头微拧:张世伯怎么如此怀疑我们万家万家的武士大半都在船上了,折损在这里,下江南时谁来护送若你们自愿买下整条船,只带自家的武士去对付水匪,万某绝无二话。 一番话出来,几个男人顿时没了声音,旁边有人忙打圆场:世侄误会了,张老爷就是见兵临城下太心急了,此次若是要下江南,还要多多仰仗世侄照顾。 他们的武士哪里比得过万家的武士精通船只和水性,真要是只靠他们,碰见水匪,怕不是要全部葬身鱼腹。 万家家大业大,子嗣不算单薄,但家主万老爷年近四十才接连得了两子,家中不少权力都已经在旁支手里,万家家主又向来是能者居之,故而万泽虽是家主长子,也得和其他兄弟争权。 好在他有能力,如今算是彻底坐稳了未来家主继承人的位置,只是这会儿出席这种大场合,身后还跟着几个兄弟,危机也就意味着可能会有什么机会,没人愿意错过这种时候。 待万泽离开之后,万家二房公子万淇立刻又凑到几个富商面前,讨好笑道:各位世伯,我弟弟他说话直白,世伯们莫要放在心上,依我看,我们万家的武士再分一些到城墙这来也绰绰有余,只是…… 他状似惋惜,叹了一声。 那张老爷立刻说道:还是万淇公子识大义,是个实在人,不找那些虚的借口…… 万淇眼底闪过一道精光,很快便与几个富商虚与委蛇起来。 万泽虽走远,身边却有人小跑来禀报他离开后发生之事,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着实显得有些冷淡了。 无妨,他们也跳不了几个时辰了。 他心腹闻言,立刻会意,露出如释负重的笑意。 楚将军,可快点打进来吧。 太阳悬于正空,城墙瞭望台上,几个富商观望了一会儿,嘀咕道。 不是说这平安寨现在有五万大军,成和还有好几万么,怎么我瞧着他们来这不过两万人 其中一人自信道:周大人,若是就区区两万人,咱们何须忌惮您现在还有三万守兵,何况我们的武士今天加起来,也有一万人,这一万人可都是上等精锐。 周仲文看向城外,也有些惊疑不定。 楚淮这真是要攻城怎么就带了这么点人手 难不成真是他的人胆大包天,砍了平安寨的人,所以他们才过来发难 就在周仲文陷入自我怀疑时,城外却终于传来了喊话声。 只听一个壮汉扯着嗓门喊道。 城内的人听着,前些日子周仲文先攻我平安寨,如今又杀我平安寨要员,此仇不共戴天!我们楚将军今日来,只为给我们平安寨的弟兄们报仇,让周仲文偿命! 只要你们肯把周仲文交出来,我们便直接撤兵! 王猛扯着嗓子喊完,伸长脖子往城楼上看,可惜只能看见几个人头攒动,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不由跑回去问道。 将军,你说他们听得见么 楚淮看着楼上几个士兵慌忙朝着一处跑动,颔首:听得见。 嘿嘿,那就行,将军,不得不说,您这招好!王猛摸了摸鼻子,真够贼的。 谢知在一旁笑:大哥,这叫兵不厌诈。 其实就是老六行为呗。 也不知道现在周仲文啥心情。 啊对对,将军教过兵法,这就叫兵不厌诈!王猛忽然觉得自己也成了文化人了。 比起他们的笑嘻嘻,这会儿城墙上的周仲文听清喊话之后,差点没骂一句爹的,怎么这么玩 他明显感觉到,周围几个富商听了之后,看他的眼神变了。 先前,他们还是抱团取暖之人,可现在,他们看他的眼神好像看一块肥肉…… 周仲文现在就想拔腿跑回家,可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抽抽嘴角:这楚淮,分明是使用离间之计,想要待本官出城时搞偷袭! 他要不是凭着这些肮脏手段,又怎么可能这么快打赢成和守卫战! 他不说还好,越说,众人越想起来楚淮多次逆天一般以少胜多,更是拿出那些恐怖武器的传说。 这楚淮要是真的强攻,他们守得住么 终于,有人先咳嗽了一声:周大人,您平日可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是啊周大人,这事说到底也怪您,谁不知道平安寨的人最护短,要不是您的人先前去攻打,现在又杀了他们的人,楚将军也不可能打过来啊。 您也不能真让他强攻进城吧,他要是进了城,又是要分大家伙的粮,又是要收大家伙的地,还要清算旧账,您以为到时候他还会饶过您 周大人,横竖您都会落到楚将军手里,您还不如为咱们久安做出点贡献呢…… 你们……周仲文傻眼了。 第292章 城门都打穿! 周仲文看着这须臾之间全部换了一副嘴脸的商人,火气暴涨。 张大贵、王守家,你们是忘了平日里老子怎么给你们开后门行方便了是吧,果然商人就是见利忘义的东西,老子从前就是太给你们脸了! 还有你们李家,什么百年世家,干出来多少龌龊事,还不是老子给你们摆平的! 他一怒骂,面前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冷了脸。 周大人,真要比起来,您干的事才是真的祸国殃民吧,当初害死朝廷钦差大人、圈地占地、霸占别人家业、坑难民们去矿山,活烧疫病患者,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我们哪敢跟您比啊! 就是,就周大人做的这些,哪怕是朝廷知道了,也是要将你抄家问斩的,现在你自觉些出城,也当给自己积点阴德了,免得到了地下太多冤魂找你算账! 周仲文被这群人的嘴脸气得发抖,可与此同时,看着这一张张彻底暴露真面目的面容,心底的恐惧又油然而生,他根本不敢想自己若是落到楚淮手里,落到那些贱民们手里,会落到什么下场! 不过到了现在,他也压根没想到朝廷,如今中原已经彻底乱了,前几日他还收到消息,望北已经彻底被一伙流民攻占,那里还正要自立为王呢,可朝廷管了么 朝廷现在压根就自顾不暇,光是北疆那边就让他们耗尽了全部的精力,哪还顾得上他们 周仲文越想越怕,手脚开始一阵阵麻木,他下意识想跑,周围的人却全都阴沉着一张脸围了上来。 军师!守卫!人呢!把这群胆大包天要造反的人给我抓起来! 他声嘶力竭呼喊,可今天他的绝大多数亲信都已经被他派出城去,剩下的大多数人早就对他这个大贪官恨之入骨,哪里可能上来帮他。 来人,护卫! 他的声音弱了下来。 倒是可笑,平日里对人虚情假意利益熏心之人,这个时候倒是祈求起有人真心待他来了。 周围这些人刚要叫武士将他擒下,却听城中有百姓嚷嚷。 开城门!给楚将军开城门!让楚将军进城! 你们这些该死的贪官地主,早该死了!快开城门,让平安寨进城!俺们也要加入平安寨! 起初,这声音还只有一声两声,渐渐的,这声音却越来越高,越来越浩浩荡荡,街道上有持刀士兵,百姓们不敢出来喊,就爬到自家房顶喊。 那士兵本来还想去抓他,可一个人开始喊了,两个人开始了,十个人、百个人、千人万人都开始喊了,他们一时间拿着刀也在原地茫然了。 更有甚者,直接把刀收了起来,撞了撞旁边的:我看这样子都不用装了,早点投降让楚将军打进来得了,能吃三顿饭呢。 陆陆续续的,有士兵放下了刀。 而此时,城楼上的世家和富商们听到越来越浩荡的平民们呼声,却恼羞成怒。 赶紧的,把周仲文送出去…… 然而也就在他们话音刚落下时,城外再次传来了喊声。 他奶奶的,这么久都不回应,看来你们是真打算庇护这大贪官到底了! 既如此,我们平安寨的仇也不可不报,来人,开炮! 城楼上这些富人们险些摔倒,什么鬼,从他们喊话到现在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吧,怎么就算是他们不不答应了 天杀的,古往今来打仗哪个来劝降的不给个几个时辰甚至是一两天的时间哟! 其中一人慌慌张张连忙冲到城墙边上大喊:我们交……我们…… 城楼下的王猛掏了掏耳朵:他们在说啥,我咋听不见还愣着干嘛,开炮! 炮兵们先前早已将火炮放了下来,只是这会儿还盖着一层布。 随着他们一掀开,一个黑漆漆的大家伙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城楼上的人直接看得愣了一下。 该不会,这就是那个载人飞天的东西 仅仅过去几秒,炮兵们迅速调整好方向角度,置放炮弹,点燃。 随着王猛又是一声吼:开炮! 久安城内外数万人只听砰的一声爆响,一个黑色的家伙犹如脱缰野马一般朝着久安城的大门飞去。 久安城地处中原腹地,原本以北有京都坐镇,以西有成和,以南有江南一代江王镇守,除非是亡国,否则再怎么打都不可能让它来独挑大梁当守城。 是而这城门也是原木制成的大木门而非铁皮木门,城墙内也不像是边境的守城,会造二道城楼瓮城,所以几乎是木门一破,城破也是必然的。 木制的大门,又怎么是炮弹的对手,众人只听那砰的一声之后,又是咚的一声沉沉闷雷般的巨响。 城楼上的所有人忽然感觉脚下似乎传感来了震感,一个个被吓得惊慌失措,目瞪口呆,一时间也忘了抓周仲文了。 而周仲文这个本就胆小如鼠的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什么玩意 怎么,怎么比那火药罐子还要恐怖! 但此时城门附近的士兵们比他们还惊恐。 只见他们面前足有成年人三拳厚度的木门竟生生被打出了一个大窟窿! 一个大铁蛋穿透木门之后砸在了地上,吓得士兵们连连后退。 而透过这个大窟窿,他们还能跟城楼外的平安寨士兵四目相对、两相遥望! 最重要的是,城外这些士兵分明还在二里地之外的距离! 在这个从前还没有出现过火器的时代,士兵们哪见过这种能直接飞这么远把城门打穿的玩意,一个个瞠目结舌,大脑死机,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半晌,才有世家武士反应来,急匆匆冲上城楼。 城门!城门被打烂了! 城楼上,还在震惊于这惊世一炮的富人们听到这个消息,也直接傻了眼。 就这一下,城门被打烂了 完了!完了!楚淮真要打进来了! 面对这样闻所未闻的恐怖武器,这些富人们彻底怕了、慌了、乱了! 他们此刻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赶紧逃离久安! 快、快逃!船…船呢万泽呢 第293章 别做无谓的抵抗 众人惊慌失措之际,万泽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他们身后。 诸位,还请速速跟我走,前去乘船。 众人立刻找到了主心骨,慌里慌张。 走走走,不过得等等,我家的行礼还没收拾好,马上就好,马上就来…… 来不及了,钱重要还是命重要!万泽的语气忽地变得凌厉。 在场的平日里都是各家重量级人物,多是说一不二的时候,冷不丁被一个晚辈呵斥,心中不免不快。 可此时,城外再次响起了第二声让他们熟悉到惊恐万分的爆响声。 砰——碰的两声爆响,他们再无二话,吓得拔腿就往万泽这边跑:快走!快走! 等一群人逃到城楼下,远远一瞥,看着城门上被炸出来的两个透光的大洞,心中又是阵阵惊骇,再顾不得收拾什么家财行礼了,带上家中已经准备好的家眷们就撤。 万淇着急了一番后,见万泽依旧像从前那般淡定自若,心中不由羞恼,都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了,他居然还在这装! 但转念一想,他忽然怀疑,是不是万泽早就提前预料了,把大部分家产已经装上了船,所以才如此平静。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万淇瞬间不慌了,只想着赶紧上船,往河道边跑得比谁都快。 岂料到了河边,他刚要上船,却被万泽拦了一下:先让张老爷上。 万淇脸色一黑,见万家人这会儿都没上,不由觉得万泽定是方才落了其他人面子,这会儿为了找补才如此。 可他此刻也只能憋着火气,让城中的大世家和大家族的人先上。 直到那些有头有脸的人都上完了,他听着城楼那边又不断传来炮声,准备赶紧上船时,万泽却又拦了他一把。 这次,万淇忍无可忍:万泽,你装够了没城门马上都要被轰没了,你还打算等这些人先上船不成你是想害死大家么现在可不是你过来装腔作势的时候! 有了出头鸟,万家早已不满的其他人也纷纷出声。 就连万老爷子面上也有了几分不悦,有几分不解地看着自己长子。 万泽的视线看向几艘船上。 就在万家众人以为,他就要松口让人上船时,他却忽然优哉游哉上前几步,闲庭信步似的拍了拍手。 你……万淇刚刚皱眉,就见四面八方飞速涌出一群人来。 他刚察觉到不对,就见这群人刷刷刷把刀拔了出来,那刀光雪白冰寒得闪人眼。 霎时间,众人惊慌失措,面色大变。 万泽,你这是想干什么万淇没想到万泽居然会来这么一出,脑子一时间转得飞快,但转得全是万泽突然找什么死,他这般作死,那族中长辈们必然不满,回头他就终于能扳回一局了! 于是他恨不得立刻把万泽打入万劫不复之地,声音尖锐:万泽,你该不会是想趁火打劫临时逼上船的人交钱吧咱们万家可不会做这种事,你简直是太丢我们万家人的脸了! 泽儿。万老爷眉头亦是紧皱。 爹。 万泽走到父亲身边,声音却抬得更高。 爹,如今昏君当道,贪官污吏横行,只顾一己之私欺男霸女,使民不聊生、饿殍载道,儿子已差人去查,成和以西所有中原之地,竟已十室九空,没有民,何来商,何来官 再这样下去我们今日是逃离久安,来日就得逃离辰国,做苟且偷生的亡国奴! 倒不如高瞻远瞩,另择明主,好使早日天下安定,百姓安康,家园和平,我们更无需背井离乡。 万泽一番话声音极高,与他平日慢悠悠的声调截然不同,但正是因此,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分明,这哪还不明白,万泽居然要向楚淮投诚! 万淇更是目瞪口呆,怎么都没想到,原来万泽今日种种异常竟是为着来这么一出。 万泽!你一个人想找死别带上我们!平安寨兵一旦进城还不是会清算,到时候你们万家又能逃得了船上的富人们也慌了。 他们就说,这万家人怎么迟迟不上船,原来是有诈! 可此刻,他们想调动自家武士时才发现,万泽以人要分船乘坐为借口,把那些武士们单独分了一条船,这条船上则全是本地颇有势力之人。 几条船的入口现在全受万泽手底下的人把控,他们哪还有反抗的余地! 看着这些颇有势力之人此刻齐齐受困,万淇心脏狂跳,只觉得这说不定是个自己的机会,他也上前劝道。 大伯,这关键时刻您可不能听万泽的一面之词,您没听说成和那边可是对所有富人喊打喊啥,又是抄家又是抢地的,这分明就是打劫啊!到时候咱们万家还不是被他们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万老爷扫了万淇一眼。 这一眼颇具意味,看得万淇莫名心虚。 而后他便看向万泽:你这小子,如今倒真是翅膀硬了。 万泽连忙俯身了些:爹…… 既是早就搭上了楚将军,还废什么话,去开城门,迎楚将军进城。万老爷的老眼中闪过一道复杂,但片刻后便精光闪烁,显然是已经开始盘算,搭上楚将军这条船,到底能给万家带来哪些好处了。 是,爹!万泽顿时有了笑容。 万淇在一旁呆若木鸡,这才知道,原来万泽压根就不是突然改了主意,而是早就搭上了贼船! 难怪,难怪这些日子他会突然又搞出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一次又一次大放异彩! 这不正是和平安寨一样么 万淇呆滞间,远处忽然有人冲过来。 没了……没了!没了! 这人上气不接下气,表情太过惊恐,在场所有人都不由朝他看去。 什么东西没了 只见这人终于到了跟前,扯破嗓子眼大喊了一声:城门被打没了! …… 在一阵诡异的沉默中,万泽抹了把汗,而后缓缓转头看向几条船。 万某奉劝各位,不要再做无畏的抵抗,河道闸门根本就没打开。 第294章 狐狸成精了吧 久安城前,原本装着城门的门洞此刻空荡荡地流通着两边的空气和光线,只有地上残留的碎片诉说着这里方才还有门的存在。 王猛还意犹未尽:这才多少炮,怎么就轰没了。 他一声开炮就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心里别提多爽了。 谢知在旁边笑了笑。 其实他们轰的可不少,足有二十多炮,主要也是为了试试他们火炮的质量,所以才让王猛放开了去炸。 反正等他们入驻久安之后,这城门也是要换的。 就在这时,城中忽然升起一颗信号弹。 楚淮收回眺望的视线,踢了一脚马肚下令:进城。 好好好!弟兄们跟将军冲!王猛兴奋地猴叫了一声。 谢知被逗笑,刚要跟上去,楚淮却又忽然回头:大嫂跟我紧些,以防城中有异。 她顿时严谨起来,点点头。 军队冲入城中,异常顺利,城门口的所有士兵都已经丢下了武器,万泽更是带着一众人在城门口附近等着迎接。 此刻的万家人看着空荡荡的久安城门门洞,面面相觑,到底是谁说楚将军这一趟只带了没多少人,根本就攻不下城的 这么恐怖的武器,这攻城速度,根本都不到半个时辰就打了进来,他们哪怕是真上了船,也来不及跑啊! 再说了,这武器这么恐怖,到时候直接把船打沉了怎么办 反倒是留在城中看起来还有一丝生机。 他们突然无比庆幸,还好他们是万家人,还好他们万家人是楚将军这边的人。 万淇则在沉默中被自己老子瞪了好几眼,骂了几句,灰溜溜地自觉退到了后面。 楚将军!楚大夫人! 万泽比任何人都兴奋,他能不激动么,这相当于自己提前买了个股,谁知道真的暴涨了,直接翻个百倍千倍万倍的价值,换谁谁不激动。 楚淮侧目看到万泽,点头示意,骑马到了万家人跟前。 万泽面上笑容更甚:城中凡是豢养武士的人家如今已经全部在我手中,将军可以放心入驻。周仲文也已经被在下的人拿住。万泽将情况禀明。 此次多谢万公子相助,万公子相助之情楚某谨记于心。楚淮微笑回了句。 谢知则轻快许多:万公子,这次你功劳不小,回头多给你来个几十坛醉千年让你喝个饱,你看如何 万泽忙笑道:那就多谢楚大夫人赏酒了! 万家人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鸦雀无声,显然是没想到,楚将军居然如此给万泽面子。 至于那楚大夫人,他们也有耳闻,毕竟她在平安寨威望不低,甚至还有人说成和出现的那些武器都是她做的,所以这些人对谢知也有印象。 只不过这会儿在他们心里,谢知毕竟是一个女子,分量在他们看来自然是比不上楚淮的。 谁知谢知说完,楚淮却在她旁边附和多说了句:那就过几个时辰就差人给你送来。 众人忍不住又看一眼谢知。 谢知扫过这些人好奇的眼神,看出这些全是万家人,于是又道:万公子,怎么还不介绍一下万伯父。 霎时间,万老爷受宠若惊,不自觉地整了下衣裳。 万泽忙介绍:楚将军、楚大夫人,这是家父。 万伯父安好。谢知笑吟吟地打了招呼。 万泽跟他们平安寨合作多,如今攻城之际又主动帮忙,自然该给万家人面子。 楚淮侧目看了她一眼,便也看向万老爷:万伯父。 万老爷也算是活了大半辈子历经大风大浪之人了,这会儿险些没站稳,连忙摆手:哎哟…这怎么敢当。 虽说他在摆手,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脸都差点笑烂了。 万家虽是本地最大富商,从前跟朝廷关系匪浅,便是许多朝廷官员到了他们面前也得给面子,可在场谁都清楚,楚将军自然不可与那些官员同论。 他出身名门,本就身份尊贵,更莫说,看如今这情况,谁还会傻到觉得他今后会效忠朝廷。 这楚将军,指不定是终结这乱世的明主啊!! 有这个含金量,万老爷当然不敢当,连忙让万泽去收拾家里准备酒席。 不过这会儿军队刚刚进城,自然没空吃饭,谢知便主动替楚淮婉拒了:万伯父,我们这刚刚进城,还有不少事,等来日一定去万府做客。 好,好……万老爷一边答应,却一边偷偷看了眼楚淮,见他没有反应,显然是默认了这楚大夫人的话,才忙带着族人后退。 楚淮和谢知继续往前走去,军队也缓缓进城了,万泽又忙在万老爷身边嘱咐。 爹,这楚大夫人虽是女子,但却是位奇女子,在楚将军那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这平安寨许多事甚至都是楚大夫人做主,等会儿我再跟你细说。 万老爷也看出来了,心中虽不解楚将军堂堂男儿,怎么还听着一个女人的话,却也颔首:好,泽儿,这次你做得不错,待会儿再细说。 他也瞧出来了,这平安寨的武器攻久安城轻轻松松,他们就是逃也来不及。更莫说,若楚将军真有一夺天下之意,这普天之下,还有谁能与他为敌 便是他们逃到江南,他看江王也不是楚将军对手。 倒不如早早投靠楚将军,来日他们万家也是元老级别的从龙之功。 比起万家人的喜悦,这会儿久安的其他世家一个个都笑不出来,心里骂得那叫一个脏。 而且,现在他们也都反应过来了,今天突如其来的一套又一套如此巧合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感觉,分明是中计了! 什么正气凛然、刚正不阿的楚将军,这分明…分明是个黑心狐狸成精了吧!做人怎么能奸猾到这一步! 只可惜,跟他们相比,城中的百姓们这会儿已经乐翻了天。 太好了!楚将军进城了!平安寨进城了! 真的么这么快 不然呢,那可是楚将军的军队,你们是没去看,咱们的东城门都被打没了! 快快快,走,都去迎接楚将军! 百姓们听说楚将军进城,全部冲出了家,一时间,整个久安城的街道上全是人。 数以万计的人犹如潮水一般,全部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那个方向的尽头,就是他们心之所向。 第295章 冤枉? 平安寨入驻久安的热闹场面,丝毫不亚于当初去成和。 百姓们夹道欢迎,这个时节已经彻底没有鲜花,他们一个个也不知道从哪找了彩旗来在手里使劲摇晃。 楚将军!楚将军! 平安寨! 路边、路两边的楼上全是人,有父亲把孩子举过头顶,就为了一睹楚将军的英姿。 当军队经过的那一刻,有人甚至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声音有了哭腔,并非心酸委屈,而是对眼前之人实在喜爱崇敬到了极点,情谊到了深处时,自然而然地流露。 人潮虽汹涌,所有人却自觉地不曾往前乱挤,给军队腾出了一条道来。 看着走在队伍最首的年轻男女,这些百姓们还有几分懵。 楚将军竟如此年轻而且,这样貌生得真是顶顶俊朗。 他旁边的女子又是谁,怎么能与他并行呢 虽有人疑惑,这会儿也无人解答,更多的人在朝着军队抛彩旗,抛帕子,还有拽着人要塞菜、鸡蛋和饼子的。 将士们,欢迎进城!你们就收下吧!吃点吧! 王猛头一次见这种场面,喜得人都晕乎了,曾经他只是个匪寨头头,这辈子哪想过自己一个土匪还能有这种待遇。 不过他却粗着嗓门咳嗽了一声:记住军令,都不准收百姓们东西! 士兵们本就在推拒,闻言更是不敢伸手。 正这时,路对面却有另一个人被人压在囚车里推过来。 而百姓们们正对他砸着石头:大贪官、死贪官!活该! 谢知抬眸看去,见囚车上的人早已吓得哆哆嗦嗦,蜷成了一团,可那肥大的一团身形根本就躲无可躲。 应是周仲文。她侧目与楚淮低语了句。 楚淮微微颔首,骑在马背上上前。 随着他离周仲文越近,周围的百姓们也渐渐安静了下来,注视着二人。 周仲文察觉到在周围安静了下来,却感觉背后更加发毛,他连头都不敢抬。 可饶是如此,该来的总是会来,少年的嗓音淡淡,叫人听不出喜怒:周仲文。 这朗然犹如日光照耀般的声音,却让常年处于阴暗之中的的周仲文更不敢抬头。 见他不予回应,楚淮并不介意讽刺地扯了下嘴角。 身为朝廷命官,贪赃枉法,目无法纪,草菅人命,其罪当诛,九死犹不得赎罪。 来人,将他绑到刑场,处以极刑,尸首送至久安煤矿矿山,挫骨扬灰! 楚淮一顿一句,句句如刀,当着久安城所有百姓的面,直接给周仲文下了死刑。 周仲文知道自己难逃一劫,可也没想到是这种死法,顿时如遭雷劈,吓得猛然抬起头来:楚将军…冤…… 他从未离楚淮如此近距离过,这次终于看清了少年人的面容,像是没想到这逼得他走到绝路的少年人生得如此丰神俊朗,一时间话还卡了壳。 冤枉…… 在那双灼灼逼人的明眸中,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在阳光下无所遁形的老鼠,所有平日里只能藏起的阴暗面都早已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谢知看着此人现在虽然狼狈,但吃的一身肥膘就觉得来气,作为当地的守城将军,他不守护当地百姓的安危也罢,竟然成了本地百姓最大的危害! 当初在煤矿矿山所见所闻还历历在目,便是将此人挫骨扬灰,都不足以解恨! 周仲文,你还有脸喊冤冤枉了谁都不会冤枉了你,当初被你诓骗到煤矿矿山的难民,染了疫病竟被你活活烧死,你以为这天底下难道就没有人证物证了么 当初被救走的那一批难民如今都在我平安寨,你犯下的种种恶行,你不记得,也有人替你记得!天理昭昭,轮回不爽,你的冤枉留着到地下跟那些被你害死的人说罢! 谢知鲜少说这么长的话,心中是真的恨得很了。 周围熟悉她的都不由侧目看她。 可她的目光也鲜少的如利刃般锋利。 周仲文方才都未注意到她这个女人,这会儿却也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干出那么多恶事,他从前自然是不信鬼神之说,可身在迷信的环境之中,他又怎么会不受到影响。 听谢知这么骂,他竟也自心底生出一股恐惧,要是真到了阴曹地府,那些人还不再来找他 谢知懒得跟他废话:你再喊冤枉,要不然让这久安城的百姓来问问,认不认你这个冤枉 她话音刚落,旁边就有百姓忍不住喊道:不认! 这死贪官,现在就该打死!把人活活烧死,他是有多丧尽天良才干出来!简直不是人! 没错,我们不认!这些年他欺男霸女,干了多少猪狗不如的事,还有脸喊冤枉!去死吧狗官! 周围的百姓们越说,怒火越如滔天巨浪一般掀起,从四面八方而来,隐隐竟有失控之势,随时都有可能以千万斤的重量拍下来,以脆弱的生命所不能承受之力,把人拍个粉身碎骨。 这一刻,周仲文居然比方才听到自己要被处以极刑更恐惧,惊恐地瞪大眼睛。 没一会儿,囚车下忽然传来了淋淋漓漓的水声。 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这狗官被吓尿了! 众人这才发现,囚车下果然多了一滩水渍。 谢知眼底闪过憎恶,她身侧的楚淮也冷然下令:把人拉走,午时处刑。 看着人被带走,王猛还嘟囔道:还让他多活一会儿,真是便宜他了! 谢知点头,对待这种人,她感觉已经不成称之为人,说是畜生都抬高了他,对他处以极刑都不足以解气。 但她道:还是要让寨子里当初从矿山回来的过来观刑。 这是早就商量好的,当初虽然他们在矿山救下了一大批人,可那些人有不少家人都已经在矿山而死,这些人也盼着能亲眼看到周仲文死,平安寨的人团结又护短,谢知和楚淮当然会如他们的愿。 处理完周仲文,谢知和楚淮对视一眼,旋即在百姓的欢呼声中,彻底走进了他们的新领地。 第296章 楚淮是冒充的? 久安城虽然没有怎么反抗就迎接了平安寨入驻,但仍有不少怀有异心之人,诸多事宜需要安顿。 与此同时,成和一战的消息才姗姗来迟,到了京城圈子里。 消息还未送到太子案前,倒是先在不少官员家中传开了。 听到许久未听闻的楚家,谢侯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楚家还是自家姻亲,只是惊愕得张大嘴巴:你说谁把仗打赢了 来人也忍不住面带困惑:侯爷,属下也打听了好几遍,可都说是楚七将军!这消息分明是从送军报的官员口中传出来的,可却传得神乎其神,又是说那楚淮的军队能炸人,又是说能飞天遁地的! 谢侯惊疑不定片刻后,像是忽然想明白什么,显得神气自若,嘴皮子抽了一下: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看定是有什么人在中原造反,怕名不正言不顺,才假冒了楚淮出来。 说着,他忽然讥讽:那楚淮当初离京时脊骨与四肢筋脉尽断,这世间还有谁能医他让他上阵打仗!除非神仙来了! 通报消息之人也觉得如此,当初那楚家人被流放时,京城中分明许多人都见了,那楚七连走路都走不了,只能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最后还是靠他娘和嫂子们背走的。 这样的人,你说他又上战场带兵打仗,还打了大胜仗 那不是说谎是啥! 侯爷,属下还听了一嘴,听他们说这楚七能打赢,还有什么他大嫂的功劳,属下仔细一琢磨,楚家大夫人不是咱们大小姐么…… 谢侯这才想起两家还是姻亲这回事,顿时怒目圆瞪:闭嘴!本侯早就说过,侯府已经跟那孽障断绝关系,什么大小姐,本侯膝下只有玉蓉一个女儿! 确实有着这么回事,当初楚家一出事,谢家为了撇清干系,便立刻说要跟谢知微断绝关系,似乎全然忘了之前是谁一而再再而三腆着脸去楚家打秋风。 不过谢家在京城的笑料本就不少,那谢知微婚后更是深居简出,便也鲜少有人在意了。 传话之人吓得点头哈腰:是、是……属下只是觉得侯爷说得对,这消息传得确实荒唐,那个女人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功劳,看来果然是冒充的。 谢侯一副本就当如此的表情,慢慢点头:这还用说当初是本侯把那个孽障带回来的,她是什么样,骨子里流得是什么血,本侯一清二楚,上不得台面的低贱血脉,还被人拿出来冒充,这冒充之人也不打听清楚。 说罢,他便起身:如今太子爷为着北苍那些蛮人头疼,听了这消息还不知得发多大火,他是最听不得楚家人的…… 来人刚想说这也算是捷报,毕竟是击退了十几万西荣大军,可听到这,便也不敢多说了。 那楚家是太子亲手判决,更是太子亲自下令流放,甚至还对当时已经奄奄一息的楚淮施了刑,他要是太子,他也绝不想看到这家人居然还能重新站起来。 可谢侯已经俨然一副看穿一切的神情:行了,勒令府中上下不准再提此事,以免被有心之人听见,以为我们跟那个孽障还没有断清关系。 此人连连应下,而后退去。 果然,京城里因此事传得沸沸扬扬时,谢府倒是安静。 只不过东宫里又碎了几盏茶盏,宫人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什么十六万西荣军,孤看就是有人为了逃避责任夸大奇谈! 竟闹得有人冒充楚七来占了成和,简直可笑,一个已经残废了的废物,也有人冒充!此人真是愚不可及,也不打听打听清楚! 一个废物,有什么好冒充的 百里义处于盛怒之中,心腹也连句话都不敢多说,他们侍奉这位殿下,敏感多思,易怒善妒,他们稍有话没说好,可是要到掉脑袋的地步。 何况,他们也不敢说。 那成和守城将军宋志达,弃城而逃,才叫其他人捡了漏,可这宋志达不正是太子太傅的外甥么 太傅历来得太子重用,如今在朝中又权倾朝野、一手遮天,谁敢置喙 如今这东宫之中,哪里还有敢说实话之人,多的只有阿谀奉承之声。 这些声音像是点缀的繁花,乱花渐欲迷人眼,漂亮的景象见多了,谁还愿意去看赤裸裸的丑陋现实。 百里义的火气还没发完,外面却突然又十万火急地冲来了人。 殿下!边关急报!北疆告急,郑大人不敌北疆铁骑,被击退百里,北城失守,我军已经退至明城! 东宫殿内,顿时又一片死寂,所有人冷汗直冒。 北城可是北疆第一道防线,也是边疆防御最强的守城,如今北城都破了,那其他城池还会晚么 辰国…是不是要亡了 在场的多是幕僚,心中怎会毫无成算,一时间不由颇感唇亡齿寒,可这种时候,谁又敢上前提醒独断专行的太子一句呢。 此时已经无人关注那楚淮究竟是不是真楚淮,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到了北疆那边。 辰国虽然饱经战乱,但京都已经和平太久了,自打王朝建立以来,百余年光景,出了楚家这个镇国将军府以来,王都安危从未受过威胁。 战乱似乎已经成了这些人口中的一个谈资,而非真正危及性命的危机,他们从前觉得战事也不过是需要他们动动嘴皮子之事,离他们很遥远,永远都不会降临在他们身上。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们才发现辰国真正的处境,群狼环伺,战争永远犹如鬼魅一般在他们身后如影随形,从不曾离开过。 只是因为楚家将他们保护得太好,所以他们才会生出这种错觉来。 而这国从来都不是京都一群人的国,而是真正举国上下的国,大厦倾覆之时,没有一片尘土能逃过灾难,更莫提大厦上层。 不在乎底层,那便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出乎意料的,东宫殿内死寂良久之后,百里义居然没有发火,反而语气平静把先前来报中原消息的人叫了起来。 你们可敢保证,守卫成和之人正是楚淮 第297章 找到了新的得力干将? 送信之人面上有了一瞬间的卡壳。 这种事,他也只是一个收信的,又怎敢信誓旦旦保证是真。 那楚淮可是残废,如今就水灵灵地又站起来带兵打仗了,说出去谁信 见这人迟迟不说话,百里义面上再次阴云密布,可他也清楚,此事无人敢打包票,于是他来回踱步两次后,忽然转身。 管他是李逵还是李鬼,既然他要以楚家的名义来起势,那就是该保护我辰国的楚家! 传孤旨意,楚淮此次守住成和,将功抵过,孤不计较楚家之前过失,恢复楚家镇国将军爵位,命他速速带兵北上,迎敌北苍。 一番话落下,便立刻有幕僚上前:殿下英明,此人冒充楚淮,定是因为身份低贱,才想楚家当年荣光造势,殿下肯给他爵位,已是给足了他脸面,他得偿所愿,自然会感恩戴德、唯太子马首是瞻。 旁人也连连点头,认可此人说法,且如此一想,倒是松了口气。 若是辰国还有如此猛人,在这个关键时候可是好事,完全能替代楚家的位置带兵迎敌北苍。 至于此人若是真的呢…… 反正是没几个人信。 哪怕真是个真的,太子愿意替楚家翻案,已经是大恩,他也当感恩戴德才是。况且,楚七他总不至于眼睁睁看着楚家历代镇守的北疆失守吧 众人心安理得的这么想,心中居然多了不少安全感。 百里义似乎也是如此,面上终于有了丝丝轻快。 不多时,太子手谕便快马加鞭朝着成和而去。 而百里义则到了皇帝的寝宫。 宫殿内,药气熏人。 走至龙榻前,见塌上面容消瘦的男人面色惨白,他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但他却接了宫人手中的药,坐下亲手给男人喂药。 父皇,您怪儿臣除了楚家,可这不也是您想了一辈子的事么楚家拥兵自重想造反,民间百姓居然只认他们不认父皇,儿臣不早早除了他们,不等北苍人打来,咱们这百里氏的江山就得姓楚。 龙榻上的老皇帝忽然剧烈咳嗽了起来,费力想睁开眼,可百里义回过神来,却立刻开始给他喂药。 父皇,楚家人死都死完了,他们再出众又有什么用,如今也只不过是黄土烂泥一抔。 父皇大可放心,儿臣如今也找到了得力干将,我们辰国的江山还是人才楚楚,不缺楚家那几个有异心之人。 老皇帝的咳嗽声渐渐平息,百里义也直起了身子,一双眼眸渐渐得意地眯了起来。 …… 久安,万里晴日,天上嵌着鱼鳞般闪闪发光的云。 平安寨拿下久安当天,下午周仲文便被当众极刑处死,不少当初从煤矿出来的寨民们也收到消息,赶来城中观刑。 这大贪官一死,城中万民欢呼,百姓奔走相告,无一人不觉得解气的。 而那些之前还有些蠢蠢欲动的世家和许多富人家也彻底老实了,这会儿只能拼了命回想自家之前到底干了多少恶事,被查出来又会被如何清算。 还有人跑来举报万家的,万家走到今天这一步,手底下又怎么可能会一干二净。 不过万泽那个狐狸又怎会没有提前防备,万家能被清查的事,他早已向谢知和楚淮提前报备过,幸而万家那些旁支就算再混账,有万老爷严格把控着家风,也没有闹出过人命官司。 其他的大大小小,有万泽提前投靠在前,如今又帮平安寨入驻不少忙,还主动响应新政出售土地,将功抵过,便也算过去了。 有了万泽的指引,久安城的清算进行得比成和还要顺利,一开始谢知还惊讶于成和的粮仓里居然只有十几万斤粮食,还都是掺杂了沙子的粗粮。 等后来经过万泽的指引,他们找到了周仲文的私粮粮仓。 粮食又不会没人吃就凭空消失,粮库空了,那自然是出了耗子。 才一日的功夫,周仲文三个私粮粮仓就被掏了个一干二净。 看着清算出来的上百万斤粮食,积压在最角落也是上等的珍珠白米,但因为积压久了,甚至有一些已经发了霉,谢知就忍不住更恨。 这个周仲文,怕不是老鼠投胎的,还分几个窝点囤了这么多粮,他就是十八辈子也吃不完,身为父母官,宁愿把粮食囤积到发霉,也不拿出来一粒米分给饿死的百姓。 把上等的粮种都留着,每样挑一批送到我这来,剩下的送到平安寨,给农业部的人。 现在还没有后世培育优良种子的条件,谢知都是把种子带到空间里培育,力求能培育出高产种子。 哪怕只能撑一两年的优良种子,也足以解决不少粮食问题。 而且,她其实一直有在空间偷偷种粮,偶尔混进平安寨的粮食里。如今有了两座城池做幌子,她行事也更加方便了。 是,楚大夫人。 久安城的将领士兵们还不习惯听一个女人指挥,但平安寨的所有将领却对她唯命是从,这些人也在渐渐中看起了谢知的脸色。 毕竟从前他们哪怕尊敬听从哪位贵妇人,那也是不一样的,并非是当可以效忠的主子或是领袖来恭敬。 可谢知不同。 有人偷偷看了谢知一眼。 眼前的女人生得清丽温婉,说话的口吻亦是温润动人,此时正无声看着一颗颗种子思索着什么,眉目间颇具博学者成熟从容的神情,一颦一笑都叫人如见华星秋月。 都说言念君子,温其如玉,那她当称得上是位柔和如羊脂白玉般的女公子。 她已习惯于作为一位有条不紊下令的指挥者、领导者,使得这些原本并不从心底服从于她的久安人不知不觉间便已经对她恭敬有加,心悦诚服。 她便是一眼,便很难忘记的人物。 光是看着她,寻常人的注意力都在她的面容上、她的话上,鲜少会注意到她穿了什么、戴了什么。 听说她是位亡了夫君的寡妻,时下并不盛行寡妇再嫁,说出来这些人甚至会觉得有些不光彩,可眼下这些人下意识觉得,这般的女子,不应当是单独一人的。 她身边应有一位与她相得益彰、和她一样有着灼灼光芒的伴侣才对。 这些人正寻思着,一个脚步忽然停在了谢知面前。 第298章 长嫂在上 士兵们下意识朝此人看去,才发现将军来了。 年少的将军光是站在那,不发只言片语,便如宝刀一般,一眼便让人感受到雄厚的能力,此时他没有攻击性,正如没有打开刀鞘,光华内敛,但偷看一眼,也依稀能感觉得到。 刀鞘打开之时,便是宝刀锋芒毕露之时,锋利的刀锋必然迫得寻常人等只能在他面前卑躬屈膝,胆颤心惊。 相信没有人会想要站在一把杀人的刀的对立面。 偏偏是这么一把杀人刀,站在一旁的女人身边时,竟也显出温腻光华,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如此罕见出众的二人站在众人面前,众士兵均是只敢偷瞄,竟不敢多看几眼,但只是这一眼两眼,他们都觉得眼前两人站在一起赏心悦目至极,像是天生一对,合该并肩。 思及此二人是叔嫂关系,众人忙又打住想法,不敢所有亵渎。 谢知见楚淮来,摇头浅笑:怎么,忙完了 久安这边接下来准备接入平安寨新政,可不比成和那边清闲,倒是有几件省心点的事,好比这原先俘虏的久安士兵倒是可以带回久安了。 楚淮也摇了下头:没有,是明日打算去一趟矿山,顺便将周仲文的尸身明日运去,想问大嫂可要同去 如今平安寨的工业体系越来越完善,自然也就越来越缺各种物资,其中煤炭的紧缺就是个大问题,如今他们打下久安,坐拥煤矿,便没那么紧张了。 只不过因为之前这个煤矿被他们偷袭几次的缘故,如今周仲文还没有重新启用,一切都需要重新来安置。 谢知一听要把周仲文送到矿山挫骨扬灰,立刻点头:去。 既是要祭奠当初那些矿山死去的矿工们,她自然要去,也算是对此事有个有始有终,对自己心里有个交代。 楚淮视线看着她,点下头,正要说什么,王猛也来了,嘀咕道:将军,这事叫我来告知楚大夫人一声就行了,你咋还亲自跑来了,军营那边林副将正找你呢。 他这话一落,楚淮便下意识看了一眼谢知。 见谢知没反应,他目光移开,没回应王猛这个问题,只是道:知道了,等会儿就过去。 说罢,他又看向谢知,见谢知连忙点头,才转身离去。 王猛看着谢知,嘿嘿笑道:楚大夫人,将军可真依赖你这个长嫂,干什么都要跟您形影不离,寨子里的人都说,一般我要是找不到您,找将军就准对了。 看着王猛的傻笑,谢知沉默无言。 …… 楚大夫人,您咋不笑王猛挠了挠头,不好笑么他记得楚大夫人很爱笑来着。 谢知扶了下额,扯出了个笑。 没事,我这会儿正在想事情呢。 哦哦,好,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明个咱们在一起唠!王猛个粗心眼的又怎会想那么多,被谢知一句话就乐呵呵地打发走了。 谢知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片刻,才也继续去忙正事。 只一日的时间,根本不够久安安顿的,但去矿山也是一件大事,翌日一早,去矿山的队伍就已经准备好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队伍这日出发精神气十足,哪怕是拉着一具尸身去矿山,士兵们面上也喜气洋洋的。 毕竟如今久安的新政利民,军队的福利更是好,这日子好过了,搁谁谁不高兴 谢知心情亦是同天气般晴朗:等今天过来安顿好,明日就开始招工,如今城里百姓主要就是缺粮,劳动力却是不缺,给妇女和儿童提供救济粮,给男人们以工代赈,才是最好的法子。 平安寨原先缺粮,那是家家户户集体粮,所以也集体分。 如今久安百姓家里多多少少还有些余粮,若是直接全部发放,不能确保是否有富余人家来领救济粮,以工代赈,真正需要粮的人就会亲自参加劳动换取粮食。 而之所以给女人和孩子发救济粮,这也是经验之谈,灾荒年中只有提高女人和孩子的价值,才能保证他们不会轻易就被家庭舍弃。 楚淮回道:大嫂分析得在理,大嫂想做的只管去做,不必事事与我商量。 谢知瞧着他,抿了下唇,没有立刻回话。 都说权势迷人眼,古往今来,男人对权势的争夺不可谓不激烈,简直是最惨烈的角斗场。 从前她只觉得楚淮是事事听她的罢了。 可如今…… 她总感觉他是有意无意把权力往她手里推似的。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错觉,可随着时间流逝,这种感觉愈发强烈了。 今日王猛没跟来,这会儿无人敢搅扰两人谈话,谢知一沉默,两人之间安静了不少。 你是将军,亦是我们领地最大的…… 我自当同你商量。 谢知一晃神,差点下意识说出领主二字,连忙收敛。 安静了许久的楚淮这才回答:长嫂在上,七郎在下。 你…… 谢知未料到,竟收到这样的回答。 他究竟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是在说领地权力的事。 虽说如今寨子中是几人共治,但无形之中早已有了权力高低之分,楚淮为首,其他几个当家的在他之下。 而自己这个特殊的存在,因为能帮得上的实在太多,加之他事事听从她,那几个当家的如今听她的就像听楚淮的一一般。 所以谢知自己估摸着她的权力也算在寨子中仅次于楚淮的存在。 毕竟她始终记得,面前的人不止是楚淮,更是未来的大领主。 可此刻,面前的小领主在谈起权力之时,竟说她为上,他在下。 谢知这会儿都想敲打他的脑壳,问问他到底在想什么。 该不会这孩子还没死心,然后还是个恋爱脑吧 亦或者是正是因此才发生什么变故,历史上根本无人谈起楚淮的长嫂 谢知掀起眸子,看向楚淮的眼神里满满的探究。 可回应她的,是一双只倒映着她身影的星眸。 漆黑却又明澈,像繁星璀璨的夜空,静静望着谢知,不论她如何,它都似是亘古不变。 谢知探究的眼神戛然而止,眼睫如蝶翼般抖了抖,错开了视线。 第299章 她这样缜密多思的人 对上这样一双眸子,谢知甚至为自己的探究赶到丝丝惭愧。 不论楚淮如今对她是何看法,他对她都是一颗坦坦荡荡的真心。 楚家的儿郎,出生时便注定不凡,天资出众,自幼饱读诗书、深明礼仪仁智孝,便是这个时代大多男人都有的蔑视女子的通病,在他们身上也无迹可寻,连后世男子都罕见的对女子的尊重,他们身上也处处可见。 他们一个个都是培养出来的忠贞仁义的好儿郎,骨子里流的都是正义凛然的血,如朗日,如华月,如清风,如静水,正如这世间种种美好词汇,他们的真心,不应当被任何一人去怀疑,去探究。 谢知恍恍惚惚地想到。 自打穿越以来,和这些跨时代的人相处,她哪怕与他们再亲近,也始终认为,他们之间在认知上隔着不可逾越的天堑。 浅浅的一句门不当户不对,背后就论证了多少环境差异造就人的差异,当两个人自幼生长的环境、所受的教育有着天差地别的鸿沟时,他们真正能做到跨越时代、跨越认知去相伴么。 这也使得她自己始终做不到真正打开心扉去和任何一个人相交。 哪怕他是楚淮。 她是这个时代真正的孤独者,当她想跟人谈论一个后世人尽皆知的小吃,随便提个网络热梗,甚至是众人皆知的历史时,有人能真正懂她么,瞬间明白她的意思,与她畅谈她的人生么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差异,哪怕察觉到自己已然动了心,也无法做到去回应。 也许她这样缜密多思的人,于此境地,就是需要别人千百次的主动,千万遍的回应,才敢去相信,才敢去接受。 当楚淮一遍又一遍在她面前坦诚得像一个水晶玻璃人,几乎五脏六腑都可见光时,她怎会不生出惭愧。 谢知眼睫被风拂出颤抖的弧度,她错开楚淮的视线,嘴角扬了下,停顿了下,又扬了一下,自以为将情绪尽数遮掩,才欲盖弥彰回过头来。 七郎,以后这种话莫要提了,哪怕日后你不做皇帝,也是我们唯一的将军。 只要大嫂愿意,我们的领地,也会有女将军。 楚淮从始至终都注意着她的神情,似乎早已等待着,给她绝对的回应。 谢知又顿了一下,低下头,最后别过头去,耳中只剩下哒哒的马蹄声,比她的心跳还要匀速。 我不做女将军。 我要这天下如你所愿,迎来太平盛世。 好。 少年的嗓音随风起,温柔又带着浅浅的沙哑,谢知的视线不经意落在他腰间那把她送的短匕上,那短匕刀鞘上颗颗宝石随着走动,折射着一种厚重却又斑斓的光彩,哒哒的马蹄声像是踏在谢知心窝上。 她于是不敢再看他,目视着远方。 墨色的山脉线在地平线上起伏,风伴着他们一路前行,再见到昔日的矿山,因有一段时日没有人迹,已经有了衰败的迹象。 被打烂的木门无人修缮,就这么大刺刺地敞开着,众人直接骑马进了矿山。 到了临近山谷时,他们才下了马。 许多人从前未来过煤矿这边,虽然早有耳闻这里曾经发生的人间惨事,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他们走进山谷的那一瞬间,看着山谷中堆积如山的一具具漆黑的人形骨架时,还是不受控制地停住了脚步。 极度恐惧的感觉涌上心头,有人忍不住战栗。 可这次来的还有更多当初从矿山死里逃生被救出去的人,那一具具尸骨中,还有他们的亲人,看着这一幕,悲从心来,不可断绝,有人已经忍不住捂住嘴痛哭起来。 这些恐惧之人终于想起,这里每一具尸骨,也不知是谁朝思暮想的家人,他们死前又遭受了多大的苦难,恐惧渐渐消散,悲痛浮上心头。 终于,不等谢知和楚淮发话,就有人恶狠狠瞪向周仲文的尸身。 把这狗官挫骨扬灰,好超度这里的亡魂! 没错,这狗官罪该万死,让他死这么早真是便宜他了! 众人的声音怒气高涨,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恐惧,随着楚淮令下,他们将周仲文的尸身扔到了骸骨前。 不等其他人说什么,先前从矿山出来的寨民们就忍不住冲上去,对着那尸身狠狠泄愤。 狗官,你还我儿子命来! 你个杀千刀的,害死我一家老小啊! 原本准备将周仲文挫骨扬灰的士兵还想上前阻拦,见谢知摇了摇头,便退到了后面。 随着这些人的动作,地上也扬起阵阵干燥的尘土,随着风飞出了山谷。 谢知仰起头。 空气中只有属于冬天的清冷气息,再也没有了从前那那股血腥气。 待到今日之后,这里的所有尸骨将会被彻底掩埋。 她和楚淮彻底为这里的人们报了仇。 尘归尘,土归土,亡灵也终将能安息了吧。 处理完周仲文之事,二人带着人在矿山内巡视。 煤矿这边再招工不易,所以这边工人的待遇务必要保障好,还要比其他地方的工人更好,如此才能让人放心来报名,所以这边的基础设施也要重新修缮。 谢知一边巡视一边和楚淮说着自己的计划,不知不觉间,和楚淮走到了人少处,等她发现时,面前已只剩下楚淮一人。 楚淮也停下了脚步。 大嫂下令就好,若是太忙,我再给你安排些得力人手。 见他又是一成不变地答应她,谢知又不由想起他路上的那些话,心里又微微吹起一池涟漪。 难道今后他们也永远遇不到,在决策上的矛盾么 到那时,他还会像如今这般什么都听她的 她正欲再开口时,楚淮忽然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拉进了几步,几乎要拽进他的怀里。 有那么一瞬,他身上冷清的木香充斥在她鼻间。 谢知只是晃了下神,瞬间警惕起来,没有询问楚淮这是做什么,而是飞快朝四周看去。 视线流转之间,一支利箭已经破空袭来,陡然擦过两人身边,叮的一声射中一旁的一个木箱,入木五分。 第300章 她承受不起 密密匝匝的黑点在谢知瞳孔中放大,漫天箭雨来袭之时,楚淮抱着她猛然滚到了另一个木香之后。 她却瞳孔紧缩,视线所及之处,楚淮背后不远处的弓箭手也拉紧了弓弦。 七郎! 她急促地喊了一声。 电光石火之间,楚淮便已明白她的意思,带她再次换了躲避之处。 可敌人来势汹汹,分明是早有准备,四面八方的埋伏都已现形,仅仅几个木箱根本不够二人躲避。 楚淮一手拔出长刀,挥刀砍箭,另一只手将谢知死死护在怀中,谢知几乎感受到他小臂上的肌肉勒得她骨头都疼。 不远处,已经有他们自己人发现敌情,想要奔过来迎敌,谁知这些敌人的数量远超他们想象,除了这一批弓箭手之外,大批的带刀刺客忽然从远处的山脚后冲了出来。 将军!楚大夫人!远处的众人急得火烧眉毛,可敌人的数量比起他们都只多不少,一时间他们根本突破不过来,反而还被打得退得越来越远。 楚淮身后堆放在地上的木箱是空箱,又早已经过风化,脆弱不堪一击,才中了七八支箭,便轰然倒塌破碎一地。 四周俨然已经没有了能让他们后背防御的掩体! 饶是楚淮天生神力,武艺精绝,在漫天箭雨从四面八方而来之时,也无法能护着另一人安然无恙地离开。 无数的箭雨朝着楚淮背后袭来,他看了一眼离得还远的下一个掩体,墨眸便垂下,又看了眼怀中的女人。 谢知也正好抬眸,只一眼,便撞进少年那双墨色的眸子里。 那一双眼眸明明是深深的墨色,然而仅仅只是这一眼,一个眼神的交锋,便仿佛能通过这双墨眸直望到他心湖的湖底。 那所有情绪,焦躁、担忧、大有决定就此两相生死诀别的,此生再不复相见的悲怆和不舍、以及已经有了赴死之心的毅然决然。 很短暂的一眼,谢知却看得整个人一僵,心头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颤抖直从心脏传达到四肢百骸。 她几乎是立刻明白了他想做什么,刚想开口,楚淮就再次一把死死将她扣在怀中,用他自身作护她的盾,将她护得严丝合缝,不容许任何一支箭伤到她。 楚淮! 谢知忍不住失声喊了一声。 她欲把楚淮收进空间,可关键时刻,面前居然无事发生,少年还好好地站在她面前,谢知的心脏猛然停跳了一拍,下意识伸出胳膊去替他挡飞得最快的那支箭。 下一秒,楚淮背后猝然传来叮叮的箭支入木碰撞声。 一个厚重的实木木箱凭空出现在二人身后,挡住了后方飞来的利箭。 可终究还是慢了些许,有漏网之鱼擦着谢知伸出去的胳膊而过,她只感觉胳膊一麻,闷哼一声,来不及多看,便继续挥手。 楚淮却没有看向身后,只是瞳孔晃动,焦急看向她的胳膊。 他握住谢知的胳膊,下意识想将她的胳膊也死死护住时,才终于注意到身后频繁的箭支入木声。 他紧皱的剑眉再次拧动了下,回头看去,看见那凭空出现的掩体,刹那之间,便回头看了谢知一眼。 谢知没有看他,却当着他的面,放出了第二个、第三个木箱。 这些都是当初孙府带出来的上等实木木箱,里面还装着金银,便是这些箭是神弓手所射,也绝不可能穿过。 这一刻,她没有想别的,甚至没有去想为何不能将楚淮带进空间。 她唯一的想法就是。 她不能让楚淮死。 她承受不起楚淮死在她面前的结局。 任何意义上的。 谢知又陆续在木箱上加了木箱,直到足以将两人完全庇护,她也没有放松警惕。 楚淮从一开始的错愕到渐渐平静,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等谢知回过眸来时,才发现少年安安静静的,查看着她胳膊上的伤口。 光线被掩体遮得很暗,但依旧能看见她胳膊上鲜红得刺目。 疼痛后知后觉传来,她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楚淮的动作也随之一顿。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四周的利箭声也少了不少,似乎是那些杀手惊讶于这凭空出现的掩体。 谢知想到这点,苦笑了下,她想过自己可能会暴露,但也没想到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楚淮朝着她的袖口伸了下手,却又收了回去:大嫂,帕子。 谢知回过神来,忙从袖口拿出帕子来给他。 应该不要紧,箭没射进来,只是擦伤。 要提防有毒。楚淮看着那伤口,见血液鲜红,不似有毒,也没放下心来,眉头皱得愈紧,我没保护好你,疼不疼 谢知这会儿刚刚受伤,还真没觉得特别疼,摇摇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七郎。 以她自己的反应速度,真碰到这种事,回过神来进空间时,恐怕已经变成扎满箭的靶子了。 不过到底为什么,她不能把楚淮带进空间 直至此刻,谢知思考起来这个问题时,才终于发现…… 她好像从未将活物带进过空间。 也就是说,她的空间只能她自己进 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当初在成和收那些尸体时,空间之力就失灵过一次。 难道是因为当时那个人还没有死透,等第二次她收的时候才死,所以才可以 想到这种可能,她忍不住暗骂了一声自己,这么大的事,这些年来她却都没去试验过。 险些便害死楚淮了,幸而刚才她发现收不进去,便放了东西出来抵挡。 回过神来时,楚淮已经帮她把伤口包扎好。 他看着她,问道:大嫂可有完全自保的法子 他的语气过于平常,就像两个熟识已久之人普通谈话而已,谢知也没有过多迟疑,点了点头:我可以进另一方地方,这些人找不到我,只是无法带你进去。 无妨,你能自保就好,我可出去带人迎敌,否则情况不利,他们人多,我们的人可能不敌。 谢知这才知道,原来倘若方才只有他一人面对那些箭雨,他便完全有把握杀出去。 只是因为带着她。 他才不得不有了以死护她的心思。 第301章 人生也不过如此 谢知依旧忍不住担心:你确有把握 见少年点了点头,她才勉强有些安心。 她相信他,就如他相信她那般。 去吧。 谢知撤开了最小的那个箱子。 大嫂先离开,一炷香的时间,记得回来。楚淮看着她道。 谢知点点头,视线在他的墨眸上停留了片刻,便进了空间。 空间内外,两种截然不同的场景,虽空气清新,阳光爽朗,她却全然静不下来,默默祈祷着楚淮平安,而后算着时间。 一炷香也就是十五分钟,他能带着人顺利把刺客们打跑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于此刻的她而言简直是煎熬,终于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她才再一次出了空间。 外面已经完全没有了箭支声,远处的打斗声似乎也已经停下来了。 谢知刚准备趴在缝隙看外面,外面就传来了低声。 大嫂 谢知瞬间松了口气:我在。 楚淮的声音亦是舒了口气:人都被我遣开了,大嫂可将箱子收回。 谢知赶忙把箱子全部收回空间,而后便和楚淮四目相对。 她忍不住又往四周看了眼,见的确空无一人,才重新看向楚淮,有了笑意:还是七郎办事效率高,适才眼看着咱们的人打不过了。 他一出马,这么快就解决了。 却见楚淮还低着头看着她的胳膊。 这地方不安全,我们先走……谢知往前两步,见楚淮不动,又低声道,改日…我再给你解释。 说的是她空间之事了。 谢知知道,这事总该有个解释,可如今被楚淮知道,她心中却超乎她意料的平静,没有什么担心。 于她而言,提起楚淮,似乎意味着永不背叛。 真到了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人生也不过如此。 得一真心,死生不叛。 为了空间,她战战兢兢、畏首又畏尾,毫不洒脱。 将一个关键时刻愿意为了她毅然决然赴死,对她一颗真心之人永远关在门外,难道这就是她谢知所求么 再是一想方才楚淮决定赴死之时的眼神,哪怕现在已劫后余生,她也还是一阵残余的心痛。 谢知心中已然坦然,自不会此刻不自在,反而扯了扯唇角,唇畔有了笑意,用眼神给他示意他腰间的短匕:还有那个。 楚淮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眼底闪过一丝晃然,他又抬起头来,看着谢知,片刻后嘴角也多了一抹笑。 好。 两人说话间,远处的士兵们才赶过来。 将军……楚大夫人,您受伤了士兵们发现谢知胳膊手上,霎时间忧心不已。 不严重……谢知刚说了下,就感觉头有点晕。 她也霎时间反应过来,这些人还真是奔着让他们必死的决心来的,箭上果然有毒。 楚淮面色亦是一变。 但她看着他,摇了摇头:七郎,帮我把我的水壶拧开。 方才虽然她进了空间,但是太焦急了,没想起来喝些灵泉水解毒,不过也不打紧。 楚淮二话不说,帮她取下水壶拧开,喂到嘴边。 在场众人竟无一人觉得不妥,满心只有担忧。 谢知喝了两口,背着众人对楚淮眨了下眼:我没事,就是有点晕血了,七郎,你也喝口水压压惊。 她都这么示意了,楚淮也应明白了。 楚淮迟疑了下,就着她的水壶喝了口水,尝到那股熟悉的甘甜时,顷刻间墨眸顿了下,再看向谢知,眸中的担心终于少了几分。 不过其他士兵们这会儿却还心疼得不行。 这群该死的刺客,居然伤了咱们楚大夫人,抓出他们背后之人,看不把他千刀万剐! 就是!敢伤我们楚大夫人,简直是找死! 今天来的有不少寨民,他们对谢知感情深厚,见到谢知受伤,一个个都怒了。 谢知也才微微拧眉:到底是什么人,安排这么大阵仗,人全抓到了么 差点就真把未来的领主给折在这里了。 她现在还操心有没有漏网之鱼,来日把她能凭空取物的消息泄露出去。 毕竟除了楚淮,没有人能让她信得过。 楚淮还未开口,士兵就抢答道:楚大夫人,都抓住了,您放心,嘿嘿,将军怕一会儿还有埋伏,就说了今天这群人一个都不能漏抓,让我们分了两队从侧翼包抄过去的,一个都没漏,而且刚才分别审了几个,说的人数点过了,也是一样的。 谢知不禁看向楚淮。 他哪是因为怕还有埋伏才这么说,分明是…为了她不暴露。 她也的确因此放心不少。 此番不用她多说,她便知道,楚淮定会把这件事处理好。 既如此,清点好人员,就先回城吧,以防敌人还有设伏。 是,楚大夫人。士兵们忙领命,因是平安寨士兵,习惯事事听从谢知,竟下意识直接回头去办事了,都忘了跟楚淮二次确认。 可楚淮未在意,只是时不时就盯着谢知胳膊上的伤口。 这眼神,看得谢知都不觉得胳膊疼了,反倒有些想笑。 没事,放心吧,我死不了。 ……楚淮幽幽抬头看了她一眼。 谢知在他面前暴露空间时都没心虚,这会儿反倒被他这一眼看得心虚起来了。 走走走。 她跑过去就要上马,一身手,胳膊疼得她嘴角的肉肉差点抽了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受伤。 但腰上忽然传来一股托力,轻而易举就将她托举上了马。 这托举她像托举一只轻盈的鸟儿雀儿似的力气,她不用看,也知晓是谁。 她这才回头,小声嘀咕了句:谢谢…… 楚淮没应她的谢,只是看她坐稳了,自己才上了马,紧紧跟在她身侧。 回去路上赶路不必太快。 谢知怔了下,没反应过来,等开始走了,才知道,原来走得快了又容易震到伤口。 看着始终紧紧跟在她身侧,和她保持同速的楚淮,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轻叹了一声。 可心里叹出的一口气,却不含哀愁,是轻快的、无奈的,带着丝丝的暖、点点的甜。 第302章 不走 回去路上,谢知才知,这些刺客已经不光被五花大绑,还一个个被堵上了嘴,想说点什么都说不了。 马蹄声哒哒在耳边匀速响起,远方红日西归,暮烟袅袅,她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放下,又随着马蹄声缓缓跳动,这次却异常平稳。 只是楚淮离她近,哪怕稍稍落后于她,在她视线之外时,她也总感觉好似能看得见他,听得到他胯下那匹傲云的马蹄声。 刚回到久安,楚淮吩咐了将刺客们压入大牢等他亲自审问之后,便第一时间带着谢知先找了大夫。 挽起衣袖,包扎打开,便能看清了她胳膊上的伤口。 只见白皙的胳膊上一道长长的划伤,伤口不算浅,可见一层翻开的皮肉,血迹糊作一团,和雪白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谢知直皱眉头。 其实刚受伤时人倒是不怎么能感到痛,痛往往痛在受伤之后的前几日。 除此之外,清创是最痛的,要在新鲜的伤口上祛除脏血和一切脏污。 楚淮直直盯着那伤口,面容如乌云蔽日,阴沉得似要随时来临一场暴风雨。 大夫虽背对着他,压力都无比巨大,用衣袖擦了一把头顶的虚汗。 楚大夫人,可能会有些疼,您忍着些…… 好,没事。谢知安慰起了大夫,我能忍得了。 伤口再痛,不清创怎么行,她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点疼都忍不了。 大夫刚要松口气,楚淮却冷声道:那你就轻点。 大夫霎时间又紧张起来:是…将军。 见他这么冷冰冰命令人,把人吓到,谢知忍不住瞪他一眼,能不能对大夫尊敬点。 可她一抬眸,见楚淮还在垂眸看着她的伤口,那双素来沉静的墨眸此刻竟隐隐有些发红,她的视线不由一顿。 楚淮见她看来,人也僵了下,错开她的视线。 两人沉默间,大夫已经上手清创,谢知胳膊一阵刺疼,顿时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嘶…… 楚淮的视线瞬间又看了过来。 大夫虽未吓得一抖,可动作也是愈发小心翼翼。 谢知这才忙忍住声音,只是细眉不自觉轻拧着。 此刻大夫堪比上战场,如临大敌,可并不敢掉以轻心,漏下哪里没处理好,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帮谢知清理好伤口,上了药,包扎好,才终于大大松口气。 好了,楚大夫人,这几日伤口一定不能碰水,每日都要上药,一个月就能养得差不多了。 谢知点点头:好。 大夫偷看了一眼楚淮,见他没说什么,才连忙告退,带着药童拔腿就往外跑,师徒俩谁跑得比谁都快。 …… 屋内一时间只剩下了两人。 谢知不由轻声嗔怪:七郎,你怎么还学起牵连这套了,好好的凶大夫做什么 虽这么说,她却知道他也并非真是凶大夫,只是关心则乱,心中焦急,很难保持平稳的情绪。 楚淮看着她一会儿,才慢吞吞道:我错了,大嫂。 谢知没想到他会认错,又忙摇头。 倒也犯不上道歉。 却见楚淮忽然屈膝,半蹲在了床边,看着她包扎好的胳膊。 谢知偏高,身量也是瘦高型的,胳膊又长又细,皮肤也白,此刻缠着纱布,反而还显出一种破碎的美感。 只是那纱布下又隐隐渗出了血迹。 见楚淮蹲下看,她这也才注意到。 楚淮似乎打算伸手拿起她胳膊查看,可伸出的手到了一半,又迟疑着放下了。 他掀起眸:我可以看么 谢知怔了神,又下意识点点头。 少年才执起她的胳膊。 他的指腹轻轻握在她手腕上,注意力却全在纱布上,见只是渗出少许血迹,没有扩散的意思,墨眸中的担忧才少了些。 这次他离得近,谢知垂眸便能看清他红了一圈的眼眶,那眼尾也更红,叫人看得分明。 他的确是有欲哭之势。 明明是未来的大领主,怎么还这么爱哭起来了。 她就是受个伤,又不是要死了。 谢知虽然腹诽,眼神却不自觉地柔和一团。 我没保护好你。少年的嗓音闷闷响起,千分懊恼、万分自责,全闷在嗓音里,全凝在湿气云集的眼眶里。 谢知立刻按了一下他的胳膊:你怎么这么说,如果没有你,我也许刚开始就中箭了,七郎,你做得很好了,人又不是万能的。 她刚说完,就像是忽然被扼住了喉咙,呼吸猝然停了一下。 一滴透明的水珠自空中滴落,落在她的手背上,还带着少年的余温。 谢知的心也像是被烫了一下。 七郎…我没事的。 她连忙安慰。 她刚想说,她受伤了自己都没哭,他哭什么鼻子…… 却听楚淮低着头问道:你是不是早就能离开我,离开楚家 谢知面上终于出现一抹迟疑。 理论上来说,的确如此,她有空间,当初大可以不管楚家人,直接在流放路上直接逃离,也不会有任何人抓得住她。 她大可抛下这些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人远走高飞,自由自在。 第二滴泪再落下时,谢知反应过来,抬起头,楚淮却固执地低着头,让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看见有泪顺着那俊朗得让人失神的面颊落下。 谢知心中莫名地也发酸、发痛了。 楚淮,留下来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是一个成年人了,有自己的选择,时至今日,她仍不后悔,反而庆幸当初选择留下拯救楚家。 若非昔日决定留下,今日她又怎会在这异世有家人、有朋友、有所追求……甚至,第一次有了喜欢的人。 少年动了动,终于微微仰起了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沁红眸子。 那你以后会走么 他才刚问出声,便又有泪滚落。 像是控制不住了,收不住了,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泪珠接二连三地滚落,哭得一塌糊涂,哭得带着丝丝试探和祈求。 谢知脑海里恍惚间闪过当初决定领主时代稳定之后,便打算离开的决定。 她唇角忽然笑了下。 这一笑,灿烂犹如春日正好,水流缓缓时浮动的夕阳,带着温柔徐徐、水色粼粼的波光。 她抬起手,给面前的少年擦了擦面颊上的泪,语气像她一贯那样温柔。 不走。 第303章 跟老天赌上一把又如何? 话音落下。 楚淮通红的一双眼眸终于忽尔掀起,直直地仰着脸看着谢知。 窗外的光线穿透进来,照亮蒙着水光的一双墨眸,照亮眸子里全然的明晃晃的爱意,不含一丝一毫的杂质。 若是有何异样的心思,在此刻这双阳光灼灼照耀般的眼眸里,也当如浮沉一般具有光的形状,无所遁形。 这一刻,谢知感觉自己在光里。 是新雨过后,万物幽凉之时,她站在金灿灿的阳光里。 少年虽还红着眼,听了她的回答,却有了笑容的模样。 知知,你不是我大嫂,是不是 你从哪里来 你从…从一千年后来 一句一句,他迫切知道答案。 他早该想到的,他早该知道的。 从他昏迷那次,恍恍惚惚记得带着甜味的水源,再后来,她性情大变,变得截然不同,再到拿出种种闻所未闻的东西。 远超于这个世界,远超于时间。 她跟他说过的。 她来自…未来。 在他那双眼眸里,谢知有了点头的动作。 楚淮的眼睛也更亮,像是阳光越来越亮,终于有了盛夏的模样。 他喉结紧张到滚动了下,再也不像将军,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在茫然又喜悦的初恋中终于第一次得到了回应,激动而又紧张到手足无措。 你…我…… 明明屋中只有两人,他却如临千军万马般紧张。 当然,便是千军万马在前,赫赫有名的楚将军也不会呼吸乱了一拍,不会像此时这般束手无策。 他想伸手抱一抱谢知的,她不是长嫂,她是知知,她是他的知知—— 可他不能伸手,他还牢记着她的拒绝,便是伸手,也伸出一半,迟疑着、犹豫了,不得不收回。 他还记得,女子是需要尊重的,是需要疼爱、怜惜、照顾的,不可去冒犯。 终于,在支支吾吾的你我之后,他像是怕没有人要的小狗,终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不可以和我……一起 谢知也有了片刻的茫然。 可她看着楚淮这个模样,也无法去拒绝回答。 她向来拿他没有办法的。 若是我说,历史上,我们就没有在一起呢 楚淮面上的所有神情忽然戛然而止。 他怔怔地看着谢知,他向来聪明,此刻却像是听不懂了。 什么叫,历史上他们就没有在一起 这便是她一直拒绝他的理由 谢知看着他的神情,唇畔也划过一丝苦笑。 七郎…… 这次他反应得倒是快:叫我楚淮。 谢知语气一顿,又叹了一声:楚淮,若我说,史书记载,你一世未娶,而我又查无此人呢。 空气中又是一阵安静。 但短短几秒,少年就剑眉紧拧,浓密的睫毛剧烈跳动了下:我不信! 谢知鲜少看见他这样真正显出孩气的模样,红唇微微扬着,没有去否认他的话。 可她虽然答,却又像是什么都答了,楚淮面上置气般的神情僵住了。 只是须臾,他便又豁然起身,剑眉挑起,星目决然。 什么历史,谁规定的不能更改 事在人为,我就不信,不可逆天改命! 少年人的嗓音大有破釜沉舟,与天地为敌之意,眼神更如九天忽起疾风,永不服输。 什么历史,什么宿命,尚未发生之事,谁又可断言不可逆转乾坤 他的心性向来如此,哪怕经历大起大落,锋芒内敛,本性也不曾变过,感情直白热烈,忠贞不渝。 在他的世界里,感情可以藏着、掩着、压着、收着,但永远犹如是非一般不可曲折,他是感情上绝对的不二之臣。 他看着谢知,眼神坚决,唇角却是无奈,眼中似乎随时再能落下沉甸甸的泪珠。 知知,既你是神明,怎么还怕这些 难道你忽然出现到这来,到我身边,就不是历史变换 谢知回想起自己说自己是月亮上来的傻话,心中叹息,她若真是神明就好了。 只是看着楚淮又泛着红的眼眶,她轻叹一声。 我不是神明,我也不知道是否是历史变换。 他的这些话,也让她恍惚了。 就如她不知道改变历史会有什么后果,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历史的一环。 自从她穿越以来,她这只蝴蝶煽动翅膀,做了许多,虽收敛了许多,但理论上本该改变了些历史的轨迹。 可许多事情,还是如史书上一般发生。 所以她不知道。 但她也缓缓站起身来,微微仰头看着面前的少年郎。 不过不用担心。 我想,若是有什么后果,我应该都可以承受了。 说着,她弯了弯嘴角。 若是她改变了历史,她也会竭尽所能让这个世界趋于原样,以毕生之力去守护眼前这个少年。 若是她本就是历史的一环,无名无姓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等待她的,无非也就是一死。 人的起点各有不同,但终点谁都不过一死。 重要的是,要以自己喜欢的方式活着。 她知道的。 她从来拒绝不了他。 拒绝不了他堪比纯金般赤诚的爱意。 她心里的确还有不安,可心窝身处却像是人间四月,春水碧于天,画船芳香渡,船桨欸乃一声,涟漪波动,漫天花香,荡气柔肠。 时至如今,她不得不承认。 她喜欢眼前这个少年。 始于他惊才绝艳,忠于他怀瑾握瑜。 他对她,是朝朝暮暮的相守,是伸出又小心翼翼收回的手,是生死关头毅然决然的以身相护,是陪伴、是尊重、是守护。 这样的人,错过了,也许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她再也遇不到了。 那她为了他,跟老天爷赌上一赌又如何 她对他的爱,便是为他死在他成神之路上也无妨,永不生悔。 楚淮看着她,似乎还未明白过来。 谢知心中想的是死生大事,面颊上却轻轻笑着,抬手替他擦了擦眼角,透着淡粉的指尖摩挲着他的面颊。 你还说你不是孩子。 哭什么,我说不答应你了么 第304章 永远不够 ~那样一张动人心魄的漂亮面容,在你面前哭得眼眶泛红,仿若受了泼天的委屈难过,若是谁真能拒绝得了他,那才真当是君心如铁。 面对这个自己亲手拯救、一手辅佐之人,谢知根本见不得他哭。 他本也是少落泪的,但一旦落泪之时,那眼泪几乎成了一种武器,令她束手无措。 此刻,听到她的话,少年眼睫骤然跳动了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所闻,急急忙掀起眸子,望着她。 在诸人面前向来坦然自若,便是山崩于眼前也不会眨一下眼的少年将军,此刻面上有了真正属于十六岁少年情窦初开的模样,他眼睛微湿,却亮得出奇,期期艾艾,磕磕绊绊,一张泛红的脸,满脸都是喜欢:知知…知知 初时,那声音还小心翼翼,到第二声,便渐高了起来。 谢知面上只有雨过天晴般的笑容,眼神像是形成了一个拥抱,给予他肯定的回应。 楚淮。 霎时间,那双墨眸像是被彻底点亮了,照满了天光乍破般明晃晃的光亮,他忽然伸手,握住谢知的手,一声又一声:知知…知知…… 这是谢知第一次没有拒绝他如此称呼,她只是站在那未动,端详着眼前的少年,温柔的神色像是浸润着朵朵金桂的糖浆,是肉眼可见的甜润蜜意。 我在。 这次她给予确凿的回答。 楚淮终于不再迟疑,上前一步,忽地将自己肖想已久的明月拥入怀中,那般用力的力道,几乎要用臂弯做囚笼,将谢知死死锁在怀里。 曾经他想问她。 倘若…… 倘若他如他们所愿,使天下太平,他们可有机会 可那日之后,他再也不敢妄想。 月亮在他的世界里,只可远观,不可触碰。 可此刻,他却终于感受到了,皎皎月光入怀之感。 他还谨记着她的伤,用尽全力去拥抱,却丝毫都未碰到她的伤势。 木香霸道地侵入鼻息之间,与之而来的还有少年人滚烫的体温,谢知的呼吸都变得顿涩起来,腰肢不受控制地发软,可楚淮的小臂比她的腰肢更有力气,轻而易举就托着她叩入怀中。 谢知知道他的体温高,可从未像此刻这样烫人过,她也像是被蒸成了绵软的一团,面颊不得不靠着他的颈窝,勉强借些力。 她都怀疑,楚淮是不是把她当成了一块糕、一颗点心,等着把她一口吞下去。 楚淮… 她忽然想起,这里虽是屋里,可外面还有人把守,知道她受伤,也随时都有可能有人来,于是连忙伸手推他。 谢知的力气不算小,奈何楚淮身具神力,她的力气在他面前着实显得有些微乎其微了。 可少年将她的声音听得真切,听出她有推拒之意,才终于舍得松开。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她眉眼秀丽,似有似水柔情,一层淡粉从面颊上濡染到眼尾,又一直晕染到耳垂,整个人真真像是初开的新荷,又像新出炉的一块热气腾腾、香香软软的花糕。 真当是让人想要一口吃掉,才好表达爱意不可。 怎么了他觉得自己还没有抱够,他就是山中的饿狼、饿急了的野兽,肖想这块花糕已久,终于有了机会靠近,看看不够、抱抱不够,不知道该要如何去做,才让心中能有满足之意。 怕是永远不够。 谢知手指指背抵了抵额角:小心来人…… 哪怕现在她决定跟他试一试…… 但两人的关系,她还得好好想想怎么解决才行。 哪怕她不是真正的谢知微,不是他真正的长嫂,可外人可不会这么看。 要是现在有人闯进来,看见他们俩抱着,谢知可能要说一句完了完了。 何须怕楚淮看着她。 谢知听着他这毫无畏惧的模样,还以为他是打算告诉其他人自己根本不是他长嫂,正想说这事根本说不清楚,他便又道。 谁若不服,自可来我面前说,看是他的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 敢情他是想把人打服啊 谢知深刻意识到男女思维方式的不同,她还在想人言可畏,楚淮想的却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掌握发言权。 你先别急,让我再想想…… 楚淮墨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似乎想说什么。 可门却忽然被一把推开了。 楚大夫人!你受伤了,伤着哪了真是气死我了! 王猛的大脚比人先闯进来,谢知本就做贼心虚,更是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了两步。 只见王猛方正的额头上已然青筋暴起,怒容满面:这群杀千刀的刺客,看老子不把他们剁成八块! 他怒气磅礴之余,终于察觉到房间内有一丝古怪的气氛,可又说不上来,于是面上有点迟疑。 楚淮缓缓转身,面色淡淡:大哥,不敲门 王猛霎时间反应过来,这好歹是楚大夫人的房间,自己怎么能这么闯进来,他立刻面色窘迫,脸皮又黑又红:俺…俺忘了,楚大夫人,这,这实在对不住! 自己这是咋回事啊,真是,没脸见人了。 谢知庆幸他不是在两人抱在一起的时候闯进来,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大哥下次注意点就行,你也是关心则乱。 王猛的视线已然到了她胳膊上:楚大夫人,伤势咋样,严不严重这群操蛋的刺客,真是气煞我也! 没事…大哥,养个一个月就差不多了,顶多这个月不能干重活。 其实还是夸张了,有了灵泉水,估计也就七天就差不多了。 不过她不是还要装装样子么。 谢知思索着,注意力却又跑到了楚淮身上,想到方才他那炽热的拥抱,总感觉那温度还残留在自己面颊上,让她整个人一阵阵地发热。 于是她催促道:七郎,我也没什么大碍,你先去审问那些刺客吧……待审问清楚了,就别留活口了,免得回头再对我们动杀心。 想到要一下要处理这么多条人命,谢知心中也纠结了一瞬。 但再想到这些人哪怕不为了泄密,也是胆敢行刺楚淮和她之人,留着他们祸患无穷,于是她眼眸也渐渐沉静下来,有了杀伐果决之意。 楚淮点下头来,墨眸更是冷厉:放心。 第305章 还是得找个人把风 只不到半日时间,矿山刺杀之事便查得一清二楚。 正是久安城中两家世家不满新政改革之事,联合起来安排了这一场计划。 其中还有一些当初从成和逃出来的人家加入。 他们当初从成和提前逃走时,得意洋洋,自以为聪明抢得了逃生的机会,余下的人迟早都会葬身西荣大军的铁骑之下,带不走的那些家产不带也罢,反正大头都已经被带走了。 可谁曾想,成和居然打赢了,这下他们得意不起来了。 回去他们得把当初带走的家产全上交! 不回去原来的家产白白全便宜给了别人! 于是他们只能拼命诋毁新政下的成和不好,谁曾想,这才几天,久安也成了平安寨的地盘,这些他们真的笑不出来了。 怕自己这些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资产再被清算,于是毫不犹豫加入了这次计划。 只要除去楚淮,谁还会为那些贱民做主 当然,等待他们的也只会是更惨烈的下场。 当天夜里,千余名刺客和所有主谋直接被拉到刑场问斩,以儆效尤,这些人全都被堵着嘴,临死前都喊不出一个字来。 寒风萧萧,血染刑台。 翌日的整个久安都显得安静了不少。 新入驻的平安寨以一种铁血的手腕向这些人展示了,虽然他们待人人都亲近平和,但可不是什么没有爪牙的病猫,他们是用炮弹生生轰开了久安大门的猛虎。 平日里他们愿意给人三分颜色,那也是笑眯眯的笑面虎,真当他们是吃素了的 自此之后,平安寨的新政推行格外顺利,谢知也因此能在百忙之中空出些时间来了。 而这几日,她几乎时时刻刻都能见到楚淮。 原本他们从前就时常形影不离,如今尤甚,楚淮再也无需避着她。 于是周边的士兵们常常能看到这样的景象。 谢知在前面边走边说,他们的将军在后面边听边跟。 这样的俊男美女组合十分养眼,他们当然乐得多看,只是越看越隐隐有一种错觉,这二人像极了天造地设的一对。 谢知以前也没发现楚淮这么粘人,但细细想来,他们似乎又不曾分开过一日,也难免她心动犹如潮汐,潮起潮落,不曾休止。 连同他的话也多了起来,每句话都像是夜色里灼热橘红明明灭灭的点点星火,随时能燃起绮丽绚烂的光彩。 知知,若非你救我,我早就死了,也站不起来,是不是 知知,当初是不是你在我们之后去了孙家 知知,你送我短匕,其实从那时候就觉得告诉我也不用怕了…… 谢知从来不知道,他的话可以这么多,一句一句,也不知在他心里藏了多久了。 无人的角落,她终于忍无可忍,捏了下那张她想捏很久的脸:七郎…… 楚淮似是感受到她这动作虽亲昵,未免还是太把他当作个孩子,于是面颊在她掌心蹭了下,就掌握了主动权,握住她的手,在她指节上亲了下,却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望着她。 谢知被他看得反应过来,无奈改口:楚淮。 这下他眼中才有了满意。 谢知看着他这模样,心中好笑,不由逗弄:要不,你叫我一声姐姐听听 少年立刻又绷紧了脸,他在别人面前可以轻易隐藏情绪,这门功夫在谢知面前却还不够到家,或者说,谢知太轻易能够看懂他了。 知道他不高兴,谢知心中还有一丝丝失望。 哎,好想听他叫一声姐姐。 好了,我慢慢跟你讲之前,你还怕我们以后没有时间么 她纵溺道。 她又回不到原来的世界,在这个世界更是有了羁绊与牵挂,亦是离不开他。 这下楚淮瞬时有了笑容。 旁边传来脚步声,谢知立刻端站,瞥了他一眼。 他这才不情不愿喊道:长嫂。 这是他们私底下约定好的。 人前他暂时还是要喊她长嫂。 毕竟如今一切都刚刚安顿好,还未尘埃落定,以及还得给楚家人做思想工作,要是突然就说出口…… 谢知实在不知道,楚老夫人能不能接受得了。 毕竟她不是真正谢知微这件事也不好跟她老人家解释。 说曹操曹操到,路过的正是前天已经从平安寨赶过来的林氏。 自从平安寨拿下久安之后,寨中人和久安人便彻底互通了往来,原本这两地也离得近,赶个来回也方便。 看见儿子儿媳,林氏笑容满面:知微,七郎,你们在这做什么 谢知回头,这里还真是个无人的死角,于是心中略略心虚。 楚淮倒是坦然自若:娘,我跟大嫂说一些事。 林氏全无怀疑,毕竟自己这小儿子和大儿媳都是干大事之人,两人如今身处高位,机密事情自然要避着人来商量。 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下次你们说什么,还是得找个人把风,免得叫有心之人听见。 …… 谢知很是安静了一会儿,看了眼旁边的楚淮,他倒是镇定自若。 林氏说罢,就笑道:对了,娘想问问,寨子里的娘子军都已经选好了,虽说人少了点如今只有七百人,但你们看这之后是叫谁来带,可已经有了人选 提起这事,谢知也想了起来,此事最开始还是楚淮提的,男兵女兵要分开,这训兵一事的确还是个问题。 不过她也有些打算。 娘,这女将是该选上了。不过也不用着急,咱们这武器一天一个样,女子跟男子的体力差距也能靠武器弥补,回头我再好好琢磨一下。 如今他们坐拥两座城池的资源,火炮也已经做出来了,之后她完全可以放开手去做别的武器,包括枪。 别的不说,就初级的火绳枪和燧发枪,寨子里完全有能力去生产。 当热武器大大减少男女之间体力优势差别时,女兵们的实战价值当然也会飞跃提升。 谢知抬眸转眸间,已然思索完毕,面前两人也熟悉她,根本没有打扰她思考,只是看着她那双明眸,心中都是止不住地喜欢。 好好好,知微,娘都听你的。 第306章 若是改了称呼 谢知点点头。 这女将的事她还真得好好想想,作为平安寨女子的女性表率人物,必然不能选一个思想古板的,否则若是她回头再给女兵们传授些什么相夫教子、三从四德的女德教育她可真是头疼。 林氏说了事,便道:行,知微、七郎,那你们两个说吧,娘不打扰你们两个说正事了。 说正事的谢知又安静了会儿。 这次楚淮点点头:好,娘。 待林氏走了,谢知回过头来,就见楚淮已经又看着她了。 你…… 谢知方才脸都热了,这会儿不由嗔怪地看他一眼。 就不能收敛一点么,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 楚淮似乎却丝毫没有收敛之意,他如今怎么看都看不够,更是从不怕别人知道。 可谢知却转身就要溜,他才怕了,跟在她身后。 知知,我错了。 谢知本就不是真怪他,听到他赔不是,脸上又被逗出了笑。 正笑着,他忽然从一侧靠近,唇在她面颊的酒窝上软软地贴了一下。 是极轻的一个吻,蜻蜓点水般飞快。 谢知讶异回眸时,少年已经露出个得逞般的笑,晃着身退去,束发的发带也随动作划过轻快的弧度,琐碎的阳光在他发丝间欢快跳动。 谢知心中忽然莫名轻松了不少,伸手朝着他追了去。 你别跑…… 有本事偷亲,跑什么 她又怎么跑得过他,可他又怎么会让她跑不过 楚淮跑了几步便忽然回头,谢知堪堪撞进他怀里,他接住她,就像接住一朵落花那般轻盈。 阳光正好,他们的笑容也正好。 他们之间有了共同的秘密,开始全然地亲密无间,再无隔阂,谢知却没有丝毫不适应。 她取用空间的东西也更方便了,楚淮自会帮她考虑掩护。 她开始认真考虑,用空间来搬运一些重要物件的可行性。 她把记载了那些大事件的史书给楚淮看,亦给他看自己在空间从后世带过来的东西。 他们分析过之后领地会经历的桩桩战事,亦讨论过后人对他的评判。 书上说,你一世未娶,是因为心中只有大业,没有个人情感,就是说你心里没女人。 楚淮直皱眉头:胡说八道。 谢知见他一本真经地生气,忍不住打趣:怎么,心中若是有女人,女人不是影响拔刀的速度么 楚淮面上豁然开朗:自知知答应我,我感觉练武时拔刀的速度都快了好几倍,原来是此缘故 谢知呆了,眨了眨眼。 啊 还有这种操作 看她呆呆的模样,楚淮就喜欢得心里发紧,但还记得那些所谓的后人对他的评判,语气还带着几分僵硬:史书上许多也是后人臆测乱写编排的,当权者要改,那些史官怎敢不从再者,许有正史史书流失也说不准。 见他是真的不高兴了,谢知才忙哄:你说得对,再往后百年、千年间也历经了多少位领主,又发生了多少战事,这之间的许多事谁又说得准 史书怎么记载,的确很看当时的笔者如何记录了。 她又岔开话题:等这次二哥忙完回来了,咱们就把领主的称呼定上,怎么样,楚领主 楚淮面上才少了几分对这不如他意的史书的厌恶,直直看着她:我若不定这领主如何看这史书到底又会不会变化 谢知怔了一下。 若是不称领主的话,那变动可就大了。 但她也认真思考起了此事的可行性,倘若真能发生变化的话,也就是说,历史是可以更改的 她思索之后,笑了笑:那你想他们怎么称呼你,咱们就怎么定,都依你。 楚淮面上终于见了笑意,可他想也未想,便道:都听知知的。 谢知一时半刻还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称呼,只好举手作投降:你且等我好好想想吧。 二人说罢过了会儿,便来了人通报。 将军,楚大夫人,万家家宴已经备好。 自打那日进城他们应了要去万家做客后,万家就一直时刻准备着,只是这几日经过遇刺一事,城中有几天人心惶惶,万家也怕被误会是鸿门宴,不敢开口。 直到昨日谢知遇见万泽又亲自应了,万家今日才敢备宴。 谢知闻言应声:好,知道了,去备马吧。 楚淮就在旁边看着她应了声,自己都懒得回应。好在士兵也知道,谢知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听了谢知的吩咐领了命就跑。 寨子里如今不少人都在久安,竟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平坦的大路出来,两边往来如今是更方便了。 所以这会儿除了寨子里这些个当家的,这些当家的家里人也都来了。 虽然他们不去这么多人赴宴,但听说谢知伤着了,几乎是所有人都跑来了。 晴娘、红秀正拉着谢知。 怎么样,楚大夫人,听说你伤着了,伤着哪了严不严重,怎么手里还拿着东西,我来帮你拿吧! 谢知看着自己手里被拿走的手帕,陷入了沉思。 她一会儿想擦嘴怎么办 晴娘替她解答了:放心,一会儿要是有什么脏了,我来给你擦。 红秀也道:还是我来吧,我多带了几条帕子来呢。 想象了一下自己这么大个人被姐姐们当成小孩儿擦嘴照顾的模样,谢知不由扶额:好姐姐们,不用了不用了,我左手一点事都没有,可以动。 她刚说完,沈柔、顾晚棠和苏念、楚香绫全围了上来。 大嫂,你怎么样伤口疼不疼 大嫂大嫂…… 谢知被女人们包围了,差点没被当成个小宝宝对待。 狗娃带着楚木兰、楚木槿和火娃在外面想挤都挤不进去,急得满头大汗。 婶婶! 大伯娘,呜呜! 吴火娃跟着弟弟妹妹们相处了一段时日,性格也渐渐开朗了些,这会儿跟着他们喊:婶婶…… 楚淮原本还在谢知身边近处,一会儿前面插队个人,一会儿旁边插队个人,不一会儿就被彻底挤开了,只能站在远处陷入了沉思。 第307章 万家小姐 确认了谢知的伤势真的已经不大要紧,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去万家赴宴,本也算是公事,他们也不打算这一大帮子人一起去万家,大多家眷都留了下来,各人有各人要忙的事。 沈柔忙着相看自己新酒楼的地址,顾晚棠还要去跟刚到久安的寻矿使们去学习研究久安矿产,苏念手头病人多得也忙不过来。 倒是楚香绫难得闲了一时片刻,黏着谢知不愿意分开,索性一起跟来。 她还是小女儿心性,一拉着谢知就不愿意松手,完全注意不到旁边自己兄长幽怨的眼神。 但她旁边的不少人看她也是如观望什么猛兽一般,他们早有耳闻,别看楚将军和楚大夫人这幼妹生得娇俏可人,可实际上呢,如今寨子里好几种骇人听闻的武器都是她参与制造的。 但楚香绫毫不在乎这些传闻,她不需要这些外人的置喙,家里人给了她足够的支持和理解,这是她在外面对一些流言蜚语时也能保持自信的底气。 一行人到万家,万家人早已举家出来迎接,万老爷迎在最前,万泽紧随其后,后面站着万家其他人等。 楚将军、楚大夫人、大当家、三当家、四当家,快请进快请进。 万家家主称呼着时,谢知明显感觉到,万家其他人听到几个当家的称呼时面色有几分古怪。 想来也是,他们如今已经再也不是只占山为王的小山寨了,而是坐拥两座城池的正规军队。万家人应该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要在万家迎接一个个土匪头头。 看来这改称谓也是势在必行之事了。 万府坐落在久安富庶人家区域的长宁街,光是这一家,宅院就几乎占了大半条街,正是坐北朝南的好位置,山南水北更是占了风水上的水北一说,远远望去,便可见厅殿楼阁掩映,峥嵘轩峻。 谢知来时便早有耳闻,这万家大宅光是占地都有三万多平米,进了才知自己才知冰山一角,万家待客的是整个万府最出名的天雪亭,除此之外还有芙蓉阁、琵琶园、凌云榭、小飞虹、荷风四面亭等诸多在本地出了名的建筑。 这天雪亭处于整个万府东部花园建筑群中,整个亭阁临水,一半建在水边,一半伸向水面,观雪台凌空于水波之上,平日里已经风景极佳。 据说等到下雪之时前来观景,雪景一绝,若是再配上红泥小火炉,绿蚁新醅酒,又不知是怎样一番光景。 楚香绫跟着谢知,边走边看得嘀咕:大嫂,我看这万家简直比京城里许多人家还要奢靡,这哪里是商户,我还以为是京城里王孙公主府邸。 谢知回想起谢知微记忆里的楚家,想楚家功劳盖世,一门六子皆为名将,也未如此奢华过,她记忆里最深的也是那一株株青松,无论风雪,长青依旧。 楚大夫人,这边请。万泽从后面跟上来,观摩着几人神情,压力山大。 都说了叫这些人将家里稍稍打整打整,不要太过张扬,楚将军和楚大夫人都是与民一心之人,平日里自己吃用都是朴素简单,哪能见得了这些…… 可万家其他人更委屈,他们已经把能拆的都拆了,这已经比他们平常朴素得不能再朴素了,要是换作从前交好的那些人家来了,都会怀疑他们万家是不是落魄了。 到了观雪亭,万老爷主动邀请着楚淮和谢知:楚将军、楚大夫人,快请坐。 见主席是两个位置,谢知还以为万老爷要与楚淮同坐,就要离开,万泽却在后面又伸手引了她下:楚大夫人这边坐。 谢知这才明白,万家是准备了两个主位,让她和楚淮一起坐。 她还在犹豫,万泽却察觉到,楚淮隐隐满意地看了自己一眼,一时间知道自己这事办得合楚将军心,信心倍增,完全不给谢知留去坐其他位置的余地,就将她往位置上引。 楚大夫人请。 这下谢知只好坐下,她刚坐下,楚淮便在她身侧落了坐。 王猛几个也纷纷坐了,楚香绫想跟谢知一起坐,可却知道这种场合不是自己家,哪能这么随便来,于是只好郁闷地坐在了常勇边上。 可万泽见她孤身一个小姑娘坐那,怕她无聊,便对身侧一个姑娘吩咐道:飞雪,你去陪楚小姐坐着,你们年纪相仿,也能做个伴说说话。 楚香绫一抬头,就看见万泽和他身侧一个生得样貌明丽的姑娘正瞧着自己。 她早就不把自己当小姑娘了,亲近得也都是谢知这样成熟稳重些的,于是不由对万泽还把自己当个只知道玩乐的小丫头顿感不满。 但她也不会再轻易把脾气迁怒旁人,倒是未对这万飞雪冷脸,谁知这姑娘坐下后,不怎么关注她,反倒是频频看向楚淮,把她给惹着了。 这个万飞雪,该不会是觊觎她楚淮哥哥吧 她楚淮哥哥如今是人人敬仰的大英雄,想嫁给她的姑娘排队都要从久安排到成和去再绕两圈回来。 可在楚香绫眼里,这些女子就没有一个配得上她楚淮哥哥的,就好比当初她看大郎哥哥一般。 真要是说起到底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她楚淮哥哥,她觉得最起码也要像她大嫂这样的顶顶好的女子才行,温柔、善良、有见解有能力、有包容心,还得生得像她大嫂这般好看才行。 万飞雪又看了一眼楚淮之后,终于察觉到旁边幽怨的小眼神,回过头来看着楚香绫。 楚香绫立刻抱起了胳膊,小声道:万小姐,我楚淮哥哥是不是生得龙章凤姿,别样好看 万飞雪迟疑了一瞬,才道:楚将军是盖世英杰,样貌也的确是人中龙凤,令人见之难忘。 没想到,这个万飞雪倒是一点都不遮掩,楚香绫顿时警惕心十足。 这万家,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才富成这般,他们家如今更是紧紧扒着楚淮哥哥和大嫂,定是想要攀关系。 会不会是打着把家族中女儿嫁过来的主意 无怪楚香绫多想,京圈里这档子事可实在是屡见不鲜。 第308章 万家宴 楚香绫这般一想,心中自不痛快,尤其是见自己都这般说了,那万飞雪还是一直看她楚淮哥哥,她心中愈发不高兴,身子一横,就挡住了万飞雪的视线。 万飞雪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虽是轻微,楚香绫离得近,也看得一清二楚,面上不由闪过得逞的小表情。 叫她偷看她楚淮哥哥! 此时万泽和万老爷忙着与众人说事,倒是未注意姑娘们之间的小火花。 听说楚大夫人打算从咱们万家定制远洋船 万老爷年过六旬,原本已经将家中权力渐渐下放,可如今经过一番变故,又有了观望之态,毕竟这种时候他不出马坐镇,下面人指不定要惹出什么乱子。 不过他也是真心对谢知提出来的事感兴趣。 辰国实行海禁,这万家做远洋船都是早多少代的事了,可以说,他这辈子都跟船打交道,唯独没做过这远洋船,如今如何会没兴趣。 谢知点头应道:没错,这远洋船必须早早提上日程了,不光要性能好,适航性高,能远洋多个国度,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必须适合海战。 随着谢知的话音落下,在场不少万家人面面相觑,什么远洋船又要跑那么多国度,又要适合海战,这楚大夫人到底想干嘛,辰国内的仗还不够打的么 有人不由去偷看楚淮面色,却见楚淮垂着眸,玉节般的手指摩挲着酒盏,根本没有要发话的意思。 这般俊美的眉目,便是看个酒盏都像个情深似海的痴情种,在场不少大姑娘小媳妇老太太们一有机会就多看两眼,好似饱不够眼福似的。 年轻的儿郎们也暗中嫉妒得眼红,这楚将军要只是个空有皮相的,他们还能暗中编排几句男人光有皮囊有什么用,偏偏人年少有为,在同龄人甚至是比他还年长之人前早已一骑绝尘,让他们连酸言酸语都说不出来几句。 当然,他们就算有屁也不敢乱放,还得小心着脖子上那颗脑袋。 不过他们也想多了,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们频频送的秋波都变成了流水上不起眼的树叶子,就是飘到了楚淮那,也打着旋一眨眼就过去了,一去不复返也。 再有甚者,小楚将军一个眼神扫过来,顿时一片噤若寒蝉,那是在战场上真刀实枪杀出来的眼神,寻常人等,有几个人对上能不胆颤心惊还怎敢冒犯 眼下见楚将军压根不发声,万家众人再次确认,这楚大夫人在平安寨之中的确地位崇高,这会儿她说着话,不光楚将军不说只言片语,那边的他们所谓的几个当家的更是不发一声,还认认真真听着,活像听先生讲话的学生似的。 比起万家其他人,万老爷一惊之后,却像是觅到了知音:适合海战楚大夫人说的可是战船 万家如今的战船,还不够用,所以这远洋船得做新的,万老爷不必急,到时候我自会提供图纸给万家,这战船上所需的你们没有的材料,平安寨都会提供,不过这第一艘远洋船越快做出来越好,我们急用。 谢知心中早有安排。 航海时代迟早都会到来,到时候他们的领地也决不能落后沦为他国的殖民地,所以他们当然不可能沿用辰国的海禁,当然,历史上领主时代的辰国也是早早就开启了远洋时代。 但她这第一艘船急用,还是为着让商队早点出去,把该带的种子全带回来。 毕竟粮食才是民之根本。 之所以要直接做战船,也是考虑到周边国度可没有海禁,哪怕他们不出面拦截卡关税,这海上可也有不少海盗,尤其是辰国和南国交界处的海外还有个岛国,可是卑鄙阴险又歹毒得很。 哪怕被他们夺走一粒粮食,谢知都会恨得牙痒痒。 而这些事,她早与楚淮告知过,更细细商量过,楚淮又怎会提出什么异议。 万老爷和儿子万泽对视一眼,二人视线交流间虽然未语,却又好似交流了不少信息。 万家的战船在辰国可算是顶尖的战船,哪怕真是放到海外去,他们也自认为不输周边国家。 可楚大夫人居然还瞧不上,觉得不够用! 也就是说,她要的这战船上,是要加平安寨那震惊天南海北的火药武器了 父子俩回过神来,表情已经快隐藏不住心中的兴奋。 如今这辰国上下谁不对那火药、火炮感兴趣,可这是平安寨的机密,谁又能轻易接触到 他们万家能接触,岂不正是说明,平安寨重用他们 在这乱世之中,谁说话顶用当然是谁拳头大谁说话顶用,如今他们背靠的可是拳头最硬的楚将军,来日说不定他们万家也能用上火药! 万家爷俩此刻看向谢知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金饽饽。 正这时,忽然有一道煞风景的声音传来。 楚大夫人,这战船的事我们万家当然做得来,不过可否容在下问一句,为何楚大夫人要收所有田地全部均分这田地既有良田,又有下等田,如何才能均分 众人不由齐刷刷朝着此人看去。 万泽直接冷了脸:五哥,楚将军和楚大夫人的决策还用得着你来质疑 万淇听到他呵斥,心中却愈发不满,梗着脖子道:楚将军和楚大夫人一心为民着想,我不过是实在好奇,讨教罢了。 谢知看向这万家二房的公子。 说来这万家的关系也是复杂,因为旁支众多,光万老爷这一脉都足有十几房,当初有些旁支更是在辰国天南海北做生意,这亲疏远近不一,所以万家家主这一脉有单独排子嗣顺序,如此万泽才是万家大公子,外人也都如此称呼。 可若按宗族排起来的话,万泽都排到十三去了。 因着古人这立嫡立长的规矩,万泽当然更喜欢被称万大公子,当然,这都是万家内部之争了,这万家有几支旁支也是近几年才回归,甚至还有在外的,旁人仍习惯称万泽为万大公子。 万泽见万淇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又看向二房一脉,却见二房一家都坐在旁边一副看热闹模样,心中的火气不由蹭蹭直冒。 万淇这是诡辩,这问题他自然可以问楚将军或是楚大夫人,但绝不是在这当众质问! 第309章 此乃君威 谢知虽不知万家之中人际关系,却也知这么一大家子人,之间怎会不生龃龉。 如今久安新政自然引起诸多人不满,这首当其冲令这些富人们诟病的便是土地的再分配,在他们看来,就算是要分地,随便给那些平民一些边边角角的地已经是大发慈悲开恩了,怎么能把上等的田地均分给他们呢 这在他们看来不可谓不逆天,古往今来,哪有当权者要把土地均分给所有人的简直是昏了头了。 当然,这些话这里的人也只敢私下质问,并未有人敢当着面问她和楚淮,这万淇还真是头一个。 她倒是不生气,只是对万泽略表同情,摊上这么个亲戚,也就是她和楚淮脾气好,换个脾气差些的当权者,也许今天这一招万家就要玩完了。 万泽眼底也闪过一丝冷意,当然,由他来训斥万淇当然不服,于是万老爷刚要抢先开口,一直坐在角落的万飞雪却忽然起身。 哥哥,你怎么还自问自答起来了,这不是让楚大夫人和楚将军看笑话么楚大夫人和楚将军这么做,当然的确是为民着想了,至于这如何分配,大人物们自有主意,哪里轮得到咱们这些不懂政事的小人物。 听见万飞雪站出来这么说自己,万淇霎时间黑了脸,可他还想说什么时,万老爷已经开了口:淇儿,你还没有你妹妹懂事,楚大夫人和长辈说话,哪有你们这些小辈插话的余地,还不退下。 家主黑脸厉声开口,万淇一愣,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回头看去,只见二房众人面色虽也还有几分茫然,但也都谨慎起来。 至于其余几房,有人神色同家主一般凝重严肃,也有人一副看他笑话的表情。 一时间,他一个人站在前面,跟个傻子似的。 终于,万泽又冰寒锐利至极地扫了他一眼,他才一个激灵,拱手对楚淮赔不是:楚将军,是在下唐突了,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话虽如此,他心中还是有几分不服。 自己问的又不是什么难听话,怎么就不能问了,再说了,这楚大夫人还没他年纪大呢,怎么能算什么长辈 说罢,他便想告退,安静许久的楚淮却语气冷然开了口:你该赔不是的不是我。 他嗓音冷得像地下经年不见光的暗河,凉得彻骨,是众人鲜少听见的语气,刚才还热闹哄哄的宴会霎时间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有风吹过都吹不起丝毫波澜。 这下。 万家所有人,原本就意识到事态严重性严肃了脸的、没当回事的二房、以及看笑话的其他房,一个个都笑不出来了。 一开始傻咧着大嘴吃肉喝酒高兴的王猛、吴老三和常勇也不知何时收了手,抹了抹手上的油,面上没了丝毫笑意。 虽然他们几个还根本没弄明白,将军怎么就生气了,但只要有人惹他们将军生气,他们一个个可不是吃素的!随时都能掀桌子开干! 方才还热闹的宴席霎时间气氛焦灼,这下万淇是真笑不出来了,对上楚淮看过来的眼神,他甚至感觉两腿都在发软,自己随时有可能一下跪倒在地上。 面前的楚将军这一刻不只是个称呼而已,更是掌握着在场所有人生杀之权的最高上位者。 他要人生,人就能生,要人死,此人就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他便是沉默,那给予人的也是无穷无尽的危机感。 此乃君威。 须臾之间,万淇已经满头大汗不知所措,万泽则迅速从楚淮的话中反应过来。 兄长该赔不是的是楚大夫人。 在他的提醒下,万淇终于回神,急急忙忙看向谢知:楚大夫人,在下适才多有冒犯,楚大夫人莫要见怪! 众人心思各异,看向谢知。 谢知回眸看了楚淮一眼,才缓声道:无妨。 好吧,她家小领主不高兴了,那她也装一把不高兴吧。 谢知一清二楚,楚淮的确动了气,但不是因为万淇不给平安寨众人面子,而是因这万淇没把她放在眼里。 不过以这万淇的脑子,他能想明白么 万淇此刻腰已经低得不能再低,可没有楚淮发话,他现在都不敢直起身来,旁边的万泽直皱眉头:楚大夫人宽和,不跟你计较,还不下去。 万淇这才手脚虚浮地赶紧后退,再不敢冒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坐回自己的位子上,这次安分得像个缩脖子鹌鹑,一个字都不再多说。 看着这一幕,楚香绫偷偷嘀咕了句:该。 不把她大嫂放在眼里,惹得她楚淮哥哥生气了吧! 想到这些人究根结底还是因着她们女人的身份才轻视,楚香绫更来气,屁股使劲往旁边坐了点,跟万飞雪保持了距离。 这个万淇太讨厌了,万飞雪好像跟他还是亲兄妹,哪怕她刚才说了几句明白话,楚香绫也喜欢不起来她,只想着赶紧早早结束宴席好去大嫂身边玩去。 其实莫说是万飞雪了,这会儿的楚香绫对整个万家都喜欢不起来了,万淇、万泽、万老爷,就没有她喜欢的。 有了这不愉快的小插曲,宴席冷清了片刻,但随着谢知他们带来的醉千年被带上来,不多时便又恢复了热闹。 万老爷和万泽自然是极近讨好楚淮和谢知,想尽量减轻二人心中的不愉快。 他们思虑得多,谢知大多数时候却都是个乐天派,这会儿心中其实压根没有不快,乐呵呵的。 她倒是觉得今天这万淇闹这一出也好,楚淮好歹也是未来的领主,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在他面前乱舞的。 一顿饭吃罢,谢知也把大体跟万家要谈的生意都知会了万老爷和万泽。 见他们要离去,万家众人忙起身相送,一直送到万府外,万泽刚想再问谢知几句生意上的事,忽然挤了个身影到谢知旁边。 楚香绫一把挽住了谢知撒娇:大嫂,我都吃得有点腻着了。 谢知看了眼她的肚子,笑道:回去让你四嫂给你开点消食的山楂丸。 小姑娘点点头,跟她腻腻歪歪的。 万泽又想上前继续说事时,楚香绫却拉着谢知就走,还偷瞪了他一眼,他顿时愣在了原地。 第310章 争些宠爱算什么本事 不知是哪里惹得了这位楚家千金,直到平安寨所有人离开,万泽才不由沉甸甸吐出一口气,唇畔划过一丝苦笑。 这往万家迎面而来的泼天富贵,居然差点被他们给搞砸了! 虽说现在还没砸,但也没好到哪去。 此时万家众人回到家中,不少人察觉到气氛不对,还在偷觑惹出祸的万淇来。 此时的万淇也渐渐回过神来,不再那般胆颤心惊,感觉出了个大丑的他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竟忍不住对万飞雪抱怨。 还什么嫡亲的妹妹,不向着我说话就算了,还帮着外人说我。 二老爷和二夫人也看着女儿直皱眉头。 万飞雪也不惯着他,直接回怼:你若不发癔症,好端端地要去没事惹事给家里惹麻烦,我什么时候稀得说你 万淇又要发火,背后却传来一声怒吼:你这孽障,都到了这一步了还不知道闯出了大祸,居然还在这怪你妹妹!还不给我滚去祠堂跪着! 家主怒吼,吓得在场所有万家人一抖,万淇的母亲万二夫人却一听儿子要跪祠堂,立刻哭天喊地:家主,淇儿不就是说了两句,又不是什么混账话,哪就是什么天大的祸事了,动得上要跪祠堂了哟…… 万二老爷面上也惊疑不定,可万老爷面上已经全然没有了往日的仁慈,叫人把无关人等遣散,才怒道。 平日里早叫你们管教,你们纵着他纵得没边,看把他养成了什么蠢货,但凡他有他妹妹十之一成的聪明,我罚他进祠堂做什么! 你怎么不用你的猪脑子想想,怎么别人不去楚将军和楚大夫人面前问还是当众质问! 今日楚将军尚且让你称一声楚将军,不用跪拜,来日楚将军若是称帝,我再给你九条命,够不够你去他面前犯蠢! 你要找死就自己滚出万家去,别连累了我整个万家,我跟你没完! 这会儿在场的全都是万家旁支,听了万老爷这番话,终于意识到了今天万淇到底有多找死,更是给他们万家惹下了多大的祸! 楚将军眼看着都不打算效忠朝廷了,那不是要自立门户是什么。 既如此,也就是说,今日万淇是当着未来皇帝的面,当众质问这新政是何意,打算如何施行…… 想清楚这点,万家不少人已经汗流浃背了。 万二夫人面上的表情僵住,原本还想着凭借着胡搅蛮缠免了儿子的责罚,可这会儿她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了,面色灰白看向了万二老爷。 可万二老爷早吓得往旁边躲了几步,指着万淇道:快快快,你这逆子,还不赶紧滚去跪祠堂! 万淇在原地彻底呆住了,像是吓傻了,还是万泽一个眼神,下人就要将他拉走。 饶是如此,万老爷也觉得不够:给我上家法!不准留手! 若要动家法,那可就不是跪祠堂的事了,没有个十天半个月的哪下得了床,但连平日里最能闹腾的万二夫人都不敢帮儿子说话了,谁还敢说。 记住了!以后在楚将军和楚大夫人面前,谨言慎行!谁给万家惹事,别怪我直接将他们逐出家门! 万老爷胸腔里跟个喷火炉似的,一通火发完,才叫了万泽快步离开,去商量对策。 万家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才小声嘀咕着退去,也有那好事的跟万二夫人不对付的跑到她面前讽刺的。 二夫人,看看您教的好儿子,我早就说了吧,万淇行径这般不知天高地厚,迟早要惹出祸来! 万二夫人是真被吓着了,甚至一反常态都没回怼几句,等回了住处,慢慢缓过神来,才吓得直哭:我哪知道那楚将军和楚大夫人是如此计较之人,不都说他们最是宽宏仁善,怎么为着这一句话就要跟淇儿斤斤计较。 这边万二老爷也不禁抱怨:是啊,不都说楚家人仁厚,楚将军是什么英雄豪杰…… 屋子里暗沉沉的,两人满腹怨言,抱怨半天,万二夫人见万飞雪始终站在旁边一声不吭,又不由来气。 你也是,要你有什么用,既然你早知道,何不早早多提点你哥哥两句怕不是就指望着你哥哥被骂了好衬出你聪明来 你一个姑娘家,就算真聪明又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得嫁人,不靠你这嫡亲的哥哥跟你亲近给你撑腰,你以为你自己能在婆家使出多大本事!以后被婆家人欺负了也没人管你! 她像是找到了软柿子捏,一句一句落下,把火气都发到了万飞雪身上。 万飞雪的贴身丫鬟在旁边听着,只感觉这屋里漆黑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渐渐红了眼圈。 明明就是少爷自己惹出来的祸事,怎么还能怪罪到小姐身上 可她侧目瞧着旁边的万飞雪时,万飞雪却一动未动,也不发只言片语,就如同很多次因着兄长被父母责骂之时一般,不做反抗。 责骂直到半个时辰后才结束,丫鬟跟着万飞雪刚一回到自己院子,就忍不住替她委屈:小姐,今天这事根本就不关您的事,您那样说,已经是替少爷在解围了,您应该告诉老爷夫人的。 万飞雪的脚步停下,面色平静。 说了有用么 丫鬟想了想二老爷二夫人从前的表现,似乎是觉得说了也真的无望,霎时间更委屈了,红着眼睛鼻头:小姐不就输给少爷一个女儿身要是小姐是个男儿身,必比少爷强得多! 万飞雪沉默间,听见她的话,忽地冷笑了声。 谁说的,女儿身就输给男儿身 我便不是男儿身,我也比他强。 我从不曾为我女儿身自卑于谁,亦不曾不满我的女子身份,只是不同的处境往上爬,难度天差地别,如此万淇若还争不过我,真当与废物无异,是个男人又如何,有什么用 丫鬟呆愣愣地看着自家小姐,似乎感觉自家小姐和从前一样,但又有哪点不一样了,总觉得她是已经做了什么决定似的。 小姐,那您准备怎么跟少爷争老爷夫人他们…… 小姐毕竟是女子,怎么争得过少爷在老爷夫人心中的地位呢万家的家业,也向来不会分给家中的小姐的。 万飞雪在风中回眸,红唇如钩。 争些宠爱算什么本事,争权才算本事。 万家没有机会,可这天下不光只有万家。万家足够大,可如今大得过平安寨么还不是楚将军一句话满府上下的命都堪忧 平安寨都不吝啬于女子身份可掌权,楚将军都不看轻女子,那我为何还要拘于万家 去帮我收拾行李,我们今晚就走。 第311章 他这个做兄长的 去参军。 万飞雪的吐出的字比风更决绝,绝无回头之势。 翌日,听闻万家那万淇公子犯了什么错被家主动用了家法,躺在床上养伤,谢知叫人送了几套玻璃器皿过去。 如今平安寨制造玻璃的技术已经日益成熟,虽说还未掌握完整的退火技术,但造出来的玻璃依旧越来越精湛,在辰国还是稀罕物。 万泽再见这琉璃盏时,心绪复杂万千,又是惊喜又是唏嘘。 惊喜自是楚将军和楚大夫人未跟他们计较宴上闹出的不快,唏嘘得是,这稀世罕见当初拍出了天价的琉璃居然是平安寨人造的! 看样子,平安寨似乎还能造出不少来。 当初楚大夫人他们还真是把他们给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任凭他见多识广,也想象不出来,这玩意是怎么造出来的,只是暗道等那些高价买了琉璃的人知道了,还不知要怎么气恼。 虽说如此,万泽却忍不住偷乐。 有些人真的想得太美了,自己都不当人,道德低下,还想着楚将军和楚大夫人声名在外,应当对他们道德,对他们诚信以待,他倒觉得的,他们二人如此才好,不是为了什么仁义道德吃亏吃素的主,专治那些恶人! 万泽正乐着,心腹匆匆跑来知会:公子,二房派人送消息来说,飞雪小姐不见了! 他面色骤变:怎么回事 家中的小姐失踪,可是大事,传出去这小姐的名声就坏了,还怎么做人连同着家族面上都容易不光彩。 但万泽考虑的倒不是家族,他与万淇关系不睦,可跟万飞雪这个妹妹倒是有兄妹情,这会儿心中难免担心。 可来人也着急:说是昨夜就不见了,但昨夜都忙着伺候受伤的万淇少爷,今天晌午才发现飞雪小姐不见了…… 万泽面色漆黑,他们万家也不算是苛待女儿之家,不少旁支对女孩儿都是千娇万宠,偏偏出了二房这个奇葩,平日里冷落苛待飞雪也就罢了,居然连她失踪了一夜都没发现。 他克制不住怒火和忧虑,正想出门,外头却又跑来了传信之人:公子,飞雪小姐差人给您送的信! 万泽急忙接过,看了一番,面上的担忧退去,却是满脸凝重。 公子,飞雪小姐去哪了先前传话的人也跟着忧心。 万泽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这个傻妹妹,居然跑去平安寨参军当什么娘子军去了,那兵哪是随随便便当得了的,得吃多少苦头! 他心腹知道万飞雪去向,也猛然松了口气,劝道。 公子,其实我觉得飞雪小姐去参军未必是坏事,她本就是个有主意的姑娘,属下曾经不止一次看到飞雪小姐私下偷偷读书练武,可二老爷二夫人见了却多有责骂,以她的心性,说不定反倒更喜欢待在军营…… 再者,这娘子军是平安寨手底下的兵,是楚将军和楚大夫人带的,是个靠谱的地儿,公子若实在担心,可以私底下偷偷请楚大夫人帮忙照看飞雪小姐几分。 此人言语间,俨然十分信得过楚淮和谢知。 而万泽也随着这些话眉头渐渐舒展,毕竟此二人在他心中都是绝对可靠之人,再思及谢知为人,大概率不会拒绝帮这个忙,他便彻底放下心来。 如此也好…唉,飞雪离了家,说不定真能比在家中自在些吧。 回过神来,万泽眸光又渐渐沉静下来。 既然这是她的选择,那我这个做兄长的也再帮她一把,送消息到二房去,飞雪由我做主送去了军营参加娘子军,二房若有什么异议,找我来说,让他们别去军营给整个万家惹麻烦。 寒风萧萧。 久安、成和与平安寨彻底互通往来,热闹非凡。 两城的粮价和盐价在平安寨的把控下完全处于一个本城百姓能购买得起的平价区间内,至于平安寨,现在依旧是工分制,粮食也是最便宜的,盐则直接免费。 身为大本营所在,那里自然会存在比外界更多的福利,两城的百姓也只能羡慕,谁让他们是后来才加入的呢,如今城内更改不少新政,他们的日子已经比从前好过得多了,何况还有分地这种天大的好事。 全城的人都忙忙碌碌、热火朝天的,每天比冬日里刚升起的朝阳都要火红火热。 放眼望去,哪还像是昔日死气沉沉的灾荒年。 谢知也是真的和楚淮分不开,两个人要商量得太多了。 有时候她都说得口干舌燥,说得太累,索性就和楚淮面对面坐着,两人便是一言不发,彼此心中也很充盈。 心里像是有说不完的话,眼前像是有畅享不完的未来光景。 冷风虽然像是吹不尽似的,心里却好像永远盛着人间四月,芳菲绵绵,连风都是轻轻的、柔柔的、欢喜的,带着花香。 楚淮的确是事事依她。 但很多时候他也在思考,会提出问题。 谢知发现,他偶尔会思虑得很深,微微皱眉,眼神专注又沉静,因是在她面前,身姿倒是带着点点放松,不像平常那样总携带一种军人时刻蓄势待发般的锐利,手指会不自觉摩挲腰间那把短匕,似乎已经养成了一种自然而然的小习惯。 但等他发现她偷看他许久时,便会瞬间从沉思中回神,对她一笑,当然,极少数时候,谢知发现他其实还会害羞一下。 这是她从前从未发现过的,原来她看他多的时候,他有时还会有几分让人难以察觉的脸红,会把放松了些的身子再次坐直了。 他们聊得一些话题偶尔会太深刻,太严肃,但楚淮往往能在她极短的一两句话中获取大量的背后信息,再延展去思索,并且很快就能想明白后世一些决策者之所以如此决策的缘由。 与他相处越久越深,谢知就会越忍不住喜欢他的更多。 曾经的感情被她用闸门关住了,虽有偷偷流淌出来的,却总也受着拘谨。 如今闸门打开,感情得以宣泄,便如倾泻的洪水般,滚滚而来,漫漫而流。 第312章 敢问诸君? 平安寨的女兵本已全部招募完毕,但因着如今久安也在平安寨领地之内,不少居民们听说了,总觉得平安寨不论做啥都是大有好处,于是竟也热情参与,最后总算把七百人的女兵扩到了一千两百余人。 关于女兵,谢知和楚淮也商量了许多。 毕竟史书上不曾记载,领主时代曾有女兵军队。 越是因此,楚淮似乎越是对此事上心,他对谢知之前的话格外在意。 他有意更改历史。 女兵正式入营这日,城中不少人都来瞧热闹,辰国历史上还从来没有过娘子军,谢知也与楚淮一同前来,一是来正式召见他们的第一支女兵军队,二来也的确是为了昭告领地所有人,他们重视这支女兵军队。 谢知一路走来,还听到不少路人议论。 咱们这娘子军还真是古往今来头一遭,真是新鲜事! 害,我看这事悬,女人哪能上战场打仗,真要是跟男人打起来,那些敌军可不会因为他们是女人就让着她们,而且到时候可别练着练着嫁人生孩子去了,难道要在战场上生孩子 可不是嘛,要是被俘虏了,那可就…… 听着此人越描述越猥琐,有人忍不住嫌恶走远了些,可也有人忍不住同他露出同流合污的贱笑。 马蹄声忽然在他们身侧停下,他们回头一看,脸色瞬间煞白:楚…楚将军…… 楚淮眼底闪过厌恶,冷冷下令。 当街口无遮拦,诋毁平安寨军队,拉去衙门,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这下几人都傻了眼,哪能想到不过随口说了几句话而已,就要挨板子,而且他们哪里诋毁军队了哟,平安寨军队那么厉害,他们哪敢说什么。 显然这些人到此时还没把女兵们真当作平安寨军队看待,心中只觉得憋屈。 但士兵们可不客气,他们都是楚淮手底下的兵,深受楚淮影响,哪怕心中真觉得女兵不如男兵,也绝不会对女人说这种下三滥的话,此时一个个也是怒目圆瞪,毫不客气。 谢知也不痛快:每一个士兵无论男女,都是我们平安寨的荣耀,容不得任何人诋毁,还请诸位牢记,在平安寨诋毁军队士兵违反律令,罪罚三十板,绝不例外! 何况女兵若是沦为战俘,那便是我们平安寨大败之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届时男兵、女兵、平民,都将沦为敌人铁骑之下的肉泥,若谁这么快就忘了战争是什么滋味,大可以离开平安寨。 路边的百姓们反应过来,可不就是这个道理,什么人才会希望他们的女兵沦为敌军的俘虏,去想那些龌龊事,脑子真是装了大粪了才那般恶臭。 虽说平安寨才入驻不久,但百姓们喜爱他们可远胜于朝廷,平安寨入驻以来,虽说有些事做的百姓们不是很理解,但大多数都是肉眼可见地在为民谋利,百姓们都是长了眼、长了心的,怎会不喜爱平安寨。 除了从前那些有权有势的、投机取巧的,普通人真是昏了头了、骨头都跪得起不来了才会更喜欢从前那个吃人的封建朝廷。 没错,这些女兵大多都是咱们平安寨的姑娘们,谁再敢嘴皮子不干不净的,小心老娘把你嘴皮子扯下来喂狗! 就是!心眼有多坏才说出这种话! 百姓们回过神来,纷纷把先前那几个人骂了个狗血淋头,骂得几人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经此一遭,先前那些不和谐的声音顿时少了不少。 等谢知和楚淮到达军营时,消息早就在女兵里传开了。 参军的女子大多都是年轻的姑娘,还有少部分壮年的妇女,再小一点的,只有零零星星几个,而且这里大多都是已经在灾荒年中失去了所有家人的女子。 当谢知一到达时,便感觉这里的一双双眼睛看着她和楚淮,几乎每一双眼睛都亮着光,仿佛对他们抱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清澈的喜爱。 楚淮虽从未训练过女兵,亦是没站在过这么多女人面前,可也依旧平静坦然,只是他却侧目低声道:大嫂先去说吧。 谢知愣了一下,嘀咕道:还是你先吧,我有点紧张。 …… 楚淮看她一眼,才缓缓走到队伍最前方。 尔等虽为女子,但从今日起,也是我们平安寨军人,愿诸位女军既着戎装,以服军令为天职,以守家园为己任,与平安寨领地共生死、共荣辱,巾帼不让须眉,铁血铸就荣光。 军队中的女兵们初来乍到,虽然已经有了当兵的想法,可这会儿一个个还没有适应自己女兵的身份,带着几分懵懂和激动。 尤其是许多人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楚将军。 随着楚淮的话落下,她们才渐渐定下了心神,终于有了一种自己已经是一名军人的觉悟。 而且不少人也从话里听明白了,她们虽然是女兵,但平安寨对她们和男兵一视同仁,是真的把她们当作军人看待的。 想清楚这些,在场的不少女人都感觉到了自己参军,背上已经背上的重任,她们愈发冷静沉着下来,居然隐隐有了当兵的沉稳模样。 楚淮说罢,便又看向谢知。 这下谢知是真逃不过了,她是真不太习惯这种当着乌泱泱一群人说话的场面,但是有了楚淮打头阵,她也终于定下心神,走上前去,徐徐吐出气来。 真到了面对面前一双双清澈的眼眸时,她反倒忽然感觉,自己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不自在。 今日于此,我想告诉诸君,我们是女子,更容易为世人所看轻,我们是女子,更容易为世道所压迫。我们平安寨成立女军,不止为保护家园,更为向世人证明,谁说女子不如男 我们若成,便是天下女子之表率,女子可做山涧温婉涓涓的流水,亦可做眺望天地的高山,我们绣得了花,我们也拿得了剑。 敢问诸君,可愿为天下女子先行 第313章 没事别惹小将军 谢知的声音落下时,场上鸦雀无声,可她心中却像是有激越奔腾的河流,说出这些话之时,有心之所愿,更有身为一个女子对遇见的所有不公命运的愤怒。 哪里还有方才不敢说话的模样。 场上只安静了片刻,便有女人的声音大喊道:愿意! 像是星星之火,坠入干燥的原野,霎时之间,这些女子们无师自通,整齐划一地发出自己内心的呐喊。 愿意!愿意!愿意! 冬风吹,吹不凉这些女子们心中被点燃的热血。 听着这一道道柔中带刚的声音,谢知看了她们许久许久,面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待到从军队前走下来,她感觉到这些女子们一道道热烈的目光看着她时,她的面颊才重新有了些发热。 楚淮正在等着她,看着她,幅度微微地点头,眼神给予她肯定的回应。 谢知唇角忍不住再次扬起。 这是他们领地的第一支女兵。 他们组织起来了。 因未寻到合适的女将,这女兵们暂时是由男将训练,而后在女子中选拔各层军官来管理 她在众女兵的目送下给将领交代了安排女兵的事宜,巡视了一圈女兵们刚开始的训练,等她们开始跑步,她才和楚淮相伴离开。 万泽昨日来了一趟,说是他族中妹妹也来了一个来参军,正是那日陪香绫玩的那位,托我照顾几分,此事已经我交代好了,只是军营里严苛,再照顾怕是也免不了要吃训练的苦。 自从与楚淮敞开心扉后,谢知真正做到了与他亲密无间,大事小事,都要与他分享。 她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是真的连很小很小一件事也会忍不住讲与他听。 两个人在一个地方,从前她去哪,不至于次次都要知会他,两人只有有事时才会问别人对方在哪。 可如今,她去了军营会跟他说,去了工坊也说,回了家也要先跟他说一声。 她早上起早了要说,睡晚了要说,吃了什么好吃的,见了什么好玩的,也要说。 若是在后世,两人的聊天记录怕是都翻不完。 有时候她都会怀疑,楚淮会不会听烦了,她以前不是这么多话的人。 可她有意克制一天,少说了几句话时,到了晚上,楚淮便拉着她聊了一个多时辰。 谢知是真的说累了,喝了口水,便赶他回去:夜色不早了…… 夜色尚早。楚淮立刻答道,坐在她面前不肯走,又给她添茶倒水,一双墨眸就那般直直望着她,知知…… 聊了那么久他都不走,谢知心里也约莫有了数这是为何,只是一开始不敢相信,他谈恋爱居然还能如此幼稚,就因着她今天故意少说了几句话,晚上就要全部讨回来 可还真是如此。 她只好投降:好了,回去吧,我嘴都酸了,舌头都要告假了。 她话音落,楚淮的视线便落在她唇瓣上,在她饱满的唇瓣上游移。 他生得那样一双俊美的含情目,目光近乎像吻,又具有侵略性,明明不含什么狎昵的意味,却叫人觉得欲色横生。 不是他对别人的欲。 是观他之人的欲。 谢知忽地脸一红,别过脸去:楚淮,你能不能正经点。 …… 楚淮沉默两秒,追着她凑上前去,双手捧着她的脸:知知,你在想什么 她的脸颊被他捧在手心,想躲也躲不了,被这么一问,脸颊彻底滚烫起来:什么…什么都没想,好了好了,饶了我罢,我不该今日故意少同你说话,我是怕跟你说得太多,让你烦了。 楚淮怔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是这个缘由,片刻后,说了句。 我只怕你跟我说得太少。 谢知听得后悔了,自己今日这般,估计也害得他胡思乱想,于是抓住他的手,四只手一起给他赔不是:我错了,再没有下次了。 对面安静一会儿,像是真的原谅了,而后问道:所以知知刚才在想什么 话题再次绕了回来,谢知这次是真后悔了,她说她没事惹她的小将军做什么 当然,直至最后,谢知也没说出口,她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一时被男色所惑,还颠倒黑白,怪起他来。 只不过这日之后,她再也不拘谨着,又和从前一样,在他面前像个小话痨似的。 连同这万飞雪的事,明明和楚淮搭不上什么边,她也忍不住提了一嘴。 楚淮的确对这万飞雪没什么兴趣,虽然见过,也没几分印象,只是只要是从谢知口中说出来的事,他必然会仔细听。 闻言他便点头:吃不了苦,她自会自愿归家,届时便与我们无关。 谢知也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是觉得万泽难得托自己帮忙,便想着把事情尽量办到位。 楚淮继续道:平日里观万泽似乎只以利益为重,如此看来也不尽然,是有情有义之人。 他对万泽都比对万飞雪上心,主要是如今他们入驻久安之后,和万泽往来越来越多,楚淮既要用此人,便不可能用一个唯利是图之人。 谢知听出来他的意思,也点点头。 的确,不过他也过于担心了,说是那二房老爷夫人怕是会来军营找她麻烦,咱们这女兵军营的守卫也不是吃素的,谁来捣乱都给他们扔出去。 了解了万家的一些关系,知道这二老爷二夫人就是万淇的父母,谢知还有点期待两人被扔出去的画面。 两人边说边走远了,此时一个跑步的女兵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小…小姐,雀儿真的跑不动了。 万飞雪不得不停下了步伐,她扶了下雀儿,视线却注意到远处谢知和楚淮的背影,一双眼眸灼灼发亮,忽然不想停下来等了。 雀儿,你要实在不行先去休息区,我还得跑…跟着我,让你吃苦了。 雀儿使劲摇摇头:小姐,您在说什么,雀儿知道,您是为了护着奴婢才让奴婢跟来的,要是奴婢留在家里,会被老爷夫人责罚打死的。 小姐,奴婢方才听了楚大夫人一番话,这会儿也觉得来参军才对呢,以后雀儿也要做天下女子的表率!嘿嘿,您先跑,雀儿一会儿就来! 万飞雪看着她,眼圈酸了一下,但很快便再次坚决起来。 以后我们都是平安寨军人,身份一样,你不必叫我小姐,叫我一声飞雪姐姐就行。 说罢,不等雀儿回应,她便又朝着前方跑去。 第314章 有人比楚将军都嚣张? 平安寨入驻久安半个多月后,谢知收到好消息,寨子的工坊把她留的滑轮组按照图纸造了出来,以及造时钟的第一批零件已经全部生产完毕。 除此之外,还有谢知之前根据现有条件画出来的一些后世农具,寨子里也一一做了出来。 时钟的零件做了出来,也就意味着平安寨的车床工坊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和技艺,可以生产更多由精细零件组成的东西了。 她准备抽时间回平安寨一趟,可又收到了许青松的来信,许青松想来一趟久安。 他们有太多章程要商量,这只在信里当然不够说清楚的。 谢知也想等他来好好商量一下领地的命名,以及平安寨的更名、楚淮的封号问题,便在信里应了下来。 这日沈柔的酒楼也正式在久安开张,她本想让谢知取名,可谢知又推回了给她,这酒楼最后名字定做千香楼。 因着不打算暴露酒楼背后之人的身份,所以谢知和楚淮及楚家众人也未出面,只不过这千香楼的菜式涵盖后世天南海北的各色美食,光是靠自身质量也能打响名声,才开业,便已经座无虚席。 酒楼开业之后,顾晚棠则跟着一众寻矿使正式踏上了在久安周边寻矿之路。 平安寨工坊学堂早已教了许多课程,接下来就需要他们脱离课堂,真正去实地考察、学习了。 三弟妹,如今铁矿、石墨矿、硝石矿这些你都亲自去见过了,剩下的你没见过的,除了煤矿那些,最重要的就是磷矿、钨矿,你要是能找到,那就是立大功。 临行前,谢知还在交代着顾晚棠。 但我提前告诉你,这些再重要,也没有人命重要,找矿之时,务必以自身安危为先! 顾晚棠看着谢知谆谆教诲的模样,频频点头,到最后,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谢知。 谢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呆了呆。 顾晚棠在她耳边道:谢谢你,大嫂。 等我回来! 她抱得那样快,松开得也快,不等谢知反应过来,又在她面颊上亲了一口,咯咯笑道:我非要立个大功再回来不可! 说罢,偷了香的她便已经翻身上马,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留下谢知在风中还有几分凌乱。 她这个三弟妹,出身将门,性格也是最风风火火的,也不说明白,她是谢她什么就跑路。 谢知在原地笑着摇摇头。 远去的顾晚棠则在她未看见时,回过头,又遥遥看了她一眼。 失去三郎之后,她常常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她的世界,她的天空,永远不会再亮起来,长夜漫漫,永无天明。 可如今,她的天空又渐渐亮了起来。 原来三郎曾经说得才对。 便是长夜漫漫的北疆。 长夜也终将会退去。 迎来黎明。 楚元宝没有因为娘亲的远离而哭,他如今本就屁大点年纪,一天天身边围着的人可不少,除了林氏这个奶奶,还有一群伯娘婶婶、姑姑、哥哥姐姐,甚至还有楚家请来的照顾他的帮工。 晴娘还经常会把小儿子狗蛋也带来,跟他放在同一张床上玩,两个小屁孩互相吐口水泡泡。 每天楚元宝见的人太多,虽然才几个月大,也完全不怕生,也不容易哭。 楚木兰楚木槿这天逗完他,便跟着火娃狗娃一起跑到娘亲开的酒楼去吃饭。 大人们不好出面直接去,他们几个小的像模像样地跑去,还点了个雅间吃饭。 吴火娃年纪是最大的,原本因为自幼长在西荣人的阴影之中,有几分畏畏缩缩的,可有吴老三这个猛男老爹在,他想畏缩都畏缩不了,渐渐的身上也可见男子气概来。 别客气,狗娃,兰儿、槿儿,你们只管点菜,我爹给了我好多银子。 嘿嘿,火娃哥,俺可不客气,俺最喜欢吃好吃的了。狗娃吸溜了下口水。 楚木兰楚木槿也使劲点头。 他们都是经历过饿肚子时期的,那时候便是一只虫子都是难得的美味,又怎么不会对食物特别渴求。 所以几个小家伙虽然不客气点菜,却也完全不会铺张浪费。 火娃哥哥、狗娃哥,嘿嘿,你们尝尝这道红烧肉,这可是我娘的拿手好菜! 楚木兰说哪个菜,两个男孩就吃哪个,十分捧场。 好吃!吴火娃道,这红烧肉色香俱全,肥而不腻,简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红烧肉,香! 狗娃使劲转了转脑子,回想课堂上学过的那些词,可他每天学的都跟听天书一样,能把字记得就不错了,让他记那些词简直是难于上青天。 可他看着木兰妹妹期待的眼神,又觉得自己必须得说出点啥来,思索半天,终于眼睛一亮:香!香!香!香得我都想大吃一惊!胡吃海喝!喝…喝个痛快! 等他说完了,吴火娃倒是没怎么听懂,但楚木兰和楚木槿面面相觑,最后忍不住笑作一团。 狗娃知道自己肯定没说对,脸蛋都红了。 几个小家伙正欢乐,谁知楼下却忽然传来了怒骂声。 什么意思什么叫没座了知不知道我们家大人的身份! 怠慢了我们家大人,你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赔的! 几人听到这样嚣张跋扈的声音,忍不住面色一变。 吴火娃皱眉道:这是什么人,这么嚣张 如今通过吴老三的不断教育,吴火娃也明白了,他爹的身份很牛逼,而楚将军就是最牛逼的。 就连楚将军都没自大过,这是什么人敢在他们久安这么闹事 他还在思索,狗娃已经开了一条门缝钻了出去,楚木兰楚木槿紧跟其后,两个小姑娘脱离了高宅大院,虽然还保留着从前的教养,但也染上了寨子里一些接地气的习惯。 比如爱吃瓜。 何况这还是别人在她们娘亲的酒楼闹事。 吴火娃也跟了出来。 几人站在二楼,刚好把楼下的场面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有五六个男人,个个佩戴长刀,这会儿正站在店小二面前,凶神恶煞的。 楚木兰看清这些人,就拧起了眉。 这是京城来的! 第315章 他们怎么敢? 楚木槿也盯着那些人的佩刀,嘀咕道:这是京城禁军的佩刀,他们来干什么! 两个小姑娘年纪虽还小,却已经因为家族经历过大起大落,瞬间警惕起来。 这些人,会不会又是来抓七叔的!楚木兰已经攥紧了小拳头。 这下火娃狗娃也严肃起来。 楼下的店小二点头哈腰地接待着这一群人,可态度却很坚决:客官,咱们这实在是没有赶客的规矩,都是按先来后到的,您看这样,咱们在后厅额外给客官们开一桌如何 这已经是破了规矩,前头来的这些没座的,哪个不是乖乖在外面排队等着,也是店小二见这些人实在难缠,才去跟掌柜的商量出来让步的结果。 谁料先前那骂骂咧咧之人见他和掌柜商量过了还这番回答,一脚就踹在了店小二的胸口:你特娘的,听不懂人话是吧给脸不要脸! 店小二猝不及防,被踹翻在地,胸口一阵剧痛,旋即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在场吃饭的客人们不由面色骤变,绝大多数人都纷纷后退,生怕惹到这一群不速之客。 为首之人傲慢地环视一圈,随即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给我砸! 顷刻间,他身边这些人便朝着两边散去,开始对着酒楼内崭新的装潢开始蛮横打砸,他们一群习武之人,破坏力惊人,简直犹如蝗虫过境,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刚才还热火朝天的酒楼打砸得一片狼藉。 酒楼里的守卫赶来,很快就跟这群人打了起来,可却不是这群人的对手。 他们把人打趴下后,又一脚踩在了人身上,眼中满满的蔑视。 什么垃圾,也配跟本官动手! 不少客人们早就吓得连饭钱都没结就夺路而逃,还有少部分客人留下来观望。 看着这一幕,狗娃气得抓紧了围栏。 这群恶棍!走,咱们找我爹去,狠狠教训他们! 这件事显然已经超出了他们几个孩子能应对的能力,吴火娃也点点头,心中虽愤怒,却准备先带着弟弟妹妹们离开,可就在这时,楼下那人又傲然冷笑道。 告诉你,我们可是朝廷派来的特使,便是你们守备大人来了,在我们面前也得客客气气、毕恭毕敬的,你们今天如此怠慢,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老子今天就是打死一个,也是治你们对朝廷特使不敬之罪! 还留在酒楼里的客人们都是胆大的,一开始还在忌惮这一行人身份,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能如此嚣张,直到听到这,一个个忽然呆了呆。 朝廷派来的特使便是守备大人来了也得对他们毕恭毕敬 听起来好像是挺厉害的…… 但是,久安现在是他们平安寨的领地,哪来的朝廷 至于守备大人 说得是已经被挫骨扬灰的那个么 在场所有留下的客人表情无一不古怪,偏偏这群人一无所觉,说出身份后愈发嚣张,他们原本目的地是去成和,可这趟是走水路而来,所以先到久安。 这些人都是惯用身份特权压迫他人的主,这一路上虽走的水路,但每到一个补给点,也都是被当地官员当作大爷一样招待着。 如今终于到了久安这个大城,想着终于能好好休息快活一日,怎料这才刚到找了个看着还算不错的酒楼,就被拒之门外,他们心中焉能痛快 见那店小二去跟掌柜的商量之后还是当众拒绝他们,他们火爆的脾气和膨胀的自尊心便一点就炸。 因着他们气势汹汹,在场众人也不由退避三舍,可这会儿,听到他们的来历,众人面面相觑之后,一个个面上却逐渐冒起了怒火。 朝廷的人,就可以这般嚣张、目无法纪了么 他们回想起了从前久安在周仲文统治下的黑暗日子,权贵当道,践踏律法,平民只能沦为他们口中贱民,任由他们侮辱践踏,和今日的情景何其相似! 终于,有正义之士忍不住怒喊一声:朝廷的人又如何,我们这里是久安,是平安寨的领地!当家做主的是我们楚将军!哪有你们这些朝廷走狗叫嚣的份! 狗皇帝、狗太子的人滚出我们久安去,我们不欢迎你们! 此人愤慨的声音响彻整个酒楼,可见憋了多大的火气。 在场所有人听得朝他看去,他却搬起一个板凳就朝着下面砸下去:滚!滚出我们久安!这些年你们祸害我们久安还不够么! 几个特使还沉浸在此人居然敢当众直接骂皇帝和太子的震惊之中,压根没反应过来,更是险些被板凳砸到。 换作今日之前,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想的,这天底下居然能有人如此有种,当街骂皇上和太子殿下! 他们怎么敢的 不想活了 还有他们说啥楚将军在久安 板凳砸下来,摔了个四分五裂,这些人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怒火再次熊熊燃起。 可他们正要冲上楼去拿人时,留在酒楼里的所有客人们却都怒骂起来。 这群朝廷的走狗,还敢来咱们久安作威作福我看他们也是想被挫骨扬灰了!乡亲们,百姓苦朝廷久矣啊!我们如今好不容易加入了平安寨,绝对不要让朝廷这些黑心黑肝的狗官回来! 没错,楚将军抓住他们,定要将他们全部砍头! 咱们把他们抓住,送到县府里去,就立了大功了! 这一道道声音激烈地响起,把这群人彻底给说蒙了,而此时,酒楼外面跑出去的人也听到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反应过来。 快!把他们抓住,送到楚将军那,楚将军定会嘉奖咱们,说不定能让咱们优先选上等田呢! 我看把这群朝廷的走狗打死才好! 这声音刚落下,这群适才还准备去抓别人的,就看见酒楼外的人看着他们就像是狼看到了肉,一个个两眼冒着光就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看着楼下的形势顷刻间逆转,吴火娃也呆了呆。 这群人,怎么敢的来他们平安寨的地盘直接自爆身份…… 第316章 做梦吧 谢知和楚淮听到消息,赶来之时,一行五大三粗的习武之人愣是被群众们打成了猪头。 一群人肿胀的面庞哪里还能看出先前的嘚瑟劲,眼尾的余光看到有人来时,还吓得往后瑟缩。 直到他们听到旁边人的声音。 楚将军、楚大夫人来了! 围观的百姓们情绪顿时高涨起来,看到谢知和楚淮,他们一个个像是见了至亲至爱之人,伸长了脖子去瞧。 而这些个朝廷特使们听到楚楚将军来了,却是猛地反应过来,站了起来。 楚将军 那个假冒的楚将军居然真的在久安而不是成和! 这和他们收到的消息不一样啊! 这些人都是自京城而来。 当然他们看看清楚将军那一瞬间,霎时间如遭雷劈,愣在了原地。 这…… 面前的将军生得眉目极其俊美,面容斐然出众,这样一张面容,绝对能令人过目难忘,当然,他们也从未忘记。 这是楚家最年少的那位楚七将军! 昔日此人残废犹如一滩烂泥只能瘫倒在地上令人俯视、鄙夷、厌恶的模样犹然还在脑海之中,他们几乎难以他和眼前这个气势锋锐犹如宝刀出鞘般的人联系到一起。 但很快,眼前人的身影又彻底与他们记忆中楚家优秀的儿郎重叠。 是了,楚家那些年轻儿郎,个个都是京城里那些长辈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是许多人一辈子都比不上的天之骄子,容貌、能力,都是一骑绝尘的佼佼者,他们当是如此模样,哪怕站在人群之中,也叫人第一眼就看到他,过目难忘。 特使官看了楚淮半晌,竟不敢喊出楚将军三字。 他们这一趟来,以为遇见的会是一位假冒的楚将军,如此一来,他们招募这位楚将军就是招募一个出身野路子的土匪头子。 一个土匪,朝廷愿意招安他已经是给他脸了,他还不上赶着答应 可看清此人真是楚淮,还几乎逆天一般从残废变成好好站着的人,特使官好一会儿都不敢开口。 眼前之人到底是人是鬼 等彻底回过神来时,他又渐渐定下心神,怕什么这楚淮怕是巴不得给父兄洗清冤屈呢。 如此,再想到自己挨这一顿打,他就来气。 这些刁民,今天一个都别想跑! 该打的打,该杀的杀! 他清了清嗓子。 楚将军,真是好久不见,久安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听到我们是朝廷来的,居然敢动手打人! 本官可是带着朝廷的嘉奖来封赏楚将军的,您大胜西荣军,太子殿下不计前嫌,给了你将功赎罪的机会,封您为镇国将军,你能重现楚家的荣光,也算不负楚家威名,重振楚家荣光。 不过这些刁民也太目无王法了,今日本官好好在这要吃饭,他们居然没事找事打人,今日本官非治他们个不敬朝廷之罪不可! 此人说着话时,不慎扯到伤口,嘶了一声,心中顿时更恨,咬牙切齿,语气亦是恢复了之前那股傲慢劲。 今天他们的人在这被打了,楚淮不给他一个说法,封赏的诏书他想拿到做梦吧! (awa,过节请假短更一章,大家节日快乐,明天加更) 第317章 傻X 特使官已经开始朝着离他最近的那些平民看去,似乎正在辨认谁才是刚下下手之人,思索着一会儿该怎样严惩这些人才能给自己出一口恶气。 可下一秒,他就忽然被面前的楚淮一把揪住了衣领,整个人几乎被提了起来,他身量高大,比楚淮还要壮硕些,可这会儿却被迫两脚离地,只能脚尖堪堪站住。 他猛地回神,眼神中还带着不解,可对上对方那双杀意泛滥的眸时,一股恐惧直击灵魂深处,吓得他将快要脱口而出的话硬是咽回了肚子。 楚楚将军 男人的声音忽然弱得像是微风,哪里还有刚才理直气壮的气势。 封我为镇国将军 楚淮目光冷寒如终年不化的坚冰,吐出的字像刀子。 给百里义捎句话回去。 感受到他身上的杀意,特使官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感觉浑身上下都软成了怂蛋:楚将军…您说…您说…… 滚。 楚淮忽然松了手,男人猝不及防,一屁股摔在了地上,他目露惊愕,可抬起头来,对上那双冷厉的墨眸,哪敢发出半句疑问。 滚 是让他滚还是让太子爷滚 特使官一时半刻当然想不明白,毕竟他怎么都不敢相信,楚淮居然敢让太子滚,可他这会儿根本就不敢问出口,他毫不怀疑,自己现在多废话几句,楚淮腰间的佩刀便会直接出鞘,架在他的脖子上。 是…是,楚将军…… 虽与楚淮只是短短一个对视,须臾之间,他已经汗流浃背。 而此时,楚淮身边一个五大三粗的爷们也嚷嚷道。 真他娘的笑死人了,这什么狗屁太子,害了楚家满门忠良,害死了我们楚将军父兄惨死北苍人手中,害得我们楚将军被北苍俘虏折磨,脊骨都被打断,当初更是他亲自下令砍断了我们楚将军筋脉,给他上锁骨刑,此仇此恨,杀他十个爹十个娘都不够还的! 如今他还腆着一张脸来聘请我们楚将军回去做什么镇国将军,真是脸皮比城墙都厚!我呸!谁稀罕他的封赏!我们将军是为成和的百姓才打的仗,可不是为了他这个狗爹生狗娘养的东西! 王猛几个与楚家相处久了,可比周边的百姓们更清楚这些事的来龙去脉,他早就对皇室不满至极,更是因为中原这几年天灾人祸对朝廷只有恨意,平日里没有机会当面骂,他早就憋屈不已,眼下终于找到了一个出气口,立刻再也克制不住熊熊喷涌的怒火。 特使官感觉自己头顶都落上了王猛激动的唾沫星子,可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些事难道京城里那些人不清楚么 他们当然清楚,只不过是在跟着太子一起自欺欺人罢了,谁心里都想到了有这种可能,可谁敢说啊 他们当然只能固执地认为楚淮还是那个对朝廷忠心耿耿的楚家将军,毕竟只有这样,他们才还能像从前一样稳坐泰山,坐观歌舞升平的假象。 直到面临赤裸裸的真相,特使官才是真的怕了、怂了,在楚淮面前再也没了刚才的半分拿乔,只想着赶紧哄好这位阎王爷,先保命要紧。 王猛的声音落下后,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百姓们当初也只是听闻,楚家好大喜功,在战场上失利,坑害了好几万大军,害人害己,自己全家都快在那死了个干净,楚家也被判了个流放的下场。 但楚家在整个辰国盛名多年,依旧有无数的百姓相信他们是被冤枉的。 只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楚七将军之前还落到过北苍人手中被打断脊骨,回来后更是被朝廷用过刑,上了锁骨刑,又砍断过筋脉! 这得多疼啊! 楚将军到底又经历了多少,才站起来去成和迎敌,保护了整个成和的百姓 思索之间,已经有人心疼得红了双眼。 什么皇室,什么太子,如此不仁不义狼心狗肺之辈,还有脸让楚将军回去替他们守国门,真是好大的脸! 别说大当家不答应楚将军去,就是他们也不答应! 这群太子的走狗,还把那废物太子的诏令当成宝贝要颁给我们楚将军!什么破烂玩意,倒贴给我们楚将军楚将军都不要! 太子的人还敢来我们久安敢在我们平安寨的领地撒泼!他娘的,他奶奶的,他爷爷的!刚才老子怎么没直接打死你们! 周围的百姓们怒目圆睁,怒发冲冠,额头上青筋暴起,拳头咯吧作响,他们愤怒犹如暴风疾雨而来,恨不得现在重新冲上去,把这群人打成烂泥,撕成碎片。 场面一度险些失控,这群朝廷的特使更是差点吓尿,哪怕他们有多高强的武功,也不是浩浩荡荡数千个愤怒之人的对手,刚才挨的一场打就是前车之鉴。 何况刚才那群人压根没对他们下死手,这会儿可不一样了,这群人想打死他们! 谢知感受着身边百姓们的滔滔怒火,心中才得些安慰。 她也觉得匪夷所思,当今太子到底是多蠢,才会觉得他坑杀了楚家满门,把楚淮当初害得几乎要自杀的地步的情况下,楚淮还会效忠于他 诚然,楚家是世代忠良,效忠皇室和朝廷,楚家儿郎更是赤胆忠心,可他们之间的仇恨,早已超脱了身份,楚淮要真是还效忠朝廷,那已经不是忠心了,那简直就是傻X。 偏偏,这群人还真把楚淮当成傻x,可见傻x的不是楚淮,而是他们。 谢知对这傻X太子只有厌恶,对眼前着些特使官更没什么好感,只是见他们要离开,却冷冷叉起胳膊:等等,先别走。 听到有女人的声音响起,正打算开溜的特使官们却没当回事,还想跑。 下一秒,一条凳子不知道忽然从哪倏地飞来,砸在他们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在他们面前摔了个四分五裂,吓得他们一个个又是一哆嗦,还以为有人冲上来了。 等回过头,看清踹凳子之人是楚将军,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将军 楚淮皱了下眉头。 特使官快哭了,他们是真没明白,楚将军是啥意思。 王猛冲上去就给了特使官一拳:我们楚大夫人发话,谁给你们的胆子不听找死 第318章 感动坏了 特使官被打得眼冒金星,鼻腔里嗖地流出一股温热液体来,可还有几分恍惚。 楚大夫人 什么楚大夫人 他后知后觉看向谢知,这才发现原来楚将军身边一直有个女人。 王猛还有气,这个兔崽子,居然敢不把他们楚大夫人当回事!找死! 谢知看着男人肿成猪头的模样,并未客气。 你们今日在我们久安乱打乱砸,你们就想这么走了赔钱! 特使官听得一愣一愣的,赔钱 在他们的人生字典里,当然几乎没有赔钱一词,但他们又看了一眼楚淮和王猛的面色后,又赶紧看向酒楼内所有被砸的设施。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一楼大厅里早就被打砸得一片狼藉,几乎没有完好之地,这里诚然有他们刚才破坏的,但也有不少是因为刚才混战时被其他人弄坏的。 这账也要算在他们头上么 而这酒楼是新开的,装潢开起来十分高档昂贵,想想也知道,全部赔下来价格不菲…… 一群人面露为难。 可谢知却招呼了掌柜的来:掌柜的,还不算账,一楼的、二楼的、三楼的,有什么坏了说什么。 …… 好家伙,二楼三楼也算在他们头上 他们刚才压根就没上去好吧! 一群特使官这下彻底傻眼了。 可他们刚想有异议,王猛又是一声吼:今天你们不把钱赔了,就把胳膊腿的给赔在这抵债! 大人…我们绝无此意啊……男人笑得比哭得都难看。 酒楼掌柜见撑腰的来了,胸脯都挺得更高了,屁颠屁颠下令:你,去三楼看,你去二楼,你算一楼的。 他边说,还边使眼色。 酒楼是新盖的,二楼三楼他们又没上去,当然没什么损失,可不妨碍他们往高了报啊。 谁让这群人过来没事找事,装什么装,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掌柜的又屁颠屁颠赶到谢知面前,以一种告状的语气道:楚大夫人,还有他们打了人,得给医药钱呢,您看,咱们店里的伙计都被他们打吐血了! 先前那店小二忙上前作证。 谢知点点头:得赔,赔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这少说也得百两银子吧。 店小二越听眼睛越亮。 钱啊,给人补偿,当然最实际的补偿就是钱,越多越好。 一百两,够他好五六年的工钱了啊! 一百两特使官差点吐血。 谢知冷嗤道:怎么了,嫌贵嫌贵你们别打啊! 几个人还想说什么,眼尖的特使官头头看见楚淮好像忽然动了一下,见他似乎有欲开口之势,他急忙开口:赔,我们赔! 一开始动手的宾客见了也立刻嚷嚷起来:哎哟,还有我呢,刚才这人也打到我们离得最近的了,看我这还有伤呢! 没错没错,我也有! 看这群人在身上找几乎找不到的伤口,特使官气得差点没把牙给咬碎。 可他就算真把牙咬碎了,现在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等酒楼的钱也全部算完,整整一千两银子,他们是真有一口陈年老血想吐出来。 最后他们每个人把底裤和鞋底都翻了一遍,才勉强凑够了一千两银子。 进这个酒楼之前,他们还自认为身份尊贵,兜里满满当当,连走路都带风,现在在众人注视下走出酒楼时,忽然感觉囊中羞涩,风倒是还有,只不过是吹在空荡荡的底裤里。 这什么久安,什么楚将军楚大夫人,又是什么平安寨 简直就是土匪啊!抢劫啊,不给钱就要剁手跺脚的! 如果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一定会选择不进这个酒楼…… 看着这群人灰溜溜地离开,谢知眉头才微微舒展些许。 没想到,百里义还真是够厚脸皮的。 不过她也想明白了,这中原的消息毕竟和久安有时差性,估摸着他们打下久安的消息京城还没收到,只收到了楚淮守住成和的消息,因着朝廷如今正缺一名能领兵抗敌的将领,这才急匆匆下了诏书来。 如此也好,太子作为他们对手,如此低能,脑子不好用就算了,消息收的也慢,对他们而言是好事。 来日对上那一天时,他根本就配不上做他们的对手。 出了酒楼,谢知正与楚淮讨论着此事,后面忽然屁颠屁颠追上来几个孩子。 大伯娘!七叔!楚木兰楚木槿忽然冲过来,一个抱着谢知,另一个抱着楚淮。 谢知俯身把离自己近的楚木兰抱了起来:兰儿、槿儿,你们从哪跑来的 见楚木兰被抱,楚木槿也缠着楚淮:七叔…… 看着小姑娘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楚淮一只手就把她抱在了臂弯。 楚木槿顿时眼睛笑成了两弯小月牙。 狗娃也蹿到了自己老爹旁边:爹! 王猛看着谢知楚淮怀里白白净净的可爱小姑娘,稀罕得不行,再一低头看狗娃,脸蛋上两坨高原红,鼻子上不知打哪蹭的灰,咧着个嘴,露出正换牙缺了两颗大门牙的牙床。 他轻给了儿子屁股一脚:去,多大了还叫人抱。 狗娃摸了摸屁股,蹿一边去了。 王猛刚想说啥,一看,看见吴火娃也站在谢知和楚淮身后,定定地看着两人,那小眼神,看得一下就让他想起来,火娃这孩子跟老三失散十几年,根本就没享受过几天有爹疼的日子。 可怜得哟,定是跟狗娃一样羡慕了。 于是他在原地沉思两秒后,忽然一把把火娃抱了起来。 吴火娃虽说从前营养跟不上,个子不算高,才一米六几,可也是个大男孩了,哪被人这样抱过,一时间惊呆了。 王猛伯伯,你…你这是干啥 他正在看楚大夫人和楚将军抱着兰儿槿儿的样子,心道他们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对夫妻抱着他们的女儿般,画面格外好看呢,就被人给抱起来举高高了,差点没给他魂吓飞了。 嘿嘿,火娃,乖,不用羡慕别人,有大伯抱你!王猛沉浸在自我感动中。 这孩子一定感动坏了吧 第319章 这父爱 谢知抱着娃,楚淮也抱着个娃,两人一起看向王猛,只见壮硕的汉子把少年当小孩似的抱在臂弯里,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有点奇怪。 旁边的狗娃却丝毫不觉得奇怪,还羡慕坏了,在王猛大腿边蹦跶:爹,我也要,爹爹爹爹! 吴火娃也害羞了,这里的人都还把他当成个孩子,实际上呢,他跟楚将军年纪都一样大,楚将军都被所有人当成男人看了,他还天天坐小孩儿那桌…… 于是他连忙拍拍王猛胳膊:王猛伯伯,放我下来,我不用抱。 谢知看吴火娃耳朵根都红透了,才好声提醒:大哥,放火娃下来吧。 她一开口,王猛才把吴火娃放了下来,眼中似乎还有几分遗憾和不解,不明白谢知让自己放这么快干啥。 不过只要是谢知说的话,他自是听的。 这无处宣泄的父爱,终于到了狗娃身上,他一把把狗娃从地上捞了起来,挂在了脖子上。 狗娃高兴了:耶! 终于上来了。 这会儿谢知也抱得胳膊酸了,便把楚木兰放了下来。 楚木兰才回答道:大伯娘,我和槿儿刚才跟火娃狗娃哥哥都在酒楼呢,知道你们不想让别人知道酒楼是谁开的,我们才躲着没出来。 你们收拾那些坏人,也太厉害啦!我们几个在楼上偷笑呢! 看见姐姐下来了,楚木槿也捏捏七叔的胳膊,示意他放自己下来,等被放下来,她就迈着小短腿跑到谢知另一边,甜甜软软地撒娇:大伯娘,厉害! 虽说她也喜欢七叔,可还是大伯娘软,大伯娘香,她更喜欢大伯娘,刚才被姐姐抢了先,她才去七叔那哒。 两个小姑娘偎在谢知身边,亲近得不得了。 看见她俩都下来了,狗娃瞬间闹着要下来:爹,放我下来! 你小子…… 王猛的父爱才刚泛滥一会儿,拳头又硬了。 狗娃有所察觉,一下来立刻开溜,逃到了谢知这边,免了屁股挨一脚。 谢知这才知道刚才几个孩子都在酒楼,不由虚惊了下,要是适才那群朝廷特使真发疯打上了楼,伤到几个孩子怎么办 要是真伤到了,今天这事也绝不会让他们就这么算了! 兰儿、槿儿,你们下次出门,还是得记得带护卫,知道么 如今楚家身份今非昔比,连她和楚淮都会遇刺,更别说家中的孩子们。 见谢知严肃,两个小姑娘乖乖点了点头,齐声道:大伯娘,我们知道啦! 火娃狗娃也格外听谢知的话,连连点头。 谢知细心解释了遍:若是有心之人想威胁我与你们七叔,说不定就会从你们下手。 几个孩子一听,这下印象彻底深刻了,吴火娃道:婶婶,我记住了,下次出门一定带上护卫,保护好弟弟妹妹。 王猛一开始还觉得没啥,听谢知这么一说,也惊出了点虚汗,他们老王家还真是今非昔比了,狗娃这样的屁孩都有人想绑架! 这下他终于找到机会,给了儿子屁股一脚:听到没,以后出来带护卫! 狗娃捂着屁屁嗷嗷:知道了爹! 交代完孩子们,谢知才说起正事:太子恐怕是想封七郎为镇国将军,再将七郎召回北疆去。 王猛咬牙切齿:这狗太子倒是会做梦,想都别想! 谢知点头:北疆若是沦陷,那里的百姓便遭了殃,但我们也的确顾不上,如今中原都尚未平定,我们若是过去,只会进退两难。 她之所以这么说,提起平安寨保护北疆百姓的可能性,是因为北疆从前是楚家镇守之地,她想楚淮对那里也定有不一样的感情。 中原离北疆不说十万八千里,那也是有近万里路的,以他们赶路的速度,赶到时恐怕北疆已经彻底沦陷了,届时中原又乱,北边北苍强敌,后方京城那些人还不知什么时候会背刺捅他们一刀。 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占,他们平安寨有心也无力。 楚淮开了口:我已联络当初与我楚家交好的几位将领,让他们尽力引渡北疆百姓南下,带领他们前往京城以南,过几日,林大哥也会出发前往接应,一旦北苍攻到京城,他也会带领京城百姓南下。 谢知眼睛一亮,和楚淮对视一眼。 历史上的北苍人打过来也只是打到了京城,此事他已知晓,所以做了推敲。只要尽可能让北边的百姓退到京城以南,就能活命。 毕竟是他和他父兄曾经守护的百姓,他怎么会不为他们想一条出路。 如此,她心中也稍安。 京城那些皇亲贵族们是生是死她并不挂念,只是难免忧心这乱世之下的普通人。 于谢知而言,他们不再是史书上一笔都不曾带过的普通人。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每一个人,都是一条人命。 她想,于楚淮而言,亦是如此。 他们向来同心,在这种事上从无分歧。 好!这样能多救下不少人,将军,不愧是您!王猛也没觉得耗费人手去北疆救人不应该,他当初便是能站出来带领全村每一个人想办法活下去的人,如今又怎会觉得救人不是好事呢 谢知琢磨了下,这些人要是南下,将来势必会有跑到中原的,到时候,粮食又是个问题啊! 只是这么多的人力她也不想放过。 她心里的小算盘又敲得啪啪响。 反正这几年南国那边的粮食多,他们商人嗅到辰国中原缺粮的商机,价格可不少涨,高价倒卖过来。 既然如此,那她是不是也可以捣腾出来点奇货可居又成本低的东西卖过去了。 比如玻璃什么的,在辰国已经不算奇货了,卖不了什么天价,但在南国商人那边可还是头一次出现啊。 而寨子里如今的钢制刀具等虽然还不够全军装备的,但他们完全能拿出去一点当宝刀卖,在价格上美美赚上一笔,换大批的粮食过来。 这么一算,赚头还真不少。 谢知畅享着未来,眼睛弯弯的,像只偷了腥的小猫般嘚瑟,正嘚瑟着,跟她的小将军对上了视线。 看着楚淮投来探究的眼神,她立刻收起嘴角边的迷之微笑,改成了甜笑。 第320章 送钱的来了 楚淮看着谢知的小表情,唇畔也微有笑意。 楚木兰这个小人精却在旁边偷看着,心里直嘀咕。 七叔见别人的时候,都不爱笑,有时候看见她和妹妹也板着脸,她和妹妹在七叔面前都不敢调皮捣蛋,但他一见大伯娘,就笑得好甜哦。 大伯娘还是多跟七叔待在一块吧,她还是喜欢七叔笑的样子。 很快,谢知几人将几个孩子送回了府,就同楚淮和王猛去看了久安正在建设的工坊。 如今火炮技术还是神山独家,这里只搬来了车床工坊和玻璃工坊,还有一个酿酒坊。 这些都是能给平安寨源源不断赚大钱的东西,当然不能落下。 除此之外,谢知还打算建个小的香皂工厂。 这玩意本就是后世众人调侃的穿越者必备技能,可见其制造技术简便,寨子里早已掌握了碱的制造工艺,只要材料齐全,小规模地造肥皂不是什么问题。 要造这东西需要动物脂肪,对现在的中原来说,人都吃不上荤油,把这玩意做成本也绝对是奢侈。 但现在造肥皂本就不是为了卖给中原这些急需好好修生养息的百姓的,目标受众是江南那边的人,所以少造点,搞个噱头,物以稀为贵,到时候好好让那些囤积着财富不肯流通的富人们把钱给掏出来,让中原和江南的经济能良性循环。 老杨这一趟没来,毕竟造火炮才是寨子里的重中之重,哪怕听说谢知又要搞新玩意出来,他心里急得痒痒,也抽不出空过来。 他要是想来一天,手底下那几十个徒弟都得急哭。 久安条件不比当初神山艰苦,所以这工坊刚建立,各个厂房和办公区域就十分完善,久安的百姓们更是早就听说了平安寨工人们待遇好,这招工的场面一度十分火爆,场地的大门都差点被挤破了,所以这人也是早早就招齐了。 如今只等着材料运来,工坊就能立刻开始运作。 几人正看着,老杨的大徒弟小杨迎了上来:将军、楚大夫人、大当家,你们来了。 老杨虽没空来,但这里的工坊同样都是高保密工作,谢知当然还是用更能信得过的人。 所以小杨早几天前就到了久安。 谢知微微点头,还未问,小杨已经热情洋溢道:楚大夫人,您说的肥皂工序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每一步都还和咱们寨子里从前的流程一样,分人去做,就是您说的,流水线工程。 那边第一批材料也已经采买好,如今就等着您一声令下,我们立刻就能开始投入生产! 王猛挠挠头:肥皂啥是肥皂 也就是能洗脸洗手洗衣裳的玩意,做出来了先给大哥两块,大哥拿去给晴娘嫂子,晴娘嫂子保准喜欢。 谢知笑吟吟的。 王猛本来听说是用来洗脸洗衣裳的,顿时没了兴趣,毕竟这听起来跟火药大炮比起来可差得远了,可听见能讨媳妇高兴,他又立刻来了劲:好好好,小杨,你们啥时候做啊 小杨看向谢知,他当然是也想早点开工,他跟他师父一样,是个勤快的主,何况最近准备响应寨子号召把心仪的姑娘娶回家,干活可不就更有干劲了。 谢知本来只是来看一眼,见他们这一个个心急的模样,索性道:今天我就先带着你们试做一遍吧,这样你们学一下,明天咱们就开工!等第一批肥皂做出来,整个香皂工坊的奖金也早点发给你们。 好!楚大夫人!小杨乐开了花,本来想麻溜跟在谢知旁边,可走了两步,看见她身边的楚将军一动未动,根本没有让步的意思,他又赶紧把脚收了回来,楚大夫人、楚将军、大当家,这边请。 谢知回眸看着楚淮,微微挑了下眉头。 不去忙 虽然她没说话,楚淮却也看懂了她的意思。 他果断又上前了一步,跟在她旁边。 谢知无奈,只好让他跟着。 他可真是……她去哪他就要去哪,生怕别人瞧不出来什么么 王猛乐呵呵地跟在两人屁股后面走。 肥皂的技术含量不高,制作步骤也少,所以厂房一共就分为两个作业间,互不相同、各不相邻,这第一个车间主要是来煮皂液,主要是吧荤油和烧碱按照比例勾兑。 这荤油好说,是外面直接进货的,也不怕被人知道,重要的技术在烧碱上,所以烧碱是神山那边工坊做好送过来的。 可以说,只要烧碱的秘密不暴露,任凭外面的人到时候怎么模仿,也做不出来。 在谢知的指挥下,几个工人将烧碱倒入了装着荤油的油桶。 随着烧碱倒入,工人们拿着提前准备好的搅拌棒开始搅动,随着他们的动作,原本橙黄明净的荤油顿时开始泛白,变得越来越粘稠,皂化反应越来越明显时,谢知才让人停手。 送到第二车间吧。谢知估摸着差不多了,便说道。 小杨立刻指挥几个搬运工,将一桶的皂液送到第二车间去。 其实到这一步,几乎只用等着皂液凝固再切割就可以了,但是为了尽量隐瞒步骤,所以用香料调制的增香液放在了第二车间加入。 等到了第二车间,增香液加入之后,谢知就让工人将皂液倒入模具。 而后她便往车间外走去。 几人全跟了出来,齐刷刷看着她。 谢知愣了一下,才道:好了,接下来只要等就行了,估计两三个时辰,等工人按形状切割就行。 王猛这才如梦初醒,他从前见楚大夫人做什么都老久了,还以为这个也是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好了。 谢知紧接着给小杨交代:等做好了,这第一批,你就全送到我这来,先紧着咱们寨子用。 她早就了解过了,这个时代人们大多用的都还是皂角,贵族们好一点,用的是大夫们特制的香丸,这香皂也是头一回问世。 等做出来,又是一大笔银子进账呐! 她正要跟楚淮说,外面有侍卫跑了来:楚大夫人,将军,万公子求见,说是南国的商人来谈生意。 谢知顿时挑了下眉头。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送钱的来了! (ps:今天一更明天补) 第321章 丁老板 万泽本是打算将这些南国来客带到千香楼去,谁知走到一半,才听说千香楼被打砸一事,于是琢磨了下,便先将这些人带到了县府。 县府是由曾经的久安县衙改造,比起从前的衙门,这里除了刑讯之外,还是久安城高层们开会议事之地。 这群南国商人显然是来过久安的,等到了县府门口,看着这曾经的久安衙门,不由大惊失色:万公子,你这是何意怎么带我们来衙门 在他们记忆中,辰国还实行着闭关锁国,他们这些算是偷渡客,要是被这些辰国官府抓到了,轻则罚钱动刑,重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万泽笑道:丁老板,万某早与您说过,如今成和久安当家做主的都是我们楚将军,这衙门也早已改成了县府,楚将军与人议事都是在此。 丁添宝将信将疑,他平常没少干掉脑袋的生意,难免警惕了些,直到被县府的守卫客客气气地请进去坐下,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不过不多时,谢知和楚淮就过来了,王猛倒是忙去了。 两人一进来,万泽就赶紧先起身,丁添宝和其他南国商人们也反应过来,连忙起身。 他们先是看向楚淮,见此人样貌出众、器宇轩昂,年纪似乎与传说中的楚将军相仿,便已认出他身份。 等再看向谢知,心中不由嘀咕。 这位是将军夫人 看着和楚将军倒是般配。 万泽笑着拱手:楚将军,楚大夫人。 丁添宝反应过来,头冒虚汗,还好自己没先开口,否则这不是闹笑话了。 这是南国来的丁老板,是咱们这最大的粮商,这位是邱老板…王老板…… 众商人忙一一先向楚淮和谢知问好,谢知笑道:各位朋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快请坐。 楚淮则是点了点头,便算是示意了。 但丁添宝几个哪敢有什么异议,以他们的身份,这一趟来压根都没想到,楚将军还会亲自接见他们,已经是极给他们面子了。 辰国楚将军的名号如今再一次在南国也彻底响亮了起来,南国是小国,哪怕如今辰国已经风雨飘摇,他们也不是对手,更别说西荣。 要是西荣那十万大军先打的南国,恐怕他们这会儿已经亡国了。 而楚将军却凭一己之力带领两三万的兵大败西荣十几万大军,这在南国所有人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他却真做到了,如今的楚将军在他们南国也几乎是个神话。 这些人还在偷看楚淮,万泽却清楚,要不是楚大夫人这趟过来,楚将军肯定是不会为了这些人过来的。 他如今早就学精了,知道该以谁为重,于是引着丁添宝看向谢知:丁老板,咱们这次生意上的事,您只管跟楚大夫人谈,咱们久安不少事,咱们楚大夫人都做得了主。 丁添宝也是人精,闻言立刻看向谢知:好好,那就这次来久安就多多仰仗楚大夫人了。 谢知笑了笑,开门见山问道:仰仗谈不上,咱们也是彼此合作的友商关系,互利互惠,我也就开门见山地问了,不知道丁老板能给我们久安供多少粮,又打算出什么价 丁添宝显然没料到,谢知还真如此直接,不过面上却不显丝毫,笑吟吟道:楚大夫人,您也知道,贵国禁止通商,我们那边朝廷也多有管束,我们干的都是掉脑袋的生意,这价格自然是要贵上一些…… 他边说边偷看谢知和楚淮的面色。 可惜,这两个人的脸上,哪怕是被称为人精的丁添宝也看不出来他们内心所想。 一个谢知,脸上似乎随时都能带笑,一个楚淮,无论是喜是怒都不轻易显于形色,丁添宝遇到这俩人注定是要碰钉子了。 再说了,如今我们来这路上可不止有流匪,还有不少流窜的西荣军残部,我们最近可是被他们劫走了两批货了,这成本上又是一大笔损耗啊!看不懂二人神色,丁添宝只能把自己往难了说。 谢知闻言,稍一思索便明白过来,如今他们还没有去收整个中原和西南,这些地盘上自然还有不少西荣军,以他们的行事作风,碰到南国这些商人,怎么可能不抢。 如此,也的确是个风险。 丁添宝看着谢知神色平静,暗自松了口气,刚想报价,谢知却开口道:丁老板,此事我与楚将军已经知道了,你们不必再忧心。 啊丁添宝茫然了一瞬。 谢知浅笑:如今我们久安不靠朝廷当家,你们的货只管过来,不必理会朝廷,若是你们遇上辰国朝廷军,我们久安自会出手。 至于那些西荣军,也跳不久了。 按照历史上的时间,两个月内,他们就能把中原全部收复,第三个月,他们就能直接打到六洲去。 她和楚淮也不打算更改这些历程,所以哪怕有些赶时间,他们也决定照办。 丁添宝和这些商人都是聪明人,很快便明白了谢知的意思,他们一个个还有几分不可置信,又去偷瞄楚淮神色。 这意思是,久安如今已经彻底脱离辰国朝廷,自立门户了 若是如此,他们还真不用再忌惮辰国朝廷。 至于那些西荣军,要是这平安寨能出手,当然也是最好不过,能省去他们一大笔麻烦。 那群人贪得无厌又残酷无情,只要被他们碰见,那些货被全抢了也就算了,人也会被杀得一干二净! 若是没有这两个威胁,这成本上自然可以再降一降。 只不过他们是商人,又怎么可能让太多利呢。 丁添宝眼睛珠子一转,立刻笑道:楚大夫人,若是你们能出手相助,那真是再好不过,我们的价格自然可以再降低些。 这精米、白面每石我们就要五两银子,糙米粗面每石二两银子,其余杂粮也按每石二两银子算,您看如何,至于这量嘛,咱们也还得躲着南国朝廷,咱们兄弟几个全部加起来,每个月也就能送来三四十万斤的。 随着这丁添宝把价格报出来,谢知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第322章 找个时间 丁添宝说完之后,谢知未立刻回应,旁边的万泽倒是直接皱了眉:丁老板,你这可不地道啊,这报价,快顶得上当初饥荒时期粮店的散卖价了。忘了告诉你,如今我们久安早已今非昔比,粮店里的粮价已经至少降了一半。 您要是早说是这个价格,我也不会向楚将军和楚大夫人引荐您。 万泽边说边也看向谢知面色,心中焦虑万分,又忽然起身:丁老板还是报个实在价吧,这生意能谈谈,不能谈也罢,大不了今后我万家想办法,从江南进货。 再者,我们久安也就只差这一季的粮了,待下一季,这刚开始种的红薯可是能亩产五石原粮。 万泽面上有了明显的怒气,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个鲜少当面对人发脾气给人脸子的。 他怎么会不生气,这人是他引荐给楚大夫人和楚将军的,原本想着是立功,谁知道立功不成就算了,还快闹出不快来了,他能不来气么。 丁添宝看他这副架势,才赶忙起身。 万公子莫恼,我们知道您也是一片好心,适才我也是忘记说了,之所以这粮价高,是因为最近我们的商道也被途径的县太爷知道了,原本他是要上报朝廷的,最后还是我们给了一大笔好处费他才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让我们以后都给他过路费才行…… 谢知唇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 这些商人走私,要说那南国当地的朝廷不知道,骗鬼鬼都不信。 这过路费也许是有,只不过从前早就开始了,早就算在了成本里,可不是现在才开始的。 而且有这种事,这丁添宝刚才早就该说出来拿来提价了,这不过是现在看他们生气了找补罢了。 她未表态,丁添宝就开始琢磨着让多少价合适了。 只是谢知懒得跟他废话,直接道:丁老板,精米、白面每石二两银子,糙米粗面每石一两,其余杂粮每石一两,每个月我要货五十万斤,高于这个价格或是低于这个量,就不用谈了。 …… 丁添宝一口气差点把自己噎死上不来。 这楚大夫人这是砍价还是砍人啊! 一张口,就砍了他们一半多的价格! 他还想说什么,可见谢知嘴角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收起来了,神色淡淡的,再看旁边的楚淮,一双眸子冷冽地望过来,顿时吓得他打了个哆嗦。 原本他心中也因这砍价有些来气,可这一眼瞬间把他看得清醒过来,自己在人家的地盘上,对的还是这样一位名震四方的人物,他们手里还把持着什么神兵,他哪有跟他们发火的资本 于是他只能哭丧着脸:楚大夫人,这价咱们给不了啊…… 他话还没说完,谢知忽然起身要走。 她一走,楚淮也不发二话,要往外走。 一众南国商人被吓得一愣一愣的,面面相觑。 丁添宝这才急了,这些人谈生意咋不按套路出牌呢 他急忙看向万泽,万泽却也恨铁不成钢个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丁老板,你看得也太短浅了,今后等我们楚将军把整个中原打下来,你们来这还不是来去自如好处有多少,远胜于你那仨瓜俩枣的! 再者,这生意做不成也罢,你趁火打劫,可别让人给你记上一笔! 这五两银子一石的白米,本就那些商人看着灾荒趁火打劫发国难财的价格,早就被人骂死了,他们还敢把这价拿过来,楚大夫人和楚将军恐怕刚才就已经不高兴了,可还是给了他们机会。 没想到他们不中用啊! 万泽也气呼呼的,跟在谢知和楚淮后面追过去就赔不是。 丁添宝一行商人这下彻底傻眼了,生意没谈成就算了,这怎么能结仇呢 想到跟楚将军当仇人的下场,他们就忍不住怂。 丁老板,你刚才怎么不直接答应了算了,反正这价咱们也赚不少,本来这两年咱们南国粮价就低,这存货堆到明年成了陈粮,还不知得降到什么价呢! 怎么怨起我来了,难道这价格不是大家伙过来的时候一起商量的 几个南国商人自己起了内讧。 到了外面的谢知却停住脚步,看向万泽,忽地笑道:万公子不必心急,我也不过是为了唬一唬他们。 万泽一愣,抹了把头上的虚汗:哈哈,原来是这样,楚大夫人演得还挺真的,连我都唬住了。 谢知看着他道:不用担心,你出于一番好心,我怎会怪你不过还真有事请你帮忙,你今晚若是有空,就带着这群南国商人在咱们久安城好好逛上一逛,让他们也重新认识认识我们久安,开开眼界。 咱们就算不买他们东西,也不能让他们空着手回去嘛。 万泽一听,就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瞬间乐了:好,楚大夫人,万泽遵命。 谢知点点头,她也是看这群南国商人各个都是老油条,尤其是那丁添宝,就跟个沾了水的肥皂似的,捏着打滑,所以懒得跟他绕弯子。 且等她冷他一天,再等他自己在久安城里开开眼,这生意不就好谈了么。 万泽放下心来,明白谢知的意思,瞬间也想立刻去办,毕竟这群人不地道,害得他差点在楚大夫人和楚将军面前落了不是,他可等不及看他们丢脸了。 谢知跟楚淮稍走远了些,就俏皮笑道:怎么样,我刚才威不威风 她现在都觉得自己站起就走很拉风。 楚淮面上也哪里还有适才对着那群商人时的冷淡,唇一扬起,墨眸如一池秋水摇:威风。 谢知感慨:怪不得人人要争权,真站在这一步,我才发现,原来在人的规则下,权才是大于一切的,我今日便是真发火了,这群人也只得殚思竭虑唯唯诺诺哄我高兴。 身处高位,感受的确不同。 曾经她怕与楚淮在一起,经历世人唾骂,不明白楚淮为何不怕。 现在她想明白了。 当他们站得足够高,有着轻易掌控他人生死之权时,谁又敢轻易在他们面前说三道四 什么规矩,什么名声名节,在真正的权力面前,只能退到一边去让步。 谢知在石桥前停住脚步。 楚淮,找个时间,我们先把关系告诉娘吧。 第323章 越看越喜欢 楚淮向来是认真聆听谢知的话的。 便是漫天烟火噼里啪啦响彻云霄,他也绝不会错过她一句话,自也不会错过这句。 谢知说完之后,他的脚步便戛然而止,呼吸也骤停了一瞬,在他向来平静的脸上,这种偶尔失控的表情不多,几乎都是在面对谢知之时。 这一瞬,他像是呆住了、傻住了,真切地像一个十六岁少年的模样了,刚刚种下情窦初开的种子不久,那种子便已发芽抽枝拔节长成了岑天大树,开了一树繁花。 爱情在他的世界里磅礴而又盛大,谢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都能在他世界里盛放一场热烈的焰火。 他定定地看着谢知,望着她,一个眼神也像是史书上说的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知知,你再说一遍么…… 他忽然觉得,书上说的生死契阔白头偕老也不过如此,唯有她这一句话,才是最动听的情话。 让他几乎不敢相信,她说了这些。 谢知弯了弯眉眼,脸颊上一颗酒窝忽隐忽现。 我说找个时间,把我们的关系先告诉娘,然后再告诉你其他嫂嫂,等她们先接受了,我们再告诉其他人,你觉得怎么样 她愿意说,也不知是因为如今想明白了权力的问题。 更因为,眼前之人是楚淮。 他值得。 她简直越看面前的人越喜欢,不知道上天是怎么捏造了这么一个人物,才能几乎如此处处点题、丝丝入扣地合她心意,让她越看越喜欢。 这会儿看着面前的小领主,她几乎是忍不住萌生出了捏他两下,亲他两口的想法。 要不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她可能真就忍不住了。 好! 楚淮一口便应下,显得有几分急不可待。 我觉得好。 他忍不住伸手就攥住了谢知的手。 谢知不光是白,她常饮灵泉水,皮肤几乎带着一层水润莹光,手指几乎具有白玉玉质,只有指尖带着一掐淡粉,美得灵秀若仙,楚淮每每拉住,就舍不得松开,放在手心作珍宝把玩。 但这样光明正大在外头还是头一回,谢知没有防备,吓了一跳,想把手抽出来,他却拉得愈紧,在她耳侧小声道:现在没别人在,知知,等以后,我们都能这么在外面牵手了。 谢知见这会儿附近果真无人,也就由着他了。 他说的也不错,既然都已经决定昭告天下,那自然是不必再怕的。 只是她习惯还没改过来。 她手指转动,与他十指相扣,皮肤贴着皮肤,骨头缠着骨头,两只好看的手搅在一起,几乎有柔情蜜意。 直到远处来了人,谢知先松了手,楚淮才有几分不情不愿松手,还瞟了一眼那远处来人。 谢知看得好笑:怎的还怪路人 听她一说,楚淮忙回头摇摇头,并不承认。 谢知低头,忍不住偷笑了会儿,才佯作正经抬起头来。 你啊…… 说着,她还是没控制住,笑意如流水一般涌动,面颊上哪还有嗔怪,只有藏不住的笑意。 楚淮又盯着她,像他一如既往那样,怎么都看不够。 谢知被他盯得红了脸,远处人也近了,她忙又恢复了正形:今日那些商人们说的那些西荣军的确是个祸患,得早日解决了,每拖一天,他们又不知多杀多少无辜之人。 北疆那边离得太远,他们远水救不了近火,但中原和西南他们还是有能力的。 也就是说,他们很快又要打仗了。 人人都喜欢和平,可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人类史上,战争从未停止。 而谢知坚信,他们参与战争也是为了带来和平。 楚淮眸子冷静下来,凝重点头。 只是片刻后,他又问道:我若出去,知知可与我同去 谢知看穿他了,笑:怎么不去 她也舍不得跟他分开。 一日都不想。 少年唇畔顷刻间有了笑意:好。 如今知晓谢知有自保的本事,他自然也微微放了些心。 而且,他自会竭力替她隐藏秘密。 谢知感慨道:打仗太耗钱了,火炮是钱,火药也是钱,军队也要钱,我可就指望着今晚万公子顶事点,在咱们出发之前给咱们大赚一笔了。 思及万泽,楚淮微微点头:他是个聪明人。 此时,万泽才刚刚带着那一队南国商人到了千香楼。 千香楼拿了银子,办事的人又多,也只是一个时辰就把桌椅全部换了新,其他装潢虽然也有损伤,奈何扛不住刚才跑出去的客人们纷纷求着回来吃饭啊。 哪怕千香楼愿意免了前面所有的单,他们大多数人宁愿不免单,也想把饭吃完。 因为这千香楼的饭菜实在是太好吃了,本来位置就难抢,他们好不容易今天才抢了位置,吃饭吃得那叫一个香,还没吃尽兴呢,怎么愿意就这么算了。 丁添宝一行人跟着万泽到这,看到店里居然装潢破破烂烂的,还以为是万泽真来气了,故意带他们来这落他们面子呢,但等饭菜一上来,他们立刻不这么想了。 哎哟哟,这道菜叫啥,这味道真不错,老丁,你快尝尝! 等会儿,老王,你是没吃这个熏煨肉,太香,太嫩了! 万泽缓缓介绍道。 这熏煨肉是先用秋油和上好的酒将肉煨好,连汤汁在火上熏,还必须得是松木、梨木的木屑烧火为佳,熏的时间不能太长,也不能太短,必须让肉质半干半湿,做出来的熏煨肉才能香嫩异常。 当然,这是千香楼独家才有的菜,除了千香楼,你去外地哪都吃不到。 哎哟万公子,你别说你们辰国外地了,我们哥几个走南闯北的,便是外国都没见过这么好吃的饭菜啊! 几个人一边说一边往嘴里扒菜,根本停不下来,正说着,新的一道菜又端上来了。 只见这道是连着炭火盆端上来的,居然是要现场烤肉。 而烤肉架子旁边正放着一碟碟佐料,其中好几碟都是浅粉色的细粉,看得几人又是啧啧惊奇。 这是什么佐料 第324章 土鳖进城 万泽看着几人好奇的眼神,讶异道:诸位老板,怎么连盐都不认识了烤肉当然要撒盐啊! 这是盐丁添宝直接站了起来,目光带着不可置信,凑近了去看。 南国临海,盐这种东西,随便晒一晒都有,哪怕有朝廷管控,也多的是有胆大的私盐商人。 这在座的几个胆子若是不够大,也不会坐在这,他们手底下又怎会没有私盐生意。 粉色的盐,他们倒是听说过,可从未见过,细如细沙般的,更是闻所未闻。 其余几个商人也忍不住跟着起身,伸长了脖子去看。 店小二看到万泽眼神,心领神会,用汤匙舀起一些精盐递给丁添宝。 丁添宝迫不及待捏起一撮,刚放到口中,就被咸得五官皱成了一团,回过神来,他面露惊讶:这盐可真够味的!这是什么盐,得上百文钱一斤了吧! 万泽不急着说,反倒等几个南国商人都尝完了,才悠悠笑道:丁老板说笑了,这不过是我们久安百姓如今最常吃的盐罢了,只要二十五文一斤,等明年日子稳定了,还会降价。 二十五文一斤丁添宝眼珠子都瞪大了。 其余几个商人更别说,一时间看着精盐的眼神都在发光。 万公子,你这可不地道,你们久安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好货你都不介绍给我们。丁添宝此刻心都飞到这盐巴上了。 当然,他最关心的不是这精盐,而是售卖这精盐之人所掌握的制盐之法。 到底是怎么做到把盐制得如此精细,还把成本控制得这么低的 这法子他们要是能学会,回去自己做,一斤不得能卖上百文 万泽叹了一声:丁老板,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这事要怪还得怪你自己啊,咱们这久安盐如今正是平安寨所产,想要购买,那得楚大夫人点了头的,我今日引荐你们见楚大夫人,不就想着正好也能把这事谈谈么,可谁曾想…… 他话没说完,但这些南国商人已经什么都听明白了,一个个都傻了眼。 这精盐就是那楚大夫人卖的 他们也不知道啊,要是早知道,怎么会上来就想着这平安寨如今是掌管着两座城池物资的,他们要狠赚一笔才行。 罢了罢了,不提也罢,都过去了,来,各位老板,继续吃饭,吃饭。 万泽将这些人神色尽收眼底,嘴上招呼着,心中却冷笑一声。 尽管这饭菜极有滋味,几个南国商人却越吃越没滋味。 等一顿饭吃完,万泽才不慌不忙继续带着他们继续在城中走动,路过粮铺时,粮铺外面挂着明晃晃的粮价。 精米、白面每石二两银子,糙米粗面每石一两,其余杂粮豆类每石一两。 这可不就是谢知给他们报的价格么。 原来久安如今的粮铺零售价都是这个价了,这楚大夫人给的价,完全是倒贴不赚钱来收购的。 到这会儿,这些南国商人已经开始频频后悔了。 虽说他们也能去江南售粮,可这地方远,售价低,还没有平安寨这报价他们能赚的多呢。 万泽见他们都看见了粮价,并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带着往前走。 等路过其中一家铺子时,他身后几个商人忽然不走了,一双双眼睛看着那铺子直发直。 只见这件铺子和街道上其他铺子截然不同,一扇扇窗户居然是透明的,乍一看,他们还以为是没有装窗户,仔细看,才发现那窗户上有极漂亮的反光,简直跟水面一样透亮。 再透过这些透明的窗户往里看,这间铺子摆放着各种五颜六色的琉璃,大到奇珍异兽,小到百花百草,琳琅夺目,璀璨生姿,看到这样美轮美奂的铺子走不动道的,大有人在。 几个商人抬头一看,只见那铺子上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字,玻璃铺,牌匾两侧还挂着两串琉璃风铃,有风一吹过,立刻叮铃铃地清响,好听极了。 这得多大手笔,才能收集来这么多琉璃,开这么大一间琉璃铺子!万公子,你们万家何时开了这么一间铺子啊 商人们左右一想,整个久安,除了万家,当初还有几家都被平安寨给收拾了,还能有哪一家有这么大手笔。 这么多琉璃,怕是把整个辰国的上等琉璃都收集来了吧! 万泽连忙摆手:王老板太高看我们万家了,我们万家可没有这个本事,这也是平安寨的产业,而且,这不是琉璃,这是玻璃,只有平安寨会做。 玻璃做万泽的话,丁添宝分开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他突然感觉自己就像个土鳖进城了,啥啥都没见过。 这什么玻璃是做出来的难道说的是雕刻 可万泽却道:这玻璃不是天然琉璃矿石,而是平安寨用机密技术造出来的,想造什么形状就造什么形状,你们看这窗户可不就是不过听说造平板玻璃的技术还不成熟,这么一扇也是工人们绞尽脑汁想的法子,可谓是造价不菲了。 丁添宝几人根本想象不出来,这么多琉璃是怎么才能造出来的。 他们只知道,这玩意南国没有,要是他们拿去送礼,能给自己换来多少利益! 只是他们很快又意识到。 这平安寨的生意,可只能跟楚大夫人谈啊! 又是楚大夫人! 几个人脸垮了下来,如丧考妣,再看那璀璨迷人的玻璃铺子,只感觉那闪耀的光芒如此梦幻,对他们而言,好像真的是做梦了…… 各位可要进去看看看见这群人这般神色,万泽脸上却多了许多热情。 几人在原地犹豫一会儿,又想进,又不想进的,奈何万泽盛情难却,几人还是忍不住进去逛了一圈。 这一进来,人就不想出去,这铺子里简直是一场人眼的视觉盛宴,这里已经不像是一个生意场,更像是艺术展览。 什么梅兰竹菊、牡丹芙蓉,都已经是最简单的款式,有马踏飞燕、三羊开泰,有美人戏水、福娃送宝,有亭台楼阁、宝塔佛像,只有他们想不到,没有他们见不到。 一群人看得连眼睛都不舍得眨几下,生怕少看一眼。 等问了价格,发现这玻璃摆件一个最多也不过百两银子,远低于他们心中的预算,他们更是再也忍不住开始掏腰包了。 万泽此时却叹了一声。 第325章 不能拿偏见看人 这声叹息将丁添宝吸引了去:万公子,怎么了 万泽叹道:丁老板,你说你今天这生意要是跟楚大夫人谈下来了,还用花零买的价格来买这玻璃么怕是直接能去楚大夫人那进货了! 都到了这一步,丁添宝也是真的后悔了,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么 他摇头苦笑了会儿,也没说什么,只是先付了钱,把东西收好。 万泽见这老油条心里还没到火候,寻思着怎么才能给他再添一把火。 正琢磨着,就听见前方吵嚷了起来,还围起了一大群人。 万泽还没打算过去,丁添宝几个就已经往前走去看热闹,他也只好跟去,谁知刚到跟前,前方突然冲出一个身影,差点没把丁添宝创翻。 小贼,偷到你姑奶奶头上来,别跑! 来人丝毫没有撞到人的自觉,还要继续往前冲。 丁添宝却已经怒不可遏,一把抓住了此人:你这姑娘,好不懂礼数,撞了人怎么不知道道歉! 万泽却看清了来人:楚小姐 几乎是刚听到楚这个字,丁添宝就应激反应了,霎时间松开了手,两只小胖手缩到了腰侧,眼睛睁得溜圆。 果不其然,万泽紧接着为其介绍:丁老板,这是楚将军的妹妹,楚香绫小姐。 楚香绫急着抓贼,根本顾不得理万泽,但还是赶紧转头对丁添宝道:这位大叔,实在对不住,我在抓贼呢,等我抓完贼再回来找你! 说着,她拔腿就要冲。 殊不知听到她真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楚家,丁添宝一口气差点没吸上来,连忙拦在了她前头:楚小姐,刚才就是个误会,我们哪能让您道歉啊!您别急,我们来帮你抓贼啊! 这一行人早为惹了谢知懊悔不已,正愁看怎么转圜一下,眼见着机会送上门来,怎么可能放过。 楚香绫脸上闪过一丝莫名:撞了人我就该道歉,有什么误会的我非要亲自抓到这贼不可,你们不知道,他们偷的是工坊新制的东西,是我们整个久安的机密!你们快先让开! 听到事态如此严重,几个老板还在面面相觑,万泽已经拧紧眉头,对着身后侍从使个眼色。 他身后两个侍从立刻拱手,就朝着楚香绫方才追的方向追去。 万泽这才回眸道:楚小姐只身一人追上去不安全,万某已经派人前去,他们也会召集暗卫同去。 他以为小姑娘会放下点心,熟料楚香绫却撒丫子就跑:不用你管!我自己有人手! 万泽目露惊愕,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楚家这位小姐可不喜自己,只是他根本不知,这不喜到底是从何而来啊! 他看着楚香绫风风火火的背影,只得轻轻摇摇头,只是还不得不管此事,立刻又加派了人手去。 平安寨不施行重农抑商,万家的地位比起曾经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想要彻底坐稳了,那又怎么能避免得了要效忠楚将军。 所以虽然楚大夫人一直说他们是朋友关系,万泽可不敢真以朋友身份自居,早已把自己当成了两人的手下。 万泽和几个南国商人正留在原地观望,只见那边又有一男人正慌不择路朝着他们冲来,后面正追着楚香绫和不少人。 那人本想直接绕过他们,可万泽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掼在了地上,那人怀中的包袱也忽然撒开,掉出来一块又一块雪白的白色方块物,其中几块还滑到了几个南国商人脚下。 丁添宝几人下意识后退几步,又上前两步,把东西捡了起来。 这又是什么东西 闻着还挺香 楚香绫到了跟前,见这人把工坊刚做出来的香皂洒了一地,气得踹了他屁股一脚:你这狗贼! 这可是大嫂刚让工坊做的什么香皂,又是一个新发明,这一批是要带去给大嫂先过目的,谁知道居然被小贼给偷了先。 这倒也罢了,让这些东西提前被人看见了! 万泽见此物自己从未见过,也反应过来:还不把东西都收起来,还给楚小姐。 万家暗卫们忙上前帮忙捡,丁添宝几个也忙把手里的还回去。 见是他帮忙捉贼,楚香绫不情不愿地道了谢:多谢万公子了! 万泽见她愿意理会自己,眉眼间展开一个和煦的笑容:楚小姐客气了,这是万某应当做的。 年轻的公子哥笑得灿然,到小姑娘眼里,那就是花枝招展,楚香绫又不理他了,低下头就点香皂的数量,看和丢失的数目有没有对上。 万泽见她依旧冷淡,不慌不忙道:楚小姐回去可以提醒一下楚将军,这工坊被盗绝非小事,此贼恐怕不是普通贼人,而是他方细作。 楚香绫一回头,才看见万家暗卫已经将这小贼的手脚捆好,下巴都卸掉了,这下终于正色看了万泽一眼。 知道了! 其实她想说,她七郎哥哥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但自从经历了误会大嫂之后,她也能克制不少傲娇的小脾气了。 就事论事,她也不能拿偏见看人! 于是她又郑重回头说了声:多谢! 这句谢说得情真意切,万泽怎会听不出来,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又眯起了眉眼。 楚小姐不必客气! (ps:这两天去给人当伴娘帮忙啦,明天加更!) 第326章 又惹了小姑奶奶 楚香绫的身影都跑远了,几个南国商人在原地还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模样。 万泽转过身来时,丁添宝正好闻了闻自己的手,手上还残留着一股香味,见他回头,赶紧把手背到了身后搓了搓。 哈哈,万公子,如今这久安确实大变样了。 其余几个商人没吭声,心中却纷纷默认。 之前他们来这久安时,这里死气沉沉的,周边还饿殍遍地,平民们一个个饿得跟骷髅架子似的,干瘦干瘦的,可这一回来,这附近根本就见不到难民的身影了,而且平民们也比从前胖了些,虽说还说不上健壮,但看着也像个正常人了。 从前这里的人表情麻木,饿得笑也笑不出来,哭都没力气哭,现在脸上却多了太多鲜活气息。 久安这个城池像是彻底活过来了。 这里的不少东西,他们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更莫说听闻这平安寨还有惊世的神秘武器。 这趟他们过来,感觉自己简直成了乡下人进城了。 万泽也不知那被小偷偷的东西到底是何物,但既然是他们平安寨的机密,他自然有保护的义务,很快岔开话题,引着这些南国商人继续见识他们平安寨如今的变革之处。 只是几人路过一家赌坊之时,曾经来过这里的丁添宝一抬头,看见这久安曾经最大的赌坊居然换了个招牌,不由驻足。 旁边已经有人读了出来:棋牌社 丁添宝看向万泽:万公子,你们这久安再变下去,只怕下次来我都不认识路了,这赌坊怎么改名棋牌社了 万泽随之看了眼,便笑道:丁老板,如今我们久安可没有赌坊和青楼了,这就是普通的棋牌社而已。 没有赌坊和青楼了那玩什么旁边那王老板呆住了,实在想不出来,好好的把这两样关了干啥。 万泽缓缓解释:这棋牌社里,如今玩的是麻将和扑克牌,都是新盛行起的玩法,回头带诸位老板体验体验,至于这青楼,明面上是不让开了,但私底下还是有暗门生意。 丁老板不解道:这主意是楚将军出的 见万泽摇头,他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猜是楚大夫人,女人嘛,难怪。 万泽正想说什么,他们背后却又忽然响起了先前那个清脆的声音,这次这声音还带着怒气。 什么女人难怪!怎么,你们不是靠女人生出来的 几个男人回头,看清楚香绫美目怒瞪,面面相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返回来的,更不知道这种话题叫一个小姑娘给听了去。 楚香绫是已经把东西送了回去,听大嫂说不要紧,又准备把东西给万泽送一些,她这才自告奋勇过来送。 谁知道刚一到,就听到了这种暗讽大嫂的话。 她如今心中最崇拜的人可不是楚淮,亦不是楚景,而是谢知。 她根本就听不得别人说谢知半个字的不好,她这一点就炸的脾气,怎么能忍得了 我看你们再厉害的男人,也不过是靠女人生出来的! 还有,我大嫂之所以这样做,那是因为为了防止有女子被迫做这样的营生!你们懂什么,你们就只会压榨女人!喝女人的血,吃女人的肉,还要瞧不起女人! 楚香绫气愤骂完,一把把怀里的一盒香皂丢向万泽,又凶巴巴瞪他一眼,转身就跑。 亏她刚才还觉得是自己误会了这万泽,她看她一点都没误会,他就不是什么好人,也打心眼里瞧不起她们女子! 楚香绫跑得飞快,万泽又忙着接盒子,等接稳了,想喊都来不及,心中不由又苦笑。 完了,又把这小姑奶奶惹生气了。 楚香绫先前身后的侍卫赶紧跟上来,对他道:万公子,这是楚大夫人让工坊新做的香皂,说可以洗澡洗脸洗手,也可以用来洗衣服,先送你一盒,属下先去小姐那了。 万泽想追上去,却反应过来,楚大夫人让工坊先做出东西就送到自己这来,恐怕也是为了让这几个南国商人看的,于是只好先作罢,转过身肃色道。 诸位,别怪万某没提醒,这平安寨里,不论是哪位当家的,还是楚将军,你们惹生气了,都不一定有大问题,但要是惹了楚大夫人,或是在背后说了她叫谁听见了,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丁添宝这会儿都快哭出来了,他也不是故意编排楚大夫人啊,只是觉得能想着禁青楼这种事,肯定不是个男人做的,怎想到又惹了楚家人。 万泽看着他无辜的表情,知道他还觉得委屈,可他却清楚,丁老板也不一定是真冤枉,他只是与如今这世道大多数人的想法一样罢了。 他也不与丁添宝多谈论此事,只是打开了谢知赠来的香皂。 楚大夫人想改变世人的想法,非朝夕令改之事,他在这与这几人辩论,这几人恐怕这会儿也听不进去,还是赶紧办正事要紧。 果不其然,他把盒子一打开,这几个本就对香皂感兴趣的商人立刻看了过来。 万公子,楚大夫人对您倒是真重视,嘿嘿,让我们几个这没见识的也长长见识,观摩观摩你这香皂呗。 万泽面上有几分不情不愿,勉为其难拿出来一块递给丁添宝:丁老板看完了还还给我,这可东西可才刚刚问世,多少人连见都没见过。 丁添宝作为商人,一听这话,更是觉得手里的东西是个宝贝,小心翼翼地捧着,感受着手里滑腻的触感,还有那喷香的味道,啧啧道。 这东西模样、气味都不错,用来洗澡姑娘们肯定会喜欢,我看洗衣服就算了,若是拿去卖这么说出去,可就调档次了。 万泽下意识也这么想了下,但他很快又摇头:多说无益,倒不如试试看效果如何。 楚大夫人既然说能洗衣服,那绝对不会是多此一语。 几个南国商人巴不得让他试,闻言立刻催促着,一行人很快到了万家。 第327章 香皂火热 刚到万家,万泽还没找人来,就先碰上了万二夫人,他先是皱了下眉,又随即舒展开来。 万二夫人看见万泽带着几个商人来,眼睛瞬间滴溜一转,就巧笑着迎上来:哟,这不是泽儿么,天天这么忙,这是带了什么贵客回来,都让你知道回家了。 万家家大业大,族中血脉手中都或多或少有些大大小小的生意,万淇也是如此,否则又怎会有野心想从万泽手里夺家业。 这生意上的伙伴,他们当然也是能多认识一个就多一条门路。 虽然现在万淇还在床上养伤,可万二夫人是不会给他放弃这个机会的。 万泽微微点头:二伯母,这是南国来的贵客,眼下正要跟我见识见识楚大夫人送的香皂。 听到是南国商人,万二夫人眼都快冒光了。 谁不知道万泽这小子在南国有独门的粮食生意,当初知道时可把家里不少人眼红坏了,他也是因此开始得到所有族长们的认可。 万二夫人现在是绞尽脑汁也想赶紧搭上话:楚大夫人送的香皂那是什么东西 万泽一笑,对下人吩咐道:去打一盆净水来,再找一件脏衣服。 下人连忙跑去,万二夫人则盯上了万泽拿出来的香皂。 只见那东西跟一块固体的羊奶奶酪似的,通体是乳白色,看着格外吸引人。 泽儿,这就是那香皂哎哟看着可真喜人,快,让二伯娘看看。万二夫人说着,居然就上手想直接把东西给抢过去。 万泽一个没反应过来,她就把东西抢到了手里,放鼻子前一闻,香得她顿时闭眼陶醉了下。 这东西可真香! 说话间,下人已经把水和脏衣服都带了来,万泽道:二伯娘,这香皂是用来洗脸洗手的,你不妨这会儿试试。 万二夫人听到要洗脸,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浓妆,顿时摇了摇头:这怎么行,我怎么能当众洗脸,这多失礼呀! 熟料几个南国商人却等不及了催促。 哎呀没事,万二夫人,这怎么会失礼呢,您快试试吧。 万泽也淡道:二伯娘,这香皂是新制的东西,每一块都价格不菲,您要是不试的话就先把这块还我吧,我还要拿去送礼。 万二夫人一听,到了自己手的东西哪还有要回去的道理,再看这些人的反应,她就觉得这东西珍贵,于是一咬牙,便应下:行,我试还不行么 丫鬟忙帮她洗脸。 只见先用清水将她的脸打湿后,她的脸根本没什么变化,因为她那张脸容易出油,表皮除了妆容还浮着一层油脂,这水洗上去直接在上面打滑。 丫鬟又将香皂打湿了,轻轻在她脸上擦。 肉眼可见的,万二夫人脸上滴下来的水变成了浑浊的乳白色。 几个南国商人也一个个紧盯着她的脸。 等一遍香皂一遍清水过完,万二夫人抬起头来,忽然感觉原本油腻腻的脸清爽无比,她还能闻到阵阵香皂的芳香,说不出的舒爽。 丁添宝忍不住感慨:这香皂,居然还有卸妆之效,用来洗脸可真不错! 万二夫人这才反应过来,问了旁边的丫鬟,才知道自己脸上的妆容已经被洗得一干二净,她也忍不住瞠目结舌:我的天爷哟,我这些妆,平日要用清水洗四五遍才能彻底洗干净,这香皂一遍就干净啦 万泽也点点头,她才真敢相信,看向那香皂的眼神顿时更灼热了。 哎哟,好泽儿,这可真是好东西啊!二伯娘可太喜欢了! 她说话的语气比较浮夸,还爱拔高嗓音,听得旁边几个南国商人看着这香皂的眼神也火热不已。 正这时,去拿脏衣服的下人也回来了,万泽本想再拿出来一块洗衣服,可又舍不得,见那盆里的水里泛着白还有些水泡,索性吩咐:就先在盆里洗吧。 下人拿来的衣服是真的脏,灰扑扑的,还有一两块油渍。 等那衣服一放进去,水顿时就变成了黑色。 几个商人也围了过来。 这么脏的衣服,恐怕不好洗干净,尤其是这油渍,哪怕泡上个几天,捶打个几天,也洗不干净,这衣服算是废了,拿给下人私下穿穿还行。 可随着小丫鬟手搓几下,那油渍顿时淡去不少,上面的灰更别说,直接就看不出来了。 这还没直接用香皂洗呢,就这么好用王老板看得啧啧惊奇,怪不得说香皂还能洗衣服呢! 万二夫人一开始还觉得,自己用来洗脸的东西居然要被人拿来洗脏衣服,实在也太掉自己脸面了,可看着这东西的奇效,也忍不住惊讶。 之前她就有件特别喜欢的衣裙,因为染了一大片油渍怎么都洗不掉,最后只能不穿了,现在她还常想起这件事来气呢。 平安寨工坊出品,怎么会没有好东西,各位可别忘了,那火炮火药也都是工坊做的。 万泽这么一说,几个南国商人眼睛都快黏在那香皂上了。 正这时,又有人来报,说楚大夫人又派了人来,于是万泽忙叫人把人迎进来。 来的正是小杨,小杨到了这,见这么多人都在围着看香皂,笑嘻嘻道。 哈哈,万公子,你们这可真热闹,楚大夫人听说香绫小姐发了脾气跑了,让我来给您赔一声不是,顺便帮您说一下,这香皂若是用来洗脸,能使人的皮肤更好更光滑,还能减少年轻公子和姑娘们脸上的痘痘,也就是粉刺。 若是用来洗衣裳,能去掉大多数油渍和污渍…万公子是咱们平安寨的商人,也能代理售卖咱们这香皂……… 工坊里的人早就自己惊奇过一圈了,小杨说完,看着周围人热情似火的眼神,又十分淡定告辞。 万泽刚叫人把人送走,一回头,万二夫人就开始喊道:这香皂可真是个宝贝啊!泽儿,快,再多给二伯娘几块吧! 说着,她伸手就想过来抢。 熟料她前面霎时间挡了好几个人。 万公子,这香皂肯定会是个大卖货啊,你也匀给我们点吧,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万公子,求求你再帮我们引荐一下楚大夫人吧!我们是真的知道错了! 第328章 画饼了 几个南国商人这会儿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们来之前光想着这平安寨如今是有财力物力人力,又是缺粮的大客户,便想着能大赚他们一笔了。 哪能想到,这不光是个金主,还是个大爹啊! 如果上天能再给他们一次机会的话,他们一定要对还没见到楚大夫人的自己说一句,少动花花肠子! 万泽先不慌不忙,把万二夫人打发了去,才回过头,面色为难:这……楚将军和楚大夫人都日理万机,可是我们平安寨的大忙人,我见一次都不容易,给你们引荐这一次可更是费了不少功夫。 丁添宝拉住万泽的胳膊:万公子,您就再帮我们引荐一次吧,我们答应,以后送来你们辰国的货,保证给你最实惠的低价! 现在已经不是他们卖不卖货的问题了,他有一种预感,他们要是能把久安这些稀罕货带回去,能赚来的绝对比他们在辰国赚得多得多! 万泽又沉默一会儿,听着几个老板央求个不停,才终于长叹一声,幽幽开口:谁让你们几个跟万某是朋友呢,我也只能硬着头皮才攀一攀楚大夫人的交情了。 几个南国商人一听,脸上终于有了如释负重的笑容。 万公子,您就放心吧,我们这次绝对不会再惹恼楚大夫人了,实在是太谢谢你了! 丁添宝这个老油条脸上头一回有了真心实意的感激之情。 万泽无奈拱了拱手,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 看来楚大夫人这粮价还能再往下压一压了。 不过谢知也是真如万泽所说一般忙,忙到了晚上,才有空再见这些南国商人们。 这次,还是楚淮陪着她来的。 丁添宝不由汗颜,看来万公子说的没错,楚将军对楚大夫人的确是重视,也是,听说这平安寨不少机密物件都是楚大夫人研制出来的,这种人物,换他他也得当个宝贝对待。 楚大夫人,之前实在是多有冒犯,给您报的价的确有些高了,我们哥几个商量了下,就按您说的价和量来算,我们一定每个月都把您要的粮给您凑出来! 看着丁添宝诚心诚意的模样,谢知暗中看了万泽一眼,看来他这事办的不错。 万泽也接收到她的眼神,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示意,心里已经心花怒放。 谢知安静了会儿,直到这几个商人等得心焦,才悠悠道:这价格方面我便不多说了,我只想问一句,诸位老板,这量的方面可还能提议提 她知道,经过今天这一番,这粮价恐怕还能往下再压一压,可她没有这个打算,一来是为了跟这些南国商人的交易建立个好的开端,回头他们也没法再次次腆着脸漫天要价,二来就是,如今他们平安寨还真不差钱,差的可是货。 这一季的粮食后勤得到保障之后,他们就能彻底放开手发展了。 丁添宝愣了下,没想到谢知还要提量,不由有些为难:楚大夫人,这走私五十万斤粮出来,已经不是什么小数目,要是再多,便是地方官恐怕也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谢知点点头,表示理解:我知道你们有难处,此事我也不强求,只是诸位要是能帮忙每个月送五十万斤粮来,我便将我们平安寨的私盐、玻璃、香皂,都供货给诸位。 要是每个月能送八十万斤粮来,那我们平安寨的冷兵器一类,也可以给诸位供货。 若是能到百万斤,今后平安寨所产的所有商品货物,诸位都有优先进货权,其他商人哪怕来得早,也只能排在诸位后面,当然,其他武器不在此行列。 随着谢知越说越多,万泽都微微坐直了些,对这些条件格外感兴趣,更莫说这些南国商人们了。 私盐、玻璃、香皂正是他们这一趟想要向平安寨购买的东西,这会儿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楚大夫人又能答应几个呢,没想到她已经自己主动开口了。 而且,他们今天已经打听了,平安寨的冷兵器虽然不及他们的热武器,就是火药炸药那些,但拿出去跟其他地方的刀剑类对打,那完全是碾压级别的存在! 他们出门在外,如何不想自己的队伍更强大,武器装备更好,更保证自己的安全呢 最后一条他们就更心动了,这平安寨短短一段时间就能拿出这么多震惊他们的商品,背后的利益价值简直不要太诱人,那他们今后又能造出来多少东西,赚取多少利益简直可想而知。 这诱惑简直太大了! 诸位,考虑清楚了,我们平安寨缺粮的日子,至多也就六个月了,只要这六个月你们能满足我的条件,我说的那些条件,永久生效。 谢知话音刚落下,丁添宝就站了起来:就按楚大夫人说的办!我们哥几个回去,每个月凑来百万斤粮! 其余几个老板震惊地看向他,可他却投去了安抚的眼神。 不过百万斤粮而已,凑起来是有点麻烦,可和平安寨这些货品能带给他们的利益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他已经可以预见,这些商品绝对会使他们丁家的身价再翻上几倍,甚至几十倍、上百倍! 这些利益,足够让他丁添宝铤而走险,更何况,其实这事对他们而言风险也没那么大。 只要他们在南国多跑一些地方,每个月收来百万斤粮根本不是什么难题。 其余几个商人陆续也想到了这些,渐渐都默认了丁添宝的意思。 谢知也不意外他们会答应。 当利润达到百分之十时,便会有人蠢蠢欲动,达到百分之五十时,便会有人为此铤而走险,达到百分之百,这些人便会敢于践踏所有律法,达到百分之三百时,这些人哪怕是要被砍头,他们都毫不生惧。 她对平安寨这些商品有足够的自信。 至于她答应这些商人那些嘛。 看似条件很好。 可实际上呢,还不都是大饼 而且,她都还没跟他们聊他们的进货价呢。 谢知眉眼弯弯,偷瞄旁边的楚淮一眼。 她这才看见,他的手一直都放在刀柄上,摩挲着上面的宝石。 她毫不怀疑,眼前这些商人谁敢一个不老实,那匕首便会被那只手弹起,瞬时间飞出去。 不过很显然,眼前这些商人被她画的大饼迷花了眼,暂时没有不老实的打算。 (明天继续补更) 第329章 摆钟问世 既如此,那今后就劳烦诸位老板多跑几趟了。 谢知笑起来,总似带着一方花丛间般的甜润气候,寻常人看了,总不禁多看几眼。 丁添宝看得刚愣神,前方就有个身影忽然晃动起身,他下意识瞧过去,对上楚淮幽暗的眸光,霎时间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楚将军为何忽然这么看着他。 但他又忽然福至心灵般,隐约明白了什么,错开了谢知的视线,低眉顺眼低下头拱拱手:楚大夫人放心,我等必如约将粮食送来! 谢知瞧见这丁添宝态度好似忽然又变了变,微微莫名,片刻后回过头去,就看到楚淮状似无辜地看着自己。 她挑了下眉。 正这时,外面来了人。 楚大夫人、将军,寨子里来人了,说把做好摆钟送来了! 摆钟 丁添宝几个又是面面相觑,这又是什么东西 谢知则眼睛一亮,顾不得几人了,饶有兴味道:哦那直接送过来瞧瞧吧。 她还想着这几日抽空回去指导一下呢,哪成想,工坊居然直接把零件安装好了,既然送过来了,那肯定是可以运作了。 这东西有些技术含量,她自然也不怕这些人看了一时半刻能偷学走,所以索性直接叫人把东西送来。 来人拱拱手,很快出去了。 万泽探究问道:楚大夫人,这摆钟又是您的新作 谢知模棱两可道:自是整个平安寨的杰作。 她空有理论也是做不出来的,这离不开整个平安寨技术的进步和所有人员的配合。 可万泽却不这么想,这楚大夫人带来的惊喜太多了,有时候他甚至都会怀疑,她是不是什么神仙下凡。 谈话间,外面的人已经把东西运过来了。 谢知回头看眼楚淮,刚跟他出了正厅,其他人也纷纷跟了出来,此时县府的不少人听说了,也都赶来看热闹。 众人只见板车上拉着一个被布覆盖着的大家伙,虽然还看不见它的模样,却可以听到它不断传来的哒哒声,声音十分匀速。 来送摆钟的是牛木匠,就连牛嫂和他们俩娃也跟来了,这会儿正好奇地打量着县府内,这还是他们家头一回来久安呢。 牛木匠一看到谢知,一双略显暗黄的眼就亮堂了起来,走上前来:楚大夫人,嘿嘿,我们把摆钟给您带来了。 说完了,他才注意到旁边的楚淮,又赶忙打招呼:楚将军。 几个南国商人直到这一刻,才彻底知道,原来万泽交代他们的一点都不假。 这平安寨里的人,居然先跟楚大夫人问安,才向楚将军问安。 其实他们也是不清楚,平安寨这些工人自是跟谢知亲近些,若是换作军人们,则更亲近楚淮些。 谢知点点头:掀开看看。 牛木匠刚转头,牛嫂已经叫道:铁柱、翠兰,快,还不帮忙。 三个人一起上手,霎时间就把摆钟上盖着的布给掀了下来。 只见一个木色的大半个人高的大家伙瞬间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个东西长相十分奇特,外壳似乎是木制的,还刷了一层清漆,内里装置着一个大大的圆形,圆形上面标刻着书写的数字和奇怪的图案,上面有三个不同颜色不同长短的指标,大圆下面还坠着一个小圆。 令所有人惊诧的事,不论是这个小圆还是上面的三个指针居然都在不停地动! 这分明没有人控制,到底是怎么动起来的 简直是叫人闻所未闻! 当众人还在啧啧惊奇时,只见那钟表上的三根指针忽然指在了同一个数字上,随后只听这个家伙发出叮叮叮的三声响,紧接着又是三声咚咚咚的响声,把好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这到底是个啥咋又会动,又会响的丁添宝实在是忍不住好奇了,他太想知道,这到底是是个啥玩意了。 谢知却对楚淮道:七郎,你可还记得,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摆钟,一天分作二十四个时辰,时针每走两圈是一天,分针每走一圈是一个时辰,秒针每走一圈是一分钟。 楚淮微微颔首。 他这段时日缠着谢知,自然也得知了后世不少知识,所以片刻就将这摆钟看得了然。 平安寨来的人和县府里一些人也不必说,也明白过来,平安寨工坊早就开始按小时、分、秒来计时了,只是之前不论用什么方法,到底都不如眼前这个摆钟来的更直观准确。 看来这摆钟刚才响起,正是说明,刚才就是下午六点整了 有了这个,今后计时准确不少,工坊那边肯定也高兴坏了,他们再也不用一个一个小沙漏来计时了。把东西做出来的工匠可真牛! 县府里的人议论纷纷,而万泽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万家手底下自然是有工匠的,而且还有不少经验丰富的老工匠,他们掌控工艺时长全靠多年练出来的经验,新的学徒哪有那么快能掌握。 可有了这东西,学徒们就能把时长精准掌控到一瞬间,也就是说,哪怕是个新来的学徒,他们的技艺也能做到突飞猛进。 这东西能带来的价值绝对不仅仅只是计时而已。 这摆钟可比如今他所见过的所有计时工具都要更精确,简直是精确到了每一瞬间。 只是他想不明白,这东西没有人操控,到底是如何做到不停在动的。 现场不少人都有这种疑问,可谢知只是笑而不语,牛木匠也一脸高深。 他一开始也是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可楚大夫人亲自在他面前给他演示了好几次,用吊着的石头给他演示,摆的等时性,不论那石头摆动的幅度是大是小,摆动一次所用的时间都是一样的,他才彻底理解了。 这原理理解了,他实操就更快了,更何况好多零件都是铁工工坊直接做好了送来的,他只负责一个摆钟的框架和表盘、指针的制造,压根没什么难的。 见眼前这些大人物一个个因为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惊奇,牛木匠那个骄傲劲,别提了,铆足了劲挺起胸膛。 牛嫂也不由与有荣焉,若是长有尾巴,这会儿也翘上天了,那嘴角可怎么都压不下来,夸赞个不停。 哎呀,也没有那么牛啦,你们可别夸老牛了,这还不都多亏了楚大夫人教他! 对了楚大夫人,俺们这趟来还带了自家做的鸡蛋糕给你,又香又甜,用包被包了一路来的,还有点热乎呢,您快尝尝! 第330章 每一秒都得到了具象化 县府的一个小伙见牛嫂打开的篮子里满满一篮的鸡蛋糕,黄澄澄的看着格外喜人,忍不住讨道:大嫂子,也给俺一个呗。 牛嫂却立刻瞪了一眼:去,我这可是专门给楚大夫人做的,哪有你的份。 翠兰也瞪着这小伙。 娘之前知道能来久安,可是攒了好久的鸡蛋,又卖了些蛋买了糖,才做了这一篮子的鸡蛋糕,她和哥哥都只才吃了一个,就是为了给楚婶婶吃。 这人馋,张嘴就要! 小伙子挠挠头,赶紧跑开了。 见状,谢知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而后摇摇头,笑着先收下了:多谢牛嫂了。 虽说平安寨寨民们如今日子好过多了,可做这一篮子鸡蛋糕也花费不少,她要是直接拒绝了,倒是浪费了牛嫂一番心意。 还不如这次做出摆钟的奖金给牛木匠提一提。 果不其然,牛嫂见谢知愿意收下,笑成了一朵花。 谢知这才看向众人道:如今摆钟做出来,咱们今后就能精准地计算时间了,这代表着咱们平安寨的科技又立下了一个新的里程碑,值得庆祝,凡是参与钟表制造的,奖金通通翻一倍。 这摆钟制造她参与的其实并不多,只提供了图纸和讲解,大多都是靠这些工人自己试错造出来的,可不是值得奖金翻倍么。 众人都乐呵呵的,牛木匠一家更是高兴,就连万泽也挂着笑。 毕竟平安寨进步,就代表着他背后的靠山进步。 只有南国商人们这会儿是明白了,这摆钟也是人家平安寨的机密,怎么可能把原理讲给他们听。 于是丁添宝只能磨磨蹭蹭上前:楚大夫人,这钟表今后可会出售 既然人不愿意讲,他们掏钱买总行了吧 只要平安寨愿意卖,那他们如今可是有优先进货权的呀! 谢知自是颔首:今后自是会出售,不过我们这也才造出来第一台,丁老板莫要心急,等今后正式开售之时,我第一时间让人通知你们。 这下,丁添宝几个也乐了,一个个看着那摆钟跟看着大金疙瘩似的。 他们都不敢想,这玩意要是能带回去,又能在南国造成多大轰动。 他们甚至觉得,这摆钟都能拿去进献给他们南国的皇帝当礼物了! 等摆钟被人带下去,几人便迫不及待继续跟谢知谈商品价格。 这些人已经不是辰国人,谢知当然不会给他们代理价格,不过她把此事交给了万泽,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嘛。 万泽受宠若惊,立刻表示会不负嘱托,只是离开之前,又迟疑着说道:楚大夫人,我想香绫小姐今日应是误会了万某什么,万某绝对没有低看您、低看女子的意思,若是有机会,还得劳烦您为万某解释一句了…… 谢知微怔之后,笑着点点头:香绫年纪还小,脾气又直,也给万公子添麻烦了,还请万公子海涵。 这小丫头,就是脾气太急了。 哪怕这些人真这么想,在有利益合作之时,也不可如此鲁莽。 但话又说回来,谢知也是个护短的,她又怎么可能为此事去责备楚香绫,何况这小丫头还是为了她才发脾气。 现在她忽然觉得,让楚香绫去专心做学术也不错,她这耿直的性格,确实也不适合去外面跟太多人打交道。 待众人散去,谢知跟楚淮才又去看了摆钟。 秒针一格一格地在表格里跳动,在这个原始的世界里,竟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谢知看得竟有片刻的恍惚,脑海里浮光掠影般回忆起后世那些先进的电子仪器。 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想家了 谢知没有回头,却兀自地翘起唇角。 我在想…… 从今以后,你就知道每一时、每一分、每一秒是何意。 你就会知道,我每一秒都喜欢你,是什么意思。 说罢,她才转过身来,俏皮地弯了弯眼睛。 其实她是有些想念从前了,但如今在这个时代久了,回忆起那些来,又觉得有些恍然若梦。 她不想扫兴,索性说了情话调戏他。 而且是真的很好。 她如今说每一秒是什么意思,楚淮都能明白了。 他会越来越真正地懂她。 楚淮的确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情话,在他从前的人生里,不存在分秒来计算的时间,无论用哪种词汇来描述,都显得不够确切。 可眼下,时间被确切地划分,爱意满格似乎得到了具象化,他看着眼前的姑娘,心中明亮得像是天光乍破。 秒针的簌、簌响声就在耳侧,又好像是从心底传出来的声音,慢慢的,他才意识到。 那不是秒针的声音。 是心跳的声音。 在这样爱意满满的情话里,楚淮没有脸红,只有心中被照亮的一清二楚的喜欢。 他低下头,在她耳侧,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知知。 我也是。 喜欢得每一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快要等不及了。 想要彻底地宣告天下。 她是他的。 谁也不准肖想! 谢知似乎能洞穿他的心思。 她心里算着时间。 也差不多了,该是时候告诉楚老夫人了。 等她寻思完了,便见楚淮回头关了门。 你…… 她刚想问他干什么,他就跨步两步走到她跟前来,像是蓄谋已久,抱住她的腰肢,低下头来。 房间内的光线随着门的关闭也昏暗起来,谢知被他炽热的体温抱得身子都被热化了般,看着他俯身低头,像是欲吻的模样,下意识闭眼。 可迟迟的,那吻却没有落下来。 反倒是他的声音响起。 知知,可以亲么 …… 谢知不由沉默,哪有要亲了还这么问人的! 她刚睁眼,欲瞪他,可刚一睁开眼,他的吻就压了下来。 他的吻很绵密,却终究未得学习,不得章法,没有深入,只是品尝糖果般舔舐吮吸,湿润地厮磨,将那糖果舔得愈发湿红,鲜艳欲滴。 谢知的手忽然推在了他的胸膛上,一侧脸,那潮湿的吻便落在了她粉白的面颊上。 第331章 收不了刀 ^*h谢知剧烈地喘息着。 在接吻一事上,她何尝不是个小学鸡,对此一窍不通。 再不换气,她怕是要憋得晕过去。 可楚淮的吻依旧未停,品尝般亲了亲她的面颊,一路向下,亲到了她的颈窝。 像是亲吻才能酣畅淋漓地表达内心无限的爱意,根本不想停歇。 何况眼前的唇是甜的、软的,面颊是香的,颈窝更是书上说得温香软玉。 从前他对男女一事虽有好奇,却对那些风月书籍,沉迷女色之人嗤之以鼻。 轮到自己时,却觉得书上说得果真是至真心得,一点不假。 知知真香。 谢知一垂眸,就能看见楚淮的唇也吻得发红,她的脸又是一热,隐约又觉得小腹有什么划了一下,她再次去推他胸膛。 楚淮,你的刀收一下。 那匕首不过是她随手送的,他也天天带着。 还挺硌人。 楚淮闻言,猛地后退一步。 谢知见他这么大反应,微微睁大眼睛,有些不明白。 但两人像是又想到什么,齐刷刷低头看去。 你…… 楚淮刷地转身,背对着她,耳朵边缘却是红透了,像是要滴血。 谢知脸上也有阵阵热浪,她现在简直想变小再变小,最好能找一条地缝藏进去,她怎么会把当成刀的! 而且她又怎么忘了,他这个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她正想赶紧岔开话题,却听楚淮的声音又低低传来。 收不了…… …… 谢知的脸更红了。 他收不了,她也受不了! 一会儿还要出去,这可怎么办 她没好气道:总不能我帮你! 她说完,楚淮像是有几分不可置信,微微抬头,转过身来。 谢知的神色郑重了起来。 少年眼中的期待快溢了出来。 谢知道:现在,什么都别想,我来跟你聊一聊我们平安寨的发展前景!还有我们领主时代的领主思想主义…… 楚淮的眼神跳了跳。 随后蔫了。 谢知光自己讲还不够,从空间摸出两本书来,又给他倒两盏凉茶。 来吧,开始…… 半个小时后,两人终于出来了。 县府里的官员和工作人员一天天都忙碌不已,倒是没几个人注意到他们进去谈了快一个小时的话。 就算注意到了,也只会觉得谢知和楚淮又在为了他们平安寨的未来商议机密了。 出了县府,谢知就把楚淮留到军营,自己先回家了。 她怕两人这会儿再在一起,又一个天雷勾地火。 何况楚淮近日天天跟着她,她都怕他变成昏君,不务正业了。 楚淮被赶走时,眼神还有几分委屈。 奈何谢知的话就是天理,他焉有不听的道理 谢知回到家,就看见林氏正在和卓老夫人说话。 哎呀,楚大夫人回来了。 卓老夫人一看见谢知,就连忙站起身,热情中又带着讨好。 这是卓军的亲娘,卓军又和谢知关系素来不错,谢知自是露出甜笑:婶子来了,快坐,不用起来。 卓老夫人却连连摆手:您是咱们平安寨的大人物,我哪有不起来的道理。 林氏看着谢知神色,见她并不反感,才招呼着两人都坐下。 其实她明白今天这卓老夫人上门是来做什么的。 她是想来代卓大人向知微提亲。 但林氏知道长子与大儿媳之间的情分后,已经不再想着催促儿媳再找夫君,只是不论如何,这事她都想着要问问儿媳的意思才是,所以并未直接把人拒之门外。 而卓老夫人此刻看着谢知,是越看越喜欢,但心中不免忐忑。 她心里清楚,光自己和儿子喜欢不行,这事得人家楚大夫人自己愿意。 虽说儿子在之前立了军功,如今身上也有官职在身了,但卓老夫人可不觉得儿子就能配得上人家楚大夫人了。 人家楚大夫人要是愿意,那就是他们卓家烧了三辈子的高香了! 这也是看着楚大夫人越走越高,越走越远,现在再不提这事,以后那真是彻底没机会了,卓老夫人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思来。 听说楚大夫人当初刚和楚家大郎成亲,那楚家大郎就奔赴沙场,此后二人是再也没见过面,楚大夫人毕竟年纪轻轻,说不定不愿意守一辈子寡呢。 所以说,儿子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机会。 卓老夫人见谢知坐下了,才旁推测敲道:楚大夫人,我方才正和楚老夫人聊着呢,如今咱们寨子里鼓励男女婚配、寡妇再婚配,这些日子咱们寨子里可办了不少喜事呢。 谢知不免有了笑:那是好事。 她也一直有关注着此事,除了为了看策略的效果之外,还为了看有没有再婚配后的小家庭出现恶劣事迹的,比如家暴或者苛刻媳妇这种事。 若是有,她安排的人手也会立刻出手,进行帮扶,该和离和离,该罚人罚人。 在他们这家暴可不叫家暴,和打外人的故意伤害一视同仁,如此才能真正震慑婚姻中的施暴者,不分男女。 卓老夫人又道:如今寨子里许多女人都说您好,要向您学习呢,要是楚大夫人今后也有婚配的打算,那些失了丈夫的寡妇应该也能更大胆了。 谢知脸上的笑呆滞了一下,才道:倒是有打算的,时间往前走,人也要往前看。 她这正斟酌着怎么给林氏开口呢,没想到还有人把话头给送上来。 林氏闻言,面上的紧张退去了几分,眉宇舒展开来。 她如今把儿媳们都当作亲女儿看,如何不希望她们能收获自己的幸福呢。 只是要真让这卓军来,她还是觉得有点配不上知微。当然,知微要是自己愿意,她绝无二话。 卓老夫人一听,脸上却是如释负重:楚大夫人这么想才对,这一辈子还长,你还年轻,得往前走……对了楚大夫人,您觉得我家军儿如何 谢知还正在琢磨一会儿把人送走了要怎么跟林氏说,听到这句,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道:卓大人么卓大人挺好的,他为人正直,光明磊落,又积极上进,是个难得的好男儿! 随着她每说出来一个词,卓老夫人的嘴就越笑得快合不拢了。 可正此时,厅外却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第332章 不用替他说话 卓老夫人忽然感觉脖子一侧凉飕飕的。 她回头看去,正对上一双幽黑的双目,先是吓了一跳,这双眼睛简直跟深不见底的潭水一般,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凉凉的。 可等发现此人是楚将军,她又瞬间回过神来,起身问安:楚将军来了。 楚淮冷淡应了一声,便阔步走进来,直接坐在了位子上。 瞧他这态度不对,林氏有些疑惑,难道是今日军营里出了什么不顺之事 眼下有外人在场,林氏也不便问出口,谁知楚淮坐下后,一双眼睛直直看向卓老夫人:卓老夫人是来为卓军提亲的 这话直接了当地被撂出来,在场众人都是一惊,尤其是卓老夫人,她若是铺垫到位,说出来倒觉得水到渠成,可被人这么揭开,气氛不由有几分尴尬。 偏偏她不敢不回,也不敢不实话实说,毕竟早就跟楚老夫人通过口风,若是再隐瞒楚将军,岂不是欺瞒之罪 于是她犹豫着道:这……民妇也是看楚大夫人年纪轻轻就守寡,孤身一人,便想问问她还有没有再嫁之意,军儿与楚大夫人也是旧识,虽自知配不上,可对楚大夫人爱慕有加…… 若是楚大夫人愿意下嫁,那是我们卓家修了八辈子的福分,我们一家定将她当一辈子的姑奶奶伺候,若是不愿,此事老妇也不会再提。 谢知听得汗颜,不知道怎么个事,这卓军自己平日里也没怎么见上面,怎么就对自己爱慕有加,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林氏见卓老夫人语气卑微,想说两句缓和气氛,熟料楚淮虽坐在家中,却是正襟危坐,剑眉真当冷厉如剑,不像是在家里,像在军营训兵,语气显得有几分咄咄逼人了。 既是知道不配,便不当提起此事。 满座愕然,如今楚家虽然没有下人,却有帮工和侍卫,此刻一个个瞪大眼睛,可不敢发出声音。 卓老夫人亦是惊愕,她之前也见过几次楚将军,知道他平日待人还算温和有礼,今日见自己却像是见了仇敌,她瞬间忐忑不安,站起身来:这…… 林氏也不解儿子怎的发这么大火,刚想劝一句,楚淮已然再次冷冰冰开口:卓老夫人请回吧,告诉卓军,此事,想都不用想。若有什么不服,直接来找我。 这下,卓老夫人心中腾升出一股畏惧,哪敢问为何,战战兢兢应了:哪…哪会不服,楚将军,民妇知道了。 谢知回过神来,终于是明白,为何楚淮总频频吃卓军的醋,原来不是胡乱臆想。 她站起身来,语气温和道:卓老夫人,我虽有再嫁之意,不过的确只把卓大人当朋友,您回去也请帮我跟卓大人说清楚,我对他绝无男女之意。 她觉得这些古人对男女之情还是太懵懂,因为男女大防,大多只是见上一面就成了婚,有些好一点的,也甚至没怎么相处过了解过,只是一点点心动,便错以为是情根深种,可以共度余生。 人的一生那么漫长,一点点的心动怎么足够两人一生同舟。 她的语气要温和许多,却也让卓老夫人彻底死了心,明白了楚大夫人这是对儿子根本就无意,果然是儿子一厢情愿了。 她拱了拱手:是老妇唐突了,还请楚将军、楚大夫人见谅。 楚淮依旧冷着脸,直到卓老夫人已经离开,面上仍是阴云密布,是个人都能瞧出来他心情不好的地步。 林氏见儿子迟迟沉着脸,才想缓和气氛,打趣地看向谢知:知微,七郎今日这是怎么了,谁惹了他不顺心可真是稀罕。 谢知迟疑了一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挥挥手:其他人都先下去吧。 既是要清场,自无人敢留下偷听。 见状,林氏终于意识到,恐怕是真出什么事了,心中不由忐忑,看一眼儿子,又看一眼谢知。 谢知还未开口,楚淮便起身,忽然在林氏面前跪下:娘。 林氏更是错愕,急忙伸手抓住他臂膀,想扶他起来:七郎,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可楚淮却执意未起身:大嫂不能嫁给别人,因为…… 我要娶她。 林氏扶他的手僵在了原地,面上如晴天霹雳。 你说什么 谢知手脚麻木片刻,心一横,也跟着跪了下去。 娘,这事…… 她话还没说完,林氏却转过身来,神情激动看着她。 谢知的话顿了一下。 可下一秒,林氏却问道:知微,你跟娘说,是不是七郎他,他逼得你 啊 谢知呆住,完全不知道,林氏怎么会这么想。 她愣神之际,林氏已经忍无可忍,转身一个巴掌要对着楚淮的脸打下去,可在空中停了停后,狠狠打在了他的背上。 你打小就是家里最小的,你父亲最疼的就是你,几个兄长都让着你,给你惯得霸道,认准了什么都要一定要争到!我以为你上沙场历练这么久,已经改了,没成想还是这副性子! 可娘是怎么交代你的,这是你长嫂!你要敬她,如敬娘一般!她与你大哥两情相悦,你,你是不是逼她了,你还想在这家里强取豪夺么! 楚淮一声不吭,任由母亲发泄着怒火,身子挨了好几下,也一躲不躲。 谢知也终于反应过来,忙护住她:娘,不是那样,七郎他没有逼迫我,是我…自己愿意的。 就是之前他真逼了点,看楚老夫人现在这架势,她也不敢承认啊。 否则恐怕又是一顿打…… 她以为自己说完,林氏该明白了,谁料林氏却轻轻按了按她的肩:知微,你不用替他说话! 林氏啪啪又是两掌,火气还远远没有发完:他是什么样,我这个当娘的最清楚,也就是如今才老实了些,幼时在京中就是个小霸王,三天两头不是掀了国公府的瓦,砸了国公爷的寿宴,就是打了户部尚书府的孙子,我和你公爹那时候没少揍他! 谢知:…… 第333章 知微,你果然…… 眼看着林氏越打越重,谢知心疼得不行,终于伸手,拦住了她。 娘!您听我说。 真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与七郎,是朝夕相处,日久生情…… 林氏错愕地看着她,在她的面容上看了许久,似乎是想看出她是想帮楚淮打掩护的意思。 只可惜,没有,谢知这会儿还心疼地看向楚淮的背。 那眼中的担忧,做不得假。 林氏心中震荡,简直犹如一场海啸,无法想象小儿子是怎么跟长媳走到了一块去。 但细细想来,又似乎不是无迹可寻。 他二人从流放路上就开始,形影不离,这一路携手共进,一起历经了多少风雨,两人都是年轻人,产生异样的心思也是难免的…… 只是她一时半刻依旧有些无法接受,这实在是太有违伦常,传出去了,别人还不知要怎么戳他们两个的脊梁骨。 林氏呆站在了原地,久久不能回神,以她这辈子所受的礼仪教育,还有心中这些年坚守的楚家家风,怎么能那么轻易接受。 谢知知道她一时间难以接受,轻叹一声,但她早已为这一日做了许久的准备。 她不会让楚淮一个人面对。 娘,我与楚淮,并非是有违伦常。 林氏眼神迟钝地看向她。 楚淮则也意识到什么,忽然拧眉看着她:知知…… 谢知对他摇摇头,又转过身子,看着林氏:娘,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其实不是您的儿媳谢知微。 这……林氏怎么都想不到,会听到这么一句话,她像是终于回了魂,迟钝的动作再次快了起来,只是还有几分磕磕绊绊,你,你不是知微,那你又是谁 谢知眼神和煦,温柔有力:娘,难道您就没有想过,光靠着书上那些知识,我是怎么治得七郎那么快能重新站起又到底有多少书,能让我造出那么多奇巧天工怎么别人就从未看过 她的眼神就像是个有力的支撑,让林氏几乎产生不了怀疑和动摇,嘴里喃喃着什么。 谢知没有听清,刚准备斟酌着说出自己的身份,却见林氏眼中骤然迸发出一道光亮。 知微,你果真是天上来的神仙! 谢知懵了。 林氏却陷入兴奋之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是凡人,定是诸天神佛保佑,菩萨显灵,你下凡来助我们楚家……定是如此,对不对 谢知都快反应不过来了,不知道林氏到底是怎么会觉得她是神仙的。 而且,听她的意思,似乎她早就开始这么猜测了。 在这焦灼的时刻,听着林氏这些话,她竟有几分忍俊不禁。 可她刚想解释时,旁边的楚淮却应道:娘,的确如此,知知也不叫知微,她叫谢知,她是见不惯我楚家蒙冤,见不惯这中原百姓如此疾苦,下凡来济世,救我们楚家的。 谢知回过头去,睁大眼睛。 不是,他怎么也来 她算哪门子的神仙啊,这么说合适么 可楚淮的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轻松。 谢知这也才意识到,对于林氏这些迷信的古人而言,也许她说她是天上来的,反而更容易让他们理解接受一些…… 若说是从未来来的,他们难以理解就算了,说不定还会把她当作怪物。 这美丽的误会…… 果不其然,林氏脸上再也没有了先前的难以接受,她急忙扶起她:好好,快起来,起来说话,是娘错怪…不是,是老妇错怪仙子了。 谢知心情复杂,起来了,一时间还有点没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扶起了她,林氏才看了眼儿子:七郎,你也起来吧,你们快好好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事已至此,谢知也只能临时编造了起来:娘…当初我…咳,下凡,是因为知微寿数已尽,我也的确是见不得这人间疾苦,还有楚家受的这些委屈才来的。 七郎的伤,是我用了灵水治好的,你和四弟妹的身子也是,否则那流放路上,去哪找什么灵丹妙药 谢知越说越顺,逐渐心平气和起来:只是我下凡以后仙术有限,许多仙术都不能使了,也只能这么慢慢济世了。 她说得心平气和,低头一看,林氏眼圈都红了,吓得她马上要露出的笑容又憋了回去。 知微…不,知知,我就说,当初娘的身子感觉都到了强弩之末,可自从你变了之后,娘的身子就越来越好了,你四弟妹的身子也是,明明在京城时大夫还说她是娘胎里带的不治之症,如今看着却比普通人身子还要好些。 这都是你的功劳!你为我们楚家做了多少! 说着,她忍不住拉着谢知的手:知知,你不会因为帮我们太多,受什么玉皇大帝、王母娘娘的责罚吧 谢知不知道,林氏从前还爱看这种牛郎织女类型的话本子,她摇摇头,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娘,不会的,只是这下凡来,我今后大多数时候也只能做个凡人了。 苦了你了。林氏一听,更是落泪,还有知微,怎么那么早就去了,娘的道歉,她也没听见。 谢知轻声安慰:娘,来到楚家,大家对我这么好,我从来都没觉得苦,如今又与七郎相恋,我只觉得甜。 至于知微,她也没怪过您,我当初来时,曾听见她的心愿,便是愿你们都好好的,这天下好好的,只要我们能如她心愿,她九泉之下也可安心了。 她温声细语,又句句说到人的心坎上,林氏的心情才好受些,只是她很快又为两人担忧起来。 如此说来,你和七郎倒真不是违背伦常,娘要是拦着,倒是成了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了。 谢知又安静一瞬。 林氏从前在京中到底是有多爱看话本子啊。 她真的…好执着于王母娘娘棒打鸳鸯的剧情。 她偷看一眼楚淮,却见楚淮表情坦然自若,显然是已经十分了解自己亲娘。 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反应过来给她编这新身份了。 这母子俩,简直一个比一个互相了解对方。 第334章 办法总比困难多 上一秒,林氏还难以接受现实,心中激烈挣扎,下一秒,她就连眼尾的纹路里都装着欣喜。 她看谢知的眼神,已经不再像是看女儿,那眼神中饱含着信佛信教之人对神明才有的信赖和恭敬。 谢知调整好心情,缓缓道:娘,我和七郎…… 林氏也想到了什么,虽然她并非真的知微,可在外人眼里,她就是知微,是七郎的长嫂,真正的身份自然不可对外人道矣。 她握住谢知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知知,此事你不必担心,娘来帮你们想办法。 谢知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林氏帮他们想办法她能有什么好办法 可她不好打击林氏的热情,只好先含糊应下:好。 见母亲已经应下,楚淮眸底的凝重也拨云见日,有了朗朗日光,不过他刚想带谢知先离开,林氏就道:知知,快坐下,多跟娘说会儿话,那天上是不是真有王母娘娘 娘…… 谢知喉头一噎,忽然知道什么是自己挖坑自己填了。 看林氏的样子,她这一时半刻是走不了了。 于是她也先催了楚淮:楚淮,你先去忙吧,我陪着娘说会儿话。 林氏看都没看一眼儿子,两眼冒光地只盯着谢知,仿佛谢知才是她许久未见的亲女儿,楚淮只是个便宜女婿而已。 楚淮刚想说不走,林氏也催道:七郎,你赶紧去忙吧。 这孩子怎么没点眼力见呢,她这可是头一回见神仙,见活的神仙,还想多跟神仙说点话,沾沾福气呢。 两个女人的催促下,楚淮气息为不可查地加重了下,似乎有几分无奈,才不情不愿起了身:娘,知知,那我先回去了…… 只见面前两个女人压根就没注意到她,巴拉巴拉说得正欢,楚淮只好幽怨离场。 谢知庆幸自己也曾看过些网络文学,编出个系统性的仙界来也不成问题,还能说出个上神神尊,跟林氏所理解的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完全不搭边,给她唬得一愣一愣的。 到最后,林氏双手合十对着天拜了拜:敢情这么多年来我都拜错了,怪不得佛祖观音都不显灵,家里才遭了这么大的难。 谢知看了看天,沉默了。 她好不容易才算把话题岔开:娘,你说帮我和七郎想办法,可有想出什么办法 林氏回神,笑眯眯道:知知,你是天上来的,太单纯,不知道这人世间的弯弯绕绕,多了去了,真想不叫人说什么还不好办,给你换个身份就行了。 换个身份谢知愣住。 还能这么玩 林氏点头:只说你是知微失散多年的孪生妹妹,还不好说那京城里头糊弄外面的人家可是常有的,哪怕有人知道真相,顾忌着这家身份,也不会真敢在外面乱说。 如今世道这么乱,又有谁能去追究再者,如今七郎在这镇着,也没人能去查。 谢知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担忧确实有些过了头了。 办法总比困难多,他们真这么办了,隔了一千年过去,谁还会知道真相呀 而且莫说这一千年后,便是当时,人们之间口口相传,传个两个人事情就可能本意都不知道歪曲到哪去了。 这么一想,谢知彻底放下心结,抱住林氏的胳膊:娘,您想的这法子可真好。 为了防止林氏回去之后又胡思乱想,谢知当着她的面取了一壶灵泉水出来:娘,这就是之前治好七郎的灵水,对身子大有益处,以后我就不去偷偷给你添了,您自己兑水喝,喝完了再来找我要。 林氏哪怕心里已经相信她就是天上来的,看她当面表演这种术法还是目露惊愕,等回过神来,忙按着谢知的手,往外左右看去,看了几遍,确认无人,才回头来:知知,以后你切莫再别人面前使用仙术。 见她如此反应,谢知心中动容,点点头:娘,我知道了。 林氏见她答应,才松口气,再看她递过来的水,视若珍宝,眼中更有感动。 她就说,自己屋里喝的水总感觉和在外面喝的不太一样,带着淡淡的甜味,每次喝了之后还感觉神清气爽,原来是这般缘故。 他们楚家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才迎了个仙子到家。 思及此,林氏忽然又想到刚才上门求娶的卓老夫人,先前她对卓老夫人还总有好脸,这会儿反应过来,立刻想到,下次这卓家人再找上门来,她可闭门不见。 什么他们卓家的八辈子福气,这明明是他们楚家的福气。 林氏包变脸的。 跟林氏说通了,谢知心里一直压着的大石头也放下了。 她虽走在冬夜里,却一身轻快。 只是走过园口时,一个黑影忽然蹿出来,把她吓了一跳。 来人不由分说,便抱住她。 知知。 谢知松了口气,想推开他:别有人来了。 可楚淮不肯松:没人,我在这许久了。 她这才察觉,他身上很凉,于是摸了一下他的手,瞬间给她冰得把手缩了回来。 你傻呀,不知道冷,快回屋去。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体温冷到谢知了,楚淮才松手,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很快便到了谢知住的地方。 守卫都在外院,谢知院子里只有白天才有帮工帮忙,帮工点了夜灯后早就回去睡觉了,倒是方便了楚淮跟过来。 进了屋,谢知就把烛台端来:先烤烤手。 她不让人在屋里烧炭,屋里凉得很,楚淮一边烤手一边环视:怎么不烧炭 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来,烧太久了岂不是浪费谢知看他一眼,一会儿我去弄两个汤婆子来就行。 有时候汤婆子的效用比空调可要舒服多了。 楚淮站起身:用在身上,不叫浪费,明天我吩咐他们安排,外面冷你别出去了,我去弄汤婆子。 谢知话还没说完,一个眨眼,人就出去了。 不多时,他便一手一个滚圆的汤婆子从外面跑了回来。 第335章 他不答应 外面冬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枯枝在黑暗中被风吹得影影绰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屋内却很宁静,只有谢知坐在烛火前,看见他进来,忙上前把门关上了。 一转身,两个汤婆子都被塞到了她怀里,她顿时一怀暖意。 她又塞一个回楚淮那:等会回去时候带着走。 楚淮不吭声,她一抬头,就看见他直愣愣看着她。 虽说他日日如此,谢知还是有几分不习惯,这人,怎的,是个盯人狂魔么 愣什么 她背过身去坐下。 楚淮却从身后凑过来:我方才觉得,我们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了。 是很久了呀。谢知笑,细眉略弯。自从她到了这,已经过了半年之久了。 楚淮没有说话,却还是望着她。 她是觉得,他们好像已经认识了一辈子,已经白头到老那么久了。 他没有回答,但一双眼眸似乎又什么都回答了。 其中的爱意无边蔓延,比时间更长远,比时间更深厚。像是极北之地的散落冰雪上的阳光,闪烁着蓬蓬勃勃的纯洁光彩,又像浩瀚深邃的汪洋,或波澜壮阔,或水波温柔,潮起潮落,周而复始。 那双眸子便是如此,爱得无边无际。 谢知定睛看了他好一会儿。 他没有回答,她亦没有追问。 只是过了许久,她自然而然地与他谈论:娘说,我可以换个身份,再与你成亲。 你觉得如何若是可以,看什么时间合适些,总还得告诉我们身边其他亲近之人。 楚淮却出乎她意料,答道:不妥。你如今在平安寨威望不低,换个身份重来,之前那些身份名声都要作废。 谢知被他逗乐了:我何曾在乎过这些 我在乎。楚淮直接应道,知知,我宁愿背骂名,也不要你因此将声名身份作废。 没想到,他居然会这般想,谢知怔怔的,不是所言。 可他的眸光却如此认真,语气缓缓。 知知,我观后世书籍,曾有明文记载,辰国立国数千年间,均有兄死叔就嫂,姐死妹填房之事,旁国亦有帝王娶嫂之过往。 中原如何我不知,但当初在北疆,虽朝廷有禁令禁止娶亲属妻妾,但收继婚者常有之,北疆各地均有叔嫂通婚风俗,延宕数百年,屡禁不止,民不举、官不究,绝不算稀奇之事,何况,这是我们的领地,规矩如何定,自由你我决定。 谢知这些时日,常教他认后世简体字,也时常拿出那些书给他看,竟不知他还看了这样的记载。 她捏了捏他的面颊:我真的不在乎这些名声啦,不过你说的也不错,若真是如此,外人顶多也就说道我们几句,哪还真一直揪着不放。 现在她的确忽然觉得,这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果真人的许多困境,都取决于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呀。 楚淮眉目间似乎对她有一丝无奈。 知知,你不上进。 谢知略略转移视线。 其实她一直清楚,楚淮的意思。 他是想说,她如今每天忙忙碌碌,做了这么多事,挣出来的功名利禄,怎么能拱手就不要了。 只是人各有所求,全世界几十亿人口,并非每个人都追求这些。 她更喜欢前面顶点人,扛大事,她在后面当第二梯队,敲小算盘。 简单来说,别看她每天笑呵呵的,其实她真的有点社恐,有些场合,她压根就不想去应对。 可是她的七郎一心拉着她往前走。 不过她还死鸭子嘴硬:你才不上进呢。 楚淮也捏住她的脸,捏得她的脸都圆圆的:我上进,我不上进,你也许就嫁给卓军了。 …… 谢知汗颜,心中警铃大作,怎么又绕回卓军了。 之前每次提到卓军,他就定会不对劲。 放心吧,我不会嫁给他的,我只喜欢你,你下次也别对卓老夫人那么凶了。 楚淮觉得手中的面颊手感好极了,指腹微微摩挲着:不对他们凶些,他们下次还敢肖想你。 谢知抓住他在她脸上胡作非为的手指:你还说人家,难道你不是早就肖想了。 这下,楚淮总算沉默了下。 就在谢知以为,他终于要消停时,他凑近,一双眼睛望着她:我跟他们不一样…… 她刚想问,哪里不一样,就听他吐气均匀道:我够不要脸。 你…… 谢知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没想到顶着那么一双深情款款的眸子冒出来这么一句话,直接给她整笑了。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站起身捏他的腰:楚淮,我看你是真越变越坏了。 捏了两下,见楚淮没反应,她才终于想起来,怕痒的是自己,不是他,可这会儿后悔也已经晚了,楚淮一拉,她便站不稳跌坐在了他腿上,手还摸着他的腰,稍一用力,便能感受到那腰上的肌肉。 年轻人的身体,肌肉是硬的,皮肤又极具弹性,手感极佳,谢知一下就想起来当初看见他在温泉池子里洗澡的时候了,脸上瞬时染上了一层粉意。 你给我松开。 楚淮却不松手。 三哥曾说过,就是要脸皮够厚,才能娶到媳妇,当初三嫂本来是要嫁与别人的,他趁着在京城那段日子,愣是不要脸天天追在三嫂屁股后面,才娶到了三嫂。 若非他执意肖想,若非他不要脸,又怎么磨得知知心软了。 谢知的力气怎比得过他这个常年练武的,使了半天劲,愣是没有撼动丝毫,反而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都出了一层薄汗,两个人的体温都热起来了。 这厮,真如林氏所说,其实骨子里就是个小霸王吧。 像是忽然又想到什么,她低下头,往某个放下看了一眼:你可不准…… 楚淮察觉到她往哪看,霎时间松了手:我没…… 谢知想说没有最好,抬起头,却看他面颊微红,有几分窘迫,哪里还见刚才霸道模样,又不由觉得这小霸王简直纯情得要命。 正想着,就见少年起伏的喉结滚动了下,也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怎的。 第336章 回寨子 烛光半明半暗,光影的线条不甚明晰,明暗却在那喉结处晕染出朦胧又硬朗的色域。 谢知看一眼,又看一眼,心尖尖像有只小猫爪子在撩拨,撩得酸痒难耐,让她几乎生出一种冲动,要是在上面能咬一口就好了。 但她很快也不自觉咽了口口水,视线仓皇而逃。 怎么色批竟是她自己 果真美色误人。 好了好了,你快回去吧。 她怕两个人再这么待下去,把持不住的不是楚淮,而是她自己。 毕竟她两世可都是个成年人了,没见过猪跑还能没吃过猪肉么 楚淮轻声道:知知,你可以多看一会儿,我不介意。 谢知安静了一瞬,随后不由分说,推着他:快走快走。 他墨色的眼眸望着她:外面冷。 谢知一把把自己的汤婆子也塞到他怀里:这下不冷了吧。 这下倒真是不冷,只是换他安静了。 终于,他带着几分不情不愿、依依不舍起身,留了先前谢知抱着的那个汤婆子,把自己的放到谢知手里:知知,我走了。 他要抱着她方才抱的睡。 谢知点点头,把他送到门口,他又转过头:我走了。 谢知本要狠下心,直接把他推出去,一抬头,看见他的眼睛,又真同他一般有些不舍了。 楚淮又低声说了遍:我真走了。 倒是陈述句,他平日里不是这么多话的人,只是对着谢知,许多平凡的字眼也似乎镀上了甜润滋味,忍不住想在口中反复咀嚼。 谢知虽不舍,还是催促:早点睡,…… 说罢,她关上门,热恋之中,她是真怕今晚真不舍他走了。 听着外面的脚步声离去了,那不舍渐渐散去,心中反而生出些柔情蜜意般的滋味。 这样的日子,她也很喜欢。 感觉日日都有无限欢喜,人生无限值得。 一夜好梦,天亮时分,因睡得好,那些斑斓幻梦画面便也淡于记忆之中,只留一早醒来的好心情。 谢知和楚淮到久安之后,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回平安寨,寨中琐事也多,两人这日便一同回去了一趟。 等到寨子外时,她便看到城墙的地基已经挖好了,甚至不止把第一道城墙挖好了,已经挖好了三面城墙,只有背靠身上那边还没挖,这工程比她预料得要快。 老杨知道她和楚淮回来,是一早就等着了,见她惊奇,笑呵呵道:楚大夫人,您之前预估的时间倒是和平日里那些工程相差不多,只是您没想过,平日里别处的工人一天干活,伙食吃三顿稀饭就算好了,那哪能吃得饱啊 咱们平安寨就不一样了,一天三顿饭吃饱,隔三差五还有肉有蛋的,工人们有劲,心里也感激着,干活都卖力,哪能不快呢,您只管放心,咱们这绝对不是豆腐渣工程! 别说他们这边快了,如今我们工坊又有温度计又有摆钟,干活效率也高了不少,您所说的一模一样大小的钢珠,如今咱们寨子里也能做了。 哦怎么做的谢知饶有兴味问道,看来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寨子里的科技发展也是神速。 工业进步的确是一个宏大的工程,但他们照着答案抄作业,有一个引导者来开路,之后甚至不需要这个引导者做太多,这些聪明的劳动人民也会自己飞快进步,将科技的历史进程加速上演。 谢知早先除了最主要要做的东西之外,还陆陆续续跟工坊这些核心人物们许多其他物件需要用的图纸,他们也安排有人在不断研究之中,这钢珠便是其中之一了。 当然,这钢珠也是有要求的,要求必须够圆,且能做到大小统一,对于原始的铁匠来说,倒也不是做不到,只是太耗时间了,根本达不到工业化的用量。 老杨嘿嘿笑道:这还是楚大夫人教的法子想的,既然火炮能用铁模做出一样大小的火炮,那钢珠自然也可以,只是这钢珠毕竟小,浇铸时麻烦了些,等弄出来还得打磨打磨才能用。 还有一种法子,就是把融化的铁液滴入水中冷却,尽力控制铁液的多少,滴的量多了,大小一样的也就多,不过也需要打磨。 再不然,如今砂模铸造法工坊里也已经掌握了,用砂模铸造了再切割连线打磨。 谢知听着工人们想出来的这一个个法子,忍不住再次感慨:还真是办法总比困难多。 老杨脸上的笑就没断过:这也是人多力量大,楚大夫人给我安排了这么帮手,集思…集思…… 集思广益。楚淮在旁边补充。 哦对,集思广益!老杨略略心虚,他本来一点都不想去学认字,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奈何不好好学,楚大夫人给的一些资料看不懂啊,于是如今只能也跟着学识字,成语也能说上两个了。 谢知忍俊不禁:杨老伯,这工坊里不少真是靠您了,回头我再给您涨涨奖金。 小事,小事,还要啥奖金,我老杨当初在矿洞里时候早就发誓,只要你们救我,我这辈子都给你们这些恩人当牛做马!老杨脑海里闪过当初在矿洞时,从绝望到充满希望的感觉,这辈子他都忘不了。 听说楚将军和楚大夫人还把那罪魁祸首周仲文杀了给他们报仇了,他老杨更把他们当恩人了。 谢知忙摆手:哪能让您当牛做马,咱们这可是平安寨,不是旧社会了。 老杨知道寨子里教的那些东西,想到谢知可能不爱听这些,这才转回话题:对了楚大夫人,您之前说只要能做出来钢珠,冬天水力短缺的问题也能解决了,是怎么个解决法 谢知笑道:冬天河面结冰,水力有限,咱们就得考虑用畜力了,只是普通的畜力拉水太慢了,所以我们要把畜力和先进的机械结合起来,让畜力事半功倍,有了钢珠,就能做出滚动轴承,借用巧力使一头牛、一头驴的畜力翻数倍的功效。 听着听着,老杨又迷糊了,有点听不懂了,不由看向旁边的楚淮。 只是他很快又挠挠头,术业有专攻,楚将军又不负责他们工坊的事,肯定也不懂。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然而楚淮却忽然瞥了他一眼。 老杨毕竟是腹诽了下,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他什么都没说,楚将军总不能听见了他心声吧 楚淮看着他,挑了下眉头:你们不是在造滑轮组那也是借机械巧力。 (来晚啦,明天补更~) 第337章 老婆?媳妇? 老杨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消停了。 果然,楚将军是看穿了他的内心想法了吧…… 原来没听懂的只有他自己。 话虽如此,楚淮的解释简单明了,让他霎时间明白过来,这滚动轴承也是个能省力的机械。 谢知亦是点头,一副孺子可教也的神情看着楚淮:差不多是这个意思,用滚动轴承,能使得摩擦力减小,把它加上畜力,做成龙骨水车,虽不及水力力大,却也比普通畜力强上数倍。 老杨边跟着两人往寨内走,边说:楚大夫人这次要是能多留几日就好了。 有谢知在现场时给他们讲解,自然比他们自己琢磨强得多,老杨也不知道寨子里这些重要人物的打算,但见他们留在久安那么久没回来,还以为他们之后就要常驻久安了。 谢知却笑道:不急,等到久安那边忙完了,我和将军就回来了。 平安寨才是他们的大本营,他们当然要回来。 一听这话,老杨喜出望外。 谢知在冷风中搓了搓手:马上这腊月就要过半了,等开了春,开始春耕,这滚筒轴承水车也刚好派上用场,咱们举寨把粮食种好,从今以后,再也不用因粮食受制于人,咱们的领地要争取,让人人都能不饿肚子。 老杨渐渐习惯了他们平安寨领地的说辞,听了谢知这些话,心里热乎乎的,像是有个火炉在这大冬天里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 一心为民,不只是说说而已。 楚大夫人和楚将军是真在做。 那皇帝老儿一口一个为国为民,可他的国太辽阔,他的民太广泛,他坐在龙椅上,坐得高高的,看到的一个个代表着死亡人数的数字,看到的是难民这个词。 他看得到芸芸众生,可偏偏看不到身为芸芸众生一员的他老杨。 皇帝心中忧虑,想着,死的人少一点就行了。 至于他老杨死不死皇帝不在乎。他老杨受苦受难饿肚子,皇帝也不在乎。 可是楚大夫人和楚将军在乎。 他们救了他,他们给他饭吃。 从此他老杨才知道,原来人活着,不必吃那么多苦头的。 他们两位是真想领地每一个人都能好好过日子,冬天不必挨冻,每天不必挨饿,也不准有人用鞭子来欺负他们。 这种地虽然不是老杨的活,但老杨这会儿却把胸脯拍得噗噗响。 楚大夫人放心,我保准把这水车造出来,不光是这个,我听您说观了天象,以后这冬天一年比一年冷,所以我正琢磨着,怎么才能造出个能保温很久的火炉出来,要是能造出来,咱们领地的老百姓家家户户都能用上,冬天就不用怕冷了。 火炉 谢知脚步稍停。 楚淮在她旁边勾了勾唇:又想出什么来了 老杨看着他居然没称呼楚大夫人为大嫂,心里有些惊奇,总觉得楚将军对谢知的态度好像变了。 可真要说哪里变了,他又说不上来,毕竟楚将军对楚大夫人一直都那么温柔。 寒冬里,谢知的笑容却好像能发光发亮:确实想出来了,这种火炉当然能做,把煤做成煤球,再做个火炉就行了。 这玩意可是再简单不过了,以平安寨现在的工业,做这个就跟做玩具似的,但她之前的保暖思路全部放在棉花上了,倒是没往这个上面想。 思路一打开,就源源不断涌出来,她越说越来劲:还能做土炕,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不就实现了嘛! 老杨挠挠头:楚大夫人,老婆又是什么 谢知才想起这年头还不流行老婆的叫法,刚清了清嗓子准备解释,楚淮在旁边道:媳妇。 这声音,虽是对老杨解释,却分明是对着她说出来的,也不像是说,倒像是喊。 谢知瞬间回头去看他,等看了才想起来,自己这般,反倒真像是应了他的喊声似的。 于是她又忍不住偷偷给他使个眼色。 悠着点。 他们是决定回头主动宣告整个领地的,如此,总比被旁人发现好得多。 好在老杨也完全没有多想,立刻哈哈笑道:这听起来倒是不错! 虽然他因为当苦力,跟家里断联多年,回去联系时发现一家早就饿死就剩他一个了,可如今他膝下徒弟众多,各个都争着孝敬师父,下面还有一群寨子里的娃娃天天问他喊爷爷,老杨也是知足了。 这活就不分给您了,平日里您就够忙了,得给您留些休息时间。 如今寨子里今非昔比,能人众多,随便从工坊里挑出些骨干成员来都能胜任这活,谢知当然不会再麻烦老杨。 老杨也理解,抄着袖子乐呵呵道:那我就只等着回头用上了,嘶…这风,可真冷。 的确是冷,所以寨子里地基挖完,这盖城墙的活就暂时搁置下来,只是源源不断先把材料运过来,等到明年开春再继续建。 几人彻底进了寨子,一路都有人不断跟谢知和楚淮问好,见了他们比见了亲人都亲切。 路过一处空地时,只见前方围着一大群人,热闹非凡,甚至都没人发现他们回寨子了,谢知饶有兴味地看着前方:这是在做什么呢 旁边一个女人笑着回应:还不是那些西荣俘虏,来了这么久了,学了点狗屁不通的咱们辰国话,居然派了代表出来,说他们西荣有什么摔跤比赛,要跟咱们比,我看他们就是太闲了,每天干完活,还有几个小时能玩乐的,可不就闲出屁来了。 这人话是在讽刺,可那语气分明也带着欢快意味,等说完,一回头,才认出谢知,忍不住张大嘴巴:楚…… 谢知忙用食指抵了下唇,示意她别喊, 她这也才认出来,这不是杜寡妇么。 杜寡妇如今变化也大多了,体态丰腴,面色红润,脸型原来是鹅蛋脸,那眼神不再总是东躲西藏,畏首畏尾,一双美目水灵灵地瞧着谢知,喜爱都快溢出来了。 她几次欲言又止,才总算把音调给压下来,可却压不住那语气中的惊喜:楚大夫人,您回来了! 第338章 摔跤比赛 谢知点了头,杜寡妇才注意到后面的楚淮,本来想兴奋再喊一声,可见楚淮神情冷冷淡淡的,到底不如谢知亲切,于是只好小心翼翼打了招呼:楚将军。 楚淮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饶是如此,杜寡妇也高兴不已了。 这两位可都是寨子里的大人物,如今居然还愿意应她的招呼,这是她多大的荣幸啊,说出去别人都得羡慕死。 见谢知对这摔跤比赛感兴趣,杜寡妇低声在她耳边介绍:楚大夫人,寨子里的领导们牢记您让优待俘虏的策略,这些俘虏在这过的日子跟咱们寨子里的人都差不多,他们主动提出要跟咱们比一场娱乐赛,领导们就答应了,赢了的人能领二两肉回去呢。 二两肉不算多,但这本就是娱乐赛,算是个添头,既能鼓励参赛选手,又能奖励胜利选手。 不过这要比赛的毕竟是两国人,两边自然也各自较上了劲,谁都不想输,派出的都是重量级选手。 谢知站在后面看,只见西荣那边,挑出来的都是大个子的壮汉,似乎精通摔跤,这会儿已经在热身,另一边平安寨的人呢,也都是捡着粗壮爷们挑的,其中还有个谢知眼熟的,好像叫什么罗孝顺。 这罗孝顺别的不说,贼有气势,那胸脯挺得像一只得胜的大公鸡似的。 还有一个,也是她熟悉的,张明光,当初跟着他们一起在矿场里救人的,也是张之儿的哥哥。 他之前来寨子里先是当了一段时间的矿工,后面就参了军,之前也算立了些战功,如今是个小军官,只不过最近的职务是驻守寨子里。 只见张明光就是平安寨第一个上场的,他的块头比起对面先派出来的,着实小了些。 关键是这西荣俘虏在这寒冬腊月里居然还把上衣给脱了,光着个巨大的膀子,左晃一下,右晃一下,光看架势都格外唬人,活脱脱像一只大棕熊。 张之儿也在人群里看,见状忍不住喊:哥,小心点!加油! 张明光回头看看妹妹,露出一嘴白牙笑了笑。 随着锣鼓敲响,西荣摔跤手冲上来就跟张明光胳膊掐在了一起,别看他壮,他的动作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灵活,那短粗的腿左一下右一下飞快移动,倒不像熊腿了,像兔子腿似的,偏偏底盘还极稳,没一会儿,就把张明光给放倒了。 眼看着张明光的后脑勺就要砸在地上,张之儿看得差点没把帕子都扯烂了,可那西荣摔跤手却在张明光快落地时收了手,让他慢速落了地。 张家人这才松了口气。 平安寨众人不由嘀咕。 没想到,这西荣人还知道收手,看来还算有点人性。 毕竟是人,咱们都对他们这么好了,他们要再没人性,那就太没良心了! 别说,他们还真听擅长摔跤的,听说是他们那每个村重大节日都会有摔跤比赛,全村热闹呢! 张明光明显在力气和摔跤技巧上都不是这壮汉的对手,又被摔了几次后,裁判吹了勺子,那壮汉一手就把他拎着扶正了,又给他拍拍衣裳上的土。 张明光给对方拱了拱手。 那壮汉显然愣了下,随即也给他拱了拱手,算是礼尚往来。 四周的观众们看得也乐呵呵的。 裁判宣布壮汉胜利后,就把奖品二两肉颁给他,男人拎着自己赢来的肉,刚才还威风凛凛的表情变成了馋,看着那肉,差点没当场流下哈喇子。 谢知看得都被逗笑了:这人,俘虏们伙食不都跟寨子里一样,他咋还那么馋肉。 杜寡妇不放弃任何一个跟谢知对话的机会:楚大夫人,大家伙当然都馋肉了,从前一年到头不见得吃一回,平日里也不想了,只有到快过年才想,现在三天两头有,一天不吃都想得慌。 她这个解释有几分道理,谢知眯着眉眼,点点头:那咱们寨子里争取再努力努力,等明年的时候天天有肉吃。 杜寡妇听着那样的日子,觉得简直不要太幸福,这样的日子,放在从前,她想也不敢想,能天天吃到树皮不饿肚子就不错了,可现在呢,她居然也敢顺着楚大夫人的话幻想那种原本地主老爷家也能过的日子了。 场上又比了两轮,显然西荣这些俘虏都是打小深受摔跤文化熏陶的,个个都是好手,每一轮都能碾压性胜利,一开始还乐呵呵的平安寨人也乐不出来了,开始焦急地看着剩下的选手。 罗孝顺本来还在后一个,见状忍无可忍,推开前面那个:来,让我来! 罗孝顺的体格健硕,可对面那个对手却比他还壮实,两个男人对上,都是浓眉大眼,眼神对视上,几乎有噼里啪啦的火花,谁也不肯让谁。 随着锣鼓一声响,罗孝顺也怒喝一声,冲了上去,和对手抱在了一起。 两个人的膀子,你抱我我抱你,两个人的腿,你绊我我绊你,一时间竟然不分伯仲,这场有来有回的摔跤倒是看得众人热血沸腾起来。 罗孝顺!加油啊!给咱们平安寨争口气,摔赢了,兄弟我下一顿饭里的肉给你吃! 没错,罗孝顺,快摔他!摔赢了我送你俩鸡蛋! 西荣那边人也不肯示弱,哟喝着西荣语,热情高涨,这么冷的天,一个个人热得头上都开始冒白烟了。 谢知瞧着两人的架势,看得兴致勃勃,忍不住问旁边的楚淮:楚淮,你觉得他俩谁能赢 她是看不出来了,但楚淮可是武学专家。 楚淮凝眸又观望了会儿,才道:我们要输了。 谢知自是信他,只是难免有些失望,还以为他们终于能赢一场呢。 虽说是娱乐赛,但要是从头到尾他们一把都没赢的话,那这比赛也太没意思了。 可楚淮刚说完,那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道清脆脆的女声:罗孝顺!快摔他呀!摔赢了,我就答应你的求亲,给你做媳妇! 嚯! 众人听得惊奇,齐刷刷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只见那正站着个生得清秀动人的姑娘,这会儿脸颊已经红透了,可站在原地不肯走,又喊道:罗孝顺!你快摔他呀!你输了,我可就不答应你了! 第339章 他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场地中的罗孝顺一声吼:俺能赢! 随即,他猛然一把将对面整个壮汉给扛到了背上,一个发力,直接把少说要有一百八十来斤的壮汉给掀了过去。 那壮汉摔到地上,摔得龇牙咧嘴,好一会儿没站起来,表情却还是一脸懵逼。 明明感觉自己就快赢了,这人咋回事啊难道刚才都在隐藏实力 平安寨这边众人却乐开了花。 这什么隐藏实力啊,这叫,爱情的力量! 裁判宣布了罗孝顺的胜利,正要把奖品的肉颁给他,罗孝顺却一个飞影从他身边蹿了出去:荷花!你答应嫁给俺了! 平安寨众人瞬间一片起哄。 嫁给他!嫁给他! 那荷花姑娘的脸真红成新开的荷花般了,可却在众人的目视下点了点头。 爹娘都已经答应了,私下里说寨子里如今鼓励青年男女自己也参与自己的谈论婚事之事,他们家也要响应号召,所以早就答应她了。 楚淮判断失误,谢知却更高兴了,忍不住对他挤眉弄眼:堂堂楚将军,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小看了人的潜力吧 楚淮垂眸望着她,没有反驳,眉眼间只有无声的纵容:是啊,小看了。 小看了一个男人想要娶媳妇的决心。 见谢知看自家赢了,欢喜得眉梢眼角全是喜气,楚淮眸光流转,看向场地内。 罗孝顺欢喜得差点忘了要领自己的奖品,还是裁判催促了才想起来,他立刻把二两肉塞到了荷花手里,众人又是一片起哄声。 此时对面的西荣俘虏也终于明白自己输在了哪里,却是忍不住瞅着这场面跟着傻乐。 等下一个西荣选手出场时,平安寨这边一看,好家伙,这家伙比刚才那个还壮实! 这怎么打得赢嘛! 早知道这两天少给他们吃点,饿得他们没力气。 当然,他们也只是偷偷打趣想想而已。 但垂头丧气却是真实的。 看来这把又没戏喽。 然而裁判刚看向平安寨这边的选手,却有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我来吧。 众人纷纷回头,很快有人惊叫出声:楚将军! 他们这才发现楚淮,很快也发现了谢知。 楚大夫人也回来了! 太好了,楚将军和楚大夫人都回来了! 哈哈,有楚将军出马,这下该西荣人哭喽! 谢知见所有人已经发现自己,还纷纷给她让路,也只好一边摇头,一边笑着上前。 楚淮亲自上场 这不是欺负人么。 别的不说,他的格斗技巧,别说摔一个,她觉得摔三个都没问题。 果不其然,西荣俘虏们看见楚淮来了,一个个都紧张起来,尤其是正站在场上那个,眼里哪里还有半分嚣张,此刻的他只想化作一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小老许,找个洞钻进去。 楚淮却不给他逃跑的机会,上了场便点头:开始吧。 说罢了,他却回眸往谢知这边看了眼,见她已经走到了前面看着自己,唇线微微上扬。 对面那西荣人见只能打了,也只好硬着头皮迎战,见楚淮居然分神往旁边看,瞬间觉得来了机会,冲上来就把腿一伸,像个趁着楚淮没注意给他来个过肩摔。 谁知他的腿是绊着楚淮的腿了,可一个使劲之下,楚淮居然纹丝不动。 他忍不住讶然抬头,正对上楚淮低头看着他的墨眸,心里瞬间一个激灵。 果不其然,下一秒,楚淮一个反转身,将劣势变成优势,直接给他反来了一个过肩摔。 尘土飞扬,周围的平安寨人却看得忍不住大喊一声:漂亮! 比起先前一个个壮汉那种筋肉碰撞般的摔感,楚淮这摔跤明显有所不同,这些人也不知道怎么来描述,反正就觉得看起来动作说不出的漂亮利落。 谢知却看出些门道。 楚淮虽然没有面前的壮汉壮实,可毋庸置疑,他绝对是力气极大,这不光是靠自幼日日练武,持枪持刀练出来的力气,还有他天生就异于常人的神力。 可他与面前之人的较量中,不单单是靠力量,还靠着明显优越于对方的摔跤技巧,所以才能摔倒对面的同时,还能做到动作赏心悦目。 这技巧可不是用刀剑的技巧,只有熟悉摔跤这项比赛的人才能看出来,他从前绝对是练过的,也就是说,在此一行,他是专业选手。 显然,对面不少西荣俘虏已经看了出来,开始交头接耳嘀嘀咕咕起来。 地上的男人显然也上了头,一个骨碌爬起来,就冲上来要继续跟楚淮摔。 只可惜,在绝对的实力下,莽撞只会显得更加没头脑,一下、两下、三下,他一次又一次倒在地上,整个人快成了一个黄土捏的人。 周围平安寨的观众们看得别提有多爽了,一遍又一遍叫好。 好!楚将军! 好! 别说平安寨这些人,西荣那边喜爱摔跤的俘虏们看了这么一会儿,一个个也忍不住为楚淮叫起好来。 毕竟他们是真心热爱摔跤,更是真心崇拜强大的摔跤手。 这辰国的楚将军实力如此之强,简直就是男人中的男人,强者中的强者!他们输给他,算不得丢人! 在一声声叫好声中,裁判终于敲下了代表胜利的锣声:楚将军胜! 好!好耶!平安寨的寨民们欢呼鼓掌。 好!西荣的俘虏们也欢呼,丝毫不顾及那个被摔得灰扑扑的那个才是自己人了。 谢知被这欢乐的氛围浸透了,忍不住一边笑,一边跟着旁边的人一起鼓掌。 正鼓掌,她就看见楚淮对裁判说了几句话,裁判一脸汗颜的表情,连忙去拿了肉来给他。 这…… 这人,还要这肉做什么他们又不缺。 楚淮就这么拎着的战利品回来了,他气势冷峻,面容俊朗,就这么从格斗场上走来,都英俊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当然,脱离他手里那个有点滑稽的肉的话就更完美了。 谢知正想着,楚淮已经到了她跟前,伸手把系肉的草绳朝她递了来。 第340章 工坊进度 谢知没有立刻接到手中,微怔地看了楚淮片刻,才浅笑着接了他的战利品。 旁人瞧见两人这般,大多数人也没多想,毕竟他们十分爱戴谢知和楚淮,就算觉得有点不对也会及时打住。 应是因为楚大夫人是楚将军极亲近之人,楚将军自然会把战利品给她吧。 众人脸上还揣着笑。 谢知拎着那二两肉,心跳却砰砰的。 原来男人不光长得帅会让人心动,送个二两肉,来点柴米油盐也能让人心动。 这是谁家男人 哦,她家的。 她面上的微笑似乎很浅,可实际上嘴角都压不下去。 楚淮也早已熟知她每一个小表情背后蕴藏的心情,见她高兴,跟在她身侧,一举一动似带清风,悠然轻快。 两人又看了会儿摔跤赛,渐渐也瞧出来了。 最开始时,这些西荣俘虏们怕他们平安寨的人,可也恨他们,一个个眼中对前路充满迷茫。 而平安寨的寨民们也都恨透了这些在他们家园肆虐的西荣军,一想到他们杀了多少父老乡亲,他们就恨不得冲上去打。 可日子久了,两边的关系却是肉眼可见地缓和了。 如今这些西荣军眼里没了恨,也没了怕,身上由内而外散发的感觉,像极了互相熟识的乡里乡亲,当然,毕竟是外人,这种熟识之外还有一种刻意出来的礼貌。 谢知暗自点头,这优待俘虏策略还是有用的,待到来日打到六洲时,定能派上大用场。 她又看了会儿,便同老杨一起往工坊而去。 谢知这一趟回来,主要是看看工坊各项项目的进程如何了。 当然,最重要的就是火炮。 紧随其次的便是枪。 同样是热武器,枪比起火炮而言,对古代这些在战场上高速移动的骑兵有奇效,来日就是对上北苍军的利器。 当然,她也得考虑现实基础,目前他们寨子里技术能做的就是燧发枪,火绳枪虽然也能做,但那玩意用起来还得点燃火绳,火绳还有熄灭的风险,本来就是被燧发枪淘汰的东西,她就不考虑了。 早在他们攻打久安之前,火枪的研发项目就已经立项了,眼下也有专人在研制。 火炮工坊如今已经按步就章日日生产火炮,另一边的砂模也在生产小钢炮,不过因为寨子不能严格控制钢铁含碳量的缘故,小钢炮的质量还不太稳定。 这也已经足够了,毕竟这还是独家技术,再说寨子里如今已经有六架铁炮,两架钢炮,两架铜炮,还有十二架小钢炮,这打哪座城不是直接平推过去 这种小型火炮就和火枪一样,方便他们远行时携带。 看完了火炮,谢知就去了火枪部。 这里的工人们以郭铁匠为首,见她来了,一个个都惊喜地围了上来。 楚大夫人!楚将军!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楚大夫人给盼来了。 他们虽然每天也在闷头造东西,可东西到底咋样,心里没数啊。 郭铁匠看着谢知,差点两眼泪汪汪,他徒弟孬蛋捧着个铁管子,呈给谢知:楚大夫人,您看看吧,俺们造这枪管行不行 他们这段时间已经是为了造这枪管子绞尽脑汁,生怕做出来的东西像楚大夫人说的,可能会炸士兵的手指头。 谢知接过铁管仔细观察着,面前的铁管是由工人们用铁皮不断敲打出来的,虽然寨子里如今已经有水力锤锻,可如今河面结冰,水力大不如前,而且这铁管又需要时时刻刻精准掌控形状,所以还是工人们纯手工在敲打。 她也并不着急让他们立刻把东西就做出来,主要是先做出来几杆,让制枪工人先熟悉熟悉。 要想批量生产燧发枪,还是得指望那些找矿工人们,能早点找到钨矿,有了钨,就能和熟铁一起生产钨合金。 这种的钨合金刀具的硬度远胜于钢铁,用在车床上,车床才能彻底去加工钢铁器具,否则只靠他们现在装备着钢铁刀具的车床,用来生产木制品还好,生产钢铁时,只能生产一些小配件,而且基本上没几次就会报废。 如果他们能升级到钨合金刀具,那就能直接生成无缝钢管,也不用再考虑工人手搓出来的有缝枪管容易炸膛的问题了。 而且不仅如此,钨矿还能做弹簧钢,也就是燧发枪必备配件之一,现在因为没有,她也只能采取一些笨办法来手搓。 行不行,等全做好了试用就知道了,枪管造好了,就造弹簧钢和激发结构,这两样可比枪管还要复杂些,你们不必畏首畏尾怕做出来的东西不行,不行了就再造,库房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你们只管要,要多少那边供多少,放开手去试。 郭铁匠算是听明白了。 虽然楚大夫人回来了,但这些东西还得他们自己做,她日理万机,忙得很,只能有空地时候来指导几句了。 老郭垮着个脸。 谢知略略心虚,其实她虽然忙,但倒不至于没空来,只是这些东西她毕竟也没亲手造过,论实操还不如这些铁匠呢。 她只能大手一挥:最近大家伙也辛苦了,我代表我和楚将军,给大家一人发十两银子的奖金。 平安寨和久安、成和互通后,这银子也逐渐开始恢复了流通,如今神山这里是银子和工分并用制。 对了,还有久安那边工坊小杨带着人新做出来的香皂,当成福利,大家一人发一块儿。 工人们虽不知道香皂是啥,但听到是福利,一个个又高兴起来。 既然是工坊出品的,那肯定是好东西了。 过了会儿,听老杨说那香皂是洗脸洗手洗衣裳用的,工人们少了些兴趣,但又听老杨说,那香皂如今卖给南国商人,他们进价一块都要二两银子,霎时间他们一个个又觉得是个香饽饽了。 二两银子的洗衣香皂哎! 那是不是应该是从前那些贵人们用的东西 嘿嘿,他们平安寨没有贵人,所以现在他们也能用上啦! 在久安的那些南国商人也已经跟万泽在饭桌上把商品价格都谈好了,一拿到第一批货,就已经迫不及待踏上了返程,他们已经等不及想看这些东西在南国有多受欢迎了。 这第一批货进价就已经上三万两银子,可让谢知狠狠赚了一笔。 不过这次这些南国商人来时没带那么多现银,只先付了一半的定金,谢知却让他们直接离开了。 毕竟她有那个底气,这些人要敢赖账,她和楚淮直接开炮轰到他们老家南国去。 第341章 知知,叫老公 囊有了实力就是有底气,有了实力就是有权力。 谢知现在只等着这些南国商人速速把剩下的货款和这个月的百万斤粮食送来。 那百万斤粮食才是她关注的重点,这批粮食一到,他们领地的囤粮就又多了点。 毕竟如今平安寨已经盛名在外,周边深受战乱和饥荒的难民们都在不断地朝着他们这跑。 她和楚淮不会把这些人关在城外,更不会让他们流落街头当乞丐,只要是来了他们领地的,都能凭借劳动力换取能填饱肚子的粮食,若是完全丧失劳动力的,寨子也会救济。 所以缺粮几乎是平安寨时时刻刻的问题,她能不重视那一百万斤粮么,这可不是小数目。 在寨子里待了几天,谢知忙个不停,毕竟马上就要过年,她想赶在年前再多办出点事。 她除了不停在工坊里转悠帮帮这边帮帮那边,就是继续抄书画图,把空间里的书不断整理出来。 好在这次不是她一个人在忙,楚淮也会帮她抄。 楚淮写得一手端正楷书,却又自有自己风格,端正得像将军运筹帷幄地指挥千军万马,却又带着上阵杀敌般的锋利气魄。 与他相比,谢知是个毛笔字新手,一笔一画,虽有她曾经那手簪花小楷的形,却明显是个初学者,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小学生写字。 不过她是真忙,没时间再去好好练字,大家伙凑合能看懂就行,跟艺术是不太沾边了。 你这一手好笔墨,后世居然没有流传下来一份,真是太可惜了,你不知道多少人想知道,你写字到底是什么样呢,我这要是拿去,那可就是无价文物! 谢知捧着他刚抄完的一张,都舍不得交给工坊那边了。 这要是能保存到后世,能卖多少钱啊! 楚淮看着她,笑:知知在后世很缺钱 谢知摇头:那自然不是,国家会给我助学金奖学金的,够我生活的,只是这些古物都值钱,而且像你这样的大人物的笔墨,那可是无价之宝! 要不是国家好,法律健全,那她当初失去父母之后,家产定然要被一群极品亲戚抢完了,后面她更是一路受到国家补助,日子过得并不坎坷,更莫说后来还有了空间。 而她和楚淮,要建的就是这样的国家。 现在你的笔墨也是了。楚淮拿起一张她写的,对着光看。 谢知把自己手里的字跟他手里的字一比较,脸颊热了热,这不比不知道,一比她写的还真是像小学生。 我就算了,真叫他们看了,还不得笑话我 楚淮微微皱眉:为何 谢知嘟囔:我的毛笔字又不好看,得铅笔字或者水笔才行。 楚淮又看了看手中的纸张,细细地看、认真地瞧,看了许久,又回头来:知知的字,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字。 …… 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谢知简直都要怀疑,他不是在哄自己玩了。 偏偏楚淮还在继续说着:不用换笔,也柔和秀美,还与众不同。 谢知不说话,就看着他,想看他怎么编。 楚淮摸了摸那上面的字,唇角溢出一抹纯然的笑意:十分可爱。 那眼中的喜欢,简直就跟喜爱猫猫狗狗到了极点的人见了可爱到爆的小猫小狗似的,又像追星的人见到了自家推,根本就不像是演出来的喜欢。 谢知从一开始的质疑到逐渐沉默、相信。 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楚淮爱屋及乌,是真觉得她的字好看啊! 于是她伸长了脖子去看楚淮手里那张。 等仔细看了,才发现,别说,楚淮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像小学生的字确实是有点可爱味道在里面。 那更不能让他们看了,万一他们说,领主大人的老婆,写字居然像小学生,那我更没面子了! 她可是很要面子的。 说完了,她一抬头,就看见楚淮一双眼睛噙着笑看着她。 她有所预感,刚想岔开话题,就听他启唇,吐出一声仿若带着钩子般的声音:老婆。 谢知心跳猛地快了一拍,手里的纸忽然滑了出去,她急急忙忙,手脚并用,接了三下都没接住。 对面却伸出一只手来,稳稳接住了。 又放到她手里。 谢知抬起头来,下意识想说声谢,却又对上那双眼眸。 老婆 哗的一下,她手里的纸又掉了,这次却是智商终于上线,没有去捡,脸颊红透:你,你,你……谁叫你喊的! 老婆自己说的。 楚淮早从她口中了解不少后世,自然知道,那里的寻常夫妻已不称夫君娘子,虽还会称媳妇,却多是喊作老公老婆。 那时他有几分不解,为何改此称呼,却听谢知分析道,要相伴到老,可不就是老公老婆。 只是初时听闻,他依旧有几分无感,现下叫出来,看见她的反应,却觉得喜欢极了她这副模样,更有几分喜欢上了这样称呼。 紧接着,他颇有几分无师自通般看着谢知,眼中多了点点期待。 知知,叫老公。 第342章 一百万斤粮被劫? 像是有烟花忽然在脑海中乍响,先是一顿,紧接着盛放千丝万缕游光,丝丝缕缕在她的漫天游走,近乎炫目。 有那么片刻,谢知脸红得理智都不清醒了,她满脸通红,感觉不止脸在发热,浑身上下都温度腾升,仿若浸在温泉水中,恍惚得仿若腾云驾雾。 这人怎么…… 她羞得都不敢看他,好不容易觑到一眼,却见他未有调侃戏谑之意,一双眼眸诉说着期待,和认真。 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听着叫人心湖像被风吹乱,一池春水皱。 楚淮见她不喊,又凑近,刚刚要再开口,谢知的手忽地捂住他的嘴:好了,不许说了。 楚淮的确还未品味到这句话有何魅力,只是见她前所未有地羞,之前她只是红了脸,如今却像是浑身上下都红透了,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意,可见是真的羞得狠了,心中不由渐渐品出些滋味。 他捉着谢知捂住他唇的手,在她手心亲了亲,没有追着让她叫,而是应了声好。 好。 知知说不说,那就不说了。 谢知总算松了口气。 可她刚把手拿开,却听他又道:以后再说。 你……她忍不住绷唇,轻瞪他一眼,这眼神却更似热恋中的小情侣调情,哪有半分真怪 楚淮怀着笑意接了她的眼神,回过头去,将她写的平铺在了桌上:以后都交给我来誊写便是。 他学习能力斐然,简体字亦是学得飞快,短短一段时日,便鲜少有误了。 不过最晚明年,平安寨再也不缺粮食时,学堂也会大肆操办,届时他们便会直接推广简体字,让普通百姓也有读书识字的机会了,尤其得从娃娃抓起。 他主动揽活,谢知笑问:那我下次不和你一起抄了 果不其然,楚淮面色凝重了一瞬,立刻改了口:那一起。 谢知被逗得咯咯笑,他每时每刻都恨不得与她一起,可两人平日各自忙碌的时间还是很多,这一起抄书也算是共处时间了。 楚淮见她嘲笑自己,却未有羞意,望着她笑。 她平日多是温和,可在他面前才会展露些小性子,多数时候,她在闹,他便在笑。 一连多日,日子格外顺遂,有了林氏这个长辈的认可,他们也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公开关系一事。 两人一致决定,等到二当家回来时,这时候便也差不多了。 届时正值新年,平安寨也能过个团圆年,家家户户都在,正是公布的好时机。 而许青松是个聪明人,更有说服别人的本事,也许有他助力,事情会更顺水推舟些。 眼看着许青松已经踏上前往久安的路时,谢知却收到了万泽十万火急的消息。 一大早,万泽就火急火燎地赶来,他鲜少有失态的时候,可这次却到了门口后,直接小跑着进来的。 楚大夫人,丁老板他们送来了求救信! 谢知闻言,立刻站起身来,接了信,一目十行地看,旁边万泽则心焦如焚。 楚大夫人,丁老板他们原本是想着,赶在过年之前把粮给咱们送过来!谁知半路却遇上了那些残余的西荣兵,还是一个大部队,这粮和钱款,一下被劫了干净! 这倒也罢,关键现在丁老板人落在他们手里了…以这些西荣人的为人,只怕丁老板是凶多吉少… 万泽是真心忧心,毕竟人命关天。 谢知眉头紧拧。 这些日子,其实楚淮已经不断派人在中原地带侦察,但这些残留的西荣兵狡猾得很,就差跟他们打地道战了,只要一有点风吹草动,这些人就跟老鼠一样迅速躲起来,而且就连他们的商队这些人似乎都能闻出来味似的,从来不劫他们的商队。 但城中呢,却源源不断能抓出来西荣内奸,上次那香皂之事也是,西荣的细作潜入了工坊,还以为又是什么新武器,偷了一包出去。 一天天的,这些西荣残兵弄得城内城外都人心惶惶的,她早就憋了火气。 至于这年前的一百万斤粮食,也是她期待已久的,毕竟有了这一百万斤存粮,他们平安寨才能安心过好这个年。 更莫说,这丁老板如今更是他们平安寨的长期合作伙伴,是在给他们送粮的路上被劫的。 这简直是骑到他们脸上来欺负! 谢知心中的火也烧得噼里啪啦的:真是岂有此理! 万泽又在旁边提醒:楚大夫人,丁老板现在还生死不明,咱们怎么办可要派人去送赎金试试 谢知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们自是先救人要紧,货是其次,但现在不知丁老板生死,这群西荣人又狡猾,大概率拿了赎金也不会交人,所以我们必须双管齐下,一边稳住他们,一边直接打过去。 这年她就算不过了,也非要除去这群毒瘤不可! 走,去找楚将军! 谢知说罢,便快步走了出去。 万泽见她此番态度,眼底闪过一丝动容,紧跟在她身后。 两人刚到军营,王猛和吴老三正嘻嘻哈哈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拳,见谢知急匆匆来,连忙迎了上来。 楚大夫人,又来找楚将军 谢知面色严肃点头:将军呢 两人见她面色不对,脸上的调侃之意渐渐散去,严谨了几分,一边带着她走,一边询问:楚大夫人,出什么事了 万泽在旁边解释:大当家,跟咱们平安寨合作的南国商人被西荣残兵给绑了,咱们的货和钱也被劫走了。 什么吴老三眼珠子瞪得像牛眼睛似的,他奶奶的,这群孙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劫俺们的朋友、俺们的货! 王猛也拳头硬了:他爷爷的,老子这段时间忍了他们很久了,闹得城里天天抓内奸,现在还敢劫我们平安寨的朋友,劫我们的货,我看他们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忘了之前是怎么被我们打得屁滚尿流逃跑的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像极了两头愤怒的大棕熊,万泽平日里身板也完全算不得弱,倒是个翩翩佳公子,这会儿都觉得自己在两人面前跟只小鸡仔似的,都不够他们一拳打的…… 他忽然觉得,看平安寨这些人的架势,只要丁老板还活着,必定有救了! 第343章 六边形战士 看几人情绪越激动,万泽心中渐渐也情绪激越起来。 他越来越感觉,自己跟平安寨是跟对了。 就得跟着这样仗义之人混,才能保证有朝一日他万家受难时,这样的朋友才会出手相助。 之前万家与朝廷那些官员也多有来往,可那一群虚与委蛇之人,万家若真是落难,他们立刻便会露出狰狞丑恶的面目,化作嗜血蝇虫一般蜂拥而至,瓜分万家的血肉。 几人正吵嚷着到了楚淮这,却见他正与楚香绫在一块说话。 吴老三已经迫不及待冲上去,将事情说出:将军!那些有爹生没爹养的西荣兵抢了咱们的货,劫了咱们的朋友,俺吴老三是真想干他们! 楚香绫听得还有点懵,见他描述不清,下意识看向谢知,可谢知这会儿正看着楚淮,并未注意到她眼神。 反倒是旁边的万泽注意到了,于是细细说来:将军,是南国那群与我们签订了合作的商人,他们来送货的路上遇到了西荣残兵,货和人全被劫了。 楚香绫的脾气本就一点就燃,这么一听,更跟脱缰的小野马似的,直接狠一跺脚:真是岂有此理,敢抢咱们的人!七郎哥哥,你就说,干不干他们吧! 值此关头,万泽看着这小姑娘,心中不自觉松了下,看来这楚小姐虽然脾气不是很好,却也是个是非分明之人,并非难以相处。 从始至终,谢知没有说话,但她心中却早已知道了楚淮的答案。 果不其然,下一秒,楚淮剑眉紧拧,似有凛凛杀气:干就完了。 众人不约而同更加热血沸腾。 没错,这年就不算过了,老子也要干这些西荣贼!王猛咬牙切齿挥拳,当然,把过不好年这笔账也记载了西荣军头上。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这些西荣军,简直就是给他们找晦气! 众人想法一致,便迅速组织会议,万泽也有幸参与其中,毕竟他曾经走过去南国的商道,对那边地形熟悉。 这些西荣残兵位置分散,此去自然不能带大炮去,带一批小钢炮足以直接推平。 还有这钢刀,如今不止神山工坊在制造,久安这边的炼铁司也已经学了新技术,是而如今绝大部分平安军都已经配备,可以说,能派出去的队伍,全都已经装备上了钢刀。 再说那板甲,之前有了水力锤锻后,也已经做出了一批,只不过这段时间没有战事,谢知也叫人把东西先放在了军需仓库里,这一趟也可以带上了,这玩意防御值拉满了,可以说是刀剑不入,弓箭拿它更是毫无办法。 只有火器彻底普及,板甲才会被淘汰,但关键在于,火器这东西,现在只有他们平安寨才有。 最后,这陆路上他们已经是六边形战士了,如今水路上还有万家的支援,空中战役虽然热气球还不完善,但也是碾压级别。 水陆空三面降维打击,攻击力、防御值通通拉满,再加上楚淮亲自训练的平安军,可以说,他们现在就是个六边形战士,是中原大陆上的一个王炸,谁来谁死,谁惹谁完。 哪怕这些西荣残兵东躲西藏,也躲不过平安军出动大量精锐侦察兵地毯式的搜索。 如今的他们,就是这中原大陆上一块邦邦硬的铁板,望北那边几支起义军打得火热,可谁也不敢南下半分,只有谁想不开才会上脚来踢。 几人越讨越激烈,最后干脆决定,趁此机会,彻底平定久安成和以南的中原之地,把这些西荣残兵彻底清理干净,一来免这片土地上还生活着的辰国百姓战乱之苦,二来也便利今后他们平安寨与南国的商业往来。 万泽还有几分插不上话,楚香绫这个小姑娘却能在一群人中时不时插上嘴。 不光带钢炮,现在我们武器研发部虽然还没把迫击炮造出来,但我们造了好几种简单的推进式花炮,有一种叫做神火飞鸦,试用效果极佳。还有个火箭类的,叫作一窝蜂,这两种都已经做了不少,这次要是能带上,就让他们好好尝尝滋味! 万泽越听,视线越忍不住放在她身上,有几分汗颜,觉得她这样娇俏的小姑娘,实在是跟这些一听就杀伤力巨大的武器关联不到一起。 可渐渐的,他也意识到,楚香绫在这一方面是的确有天赋。 既有天赋,有何不可为 毕竟,这里可是平安寨,在这里,能者居之。 谢知听到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几种火器,不由暗中讶然看了楚香绫一眼。 这些东西可不是她教给楚香绫的。 这可是楚香绫和武器研发部那一群工人自己的成果。 若是真和历史上那些一样,可是也能派上大用场。 楚淮俨然也没把楚香绫一个小姑娘说的话当儿媳,而是颔首:既工坊已经试用,那便一起带上。 楚香绫顿时眉开眼笑:遵命,七郎哥哥……不,遵命,将军! 众人见她活泼可爱,严谨的气氛不由轻快几分。 一切事宜商量完毕,谢知才发现,因为救丁老板刻不容缓,所以他们是等不到二哥回来,就得立刻出发了。 而这一趟跟着同去的,是吴老三和常勇。 这久安需要留人驻守,不可能把寨子里的猛将全派去,而之前几次战役都没带上常勇,这四当家也早已按捺不住了。 王猛吧咂着嘴,眼中虽有几分遗憾,可却拍着胸脯保证:将军放心,末将保证完成任务,把咱们整个久安守得牢牢的,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吴老三也拱手道:吴老三领命! 就连万泽也被安排了任务,这一仗虽然目测不会太艰难,可要确保后勤补给,如今河道都已经恢复流通,他们进攻的路线万家完全能用船只走水路迅速给补给。 于是见状他也弯腰,双手拱起:万泽领令。 见周围一圈人一个挨着一个领命,下一个按照位置就轮到谢知,谢知迟疑了一秒,她也要来么 于是她拱起一双手:遵…遵命,将军 第344章 若是他们来,她也不会放过 众人依次领命,一时间竟无人觉得谢知的话有什么奇怪之处。 但她说完时,便明显察觉到,楚淮多看了她一眼。 谢知依旧乐呵呵的。 她还以为楚淮不会说什么,谁料他却又多了一语:大嫂无需领令,寨中决策,多有赖于你。 这下,众人齐刷刷回头看向谢知,谢知霎时间脸都热了下,含含糊糊应了一声才算敷衍过去。 万泽看了看二人。 这楚将军说是待楚大夫人好,的确是好,可是不是有些过好了 等会议散去,众人出了营帐,各自回去备战。 万泽刚要往家中赶去,就见一个身影从自己身边掠过,看清是楚香绫,他不禁开口:楚小姐。 楚香绫停住脚步,一双明眸回头望过来,见是他,抱着胳膊询问:何事 万泽斟酌语言,面容染笑:上次楚小姐有所误会,万某是想言明,在下绝无轻视楚大夫人或是女子之意,楚大夫人创办之女学女兵,为女子所做良多,是女子楷模。 看着他面上言笑晏晏,楚香绫歪了下嘴角:那是自然,我大嫂不止是女子楷模,更是所有人的楷模。还有,这女兵是我楚淮哥哥提出来办的。 她本就是藏不住性子的人,笑容并不纯粹,万泽这个人精怎会看不出来,于是立刻盛赞:原来如此,楚将军也是高标逸韵,令人敬佩。 他的好话一套接一套,可偏偏,楚香绫不吃这一套,毕竟在京中待得久了,见最多的就是嘴上一套一套的口腹蜜剑之人,与这种人相比,她反而更喜欢从前她见都没见过的百姓,最起码大多时候嬉笑怒骂都表现在脸上。 见万泽一而再再而三想跟自己套近乎,楚香绫看四下无人,上前一步,使出自认为最凶恶的表情威胁道。 万公子你本本分分为我哥哥嫂嫂和平安寨做事,大家也其乐融融,可最好还是不要打什么小心思,比如把什么姑娘塞到我哥哥旁边,我楚淮哥哥不喜欢满腹心机的女子,只喜欢我大嫂这样的! 楚香绫说完了,又觉得哪里不对,于是连忙找补:是喜欢像我嫂嫂们这样或温柔或聪明的! 见万泽不说话了,楚香绫以为自己戳中了他的心思,抱着胳膊就走。 反正,哪怕当她任性也好,她不想楚淮哥哥以后娶的嫂子是怀揣着算计来的,而且,要是楚淮哥哥娶妻了,那今后也许他就不会时时刻刻和大嫂待在一起了。 她想看见他和大嫂待一块儿,每次看见他们两个在一块儿,她就打心底里高兴,想在两个人面前一起撒娇。 楚香绫自以为教训了万泽,喜滋滋离去,却没看到万泽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后摇摇头,叹了口气后,又露出笑来。 原来这楚小姐是为着这事一直对他不喜,敢情是因为上次,以为万家要把飞雪送给楚将军好稳固地位。 其实送上面这些官员女人这种事,万家其他旁支也不是没做过,这次更是有人提起,但万泽通通拒绝了。 这一来,楚将军跟从前那些地方官不太一样,为人正直,说不定根本就不喜这般做派,弄不好就会弄巧成拙。 看楚将军身边没有一个跟着他的女子,再看那平安寨几个当家的要不然未婚,要不然只有一妻,还不能说明什么么 所以万泽自不会在这种拿不准的事上出手。 其次便是,如今万家适龄的姑娘虽不少,但若要配楚将军,真送过去,怕是也只能做妾,他万泽再不才,也不会送姐姐妹妹去做妾。 再细思如今寨中县府宣传一夫一妻好的策略,这怕也不只是楚大夫人的意思,怕也有楚将军的意思,万泽便更不会出手送别的女子过去了。 知道了楚香绫究竟为何误会,万泽反倒不畏手畏脚了,看着楚香绫离开的背影,也未急着追上去。 飞雪如今已经在他的庇护下去参军,这楚小姐也迟早有一天会知道误会了他,届时这点误会利用得好,指不定她还能在楚将军和楚大夫人面前为自己说几句好话呢。 万泽眉眼笑眯眯的,系紧大氅的系带,不急不慢朝着万家而去。 楚淮决定再次出兵清扫中原地带西荣残兵的消息很快传开,民间虽议论纷纷,却对此事多有赞成。 毕竟中原大多数百姓还是痛恨西荣军,恨不得把这些人早点赶出去辰国才好。 林氏自然也是支持,还拍了拍儿子的臂膀:好样的七郎,早点去,把咱们的人和货都抢回来,把这群强盗全驱逐出去! 只是到了谢知这会,她又拉着谢知的手千般不舍了:知知,怎么你也要去,这天寒地冻的,一去一回,指不定雪都下来了,去就是受罪啊,要不你还是留在城里过年吧。 看着林氏两副面孔,谢知被逗得直笑:娘,难道我去受冻,七郎去就不受冻了 林氏只瞥一眼儿子:他是男儿,冻一冻也没事,你不一样。 她摸着谢知温软的手:这手要是生了冻疮可怎么得了哦,娘年轻时候手也好看,自己喜欢得不得了呢。 谢知抱了抱林氏的胳膊,在她耳侧低声道:娘,您就放心吧,我有灵水呢。 见她一副非去不可之意,林氏叹了口气,只好依她。 旁边的楚香绫凑过脑袋来:大伯娘,您怎么叫大嫂知知啊 之前不都是叫大嫂知微么 此时林氏早已想了借口,此刻说来,也是十分顺口。 知微这名字,是谢家给你大嫂取的,不好,像是让她知道要知道身份不好,要谨小慎微似的,真要是好,他们自己膝下那个怎么叫玉蓉所以娘去找大师给你大嫂重新算了卦,取的名字,以后就叫谢知。等他们这次回来,就正式敬了天地全神来改。 楚香绫听了这说辞,立刻信以为真。 大嫂,谢知这名字好,我就感觉你好像无所不知,太适合你了。 那谢玉蓉没少欺负你,她也就现在不在这,她要是在,看我怎么收拾她给你报仇! 谢知思及记忆中那个总是欺负谢知微之人,眸光微敛。 按时间来看,京城那些人也离逃到中原来不远了,届时,谢家作为贵族,也许真会跟着逃到这来。 若是他们真到了这,莫说楚家人不放过他们。 为了谢知微,她也不会放过他们。 第345章 出发 知道谢知改了名字,楚香绫改口得也快,一口一个知知嫂子。 她还迫不及待想告诉家中其他人,可救人性命刻不容缓,她也很快就先回神山安排武器了。 毕竟寨子里每拖一刻,丁老板的危险也便多一分。 当天下午,一支先锋侦察军便已经先行出发,目标便是探查丁老板和其他被俘虏的人是否还存活。楚淮则点兵召集人手,收集军需,当晚便带着三万军队和数不清的武器弹药,一路向南出发。 中原的冬寒冷而又干燥,吹得人脸干疼,旷野上的夜色黑得令人心惊,寒风时而呼啸,时而呜咽,数万人的脚步声竟也显得微弱渺小起来。 谢知穿着一身新棉做的棉衣,棉衣外还裹着一层厚实的棉披风,厚度堪比后世的军大衣,头顶戴的是林氏临时亲手为她改制的一顶厚帽子,严实得连脸都遮去了半边。 可如此严密的防备,冷风也像是密密麻麻地钻进来,无孔不入,冷得浑身上下都麻木,吐出的一口热气还没吐出去,刚一张嘴,口腔的热气便被吸了个一干二净,口腔黏膜和舌头全都变成了冷的。 到现在,她算是明白了,哪怕是六边形战士,也扛不住魔法攻击呀! 而且她越发觉得林氏说的不无道理,女子不宜受寒,在这样极端的苦寒天气下,确实容易伤身。 到最后,她索性下来走,这样的条件,走动着最起码身上还有点热气,骑马也是受罪。 见她要下来,楚淮几乎是立刻翻身下马,接她下来。 厚厚的衣裳重叠,谢知借着掩盖一摸他的手,本以为会摸到个冰块,谁知道居然热乎乎的,这一下手握着,差点没暖到她心窝子里去。 这人,穿的还没她厚,怎么就身上这么热乎的 这几乎是冰天雪地里唯一的热源,舍不得松手几乎成了本能,谢知紧紧握着,而楚淮的手也反转了下,将她的手包在手心,夜色里,一双墨眸闪过一抹后悔。 现在休息,明天一早我叫人送你回城。 谢知闻言,手指蜷紧了:回什么城,将士们也在受冻,难道都要回城 原本林氏就不欲她出来,是她坚持要出来,现在才吃了一点苦头,她就迫不及待要回去,这算什么话,难道这些赶路的将士就没在受冻 说着,她就想丢开他的手,可他却攥得更紧:女人受冻容易伤身。 虽是黑夜里,谢知也能从那双眸子里看见浓郁的担忧,她呼了一口气:那我就再穿厚点。 反正,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 这是打仗,又不是她来闹着玩的。 现在回去了,将士们会怎么看,说她果然是个女人,这点苦都受不了,还是在家待着好 回头,怎么给女兵们做表率 楚淮浓眉拧着,不吭声,没答应她,似乎是在跟她置气,要等谢知改口才好。 谢知眼眸转了转,在夜色和衣服的遮掩下,再次握紧他的手,一根手指在他手心描摹着:我空间里有红豆,缝在口袋里,加热一些,就能当汤婆子使,你给我做一个好不好 她的语气绵软,比平日与人说话习惯的语气多了几分服软和央求,楚淮紧绷着的面容瞬间就绷不起来了,明明还没说话,那不自觉舒展的浓眉就已经泄露了情绪。 谢知久等不到他回应,又琢磨了下,微夹嗓音:好不好嘛 这下,少年哪里还扛得住,一瞬间,眉头彻底松了,眼睛里的光都软和了,像是被彻底驯服了,他终于叹出一口气:遵命,知知。 谢知霎时间有了笑。 看来撒娇的女人最好命这句话也颇有道理,能软着解决的事,干嘛总硬着来,硬着来可太容易适得其反了。 小小将军,拿捏。 她眉目间有偷笑,被楚淮捕捉到了,紧捏她手一下,以示不满。 谢知却笑意更甚,这一会儿功夫,跟他说着话,往前走动着,身上的寒意感觉也驱散了不少,渐渐暖和了。 只不过她穿的笨重,这会儿不复平日里的优雅身姿,像一只臃肿的企鹅,吴老三走过来的时候,看着黑咕隆咚个胖人形,还以为是个啥,直接拍了一巴掌上来。 这谁啊平常伙食也吃太好了吧! 幸而,楚淮一手接下了他的巴掌:三哥,这是我大嫂。 吴老三啊了一声,尴尬地赶紧收回手挠挠头:原来是楚大夫人,我还以为是谁平日里在军营里偷吃太多,嘿嘿,楚大夫人,见谅,见谅。 谢知汗颜,就吴老三这大巴掌,楚淮要没接,她这只胖企鹅可能就真跟南极摔倒的企鹅似的,半天爬不起来了。 又是一阵冷风吹过,吴老三把手搓得快要冒火星了:这见鬼的天哦!可真冷,将军,我就是想来找你说几句话,不然这又冷又没话说的,难受死我了,将军,之前都说北疆那边比咱们这冷,你说咱们这现在可比得上那边了 楚淮微微摇头:比不上。 啥都这么冷了还比不上,那那边是有多冷啊!吴老三惊讶得合不拢嘴。 常勇也凑了过来,挤在他旁边走凑热源:三哥,你想想都知道,北疆那边听说年年都冻死好多人,咱们这就算有,那也是这三年饥荒才开始多,肯定是那边冷。 说着,他像是又想到什么:将军,那你们从前驻守北疆,是真受苦啊!朝廷那些白眼狼,他们可吃好喝好住好的了,可我想你们楚家虽然身份尊贵,可是真没享过什么福。百姓们敬你们,那是你们应得的! 楚淮目光微垂,似乎有些分神。 谢知在旁边听着,也忍不住想到,北疆那边冬天确实冷,寒冬时甚至可达零下四五十度,若是没保温好,冻掉手指脚趾都算是轻的了。 楚家人虽在辰国曾经地位显贵,可这些儿郎们常年驻守边关,一年四季与家人分离,面对极端气候,哪里享过福。 正思索时,却听楚淮缓声道:也不尽然是吃苦。 第346章 沿途 北疆的确条件艰苦,但景色壮丽辽阔,沃野千里,戈壁无边,与弟兄们骑马巡逻一日,途径冰川、雪山、林地,似看尽人间风景。 待到明月自雪山冰川而出,云海苍茫,巡逻方才到西营地,月色下西关外大漠如雪,唯一弯青月湾嵌在其中,碧绿如翡。 北疆民风淳朴,当地百姓能歌善舞,将士们也颇受熏陶,每每得了胜仗,篝火下载歌载舞,吃肉喝酒,有一群弟兄们同甘共苦,日子倒也过得飞快了,不尽然是吃苦头。 楚淮缓缓道来,周围几个人静静地听,他们似乎能从他的话中窥得那边关恢宏如画的风景,亦能想象的出来,曾经他虽在那艰苦的环境条件中,却和军营里的弟兄们能日日苦中寻乐。 听着日子似乎真的过得快活。 吴老三的脚步忽然不慎踢到一块石子,几人都回了神。 只是他们的日子虽然有快乐的时候,可也绝掩盖不了吃的那么多苦啊。 而如今,就连这些曾经的快乐,回忆起来,也是当时只道是寻常,今生已不可追矣。 几人意识到此事,暗中悄悄去看楚淮神色,可天色那么黑,他们也将他脸上的神情看不真切,只感觉得到安静下来,风还是那么冷。 常勇冻得僵硬的脸挤出笑:将军,等咱们救出了丁老板一行人,抢回咱们的货,干倒那群西荣贼,咱们也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到时候,我老常也给你高歌一曲! 吴老三惊讶:老四,你还会唱曲呢 走南闯北久了,啥不会。常勇吸溜了下鼻涕。 谢知笑着:好,那到时候可就等四哥唱了。 她也有意岔开话题。 楚淮每说一句,她心中便多心疼一分。 他句句说来,那北疆似无限美好。 可他真正怀念的。 是在北疆同他一起度过那些日子的人啊。 常勇见几人都想听,现在就来了点劲,不过并未唱出声,只是嗓子眼里哼出了调子,那嗓音醇厚,曲调淳朴,颇有一番说不出的正气,这黑咕隆咚的夜色和呼啸的北风似乎在这曲调里似乎都没那么吓人了。 队伍几乎是一路快速行军。 行军路上,他们几乎一路都没碰到什么活人。 这倒不是因为这片土地上已经彻底没有活着的百姓了,根据平安寨侦察兵的巡视,自从中原旱灾结束后,中原各地陆陆续续百姓也多了起来,有些是从前逃难出去的回来了,还有硬生生扛过了三年旱灾的。 主要是因为他们这军队看起来浩浩荡荡几万人,寻常人见了也要躲得远远的,毕竟谁知道来的是辰国朝廷军,还是西荣军。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见过朝廷之人了,倒是不少西荣人在这里肆虐。 不过离久安越远,他们所途径的土地就显得越荒无人烟,处处荒凉,几乎已经要恢复成没有人类活动的荒野之景。 谢知已经渐渐适应了寒冬,但她见过后世城市的繁华,见过久安人人夹道欢迎的场面,始终适应不了这种时常令人感到心慌的荒凉之景。 大片的平地之后还是一望无际的平地,看不到尽头,辽阔得令人感到心慌,天空浩瀚得让人头皮发麻,感觉一个人不过如此渺小,沧海一粟尚且不足以来描述,她似乎变成了天地间一粒尘埃,拂过她面容的风似乎从四面八方来,从天南海北来,从千万年的历史中来。 明明身边有不少人,谢知还是感觉到难以言喻的孤寂。 直到现在,她渐渐真正明白,人是群居动物,是高度社会化的物种,一个人若是真正脱离人类社会和全人类生活,自己恐怕也会先疯掉。 她不敢去想,如果当初自己真随随便便离开,想着自己只身一人在这全然陌生的古代过一生,又会是怎样一种人生。 所以她更庆幸留下来。 楚淮在北疆待的久,早已习惯了这种苍凉之景,他近日也所见良多,可只与她评价了一句。 知知,使天下昌盛,你我任重道远。 谢知从孤寂中清醒过来。 她更庆幸留了下来,亦更庆幸与楚淮相识、相知、相爱、相行。 是啊,我们的任务还有很多。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抱紧手中散着热的装了红豆的袋子,笑容带上几分暖意。 这里地势如此平坦,又临近水路,我看日后也是建城的好地方。 到时候,这附近村庄也会再次兴旺起来。 我看不如就在这先建个驿站,回头好方便来往的商人们过来歇脚。 她手里的袋子是拿赤小豆缝在布袋子里,而后每次在加热的石块上烘热的,可以充作汤婆子一样反复使,闻起来还有一股浓浓的豆香,对女子身体好,是楚淮亲手所作。 常年在边关生活,军营里都是大老爷们,楚淮的衣裳破了也是自己缝,他的针线活比谢知都好,给她缝的红豆袋是个规规整整的方形,针脚也像是参过军般齐整。 谢知当时只是随口一说,为了哄他转移注意力的,哪曾想,他真要为了她去做这个,而且还做得很好。 这袋子做得齐整,可谢知却是越看越觉得可爱,越看越喜欢,恨不得日日揣在身上才好。 所以这几日,她日日都揣着这豆袋子在披风里,能保温许久,她身上都弥漫着一股甜甜的豆香味儿。 这会儿,被楚淮的话拉回了现实,抱着暖呼呼的红豆袋子,闻着浓浓甜甜的豆香,谢知再看那四下风景,心境跟之前大有不同,居然不再感觉心慌了,反而逐渐有了干劲。 这大片的土地资源,他们也要赶紧利用起来呀,还有那地底下,不知道藏了多少宝贝矿,要是通通开发出来,可是前景一片大好,他们也能早日让这里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等辰国皇室过来的时候,他们平安寨已经富可敌国了,好好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治国。 这报仇也不光要杀身,还要诛心,那才够痛快! 楚淮看她面上逐渐兴致勃勃,轻拧的细眉也在不自觉之时松开,微微扬唇:好,都听你的。 第347章 差点丧命 丁老板出事的地带已临近南国,处于辰国最南面的位置。 虽南方较北方和中原气候都要暖和些,但今年冬天也来得格外严寒,刚一踏入腊月,百姓们便明显感到去年的棉衣根本不足以御寒,有条件的便早早制了新衣。 丁添宝当初经谢知提醒,这趟来时早已带足了防寒衣物,可这会儿,他被关在牢房里,牢房里简直像是个冰窟,他身上御寒的新棉袄早就被扒走了,只留了一层里衣,他只能不住地搓着胳膊,在牢房里走来走去以求不被冻死在这里。 外面正在烤火的看守听见频繁的脚步声,却回头骂了句,忽然大步走来,拎着个铁棍就往他身上一捅:滚进去! 此人的辰国话还带着几分生硬,但丁添宝听懂了,几乎是立刻求饶:军爷,军爷…给个被子吧,不然送赎金的还没来,我们就真的要冻死了…… 丁添宝被俘以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钱钱钱,他这辈子钻到钱眼里,赚了那么多钱,可有啥用,现在命都要没了,赚了再多也花不上了。 要不是他那日反应过来,抢着告诉这些西荣人,他们丁家会派人来送赎金,他那日就已经被白刀子捅成血窟窿了。 他现在也只能指望着,家里人赶紧来送赎金。 至于久安那边的楚将军和楚大夫人,天高皇帝远的,他们怎么可能会千里迢迢跑过来救他一个商人。 哪怕他们为了那一百万斤粮,真的派人来了,等那些人赶到,自己也早就变成骷髅架子了。 丁添宝这辈子从来没有如此卑微过,几乎是祈求着对方能大发慈悲,给一张被子暖和暖和,毕竟他们被劫的货里被子都有上百条,哪怕是一条,也能让他们不至于冻死了。 可下一秒,铁棍又猛地戳在他的腰上,戳得他后退一步,疼得龇牙咧嘴。 想要被子呵呵,老子把你的皮扒了给你做被子!看守还要作势打。 丁添宝吓得又后退几步。 正这时,另一个看守放下酒,打了个酒嗝走了来,在此人耳边说了几句西荣语。 只见拿棍子的看守眼睛一转,随后唇角扬起一抹坏笑:想要被子也不是不行。 只要你们全部跪下,学两声狗叫,再说一句南国人辰国人都是我们西荣人的狗,本大爷就发发善心,赏你们一张被子。 丁添宝听了,面色一怔,还捂着自己的腰没动作。 想他好歹也是堂堂丁家家主,在南国地方也可谓是财雄势大,到了辰国,便是久安万家也要给他几分面子,怎么能给人跪下学狗叫,更莫说,虽他只是商人,也明白说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哪怕他们骨头再软,这种话也不能说出口啊! 可见丁添宝没反应,那看守却须臾间面色大怒,拎着棍子就穿过栅栏要去打他:狗东西!再不喊,老子现在就打死你! 丁添宝没有防备,霎时间又挨了两下,发出哀哀的叫声,赶忙后退,以为这样两人便也不会再打他。 谁知两人酒劲上头,今日却一副若是他们不如此就不罢休的模样,开了锁拎着铁棍就进来打。 丁家其他随从都吓傻了,他们更不敢反抗逃出去,毕竟外面还有无数西荣看守,逃出去便只会被乱刀砍死。 这一铁棍直接打到身上,当即就立刻痛入骨髓,像是要把骨头都敲碎,众人惨叫不断,丁添宝挨了一棍后,脸色也霎时间疼得煞白,嘴唇没了丝毫血色,只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打死了。 极致的痛苦和惊恐之下,许多人脑海中只剩下了求生的意志,连忙下跪学起了狗叫,以求不挨打,不被打死。 丁添宝疼得已经顾不上想什么屈辱,只得跪在了地上:大人…大人,我们跪…… 外头却忽然进来另一个西荣人,他皱着眉头快步走来说了几句什么,先前的两人也表情逐渐愤怒起来。 什么送赎金,你们敢诓我们!你们丁家送来的赎金分明是假银子!找死! 丁添宝心中咯噔一下,脸色灰白:这,这不可能,大人,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看守却冷笑连连:能有什么误会,你们的钱是你丁老板的家人亲自送过来的,不就是想用假钱骗我们西荣人,把你赎回去!丁添宝,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丁添宝原本跪着,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浑身上下都瘫软了。 难道,今日就是他丁添宝的死期 他不想死啊! 他赚了那么多钱还没花,还有许多话没跟亲近之人说,还有好多想干的事没干,还有,还有到底是谁弄了这假钱来坑死他啊! 丁添宝是被人拖着出牢房的,脸色灰白,比死了还吓人,腿脚连路都走不了,其他丁家随从也吓得一个个哭爹喊娘,涕泪横流。 等他们被拖出来,只见外面天色苍苍,寒风萧萧,西荣人手里的大刀刚不知杀了什么,还沾着阴森森的血迹,一个个更是魂都已经丢了,被人在地上拖着拖过去。 丁添宝更是几乎快要晕死过去,想着要是自己刚才真学了狗叫,说了那话,是不是能逃过一命。 下一秒,他就一把被推到了断头台上,他一睁眼,看着那里滚了一颗人头,顿时血液倒灌,吓得哭出了声。 周围的西荣人却一个个都在看热闹,见他吓哭,还有人哈哈大笑。 看着其中一人提刀朝他走来,他更是心跳都吓停了一瞬,面色极度惊恐:军爷…军爷饶命…… 那人没有丝毫饶命之意,一把便举起刀,朝着他的脖颈砍来,丁添宝也吓得目眦欲裂。 等等。 一道声音忽然传来,此人的刀砍到一半,在半空戛然收了力,没有砍下去。 可那刀锋离丁添宝的脖颈只剩不到一掌的距离。 此人回过头去,看见来人,连忙毕恭毕敬问候。 只见那人走到跟前,用一口利落的辰国语问丁添宝道:你们商队里带这刀,是平安寨所产 第348章 楚淮敢来,就…… 丁添宝刚刚历经生死关头,好一会儿反应不过来,那西荣头领脸色一冷,他终于回过神来,颤抖着点头:是…是……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不敢撒谎,毕竟他也不确定,这西荣人想要的答案到底是不是,还是是。 平安寨人,为什么卖给你们武器 丁添宝额头冷汗直冒,脑子拼了命地运转:这也是我们答应跟他们合作做生意,他们才愿意卖给我们…… 事已至此,他怕不论哪一句都会成为坑死自己的话,只好真假参半来说。 熟料那西荣人听完之后,又问了他几句,关于和平安寨合作,还有这平安寨武器价格的问题。 待他一一回答之后,这个西荣人便和旁边一个看起来也是个小首领的人用西荣语激烈讨论起来。 两人似乎意见并不统一,每一句争论,都让丁添宝感觉自己仿佛是个被吊在绞刑架上的人,已经只剩一双脚尖踩着地面,摇摇欲坠…… 忠于,两人似乎争论出了结果,一起看向了丁添宝。 他也吓得又是一个哆嗦。 然而两人挥挥手,说了句什么,先前那把他们拖出来的西荣人又拎着他们,把他们拎回了牢房。 这般在生死关头走一场,一行人吓得已经坐在牢房里好一会儿,还魂不附体。 谁知过了会儿,那先前还拿着铁棍来敲打他们的看守居然拎了两床被子来,扔给了他们。 待到这人走后,丁添宝才逐渐回过神来,看着保温的棉被,立刻招呼着众人捡起,挤成一团盖在身上。 他低声询问队伍里仅有的会西荣语那人:他们刚才说了什么,愿意放了咱们了 老爷…那两个东荣人怕楚将军为了咱们来攻打,打算先留咱们活口以防万一当人质。 他们还觉得能从咱们嘴里多问出点消息,说不定他们也能造假身份去平安寨买武器。 听到这些话,劫后余生的丁添宝却笑不出来。 因为这些西荣人愿意留下他们,只不过是因为还打算从他们嘴里问消息,那等消息问完了呢 丁家如今可是惹怒他们了,自己想靠着家里被救出去大概率是不可能的了。 至于西荣人觉得楚将军可能会打过来。 这怎么可能,楚将军是什么人物,怎么可能为了自己这个商人亲自打过来。 自己是死是活,其他南国商人也还是会为了平安寨那些高利的稀奇货跟他们合作,他们怎么可能在乎。 哪怕真派些人来,那肯定也是年后了,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自己坟头恐怕都长草了。 一种必死的无力绝望感涌上心头,丁添宝反而叹尽了千帆那般苦笑一声:要是楚将军真能来,我倒是愿意当牛做马报答他。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其他人也都很清楚。 楚将军怎么会来呢 毕竟,他们对他而言,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牢房里一阵死寂。 营帐里的西荣人却在激烈地争论。 楚淮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为了几个商人就打过来,你们未免也太胆小如鼠了,一有风吹草动就吓成这样,还是咱们西荣的武士么 可是咱们劫的不只是这几个商人,还有他们百万斤的粮食!平安寨最看重的可就是粮食,咱们劫走了,楚淮心中怎么会不恼怒说不定一发火就来了。 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可能会过来,平安寨正是盘踞领地壮大时期,这时候千里迢迢孤军深入,只有脑子昏了头了他才会干! 倒是我们的将士也快把火药研制出来了,他敢来,我们就敢炸,让他有来无回,真要是把他炸死了,我们就能为我们大西荣一洗前耻,成为西荣的英雄! 几人激烈争论着,这认为楚淮不敢来的声音倒是逐渐占据了上风,面容尽显傲慢。 然而他们正说着,外面却有人猛然冲进来,被门槛绊了一跤,险些直接摔倒,吓了众人一跳。 莽莽撞撞的,做什么! 大人…大人,楚淮带人打过来了! 这人声音一落,刚才还在信誓旦旦说楚淮不可能打过来的几人面色十分滑稽,先是震惊,随即是怀疑,紧接着还闪过恐慌,一会儿红一会儿白,表情跟调色盘一样精彩。 这怎么可能是不是看错了 大人,是咱们的人亲眼所见,正是楚淮,身边还带了那个楚大夫人,他们带了足足五千左右军队,正朝着咱们的方向而来,恐怕不出半个个时辰就会到达!来人汇报着消息,自己紧张得都直咽唾沫。 什么半个时辰那些侦察兵都是吃干饭的,怎么现在才发现!西荣军首领已然勃然大怒,将怒火发泄在了通报兵身上,一脚将人踹在地上。 此人被踹得七荤八素,也不敢有丝毫怨言,自己也吓得不轻。 那可是楚淮啊! 他们十几万大军都不是他的对手,何况如今在此地的不过寥寥两千人。 西荣几个将领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娘的,这楚淮还真为了那几个商人打过来了 他们平日里其实压根不敢去劫平安寨的货,毕竟怕被平安寨发现行踪,这一次完全是意外,他们以为抓的不过是些南国商人而已,干了笔大的,谁知道居然就真劫到了平安寨的货。 事已至此,他们已经顾不得追究这些人到底为何而来,那首领率先反应过来:快,让技术人员带着资料转移,把那些商人带过来! 要是楚淮真是为了这些商人过来的,那这些人质也能派上用场了。 众人慌慌张张,先前还叫嚣着楚淮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的几个撞成一团,营地里骂声不断。 谁知没一会儿,手下之人也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跑来:大人!不好了,那些商人跑了! …… 西荣首领眼珠子都差点没蹦出来,好一会儿,才从嘴巴里崩出来两个字:什么 他怒气磅礴,脸色憋得像是一个鼓足了气的猪肺,旁人哪敢回他的话。 他狠狠一脚又踹在看这人口,这人瞬间跟个断了线的风筝似的飞出去一段,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可此刻,他还不得不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收拾东西,准备撤,把咱们的火药准备好! 第349章 有泪不轻弹 丁添宝一行人被救出关了他们许多天的牢房时,还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做梦。 明明不到一炷香之前,他们还险些冻死,又差点丧命西荣人刀下。 这一炷香后,他们一群人正挤在被子里取暖,对自己前路生死未卜,感觉随时都有可能丢命,满脸绝望之际,却忽然有人弄死了那两个刚才还作威作福的看守,进来打开了牢房,跟他们说是楚将军派来救他们的人。 丁添宝听见楚将军三个字时,差点没感动得涕泪横流。 楚将军居然真的派人来救他们了! 这辈子,他老丁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楚将军啊! 要知道,这里离他们南国更近,可这么多天过去,离得更近的丁家凑了一批假钱来,而离得远的楚将军的人居然已经直接到了他们身边来救他们出去! 一行人到了这紧要关头,谁也不敢掉链子,小心翼翼跟着来救人的几人往外走。 直到他们全部逃离了西荣营地,他们还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但呼啸的冷风又跟刀子似的割人,让他们无比清醒地知道,他们是真的劫后余生了。 救人的士兵语气还格外温柔地安抚他们:别怕,咱们已经逃出来了,先穿上棉袄暖和暖和,等到了大军那,立刻给各位安排热水、餐食。 丁添宝感动得鼻子都红了,可却不禁惊讶:大军 士兵点头:此行楚将军带着大军而来,这次不光来救你们,还要辰国地带上的西荣军彻底一扫而空,今后各位也能放心了。 现下,楚将军和楚大夫人怕打草惊蛇,先带着一支五千人的先锋军前去,还有大军在稍后方等待,咱们先去跟大军汇合。 楚将军和楚大夫人也来了丁添宝震惊得已经快合不拢嘴了。 士兵笑道:这棉袄还是楚大夫人提醒给你们带的呢,怕你们冷。 刹那间,丁添宝眼圈就红了,没一会儿,两行泪就顺着面颊滚了下来。 士兵们见状,不由一惊。 丁老板,怎么了 丁添宝热泪滚落,喉咙哽咽着,把手摆了又摆,半晌,才说出话来:没事…… 大半辈子没哭过的人了,怎好意思在别人面前哭,只是这会儿他的眼泪却收不住,只觉得这天寒地冻里,身上的棉袄怎的格外暖和,暖得心里都烫呼了起来。 寒风如刀。 一群西荣人仓皇逃窜,可没多久,他们就发现身后的平安军追了上来,眼里不由一阵惊恐。 哪怕他们嘴上再自信,可心底深处也忘不了当初在成和被打得像丧家之犬般的恐惧,一片深深的心理阴影。 首领见两边的距离越拉越近,楚淮似乎没有丝毫放弃追击之意,不得不下令:上我的们的火药! 几个西荣兵手忙脚乱地坐在板车上,抱着一个个陶瓷罐放在了小型投石车上。 随着他一声令下,陶瓷罐子直接飞出,朝着后方袭去。 平安寨队伍里,冲在前方的常勇看到飞来的陶瓷罐时,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吼了一声躲避。 平安寨士兵们从前迎战的敌人手中虽然从来没有热武器,但他们平日里早有训练,一个个都迅速做出反应,往两侧躲避,同时心中惊愕,这些西荣军怎么会有陶罐炸药。 可那投石车距离有限,陶罐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压根没有在半空爆炸,而是掉在了地上,直接摔碎了,只有一声清脆的碎瓷声。 这哪是炸碎的,分明就是摔碎的,这不就是普通的陶罐么。 …… 平安寨众人面面相觑。 吴老三更是哈哈大笑:这群西荣孙子,难道还打算用陶罐把人砸死 前方的西荣人又吭哧吭哧发射了几个陶药罐出来,四个罐子,有两个跟第一个一样,压根就没炸,后两个倒是炸了,一个快到地上时,嘭的一声响,冒出了一个小火花,炸起了少许飞灰。 另一个,居然刚投出来就炸了,直接炸到了旁边西荣人自己人身上,其中两人顿时人仰马翻,滚到了地上。 吴老三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这就是西荣人仿造的火药怕不是来逗他们爷爷玩的。 楚淮却下令:不可掉以轻心。 他立刻收起笑容:是!将军! 西荣人为了逃命,显然也是发了狠了,不要命似的把陶瓷罐子往后方砸,虽然威力一般,但密集的攻势下,倒也让后方追击的平安寨队伍速度有所减缓。 他们也渐松一口气,看来还有逃命的余地。 可忽然,队伍最前方停了下来。 后面的西荣军猝不及防,撞成了一团。 首领不由想要破口大骂,可他一回头,看向前方,看见那高坡上一排对准他们的炮口,傻眼了。 高坡上,谢知看着进攻距离差不多了,于是直接下令:开炮! 她声音比凛凛寒风还要果决。 令下,炮响。 只听嘭嘭嘭的炮声响起,一排小钢炮炮弹发射而出,炮弹虽小,但攻击距离可不近,一个个冲向正在原地兵荒马乱的西荣军。 顷刻间,这些西荣军就乱作一团。 可还远远没有结束。 只听那边又是嗤嗤一阵响声,忽然凭空飞起了一只又一只的乌鸦,直冲冲朝着他们飞来。 西荣人难以置信地抬头。 这平安寨军队就已经恐怖至此,连乌鸦都能驯服作战么 等一只只乌鸦飞近,他们才终于看出,这根本不是活鸟,而是用什么东西编织出来的假鸟,随着这东西飞到他们头顶,一个个或是鸟爪处突然飞射出了一根钢钩,勾住他们身下的马匹,或是直接落下在原地爆炸,炸得人七荤八素。 他们对这样的武器闻所未闻,原本在火炮的攻势下,他们还能凭借马匹的灵活性躲避,可这大面积飞来的乌鸦武器对于正在骑马的他们而言却具有致命打击。 不多时,西荣人的所有马匹就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他们只能跳下来逃跑。 谢知也忽地抬手,她身后的士兵们立刻下令,停止攻击。 与此同时,原本在西荣人身后追逐停驻了一段时间的楚淮再次发动了攻势。 第350章 如果重给他们一次机会 早已乱如陷入混乱的西荣军又哪里是平安寨士兵的对手,平安寨军队势如猛虎一般,直接扑上去就咬住猎物的咽喉。 几个西荣军首领刹那间就被生擒,剩下的更是不成气候,短短一会儿功夫,整个队伍便已全军覆没。 确定没有漏网之鱼,楚淮这边才给谢知打了信号。 两边汇合,谢知离得还有一段距离,都听见吴老三的大粗嗓门嚷嚷个不停。 你们这群蠢货西荣人,还以为能仿造俺们平安寨的火药,去你们的吧,就你们这群蠢猪,画蛇添脚! 常勇比他明智些,已经上去搜查这些西荣人的火药。 等谢知到跟前,先观察楚淮一眼,见他没有受伤,方才看向其他人:我们没有人员伤亡吧 吴老三拍着胸脯:没有,楚大夫人,您就放心吧,这群龟孙子根本就不是咱们的对手!嘿嘿,不过这主要是因为咱们的武器帅啊! 这神火飞鸦,听说是武器研发部做的,别说,刚才放出来的时候,把他都看呆了,还以为队伍里驯服了一群鸟来炸人呢,这会儿仔细看了才知道,居然是用芦苇编织的。 正说着,常勇拿了西荣军的火药和一沓资料来。 将军,楚大夫人,你们看。 楚淮先一步将那火药接在了手中,常勇拿过来的是装在盒子里的半成品火药,这火药是黑灰色的粉末,看起来像是格外精细被处置过,粉末十分细腻。 谢知则接了资料。 上面的西荣文字,她都看得懂的,后世西荣语本就成了辰国的地方方言,长期上网冲浪的人都能听懂不少,更莫说她还看过教西荣语的书。 只是当她准备看时,却察觉到西荣人的头头里有人偷看了自己一眼。 她一看过去,那人便立刻收回视线。 是觉得她看不懂么 谢知无视对方,直接细细起眼前这些资料,只是过了会儿却忍不住拧眉。 见她眉头微皱,常勇立刻紧张问道:怎么了楚大夫人,可是这些人真快造出咱们的火药来了 谢知见那人又偷瞄自己,忽然用流利的西荣话说了句:下辈子吧。 只见那人直接瞳孔地震般看着她。 谢知当然是故意这么说的。 这些西荣人为了研制出火药,也没少费精力,材料一开始他们也用的乱七八糟的,只是到试验了十几次后,忽然就完全用上了火药的三样原材料,不像是自己试验出来的,倒像是有人点拨的似的。 这点让谢知觉得有点可疑,是不是有人点拨了他们。 回想起这段时日时不时就抓到的西荣细作,谢知当然这么故意说,为的就是把他们给气吐血。 果不其然,她说完之后,一群已经为了研制出火药熬死了几万个脑细胞的西荣人脸上多出了愤恨和绝望。 显然,他们也清楚,谢知就是平安寨这些技术的创始者。 他们感觉到了强烈的侮辱,努力的他们就是别人眼中的笑话! 谢知往后继续看,后面无非就是他们知道原料后,开始配比测试。 他们也试验了无数次,最终被他们用上的也就是他们刚才在陶罐里扔过来那种,威力跟平安寨的比起来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除此之外,他们也立了研究平安寨火炮的项目,但很显然,火药都是这个鸟样,火炮更是做梦。 是什么问题楚淮在她身侧问道。 谢知把资料先收了起来:回去再说吧,先看看丁老板他们怎么样了。 平安寨有内奸也不是一天两天之事了,能如此清楚火药材料的,恐怕也不是什么边缘人物。 只是如今的整个平安寨领地已经有二十万余人,他们在这一时半刻也抓不出人来。 楚淮颔首:已经到营地了。 见此次两个任务圆满结束,谢知露出笑容,不过这次他们过来,就打算将辰国领土上所有的西荣残兵都一网打尽,所以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 好,那就收缴战利品,准备回营。 他们的粮,他们的东西,通通还回来! 一百万斤粮,当初怎么进的西荣人库房,如今就是怎么被抬出来的。 这些西荣人被俘虏后,虽然路上一个个默不作声,但眼底还有几分蠢蠢欲动,似乎随时打算逃跑。 可等他们被带到大军营地时,才知道平安寨这一行何止派出了五六千人,分明就是派出了几万大军! 直到这一刻,他们也想不通,他们不就是劫了一个普通的南国商人么这楚淮和楚大夫人至于嘛,直接带着大军打过来! 如果上天愿意给他们一次重来的机会的话,他们一定会选择,离那个商队远点,再远点! 这群被俘虏的西荣人足有千余人,这会儿见了大军,是彻底死了心了,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对着冷风思考人生。 谢知和楚淮刚一回到营地,丁老板胖胖的身躯就迈着飞毛腿冲了过来:楚将军!楚大夫人! 他这几天受冻受得狠了,现在身上穿了两层大棉袄,可丝毫不影响他的步伐,见了连两个人,他就跟见了亲人一样,两眼泪汪汪。 眼看着他就要下跪,谢知和楚淮几乎是同时伸手扶了他一把,两人的力气都不小,丁添宝是怎么跪都跪不下去,僵持了一下,才算作罢,拱着手给两人道。 楚将军、楚大夫人,草民多谢你们的救命之恩!你们就是我丁添宝的恩人啊! 何止是恩人,他觉得两人简直就是他的再造父母。 要不是他们之前愿意卖给自己平安寨的刀,又亲自来救他,他哪还有活命的机会。 只不过两人看着都太年轻了,在丁添宝这个年纪看来就是晚辈,他自然不好意思说出口。 谢知见他哭得情真意切,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知道他这一趟是真受怕了,语调轻柔安慰:没事了丁老板,你这一趟也是因着我们平安寨受罪了,再说了,你也是我们的朋友,我们焉有不救你的道理 却见她这么一说,丁添宝的泪涌得更汹涌了。 第351章 岭南 久安来的这群人不知道,丁家派人来送赎金送了一批假钱,差点害死一群人之事,丁添宝自己还能不知道么。 自己家人差点把自己坑死,来救自己的却是千里迢迢赶过来的外人,他是越想越想哭。 谢知安慰了好一会儿,才把他哄下,可营地为了这群人决定先不赶路,原地休息给他们先做饭,等过两日再安排人手护送他们回南国时,丁添宝又泪目了。 她忍不住私下偷偷对着楚淮扶额:看来丁老板这次是真吓着了。 之前也没看出来,他是个如此感性之人。 楚淮却已经刚得了消息:丁家派人来送赎金,送了一批假银子,西荣人险些直接动手。 谢知讶异:假银子怎么会送假钱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楚淮扫了一眼丁家人,摇头:验过了,的确是假。 这…… 她不免沉默,要真是这样,还真是差点害死人了,也不知道丁家那边是怎么回事,是真不在意丁老板性命了,还是其中有什么隐情。 反正不论如何,丁老板心里定然不好受。 谢知交代下去,让下面这两天多关照关照丁老板一行人,务必让他们早点定下心神,另一边,押送西荣俘虏和护送粮食回城的队伍很快启程,她和楚淮则继续留下,准备清扫剩下的西荣人。 平安寨无微不至的关照让丁添宝感觉比在家里时还有安全感,知道不好多耽误谢知和楚淮的时间,他们稍稍休息好,便立刻踏上了回南国的路,毕竟他这会儿也急着回家,好好跟这送了假银子来的人算账。 他丁添宝为了全家上下在外冒这么大风险走南闯北,他们倒好,他刚落难,就往死里砸石头啊! 丁添宝刚离开,平安寨军队就再次启程,在附近一边地毯式搜索西荣军的痕迹,一边搜集附近各城镇村落信息,方便日后纳入领地。 再往南走,他们便已经彻底到了辰国岭南一带。 为了方便侦查,大军会时刻驻扎,分小队出去侦察搜索,谢知和楚淮偶尔也会带队出去,一般也就是两百人左右的队伍。人一少,便也有地方百姓敢远远好奇地看他们了。 短短几天时间,他们就又抓了两支西荣队伍,有一些在当地作恶多端的便就地格杀。 这日听到有西荣军的消息,谢知照旧跟着楚淮出来,没多久就遇上村落,因他们直接停在村口的缘故,不少村民们都在自家墙头探头探脑张望,神情恐慌,也有大胆的凑在一起,远远观望着,落在两人身上的目光尤为多。 过了没多久,村子路上便跑来一位气喘吁吁的老者。 到了跟前,看到队伍为首的是一对年轻的男女,二人虽样貌气质出尘,但衣着朴素,老者先是一愣,但不敢怠慢,如临大敌一般谨小慎微:公子,姑娘…可是城中来收丁钱的我们村已经交给城里来的郑大人了,这才过了半个月,还没到下个月时候呢。 远处有孩子调皮忽然被爹娘揍,哇地哭了一声,楚淮身下的马匹也不满地打了个响鼻,老者顿时吓得一抖,哆嗦着后腿两步,极惊恐地看向楚淮腰侧的佩刀。 楚淮微微侧身,翻身下马之际,顺手将刀挂在马上。 丁税半年一收,上月交过,为何下月仍要交 老叟也被问得一愣:公子,早从去年开始,咱们这丁税从去年开始就是一月一交了…… 说罢,他又低着头,偷瞄楚淮一眼,似乎是在琢磨他的来路。 这竟不是镇子上那些收丁税的 可此少年郎一身贵气天成,眸光内敛,虽年轻身上却没有丝毫年轻气盛的轻浮气,像是已经经过千锤百炼,一身沉淀下来的稳重。 老叟说完,谢知和楚淮便沉默了下。 紧接着,谢知也下了马,轻声询问:老伯,你们每个月都要交从前一年的丁税 老叟越发摸不清眼前这些人的来历,但见她看起来面容可亲,又似乎是真不知这些,于是如实道来。 这…之前朝廷说是为了支援中原,便加了赋税,现在中原旱灾结束了,朝廷说是要减赋税,让每半年交变成每月交,不过乡亲们有算过…这交的反而更多了…… 谢知听得直皱眉头:这地方官简直是胆大包天,朝廷什么时候允许多加多赋税,又什么时候让一月一收过,我看他们是已经打算自立门户,可着法子压榨百姓。 吴老三骂道:自立门户看老子不砍了他们的门户! 老叟听着几人话语,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清楚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但见他们帮着老百姓骂朝廷,顿时又对他们多几分好感。 大人,敢问你们是……他话还没问完,看到远处忽然又有一支队伍朝着村落而来。 谢知也回过头去,朝身后看去,只见一队约摸三十来人的队伍,不紧不慢地朝着村落而来,随着他们靠近,老叟似乎也是认出了来人,面色再次紧张起来。 还不等谢知和楚淮回话,老叟就已经顾不得他们两个了,迈着慌忙的步伐就迎上去:郑…郑大人…… 那被称为郑大人的男人坐在马背上,身姿没个正形,把一身官差服饰穿得流里流气,不像个官差,倒像个流氓。 他自然也早就注意到了村庄外面这一百多人的队伍,到了跟前,一双眼睛便在队伍打量来打量去,最后视线落到谢知身上,直勾勾地盯着。 白里正,你们这村子来的是什么人啊如今朝廷正在抓西荣和南国那些偷偷越境的可疑人物,要是你们村子敢包庇,可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老叟顿时被吓得发抖,两只手摆成了蒲扇:没有…没有,郑大人,这些人我们也不认识啊,他们就是过路问路的。 问句的那官差忽然变脸,讥笑一声,什么问路的,敢人人带着兵器,我看分明就是细作! 说罢,他便怒目瞪向楚淮:还不把兵器给本官放下! 第352章 更怕的来了 谢知安静了一会儿没说话。 她不知道眼前这丫到底哪来的自信,他们最多也就五六十号人吧,到底哪来的自信,对着这一百来个手持兵刃之人大吼大叫。 哪怕他们是一群流匪,这些人也不是对手吧 谢知没说话,楚淮没说话,老叟吓得更不敢说话,那官差见他们一个个敢不搭理自己,直皱眉头,视线又落到谢知身上时,眼睛骨碌一转,抬手便下令:来人,还不把这些人先拿下,把那个女人单独押着,看着就可疑,本大人要单独审问。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他眼前就忽然感觉有白光一闪而过,耳边似乎还传来了刷拉一声。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身边的手下人惊恐地看着他。 这时,他才感觉脖子上有什么湿漉漉的液体流下,他下意识摸了一把,看到一手的血,瞳孔猛地一震,吓得干吼一声,跌下马背来。 虽如此,他迎面又袭来一只大脚:去嫩娘滴!敢对我们将军和楚大夫人不敬,找死! 这一脚又踹得那官差摔得眼冒金星,喉咙处又涌出一股鲜血,吓得他一边爬着在地上逃命,一边指着楚淮等人喊:快,还不拿下他们! 老叟惊得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远处的村民们更是瞠目结舌,有人被吓得直接抱着孩子躲回了家里面去,生怕回头被牵连。 一众官差反应过来,面上冒出怒色,纷纷拔刀,可与此同时,平安寨的士兵们也齐刷刷出刀,一片雪白闪闪的刀芒,差点没闪瞎他们的眼,许多人脸上愤怒的表情才到一半,就忽然闪成了惊恐的表情,变脸比翻书都快。 吴老三冷笑一声,一刀劈向其中一人,动作倒是不快,像是留有余地,那人慌忙拿刀抵抗,却听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后,他手里的刀变成了两段。 这下,所有官差都彻底老实了。 地上那姓郑的官差也老实了,刚才嘴巴比喇叭都大,这会儿比蚌壳都严,捂着喉咙不吭声。 谢知知道楚淮还是收手了,若是没收手,此人必死无疑,这会儿还这么有精神,可见也就是被划破了一层皮而已。 将军,怎么说,这群人看着平日里没少欺男霸女,要不全砍了得了!吴老三挥舞着大刀。 对面一群官差吓得欲哭无泪,可也终于反应过来。 将军什么将军 他们岭南哪还有将军一年前就在各大世家的冲突中不幸殒命。 难道是朝廷来的可朝廷都多久没管他们了。 可事已至此,他们也得惶恐下跪求饶:将军,小人们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大人是朝廷钦派的将军,将军饶命啊! 吴老三一听,呸了一声:什么朝廷派的将军,这是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停了下来,眯了眯眼看向远方,不一会儿皱眉道:奶奶的,怎么又来一群官兵。 众人分分回头去看,只见那老叟率先变了脸色,拔腿就要往村里跑:快逃啊乡亲们,西荣人来了! 谢知都还没看清,压根儿不知道这群人是怎么猜出来人的身份的,她刚想劝这些人不用逃,谁知原本还老老实实的官差们脸上浮现出极其惊恐的表情,比对上他们还要更恐惧十倍百倍。 一时间,他们居然不顾还被平安寨的士兵拿刀对着,就连被刀架在脖子上的也不怕刀了似的,一个个吓得朝着村里就逃。 快跑啊,西荣人来了! (ps:明天开始补更) 第353章 谁给他们的勇气 这群人对上平安寨众人,也不见得如此恐惧,可听到西荣人来了,差点没屁滚尿流。 平安寨士兵们却与他们截然不同,眼中兴奋闪烁,就像饿狼听到了有肉吃。 他们这段时日每日一睡醒,不是在找西荣人的路上,就是在抓西荣人的路上,眼下居然能看到西荣人主动向他们奔来,他们简直做梦都能笑醒。 谢知都多打起了几分精神。 看这架势,这一支西荣队伍人数可也不少啊,足有两三百人,那他们的大本营人数定然只多不少。 常和这些西荣人打交道,谢知也渐渐摸清楚了,这些西荣人的确是凶残奸猾,野心不小,遗留在辰国领土上的西荣人可不只是有当初没离开的西荣军而已,还有他们早就在辰国领土上安插的一些人手。 只见这群人像是打了鸡血一般,雄赳赳气昂昂地扬着刀就冲来,似乎已经打算爽快地厮杀一场,不见些血就不打算罢休。 他们离得近时,周围已然尘土飞扬,见村口的队伍居然一动不动,为首的几个面露疑惑,可他们马速过快,一时半刻也没反应过来,再一眨眼,距离又近了些,这下,他们终于看清,那队伍居然人人手持利刃! 可向来在岭南这片地带没有敌手,连地方军见了他们都要绕道走的西荣人又怎么反应得过来,只当这是一个装备精良的商队。 二十米、十米、五米……当这群西荣人的距离近得不能再近时,平安军终于猛然发动了攻势。 而此时,村子里已经逃窜到了后山坡上的村民和官差有人回头来看。 却见那向来无敌一般的西荣人才刚冲上去,冲在最前面的那些便直接被掀翻一批在地,简直像是一只不自量力去挑衅猛虎的野狗一般,刚冲上去被猛虎一巴掌拍得差点去见太奶。 紧接着就是一场完全压倒性、没有任何悬念的战事,说是厮杀,不如说是单方面的殴打,他们平生第一次在西荣人的脸上见到了恐慌的表情。 村民们都还没全从家里逃出来,这场单方面的殴打就已经结束了,当他们从家里夺门而出,想要往后山逃时,下意识回头一看,却见西荣人已经纷纷七倒八歪地瘫在了地上。 这…… 先前跑得最快的老里正呆若木鸡,在寒风中颤颤地扶住了身边一块石头。 里正,这些到底是什么人,这是江南来的商队么,咋这么厉害村民惊呆了,这可是连军队都打不过的西荣人啊,就被这一群人这么水灵灵地以少胜多了 里正当然也不知道,迟疑道:不像是商队,商队哪有这么厉害,这定是朝廷派来的将军!你们刚才没听到,队伍里的人喊了将军! 将军 村民们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虽说天高皇帝远,岭南一带如今跟朝廷也几乎成了藕断丝连的关系,可百姓也听说过如今北疆的情形不容乐观,哪还会派什么将军来哦。 官差们就更别说了,这会儿简直是一脸懵逼。 这群人这么强的么 那他们刚才到底是怎么敢的啊谁给他们的勇气 当然,现在这些西荣人的想法跟官差们有异曲同工之妙,很可惜,这会儿他们是没有说话的余地了。 郑姓的官差就更别说了,脸上的表情五颜六色,十分缤纷。 他以为这队伍就是南国那些富商来的商队,所以装备才如此精良。 要知道,南国那些商人都是偷偷来的,碰见他们这些为衙门办事的,那一个个都是胆小如鼠,生怕被他们告发。 为此,他们可愿意上交不少银子。 所以,他刚才才会如此笃定,这一群人根本就不敢动手,毕竟若是他们敢动手,暴露之后,变成衙门钦犯,生意做不成还是小事,极有可能坐牢掉脑袋! 现下,他当然再也不敢这么想了,吓得都快尿裤子了,还得先捂紧脖子上的伤口。 这边收拾完西荣人,把活口纷纷捆上之后,吴老三才皱眉看向先前逃跑的官差们。 他可还没打算放过这群孙子呢。 谢知也看了过去,这群官差,恐怕想要趁乱逃跑吧。 她身侧楚淮则开口下令:把官差都抓回来。 士兵领命,朝着那边追去,一群官差连反抗都不敢反抗,老老实实又被全部捉了回来。 更有甚者,还不等官差追过去,就老实跑了回来。 很快,这些官差又跟平安寨士兵们在村口继续大眼瞪小眼。 将军…是小的蠢笨如猪,不认得将军是朝廷来的将军,还请将军饶命! 这官差头头刚一下来,就立刻又扑通一声给楚淮跪下,说罢,又极有眼力见的,赶紧给谢知磕头。 将军夫人,小的多有冒犯,将军夫人别跟小的一般见识啊…… 谢知正抱着胳膊瞧好戏,冷不丁被喊了声将军夫人,差点被口水呛到,她自己心里有鬼,自然略带紧张地往旁边看去。 楚淮自是一如既往地沉静,还浅浅看她一眼。 可吴老三却是粗眉怒皱:你确实是长了猪脑狗眼,告诉你,这是我们平安寨的楚将军、楚大夫人,老子是平安寨的三当家,可跟你们那狗屁朝廷没有关系! 他神色似乎只因为此人冒犯了谢知来气,并未多想。 谢知也微微垂眸,调整面色才自然抬起眸来。 官差一听,眼睛珠子都差点没蹦出来。 楚…楚将军 村民们也霎时间炸开了锅。 前段时日中原那楚将军和平安寨可谓名扬天下,他们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只是到底从来没见过,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所以之前压根就没往那想。 这会儿反应过来才想起,是了,朝廷如今自顾不暇,哪还会派什么将军来保护他们 看来,眼前的的确是楚将军无疑了。 除了楚将军,还有谁能把西荣人打得像条狗似的。 官差们终于反应过来,面色一会儿一变,急急忙忙准备开口继续求饶时,后面的里正却一把推开了他们,抢在前头道。 楚将军啊!您终于来救咱们岭南的百姓来了!我们天天都盼着您来啊! 第354章 热情 一开始,老叟还对平安寨的士兵们万分恐惧,可现在,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官差头头忍不住暗自偷瞪老叟一眼,怕他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但他刚瞪完,就被常勇踹了一脚:再敢不老实,现在就剁了你。 这下,官差们彻底老实了,不敢造次。 老叟则迫不及待地招呼着身后的村民们出来:乡亲们快过来,这是咱们楚将军! 陆陆续续回到村中的村民们一听,一个个顾不得回家,迫不及待就跑了来,和之前恐慌的态度天差地别。 楚将军,您终于来我们这了啊! 楚将军,求求您,给我们老百姓做做主啊! 村民们激动起来,更有甚者,一下便拉着一家老小给楚淮跪下,边跪边痛哭流涕:楚将军,求您救救我们吧,我们就快活不下去了!朝廷赋税太重了,我们实在是交不起了,全家现在都吃不饱饭…… 众人的呼声之中,楚淮上前,将那一家中最年长的扶起,才回头凌厉看向官差。 是谁差你们来收赋税 官差心中叫苦连天,可不得不答:楚将军,小的上个月是奉韩大人的命,这个月是奉杨大人的命…… 谢知也到了跟前:又是韩大人,又是杨大人,这到底有几个大人 回…回夫人的话,咱们广城如今主要是由四大家族当家做主,分别是韩家杨家钱家朱家……这些赋税收回去,大头都分给了四家,咱们原先朝廷的,分的不过十之一成…… 吴老三听得直烦躁:什么四大世家,我看分明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看我们平安寨不直接把他们给推平了! 官差听得瑟瑟发抖,这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他们一定会笑掉大牙,但是是从平安寨的人口中说出来,他们哪还笑得出来。 人是真有把他们推平的实力啊! 谢知也在楚淮身侧,道:看来岭南也是一群地头蛇作威作福已久,此次,索性一并清理干净。 她语气是陈述,是平铺直叙,不是探讨或询问,有官差不由偷瞄她一眼,只是这一眼偷瞄,便觉眼前女子看起来似极富有学识和智慧般,像位谋士。 她话音落下,楚淮便微微点头:嗯。 似是只应了简简单单一件事,但在场是个人都知道,此事绝非一般的麻烦。 官差们听到这语气,又汗流浃背了,毕竟眼前人可是名震四方的楚将军,他可以轻描淡写地应一声,但他们可不敢真不当一回事地听。 决定好后,平安寨众人就将这群官差押着分开审问岭南的四大世家相关消息,这边里正跟村民们则热火朝天的将众人迎进了村子。 谢知和楚淮还有两个当家的坐在里正家,向里正可几个村民询问着。 很快他们也大概了解了,一开始中原那边旱灾的时候,岭南一带也开始跟着乱了不少。 到最后,这边朝廷的管控开始彻底缺失,当地官商勾结、官匪一家,世家豪族的权势日益壮大,经历过几次世家和地方官的武力冲突之后,世家彻底掌握了地方权力,如今岭南的地方政府,就是名存实亡。 几大世家当道,更加目无法纪,这乱收税款也只是诸多乱象之一了,但凡是世家中人,违法违纪,欺男霸女,毫无惩罚,这些世家更是只收钱,不干实事,好比这些流窜的西荣人四处烧杀抢掠,他们是丝毫不管,地方百姓可谓吃尽苦头。 吴老三听着听着,已经把拳头握得咯吧响:这群人,听着还没有望北那些起义军讲义气,起义军收了钱好歹会把自己领地的百姓都纳入保护范围,真是该死! 将军,咱们什么时候去干这些人我吴老三的大炮已经饥渴难耐了! 看他不把这些个什么世家,直接轰成平地! 这几日先打探消息,待万家补给送至,再出手。 楚淮说罢,吴老三就不住点头:将军要不然先让俺先去打探打探消息吧要是看到谁敢作恶,俺当场就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旁边的里正听的虽然高兴,却也被吴老三这一惊一乍的态度吓得一愣一愣的,生怕这壮汉现在就要拎着刀把桌子给劈了。 谢知见他冲动,忙拦了下:三哥莫急,若是真要去,我与楚淮届时与你同去。 就吴老三这性子,太过火爆急躁,她怕他还没有怎么的就提前暴露身份,对他们反倒不利。 里正只见这夫人不过两句话而已,暴脾气的壮汉就温顺下来:行吧,楚大夫人,俺都听你的! 里正这会儿已经热泪盈眶,终于有人愿意给他们老百姓撑腰了。要不是平安寨众人再三声明不用下跪,他恐怕又要忍不住跪了。 正说着,外头里正媳妇和儿子儿媳端来了饭。 楚将军,你们一路赶来辛苦了,快吃点热乎的饭吧。 一阵肉香味袭来,吴老三闻着,还真忍不住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 有鸡肉真香,嘿嘿… 这时,谢知看见里正家的小孙子正扒着门框,眼巴巴地往饭盆里看,口水已经飞流直下三千尺滴到自己衣服上了都不知道,她不由想起什么,站起身来。 怎么了这位夫人里正诚惶诚恐,连忙起身。 此时外面又陆续有村民端着饭赶来,有的端了肉,有的端了白面面条,一时间里正家里飘着一股朴实而又浓郁的饭香。 里正这会儿也赶紧出来接应村民们,谢知趁着人多,绕了下路,到了里正家后院,只见院子中的鸡圈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旁边杀鸡剩下的一堆鸡毛。 她垂眸间,眼尾的余光出现了一个身影,侧目望去,楚淮也正看着那已经空了的鸡圈。 两人什么也没说。 等回到前院时,见里正儿媳正哄着儿子,不过塞到儿子手里的却是一块没有肉只有汤汁的骨头。 乖宝,吃吧,吃肉肉,一会儿乖乖的…… (卡文中,明天一定开始加更qaq) 第355章 一起去 谢知在原地驻足片刻,似是想起什么,从袖口里拿出来一小袋杏酥糖,走上前去,打开袋子放在小孩儿手心。 来,吃糖。 这糖是楚淮差人去周边采购时给她买的,她爱吃甜,每每到了采购时间,他便会吩咐人去买,换着花样给她吃,所以她手里常有。 杏酥糖冒着甜香,鲜少吃甜的孩子根本抵抗不了这个诱惑,小孩儿的口水一下又滴溜下来了一道,可没有直接上手,急得不行,还回头看向自己娘亲。 女人连忙把孩子往后拉了拉:夫人,这怎么行,不要不要,俺回头自己给娃买。 楚将军他们帮他们收拾了这一群西荣人,免得他们村子遭到屠杀,如今又打算帮他们撑腰做主,他们怎么好意思拿他们的东西。 谢知见女人一副推拒的模样,正寻思着怎么说,楚淮在她身后开口:拿着。 命令的语气一出来,女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听令,赶紧接到了手里,随后战战兢兢地看向楚淮。 却见楚淮虽语气是下令的语气,神色却无冷意,反倒垂眸看着孩子,眸色温和,她这才松了口气,把糖放到了孩子手中:吃吧,乖乖,是将军和夫人给的,还不谢谢。 男孩知道有糖吃了,顿时笑得眉毛跟两个小弯钩似的:谢谢!将军!夫人! 连着听,还像是在喊将军夫人似的。 楚淮抬手,摸了下小家伙的头,才跟谢知继续往前院走去。 到了前院,不少村民已经被里正劝离开,不过端来的饭却都留了下来。 饶是迟钝犹如吴老三,也看出不对来了。 这个村子看起来也没多富裕,咋的百姓端来的有不少肉、白米白面 他之前也是种庄稼的,怎么会不知道,许多普通人家里,一年到头,也只有过年才能吃上一顿白面条。 至于那鸡鸭鹅是更不舍得吃的,要养了生蛋,蛋还要拿去卖银钱。 这里的村民们,是把家里最好的都拿来给他们了。 眼前这些饭菜再香,吴老三也是下不去嘴了,他就一大老粗出身的混混,何德何能,让这些百姓们如此倾尽所有的招待。 见到楚淮来,吴老三想说什么,楚淮却已经跟谢知落了座。 吃吧,不要浪费乡亲们的心意。 楚淮都这么说了,吴老三想说什么,也忍着了,只是这饭吃到嘴里却不香。 但村民们见他们吃,一个个却笑得开心,在外面嘀嘀咕咕着。 没想到,楚将军居然如此年轻,可是真俊俏的后生啊! 有楚将军,就有人给咱们老百姓撑腰做主了,我听北面来的说了,那平安寨县府判案简直就是青天大老爷在世,就是官老爷犯罪,也得受罚,那些世家的人的好日子到头了! 提起地方的几大世家,村民们都恨得咬牙切齿。 饭桌上的人都能听见这些,楚淮面色如常,只是等人上饭菜间,低声吩咐士兵道。 将西荣人的马马肉分给村民,晚些再把这些银子留给他们作饭钱。 村民们这会儿没听见的,可吴老三却听得分明,他一下就呲着个大牙乐了,心中哪还有郁闷。 不愧是将军,想的就是齐全。 这也是谢知方才回来路上跟楚淮商量的结果。 这些村民费心费力,满腔热情把饭菜做好,他们要是不吃,村民们不知道有多失望,他们自己更是舍不得吃这些的,吃着不知道得有多心疼。 所以他们索性欣然接受村民们的好意,再补偿就是了。 果不其然,听说能分西荣人那些马肉,村民们一个个都乐开了花,拔腿就往分肉之处跑。 这要是让他们自己杀马儿吃当然舍不得,可有白给的分好的,谁比谁都高兴。 这些西荣训练出的战马,极为嗜血,就是留下活的,也容易撕咬身着辰国普通服饰的百姓,将人活活咬死或是踩死,回头再碰见西荣人还容易因为哨声叛变,极难驯化,所以军队一般就是杀了吃肉。 一顿饭吃完,宾主尽欢,只是到了下午,前去周边城池打探消息的探子还迟迟未归来,直到日头西沉,才传来消息。 原来派出去的探子居然意外撞上了广城四大世家之一的韩家少爷的马,韩家少爷当场摔断了腿,探子则直接被关进了大牢。 里正这会儿正在一边听着,刚听到,就勃然变色:这…这可如何是好将军,你们得快些派人去救人啊,要是晚了,以韩家人的做派,定然会让你们的人偿命的! 吴老三皱眉:摔断他一条腿,他就要人偿命 谢知也拧眉。 他们派出去的探子都是队伍里的精锐,绝对不会轻易犯这种撞人马的错误,恐怕是这韩家人自己撞上来的。 果不其然,里正又叹气道:三当家,您不知道,广城里那些富家子弟当街纵马成风,前段时间就有撞死一家三口的事在先,他们不光不赔,还把前去讨公道的老伯给关进了大牢! 真是岂有此理!吴老三怒不可遏。 谢知闻言,也不免攥紧衣袖:既如此,那我们的人的确危险,还是得立刻派人去救人。 虽然里正只是简短说了些,她却也能感受到那老伯白发人送黑发人,伸冤还被关了起来有多无助。 若是方便,自当把这人也一并先救出来。 可里正却道:哎,这样的事多了去了,广城大牢里关了不知多少含冤受苦之人…… 说着,他似乎也是怕给楚淮他们添太多麻烦,欲言又止。 吴老三屁股都已经快坐不住了,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下面好像有针毡似的。 楚淮自了解他,看他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他才勉强坐住。 就按大嫂说得办。 吴老三脸上霎时间高兴了:将军,那派俺去吧! 楚淮回道:一起去,岭南如今变化大,我需亲自走一趟看看城防。 说罢,他便看向谢知。 谢知立刻道:我也去。 就在吴老三以为,楚淮会担心谢知安危不让她去时,却见他点头。 好,一起去。 他们自当,寸步不离。 第356章 广城 a谢知语气平常,不是商量,楚淮也只是像收到了通知,不是答应。 两人对视时,微微一笑,很快又一起看向吴老三。 走吧三哥,事不宜迟。谢知直接起身。 这广城大牢内情况还不知如何,多拖一分,他们的人就多一分危险。 不过这韩家居然敢拿他们的人,就得做好凉凉的心理准备。 收拾这四大世家时,他们就先拿韩家开刀吧。 吴老三立刻拎起刀。 楚淮却让众人换上短刀隐匿在身,长刀暂且藏匿在问村民借来的板车之中。 见他们收拾东西似乎打算上路,被捆起来的官差们眼中燃起了希望。 将…将军,我们该说的都说了啊,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您能不能就饶了小的们这次,放我们走吧…… 谢知回头瞧见一群吃得肥头大耳的官差冻得瑟瑟发抖,唇边挂着淡淡的浅笑:怎么,到了我们平安寨这,还想回去 他们当然就没打算把人给放回去。 这群人平常没少为虎作伥,把自己那一丁点的权力利用到极致,可着劲欺压百姓,不让他们吃点苦头就把他们放回去,那是不可能的。 再说了,现在把他们放走,让他们去广城通风报信么 官差一听,心中咯噔一下,吓得快哭了。 谢知好心安慰:放心,会让你们回家的,不过不是现在。 …… 那是什么时候 官差们很想问。 但谢知也不会回答。 能让他们回家的时候,那当然是广城变成平安寨领地的时候。 所以说,进了平安寨,还想出去 谢知没跟这群人废太久话,跟上楚淮和五十个队伍中的精锐,便伪装成商队朝着广城出发。 他们原先的衣裳看起来也不出众,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换上了村民们给的衣裳。 谢知身上穿上了全村最暖和的大花袄,楚淮也不例外,难得换上了看着臃肿的棉衣。 吴老三跟在两人身后,龇牙咧嘴。 怎么明明都是穿这大棉袄,将军和楚大夫人穿着就那么好看,他穿着怎么就像头熊似的。 将军穿着,就像是十里八乡最俊俏的后生,楚大夫人明明穿了一身花袄,竟也能穿出出尘的气质,温婉得像是寒风中山上盛开的一朵野花似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吴老三想的也没错,两人虽穿着朴素,但的确惹眼,刚到了广城,天色都已经彻底黑下来了,他们俩还能吸引到不少人的视线。 广城的人流量不算小,比起久安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久安还是经历了旱灾的,岭南这边虽然也受了点影响,但比中原强多了。 许是再过两日就是新年的缘故,广城大晚上的也热闹非凡,人来人往,街上还亮着不少花灯,官道上时不时能看到穿着打扮华丽的富裕之人。 辰国也是历来实行重农轻商策略,排在最末的商人原本是不允许穿绫罗绸缎,佩戴金玉的,可这边路上穿绫罗绸缎,佩戴浑身金银玉器的比比皆是,可见原先制定的规矩早就无人遵守了。 一行人走了没多久,官道上就忽然传来一阵疾驰的马蹄声,兼并的还有一群青年人的笑闹声:驾!快跑!老子今天定是第一,那尊马踏飞燕琉璃非我莫属! 还有女子的声音传来:别做梦了,今晚的第一定是本姑娘的! 一群人在闹市纵马狂奔,路边的行人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虽吓得纷纷躲避,却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其中一个追在后面的青年的马匹忽然有些失控,一脚踢翻了旁边一个小摊子,上面的货物顿时滚落一地,可他调整好方向之后,只是大骂一声,丝毫不管不顾便继续朝前追去。 谢知看着这一群人,仿佛看到了后世一群鬼火少年,不由拧眉。 这广城还真是一群牛鬼蛇神。 眼看着这群人马上就要奔至他们跟前,他们身边的小摊贩立刻往后面挪动自己的摊位,可还是来不及了,骑马的其中一个女子一个不慎便直接朝着卖水果的摊子冲来。 那卖瓜果的小贩吓得脸色惨白,可根本就躲闪不及,眼看着就要急速奔驰的马儿撞飞,电光石火之间,身后忽然出现一个身影,拉着他往旁边拽了一下,瞬间避免了一场人间惨剧。 只是那些水果就避免不了了,被马儿冲撞,滚落一地。 待他定下神来,惨白着脸回头,就见身后的救命恩人是个异常俊朗的少年郎,此刻对方见他没了危险方才松手,一双墨眸宁静犹如冬夜。 他刚想道谢,却听身后又是一阵惊呼声,回头一看,见那马儿像是发疯一般失控,四蹄乱踏,马背上的姑娘像是也被吓到了,忍不住发出尖叫,却更加刺激了马儿,脱缰一般就朝着路边一队人冲去。 谢知看着那疯马朝着自己冲来,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吴老三和几个平安寨士兵已经率先冲到了她前面。 但此时,一个身影忽然如闪电一般上前,精准狠地一把扯住已经脱离出骑马女子手中的缰绳,他一边手拽缰绳,一边在原地回旋步伐,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扯着疯马原地两腿发力打转三圈,便稳稳将马匹控制下来。 谢知早看清那人就是刚才去救人的楚淮,心中不由跟着担惊受怕,看到他将马儿彻底控制,才松了口气,想要快步跑过去。 那马匹上坐着的女子回过神来,却忽然怒骂了两声,似乎已经憋了一肚子的火,抡起鞭子就朝楚淮的脸抽去。 楚……谢知看得心中一紧,差点骂出声来。 幸而楚淮反应极快,一把便徒手抓住了鞭子的另一端,更是猛一发力,险些把女子给扯下马。 你!马背上的女子还没看清面前之人,只扫了一眼衣服,便觉得这不过是个低贱的平民,没想到此人居然敢反抗自己,忍不住怒火中烧,可话还没说完,扯着鞭子与对方拉扯之时,忽然看清对方长相,一张脸霎时间就红了,怒火也熄了个干净。 这,哪来的如此俊俏的男人 第357章 想抢她男人?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后方另外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骑着马慌里慌张赶来,见先前那女子没事,面上明显大大松了口气。 这姑娘还没回答,后面又赶来几个人,看着她就嬉皮笑脸嘲讽:杨妍儿,就你这样还想夺第一,我看你倒数第一还差不多吧,可别马失前蹄,落得跟韩家公子一样,断了腿儿! 若是往日听到这话,杨妍儿必然要跟这些人吵上一番,可这会儿,她没骂回去,却面带不屑笑得张扬:什么琉璃盏,我杨家多得是,我杨妍儿根本就不稀罕,这人惊扰了本小姐的马,来人,还不把他给我捉回去! 说着,她扯了下手中的马鞭。 马鞭的另一头在楚淮手中纹丝未动,这下这些富家公子小姐们自然看清了他,一个个都看直了眼。 谢知心中冷笑。 这些人,这是要强抢民男了 显然杨妍儿正有此意,越看那少年郎越喜欢,看着他的眼神势在必得,仿佛对方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不过这眼神中更带着上位者看下位者的轻蔑。 能被她杨妍儿看上,是这个贱民的福气。 谢知极不喜此人看楚淮的眼神,心中的小火苗噼里啪啦燃烧,不过她刚想上前说什么时,前方众人忽然惊呼一声。 只见原本站着未动的楚淮忽然反向一扯,坐在马背上的杨妍儿顿时失去平衡,尖叫一声,便重重一声摔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堂堂广城四大世家之一杨家的大小姐,何时何地如此狼狈过,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想象不出来,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敢让她出这么大个丑。 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此时反应过来,都齐刷刷看向了楚淮,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胆。 见此间少年生得丰神俊秀,朗然出众,众人自心惊,乍一看还以为他是哪家贵公子,可仔细看他衣裳,才知只是个普通人。 路人怕受牵连,连忙纷纷离远一些。 毕竟惹上杨家人,那可是全家老小都要完蛋了。 此时却有一女子缓缓走到他身边来。 众人不由纳闷,什么人这么不怕死,这时候还不赶紧跑 见这女子生得同样出众,到了少年身边与他说起话来,他们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二人是同行之人。 此时被摔懵了的杨妍儿也终于回过神来,比起身上的痛,她面色更是火辣辣的,与她同行那些人除了两个侍女,其他人早已经笑作一团。 哎呀,堂堂杨小姐,怎么当街摔了个狗吃屎啊! 杨小姐,我看此人你怕是驯不服,不如让我带回去如何 一群贵公子小姐们起哄,杨妍儿更加怒不可遏,尤其是她抬起头来时,正对上看过来了谢知,以为谢知是楚淮想要道歉的家眷,忍不住怒道:你们今天就算给本小姐跪下磕头道歉求饶也没用,你们死定了! 谢知微微挑眉:你哪只耳朵听见,我们要给你道歉了 众人一愣。 就连杨妍儿也是一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面前这个贱民居然敢如此回她的话! 后面赶来的富家子弟们听说发生了什么,索性也不走了,留在原地开始起哄。 杨妍儿,人家可不怕你和杨家啊,看来你今天是踢到石头了。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谢知不紧不慢道:这位小姐,你的马匹失控,若不是我夫君出手相助,你这会儿恐怕已经被自己的马踩死,说来我夫君还是你救命恩人,你不想着报恩就罢了,还想恩将仇报,实在是行径卑劣,不堪登台。 她说出第一个我夫君时,楚淮霎时间便向她看来,眼中的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人。 吴老三一行人更是呆傻了,楚大夫人说啥将军是她夫君 不过他们很快又自圆其说,看来楚大夫人是为了不暴露身份才这么说,毕竟他们出门在外需要隐藏身份。 谢知说完,便察觉到身旁近乎发光发亮的视线,唇角微微扬了一下。 她是明白了,之前那官差想要对她图谋不轨时楚淮的心情了,看着眼前这小姑娘觊觎她男人,她就不爽。 更别说她听闻杨家恶毒事迹在先,这杨家小姐又恩将仇报在眼前。 地上的杨妍儿已经快被气炸了,这辈子,还没有人敢这样骂她欺负她,让她当众如此没面子,而且还是两个贱民! 再知道这个女人是那少年的娘子,她的理智更是快要燃烧殆尽,猛地爬起身扬起鞭子就抽了过来:你这个小贱人,乡下来的村姑,敢骂本小姐,找死! 她扬鞭就精准对准谢知的右边面颊抽来,可谢知却站在原地躲也未躲。 下一秒,她身边的楚淮便再次徒手接住鞭子,一把便将她手里的鞭子夺出。 边上的富家子弟们本来还在看热闹,可下一瞬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楚淮夺鞭,反手就是凌厉一鞭,鞭尾正抽在杨妍儿的右脸上。 其速度之快,她身边两个会武的侍女根本都反应不过来。 一鞭抽下,杨妍儿惨叫一声,叫声可谓惨绝人寰,听者无不惊惶。 等再定眼,就看到她捂着汩汩冒血的面颊,发出一连串的尖叫,吓得快要晕厥:我的脸!我的脸! 那鞭子方才凌厉的一道风声,是个人都知道,她这下挨得不轻,脸恐怕是要毁了! 在场的富家子弟们平日虽然嬉笑打闹,但各有背景,知道分寸在哪,若是谁毁了容,那绝对是要让两家闹掰的大事故。 他们此刻一个个脸上当然没了笑,看着楚淮和谢知的表情有惊愕也有怒火。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敢毁杨大小姐的脸! 快把他们抓住,别让他们跑了! 谢知看了眼楚淮,见他未动,自己便也不动,抱起胳膊轻声讽刺:怎么,杨大小姐要打我的脸,我还不能自我防卫打回去了 你一个贱民,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你也配跟杨大小姐比怒骂的富家公子匪夷所思地看着谢知,觉得这个女人简直是脑子有问题。 第358章 很狂 谢知眼尾笑意浅浅:贱民敢问上至天子,下至皇亲国戚官宦富商,哪个吃的不是他们口中所谓的贱民种出来的粮食觉得贱还吃,是不是自己也贱呢 我什么身份我只知道我是人,杨小姐也是人,我不比她高贵,她也不比我低贱,她打我,我自然要打回去。 周围围观的百姓们从来都没听过这些理论,但此时居然一个个觉得,这个女子说的实在是有些道理。 他们一个个都是老实过日子的,怎么就贱了 这些世家子弟们平日里一个个仗着身份尊贵,没少欺压他们,他们自觉身份低贱,也不敢跟他们对抗,被欺负了,就只能硬着头皮忍着、扛着,自认倒霉。 可是,凭什么呀 凭什么他们一生下来就身份尊贵,而他们就低他们一头,活该被他们欺负,还没处说理去。 你… 富少匪夷所思,旋即讥讽。 你是人不错,可谁叫你就是一生下来就身份低贱,比不上杨小姐,你要是不服,就怪你自己投胎不好,怪你亲爹亲娘去,怪他们把你生成贱民去,难不成你祖宗世代不努力,还想比得上我们祖祖辈辈打下来的基业 就是,要怪就怪你祖宗不上进,少跟我们废话,毁了杨小姐的脸,你就等着看杨家人弄不弄你们吧! 听着这些人的言论,周围的百姓又赶忙后退了些,虽然他们把这件事从头看到尾,觉得是那杨小姐的错,可又怎敢说出口呢。 真要怪,就怪他们祖辈不够努力,比不上人家这些有钱人身份尊贵吧。 杨家的两个侍女见没保护好自家小姐,回去之后恐怕难逃其罪,急忙想要将功补过,赶紧把这两人拿下。 可二人刚一上前出招,不到一招,就被楚淮放倒在地。 谢知被他护在身后,说话的语气都能继续不急不忙,悠哉悠哉。 你们的祖宗努不努力我不知道,但他们黑心黑肝我却一清二楚。 他们不就是靠着先人一些的消息开始违法违纪,欺压百姓大肆敛财,逼得百姓卖田、卖身,再用百姓的田和努力劳作的百姓来不断赚钱,最后拿这些从百姓身上压榨来的钱巩固自己的地位,蔑视百姓,一口一个贱民么 百姓努不努力我不知道,至少他们没有作你们那么多的恶。 一个百年皇室覆灭也不过是朝夕之事,你们祖祖辈辈打下的基业…呵…… 谢知轻笑一声。 她说得越多,周围的百姓眼神越亮,而这些平日里因为家世出众极具优越感的富家子弟们脸色就越难看。 毕竟若不是那么认为,他们又怎么能有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去瞧不起这些平民呢。 你少在这妖言惑众!人都去哪了,还不去叫人,赶紧把这个大放厥词的女人给拿下乱棍打死! 此人怒不可遏说完,以为会在谢知脸上看到一抹恐慌,但很可惜,谢知依旧很淡定。 这群人是很狂。 不过今天被惹来气了的她更狂,现在一点都不打算憋着,何况他们不慎招惹了这群人,很显然憋着是没用的,哪怕他们憋成乌龟,这群人也不可能放他们安安静静地离开的。 她现在也算明白了,为什么他们派出来的探子如此小心谨慎,还是会惹上这些人。 还什么身份尊贵,说白了,不就是谁的拳头硬么 等他们平安寨把广城给轰平了,看这群人还敢在她面前一口一个贱字么 见谢知如此狂妄,先前捂着脸的杨妍儿更是彻底气疯了,一松手,露出半张血淋淋的脸,尖声骂道:还不把他们全给我打死! 周围这些富家子弟们也坐不住,立刻下令,让随从的侍卫们上。 谢知也不跟他们客气,看了眼一直在旁边观望,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吴老三,吴老三瞬间不再忍了,刷拉一声拔出刀来,平安寨的士兵们也瞬间个个拔刀。 百姓们顿时被吓得尖叫连连,慌乱躲避,而这群富家子弟也没想到他们还有人手,一时间也慌了神。 谢知指着刚才说个没完没了那个:打,给我狠狠地打,让他们知道我们够不够努力 吴老三一声吼:好嘞! 而后就往上冲。 这一群富家子弟带的侍卫虽然也都身手不错,可平日压根就没多少人敢真的跟这些人过不去,他们的武功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缺少实战经验。 可平安寨的士兵们就不一样了,他们一个个都是实打实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一个个手上都或多或少沾过血和人命。 只是短短几个交手,侍卫们就一个个快被打成了狗。 那些个富家子弟见情况不对想逃跑,可平安寨士兵们训练有素,他们一个都逃不了,没一会儿就一个个从马背上被打下来,躺在地上嗷嗷惨叫,哪里还有刚才那个高高在上的劲。 先前叫着要打死谢知的杨妍儿更是吓傻了眼,先前她还跟个疯婆子一般要人命,现在却风水轮流转,她成了快被人要命那个,不由吓得哆哆嗦嗦,满眼惊恐:别杀我,你们要杀了我,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谢知点点头:放心,我们也不会放过你爹的。 ……杨妍儿眼中闪过一抹短暂的迷茫。 周边的百姓们一开始看到混战还吓得不轻,可见这群拔刀之人极有规矩,根本就不伤无辜之人,渐渐的胆子又大了起来,站在远处张望。 看到这些平日里嚣张跋扈作恶多端的富家子和他们的走狗挨打,他们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打得好!这群人,早就该被收拾了!光是闹事纵马,都不知道伤了多少人了,之前更是闹出过人命! 没错,都是人,凭啥他们杀了人不用负责,什么身份尊贵,我看那小娘子说得对,都是人,咱们不比他们这些黑心肝的低贱! 也有人忍不住担忧:他们怎么如此大胆,四大世家恐怕会发狠报复他们的,还是让他们赶紧逃命吧! 这人话音刚落,四面八方便涌来了大批人手,有身着侍卫打扮的,也有官差,这些人收到消息赶来,个个手持利刃朝着谢知一行人就冲了来。 第359章 配么? 见到自己人来,这些富家子弟们瞬间又气焰高涨。 快,还不把这群胆大包天的贼人给就地砍死!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富家子此刻使劲挥舞着自己的宝剑,一副今日就要替天行道的模样。 他话刚喊完,楚淮一腿扫过去,他顿时又摔了个大马趴,鼻腔里倏地冒出两行鲜血。 吴老三也跟拎鸡鸭似的一手拎一个,在半空甩得他们七荤八素:来啊,老子要看看是老子先死还是你们先死! 眼看着世家的公子小姐们被挡在前面当盾牌,赶来的武士和官差们着急忙慌收刀,生怕不慎伤了哪个,自己全家都要玩完。 大胆贼人,还不快放开少爷小姐们!你们想找死么! 吴老三哈哈大笑:谁先死还不一定呢! 原本他吴老三还怕暴露身份,坏了将军和楚大夫人的大事,可现在都不用忍了,他还收敛啥,单手就把一个人转得像个大风车似的,那人顿时吓得哎哎哟哟惨叫。 你们!无知!你们可知这些少爷小姐们都是谁家的!说出来吓死你们!官差满头大汗,偏偏这些贵公子小姐们还都在人家手中,他不敢上前,只好先试图劝说。 谢知笑眯眯的:那你可知道我们是谁家的 一句话,把在场不认得他们的人都给问住了。 难道这群人果然是有什么身份 如若不然,怎么敢这么狂妄 谁…谁家的官差下意识随着她的话询问。 自是你们百姓爷爷家的。 谢知说这话时,异常自信明媚,一双眼眸似有日出东方时漫天晨光,在场众人无不被她吸引,安静了一瞬。 就连和她对话的官差视线都先在她面容上停留,而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羞恼浮到面上。 一群贱民,也配称什么百姓爷爷 男人恼羞成怒,忍不住要挥刀,可此时,人群外又有一群人赶来,来人刚一看到地上人仰马翻的富家子们,就忍不住面色大变。 妍儿! 捂着脸吓得瑟瑟发抖好一会儿没动的杨妍儿顿时泪流满面:爹! 可她想跑,却被平安寨士兵一把又按在了原地,只能和自己老爹两相凝望。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如此大胆,敢在我们杨家的地盘上撒野…… 杨老爷怒火化作激烈言辞,从口中喷出,可话才喷了一半,眼前忽然黑影一闪,画面再稳定时,他的对面不再是这些莫名撒野的一队人马,而是变成了各家武士和官差们。 …… 他僵硬回了半边头,看着身后墨色眼眸的少年,想说句什么,下一刻,腿弯就被踹了一下,扑通一声两膝就跪在了地上。 谢知对着变了脸的杨妍儿点头:我不是说了么,我们不会放过你爹的。 杨妍儿脸色涨红,可哪敢再像先前一般骂出声,真要是骂出来,她和父亲的性命怕是都要保不住了。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如此恐怖! 杨老爷更是自动闭麦,一言不发了,只是脸色却无比精彩。 这下,连杨家家主都在他们手里了,这些官差和武士们更不敢动手了,可周围的百姓们去了看乐了,连逃也不逃了,这天大的热闹,要是错过了,他们要后悔一辈子。 就是冒着砍头的风险看,也值了! 见情况僵持,官差和其中两家武士低语了几句,终于再次开口,只是这次开口,他语气和刚才却是天差地别,哪还有什么咄咄逼人,温柔得不能再温柔了。 这位大侠,这位大侠的夫人,你们要是当街杀这么多人,也是作恶,不如您先放了这些老爷公子小姐们,你们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我们能给的都给。 见他们硬的不行来软的,谢知红唇边的笑意也荡漾开来:想要什么尽管开口那我要你们这广城行不行 话刚放出来,官差们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他们很想骂一句,她敢耍他们 此人分明就知道,给她一座城是不可能的事,却提出这种要求,不是逗他们玩是什么 退一万步来说,他们真把广城给她,她敢要么 夫人还是说点实际点的吧! 谢知眨眼,而后看向身侧楚淮:夫君,我说的不实际么 实际。对着他人,楚淮嘴角冷得像是随时要杀人,对着她,他唇角下意识便弯起,又说了句,夫人。 谢知也不禁笑了下,看了他一会儿,才点点头,再看向官差:你们听见了没 …… 官差心中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憋了半天,才算憋了回去。 夫人,这广城我们也做不了主,您要是真想要,不如去跟四大家主谈谈 说话间,谢知的目光在人群中不知何时挤进来的一人对上。 那正是被派去广城大牢救人之人。 此人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谢知顿时笑容更甚:他们跟我谈 配么 嘶…… 真够狂的! 众人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人想骂娘,可有人也觉得爽,平安寨这些人就更别说了,平日他们跟着将军,大多数时候也跟他一样沉默寡言着,多做事少说话。 可这会儿跟在楚大夫人屁股后面,听她不带脏字就痛骂了一群人,那叫一个爽快。 官差们肚子里都已经从娘骂到太奶奶,又从爹骂到祖爷爷了,偏偏却不能真说出一个字来,一个个脸色憋得发黑发紫。 谢知见时候也差不多了,懒得跟这些人废话,招招手:弟兄们,把这群人绑好了,只要有一人敢逃,那我们就杀两个,城中有一人敢对我们动手,就直接全杀了。 好!士兵们齐刷刷应道,语气里隐藏着一丝蠢蠢欲动的兴奋。 这些个少爷小姐们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到现在,他们哪还会怀疑,这些人到底敢不敢真对他们下手。 他们敢啊,他们太敢了! 有人终于忍不住想起了罪魁祸首。 杨妍儿,都是你惹出来的祸!你自己作死得了,还要牵连我们! 第360章 都是他的错 眼下别说这些富家子们后悔帮杨妍儿出头了,便是杨妍儿亲爹杨老爷,都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忍不住骂了句:孽障,你是怎么惹得祸事! 杨妍儿被一群人指责,心中却无比委屈,她只不过是跟平常一样罢了,谁能想到几个贱民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有了谢知的话,官差和各家武士们更不敢动手,还不得不让路。 而周围的百姓们就更别说了,他们巴不得这一群义士们能安全离开呢,瞬间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平安寨众人就这么绑着乌泱泱一群人大摇大摆往城外走,官差们脸色黢黑,牙都快咬碎了在后面跟。 也有越来越多的城中势力得到消息,急匆匆赶来,可来了也是无用功,他们总不能直接下令拿人,把自己人害死。 等到到了城门口时,富家子们彻底慌了,城中四大世家的势力也都慌了。 这人在眼皮子底下还好说,要被带走,发生什么事可就不知道了。 于是他们不由再次派出代表来。 各位侠士,有什么话我们好商量,只要你们愿意放人……我们什么条件都答应你们!我们敢保证,让你们安安全全离开,从今以后绝不找你们麻烦! 吴老三大笑:他奶奶的,你们把老子当三岁小孩骗呢! 此人不由语塞,他说话的语气当然是真情实意,可这话说出来吧…连他自己都不信。 毕竟只要这群人现在把人放了,四大世家的人定然会立刻下令,让暗处躲着的弓箭手把他们射成筛子。 谢知也扬声道:我的条件不变,想要赎人可以,把广城交出来。 说话之人气得险些从马背上摔下。 这女人分明就是不想放人,故意说这种话来气他们。 他们当然没法回答,谢知也不等他们的回答,跟楚淮说说笑笑便带着人离去。 这一趟他们也算收获颇丰,人也救回来了,还把整个广城的防守势力都聚在了一处,算是看了个清楚。 他们并未往先前的村落前去,而是朝着驻扎的军营方向前行,他们身后远远地缀着广城世家们跟上来的人。 谢知派了人去,勒令他们最好停下脚步,否则收到的就是一个个人头了。 果不其然,再过去一会儿,他们身后彻底清净了。 他们是清净了,被绑来的富人们却傻眼了,一个个欲哭无泪,不知道怎么自己就落得这般下场,明明早晨还是锦衣玉食,在城中呼风唤雨无人敢惹,现在就已经落为阶下囚,不知道等自己的是生是死。 尤其是这会儿夜色已深,离广城越远,周边的环境就越是漆黑空旷,他们心里更是怕得要死。 有姑娘忍不住低低哭出声来:夫人,求求你们放了我吧,不是我要跟你们过不去的,你们要报仇就找杨妍儿,是她要跟你们过不去,我刚才就是路过而已。 杨妍儿一听,险些骂出声来,可其他人见状,却一个个也立刻开始撇清关系求饶。 生死面前,他们还照顾什么杨家的面子,先有命活着再说吧。 他们一个个聒噪得要命,吴老三听得心烦,咔擦一下拔出了刀,霎时间,这一个个的就安静了。 没听见我们大夫人说话么等广城到了我们手里,自然会放你们走! 富人们脸上一阵绝望。 怎么都到了这个时候,这些人还在逗他们玩啊 谢知回头看了眼,见这些人都安静了,也懒得管了。 这些人她现在当然不会杀,但是等广城拿下来,跟他们家族清算时,杀不杀就不一定了,他们现在该担心的是自己手上有没有犯过人命官司。 回过头来,她低声与楚淮道:今日一观,这广城的防守看起来还是有些规模,世家豪族也不是吃素的,个个都豢养不少武士,这些武士都可以和军队相比了。倒是那些官兵官差们,看着不成气候。 咱们攻城的炮没带,想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广城,还是得想些办法。 楚淮点头,眼神往身后扫了眼,却没有回头:这些人正是办法。 谢知眨眨眼,也忽然反应过来。 可不是嘛,这群人也都算是广城的风云人物,拿他们当突破口正好。 不愧是你,聪明。 她毫不吝啬夸他,而后左右张望,见此时周围无人注意他们,而后压低声音喊了句:夫君。 虽是暗夜之中,楚淮的眼睛忽地亮起,也让她看得分明,简直似有闪闪星芒。 好一会儿,他才声音愉快,轻声问道:知知今天吃味了 谢知主动调戏他,这会儿哪会脸红,理直气壮看着他:谁叫你生得貌美,引得别的女子觊觎。 她还真是因为今日那杨妍儿有些刺激到了,不然平日楚淮还没说几句,她就先脸红了。 楚淮驱使着马离她更近,才在夜色里低声说了句:都是我的错。 谢知刚弯了弯唇,他又补充了句:娘子。 这下,谢知脸霎时间热了,可才热了一半,后方吴老三忽然咳嗽了两声,把她吓了一跳,脸色一红又是一白。 他该不会是听到什么了吧 显然,她多想了,吴老三又打了个喷嚏,而后搓搓鼻子,跟旁人道:这冷天,真是见了鬼了,也不知道久安得冷成啥样了! 三当家放心,有楚大夫人的先见之明,咱们久安不少人早就准备了新棉袄,听说还在做什么火炉、火炕,定然不会冻坏了人…… 见无人发现,谢知才松了口气,回过眸来,看楚淮也刚刚回头,忍不住对着他偷笑。 他们也是越来越大胆了。 等这次回去,便直接公布了关系,就不用再这么担惊受怕了。 楚淮见她偷笑,也跟着弯了弯唇。 深夜,一行人赶了一个多时辰的路,到处都是一片漆黑。 直到越过一处山坡时,忽然就能看到远处正亮着一簇簇冲天的篝火火光。 队伍里被俘虏的富人们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瞬间打起了精神。 这里有人 那他们是不是有救了 第361章 做梦一般 杨老爷是生怕那营地的人没有注意到他们,所以当看到营地有人向他们走来时,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尤其是,他居然从走来的几个人中发现了一个熟人! 那人刚一走近,怕对方没有看见自己的杨老爷就声嘶力竭大喊道:王夫人、王夫人! 对面的女子目光看过来,看见他,诧异道:杨老爷 杨老爷眼泪都差点飙出来:救命啊! 没想到,这王夫人平日不显山漏水的,居然带了这么多人,太好了,这下他们终于有救了。 等会儿,可要好好收拾这群贼人! 见杨老爷认出了熟人,这些富家子们一个个也振奋骚动起来。 谢知回头看了看杨老爷,又看了看站在身前的柳氏:你们认得 柳氏忙一笑:楚大夫人,之前我们王家不是带着玻璃到处做生意,就做到过广城,我们跟广城这些富商们便也有些生意往来,不过交情也不算深,您和将军若需要处置,处置了便是。 说着话,王家汉子也走到了前头来,热络地跟楚淮搭话:将军,嘿嘿,没想到我们这趟生意赶回来,正好碰上咱们平安寨的队伍,可把我们高兴坏了,还以为要在半道上过年,见不到寨子里的人了呢。 他们这趟行程原本定在年前赶回去的,谁料路上耽搁了,来不及了,没成想,竟半道上碰见自己人。 这会儿商队里众人别提多高兴了。 对比王家的高兴,那边广城的众人却傻眼了。 怎么回事,这王家商队跟这群贼匪认识 众人上一秒还如沐春风,下一秒就如坠地狱。 还有那将军,是喊谁的 这群贼人不是什么流匪么 柳氏显然压根没有要搭理这杨老爷的意思,她去过广城,自然知道当地的情况,之前跟广城的富商们做生意也不过是虚与委蛇,怎会跟他们真当朋友。 然而眼看着她要跟谢知他们离去,杨老爷不禁抱着最后的希望喊道:王夫人,王夫人您别走啊,既然您跟这些大侠们认识,您就帮我们说说情吧! 谢知对柳氏点点头,柳氏才转过身来,一路走到杨老爷面前:杨老爷,您该求的不是我,实话告诉您吧,这两位就是我们带领军队守下了成和的楚大夫人和楚将军,如今也是久安当家做主之人,我有多大颜面,能在他们面前说得了情 您该求的,是你们杨家从前没做什么作奸犯科之事,若是如此,他们二人绝不会多为难你们。 广城被绑来的众人彻底愣在了原地。 楚大夫人楚将军 他们居然就是带领平安寨的楚家人 一开始,他们还难以置信,可随着思考得越多,他们就越开始相信,若非是这二人,怎么会有如此大的本事,把他们一群人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广城给绑架出来! 他们这到底是踢了多大的铁板啊! 难怪!难怪…… 众人忍不住再次愤怒看向杨妍儿。 要不是她居然当街看上楚将军,想要强抢回家,怎么可能惹出这么大个祸事出来。 这会儿他们也全然忘了,之前见这对年轻男女样貌出众,自己也动了心思之事。 杨老爷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又想到什么似的,闭嘴了。 如果是楚将军的话…… 那他们想要一整个广城,还真不是在给他们开玩笑啊! 从一开始,这楚将军和楚大夫人根本就没耍他们,是他们一厢情愿地以为是耍他们罢了。 可是,这楚将军要是真盯上广城,他们广城也打不过呀! 杨老爷内心翻江倒海,谢知回到营地,又见到熟人,心情却是大好一片。 叫人把俘虏先带下去,他们便先跟王家人叙起旧来。 楚大夫人,万家跟咱们寨子合作的远洋船还没做出来,不过已经先派了他们从前的船只出去,虽不及您说的船,不过也是试航,摸一摸路,看能不能见到您说的那些国家。 柳氏说着,还做比划:我定会早早把土豆的种子给咱们平安寨带回来。 她是听了谢知说的土豆之后,太感兴趣了,所以船还没彻底做好,就已经先安排了人出航。 谢知明白她是个做事有分寸的,不担心会出什么岔子,点点头,道:既你们这一趟已经跟不上回去了,索性跟我们一道吧,等拿下广城,你们也一并在此过年。 拿下广城柳氏只知他们是来除掉西荣人的,居然不知竟还有如此打算,一时间眼眸亮起。 那岂不是说明,他们平安寨的领地又要扩大了 如此一来,他们以后做生意可就更方便了。 现在久安和成和的生意,他们做起来简直就像是如入无人之境般自如。 而且,这也说明他们平安寨的宏图更壮大一步了。 谢知应道:岭南一带也早已没有朝廷管束,各地豪族势大,比起当初的周、宋二人所作所为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据我们之前所抓西荣人的线索所知,这里有些世家背地里跟西荣人也有联络,这些毒瘤,还是早早祛除的好。 他们这一路已经端掉不少西荣人的窝点,自然也收集了不少信息,这些西荣人野心勃勃,除了留在辰国的土地上研制火药之外,还不断渗透各地势力,为的就是以后更好打下辰国。 所以她和楚淮断不会久留他们。 再者,广城的地理位置算是岭南腹地,其势力是整个岭南之最,打下来之后,其他小地方就更不成气候,能早早一统。 这些也是她和楚淮商讨很久之后的结果。 柳氏闻言,也不多问,只把自己商队清楚的广城情况一一道来,看能不能帮上忙,那边楚淮则已经去审问杨老爷,杨老爷是杨家家主,知道的消息定然也有不少。 柳氏说完了,不禁感慨一声:楚大夫人,您和将军为了百姓们到处奔波,别说这岭南百姓了,就连我们之前下江南时,那边的百姓也巴不得是你们过去当家做主呢。 再一回想他们当初流放路上时,简直快要饿死在路上,柳氏就感觉今天的一切简直像是在做梦一般。 第362章 生辰礼 谢知想到这些岭南的地方百姓一听到楚淮,听到平安寨,就无条件相信他们的情景,心中还是有喜悦的。 这不正是她和楚淮一直以来努力的证明么 虽说比起楚淮,她的名声还是弱了些,有一些百姓压根没听说过,但也有一些百姓能说得上来了。 这也不免是楚家祖辈世代用血肉为楚淮堆出来的声名。 哪怕他不叫楚淮,单凭一个楚家的楚字,这些百姓依然会相信他。 而世人对女子更为严苛,她的名声自然稍弱一些,这还是楚淮已经力为她挣名声的结果。 谢知从前不去想这些,但在楚淮一次又一次的坚持下,她也渐渐乐于站在人前了。 如今,在久安和成和,她的名字已经和楚淮同样响亮,想必未来有一日,在辰国这边土地上,在他们所有的领地上,都会如此。 那样,后世也定会记下她谢知的名字了吧 思及此,她扬起眼眸,对着柳氏笑了笑:会有那么一天的。 柳氏呼吸稍屏。 楚大夫人的意思,自然也是将军的意思。 那就是说,他们当真有此意,来日一统天下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一天了。 柳氏眸光跃跃欲试。 此时,帐篷入口被掀动,楚淮走了进来。 他自然而然便坐在了谢知身侧。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未立刻说什么,眼神却又自然而然透出那种两心相知之人的脉脉温情。 柳氏在一旁看着,心中忽然一动。 她怎的觉得,楚大夫人和将军之间的关系似乎和之前又有些不同了呢…… 难道他们 柳氏正思索,见楚淮忽然看向自己,连忙收回了探究的视线,心中却嘀咕。 若是楚大夫人真能跟将军在一起,何尝不是好事 他们二人从前都太苦了,一路几乎是生死相依,他们之间的情谊何其深厚,早已超脱了世俗的目光。 何况,除了他们彼此二人之外,她想不出来,还能有什么人与他们各自相配。 柳氏想到,这二人若是能在一起,自己不知道要有多高兴呢。 眼下这么一想,她就不想再打扰二人共处,立刻站起身来:将军、夫人,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要忙,先告退了。 谢知一愣,怎么旁人喊错就算了,柳氏这个聪明人,也跟着喊错呢。 不过楚淮一声应下,柳氏就已经出去了,她也不好多问。 却没见到,柳氏刚一出帐篷,那上扬的嘴角就怎么都压不下来了,看得外面的士兵们一脸懵逼。 王夫人这是怎么了,怎么跟看见春天了似的。 帐篷里,谢知也嘀咕起来:这柳氏,该不会瞧出什么来了吧 瞧出来又如何楚淮接了她的话,眼眸直直望着她,她不敢出去说。 谢知回眸,看着他又开始盯自己了,忍不住鼓了下腮帮子:怎么,她要是敢出去说,你还想当暴君收拾人家不成怎么这么霸道 楚淮却答:她要出去说,我还要嘉奖她。 你……谢知反应过来,他说的意思是,柳氏若是真出去说,他反而还乐意听到呢,于是不禁面颊微红。 楚淮则伸手搬了胯下的凳子,坐得离她更近了些,近得她都能看清他那根根分明的浓密眼睫,是怎样弯着轮廓,绘出了一双含情目。 他离得这般近,望着她,她都快顶不住了,于是微微躲着视线:楚淮,你这个盯妻狂魔。 楚淮微微沉默,才问:是什么意思 谢知是吐槽他,天天一有时间就盯着她瞧,她的脸皮又不厚,怎顶得住时常要被他盯得脸红。 这会儿她是吐槽,自不会解释,可楚淮却自个猜出来了,伸手轻捏了下她的腰:知知是我妻,我盯不得 谢知一身痒痒肉,其中当属腰上最为敏感,往往被抱一下,热气一熏,就先软了腰,更莫说被人忽然这么捏一下,哪怕力道极轻,也是痒得她瞬时间整个人都酥了,直往旁边躲:盯得、盯得…… 这人简直不讲武德,她认输还不行 楚淮望着她笑得如春风湿雨般的眸子,一双眼睛的目光不曾移开丝毫。 曾经他只能偷看这双眸子,后来因她抗拒,他便只能克制着所有心思,逼着自己不看她。 他自幼苦训,向来有优越于常人的自制力,便是处于剧痛之中,也能面色不动地忍受,便是面对极其渴望之物,也能做到视而不见地远离。 唯有对上她,那自制力像是彻底失控,一发不可收拾,克制之后,如今释放的是前所未有更强烈的渴望,像是贪食之人极力克制食欲之后爆发的暴饮暴食。 曾经不能看的那些时候,他都想狠狠地补回来才好。 怎么能看得够 谢知躲了会儿,见他的眼神越来越盛,简直有灼灼烫人的亮光,于是捧着自己发热的脸颊,勉强坐回来:还是商量商量,什么时候打广城吧。 这是她惯用的招数,一到两人情深不能自已之时,她就要说正事。 楚淮视线不改,却回答她:便除夕那日。 也就是两日之后。 怎么说,这世间都有些紧迫了。 她笑问:你是想让城中百姓早些过个好年 他盯了她一会儿,才小声道:把打下广城送知知做生辰礼,如何 霎时间,谢知呆了下,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的确是除夕这日生辰。 只不过,上一世,她都时常因为各种事忙得忘了这回事,因为没了家人,除夕夜有时都是在实验室过,所以对生日也不怎么印象深刻了。 但是,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还没问,楚淮就知道她要问什么了,答道:知知之前拿来的笔记本上有写。 谢知这些时日不少把空间的书本拿出来给他看,但具体是哪个本子上记有,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许是随手一写,他见了,便已牢牢记在心里。 她看了楚淮一会儿,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她笑了下,探出身子,在楚淮的唇上亲了一下。 好。 第363章 可别把自己绊跟头了 楚淮呼吸猝停一瞬,像是忽然被风灌满了喉咙,紧接着,他眸中流光溢彩,谢知的笑颜停留在那光里。 他呼吸炽热,几乎感受到血管里的血流隐秘而又欢愉地流淌。 他朝谢知伸出手,谢知没有躲开,抓着他的手,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动作颇有几分像小猫蹭了蹭自己喜欢之人的手,出自天然而又纯粹的情感,喜欢它的人会呆住,会惊喜,简直无法抒发心中的爱意。 楚淮想要回吻她的,恨不得加深那个吻,将她死死揉在怀里,可是看着她的笑,他只是拇指点在她浅浅的酒窝里,轻轻厮磨。 他指腹有一层薄茧,磨久了,自然不舒服,谢知抓住他的手,却正好能看见他的手心,于是食指沿着他手心的纹路描摹。 领主大人,事业线可真好。 生命线也茁壮! 爱情线…… 谢知的声音顿了下,一抬头,就对上楚淮的视线:如何 她笑了笑:自是从一而终。 说着,她指腹轻轻掠过那爱情线上一段起伏。 按手相来说,楚淮的爱情线似乎有些坎坷,可谁知道,那不顺利是不是她之前不答应他呢 反正,这种东西嘛,她只信好不信坏。 楚淮反手捉了她的手,要看她的。 可营帐外忽然传来声音:将军,杨家家主已将所有供词写好。 谢知赶紧抽出自己的手,催促道:快去,快去。 看楚淮的眼神,还有一丝不情不愿,她立刻说道:早办正事要紧。 他这才最后看她一眼,出了营帐。 谢知倒不是怕两人待得久了,楚淮情难自已。 她是怕自己情难自已。 在平安寨的审讯手段下,杨家家主还有什么敢不招的,他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毕竟现在若是不招,他恐怕就没机会招了。 不知道楚淮身份之前,他兴许还会在审问时糊弄一二,知道楚淮身份后,他就摆烂了。 连西荣人十几万大军都打不过的楚将军,广城这些人难道还是对手么不是他老杨一个跑不了,四大世家,谁都别想跑。 这么一想,他心里就没那么愤愤不平了。 至于那些富家子们,倒大多都是酒囊饭袋,说城中那些酒楼花楼在哪,他们一清二楚,问起重要信息,他们是真一窍不通,肚子里连一颗豆子都倒不出来。 但他们可都是富人家的子嗣,有的是能派上用场的地方。 翌日一早,一封染血的信封就笔直地钉入了广城的城门。 城中着急了一晚上的各大家族蜂拥而至,待得知那信上内容,立刻七嘴八舌争论起来。 这群贼人,果然就是一群山贼,竟然要十万两黄金,难怪昨日不开口,这是怕带不走呢!可十万两黄金,咱们给他们去哪凑去啊! 十万两黄金,他们也不怕拉货的时候砸死他们自己!有人眼睛瞪得溜圆。 老天爷啊,十万两黄金,我怎么救我儿啊!老爷,你快想想办法啊,咱们可就这一个儿子! 众人有骂的,有哭的,但看到下面说昨天被抓走的人还没一个死的,沉重的气氛中,也勉强松了口气。 人活着就还有希望,总比生死不明的好。 十万两黄金,呵呵,他们胃口可真不小!韩家家主怒斥,先前伤了我儿的马,害得我儿摔断了腿,这笔账老夫还没跟他们算,想要金子想都别想! 韩老爷,你也就是看你们家没有子女被抓吧!钱家家主怒斥道,我儿子还在他们手里,若是因为韩老爷惹恼了他们让我儿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钱家跟你韩家没完! 朱家家主也快哭了:行了,别吵了,还是先想想办法吧! 别人家基本都是被抓一个,可他们家倒霉,三个孙子孙女是结伴而行,被人撸串似的一串撸走了。 朱家的孙辈要是都死在那,那这一辈现在就绝嗣了啊! 朱老爷比谁都急。 要我说,在场的也不止一家,十万两黄金,是多,可凑一凑,也未尝拿不出来,我老朱先拿一万出来! 他说完,没看见旁边的韩老爷眼底闪过一道贪婪的光泽。 朱老爷说的对,各家被抓的都是各家的孩子,也没有不救的道理,只不过这群贼人可恶至极,也不能就这么白白便宜了他们,依我看,这钱可以准备,但埋伏也得准备好,毕竟也得防着他们拿了钱却不放人。 只要一把人救下来,咱们就立刻动手如何 在场众人都是对那伙贼人痛恨至极,听到这样完全的法子,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韩老爷见众人纷纷答应,嘴角微扬:各位平日里都是朋友,出了这种事,我老韩也是担忧这些世侄们担忧得一晚上睡不着,这十万两黄金,我韩家也愿意出一万! 话音一落,在场众人无不震惊,毕竟韩老爷平日看起来可没这么好心。 韩老爷摆手道:虽然我老韩从前抠门了点,但我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杨老爷也是我多年好友,这些世侄们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焉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闻言,众人各个目露感动。 生死关头见真情,哪怕平日此人不当好人,可这个时候愿意站出来,难免听得人心暖暖。 许是被韩老爷感动到了,各家各户拿金子都是毫不吝啬地报数,还有些孩子没被抓的人家,为了早点除去这伙贼人以免以后自家遭殃,也都捐出不少。 报到最后,居然还能多出三千两黄金。 韩老爷忍不住点头:好好好,我们广城难得如此齐心协力,后日定能把杨老爷和孩子们都救回来! 朱老爷忍不住抓着他的手:老韩,这次不少靠你,等我孙儿孙女们回来,我一定重重谢你! 韩老爷回拍他的肩:好,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官兵官差们都不顶事,这人手还是得咱们四大家多多出力才是。 待后日,定要把那伙贼人一网打尽,赶尽杀绝! 他一边说,一边视线看向不断被搬运来的黄金。 那群贼人的确是胆大包天,十万两黄金,好大的胃口!他们带得走么 可别把自己给绊个跟头,折进去了! 第364章 定要他们尸骨无存 新年临在眼前,整个广城却都不得消停,富人们忙着召集人手救人,心急如焚,像个随时能被点燃的行走炸药包,百姓们也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慎就点炸了这些上层人士的怒火,落得个全家倒霉的下场。 到除夕这日,整个广城竟然没有一丝喜气,也没有人敢放一串鞭炮。 一大早,城中的富人们就队伍集聚,运送黄金的马车足足有上百辆,每一辆都跟随着大量的护卫。 四大家主除了杨家家主的其余三个也齐聚一堂,对视一眼后,韩老爷率先点点头:都准备好了,除了车队的千人高手,另有一万武士兵分两队提前埋伏。 今日,咱们便定要那伙贼人尸骨无存! 出发! 整个广城的富人们难得如此齐心协力,一时间竟还有几分热血沸腾。 不过韩老爷出发之后,却是早早躲在了队伍最后面。 这些贼人身手不错,难保有什么神弓手,若是有神弓手埋伏,自然也伤不到他这个躲在后面的。 何况以他们的行事作风,指不定又想着拿人质,想率先把几个家主捉到手。 可他现在既躲在后面,暗处又埋伏有整整一万人,什么流匪,才会是他们的对手! 韩老爷像一只老狐狸般,在队伍后方满打满算。 这其中唯一令他感到意外的就是,这伙贼人要收钱的地方居然离广城不是太远,原本他还以为,这群人会离得远些,到时候方便逃跑呢。 看来也不过是一群只靠蛮力的蠢贼。 不到一个时辰,队伍便停留在了一片空地上,望着四周空荡荡的环境,所有人脸上都多了一丝茫然和紧张。 人呢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这些人,该不会是耍咱们吧钱老爷心急问道。 朱老爷出了城,看着四周只有旷野而不是先前的城池,多了几分怂:这伙贼人,该不会是想埋伏咱们吧 钱老爷摇头:不能吧他们一伙流匪,能有多少人,顶多就几百人,可咱们今天可是带了一万多人!要是他们真埋伏,咱们就给他们来个黄雀在后!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的前方终于出现了人影。 这一队人骑着马而来,远远便停了下来。 可虽然离得极远,广城的队伍里有人也能认出来,那坐在马背上优越于常人的几个身形,正是那日在广城中当众劫走杨老爷等人的人无疑。 他们就来这么点人,想要接走十万两黄金朱老爷松了口气,眼中霎时间渗出嘲讽之意。 下一刻,他就嘲讽不出来了,只见那群人身后又有一队人马跟随他们而来,乍一看去,少说也有上千人! 钱老爷讽笑道:怪不得他们有这么大的胆子,原来有这么多同伙,不过嘛,比起咱们,他们还是太嫩了点! 他刚说完,就笑不出来了,因为看到后面那队人马跟上来后,居然又跟上来了一支队伍,而这支队伍人数就多了,看起来竟然像是有三四千人。 两个人的表情一会儿一变,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人在表演双簧呢。 韩老爷脸上的轻敌之意也少了些,没想到这群人居然如此之多,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广城的地盘上的,他居然没有收到一点消息。 正思索间,对面那最壮硕的汉子已然上前来,用那粗嗓门吆喝道:钱呢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了! 现在人还没到手里,广城众人自不敢轻举妄动,不过对面也没跟他们磨叽,直接把一群被绑之人拉了来。 虽然这群人这会儿都被堵着嘴,可众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家人。 老爷!妍儿! 我的风儿啊…… 正站在谢知和楚淮身边的杨老爷等人拼了命地对对面的广城众人摇头。 别打起来,千万别打起来啊! 他们根本就打不过! 可这画面落到广城众人这边,朱老爷忍不住老泪纵横:我的孙儿,定然是受了这群人的打了! 钱老爷也哭:我的儿也懂事了,居然想让我别冒险救他! 两人原本想着那十万两黄金要先交到这群贼人手中,还有些心痛,可这会儿看到自家人,也顾不得心疼了,催促着韩老爷赶紧把钱交过去:老韩,先把人换回来吧,等人安全了,咱们的人再上! 韩老爷点点头,一声令下,拉着黄金的马车缓缓上前。 与此同时,平安寨这边,吴老三也一边扛着自己的大刀,一边骑着马,带着队伍拉着一串人质往前走。 等到了跟前时,走在最前面的运黄金武士已经被吴老三的气势逼得窘迫。 此人双目炯炯,简直就跟两簇火炬似的。 他正要接人,却听吴老三喊了一声:等等,先验黄金。 广城众人早已心急不已,可也不得不等待。 可紧接着,随着吴老三一声暴喝,他们脸色也不由剧变。 他娘的,这黄金是假的!你们敢耍老子!来人啊,把人绑回来! 一串本来已经看到了希望的人质瞬间又被扯了回来,一个个都傻了眼。 广城这边众人也瞬间不淡定了。 韩老爷的面皮最先一紧: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看你们分明是不想放人,在这胡编乱造吧! 朱老爷闻言,忍不住站到马车上怒骂:你们这群人,欺人太甚!不想放人就说我们送的金子是假的!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快放了我孙儿! 吴老三哼了一声,一脚踹翻了离得最近的箱子,只见那箱子豁然倒地,掉出来一地金灿灿的金元宝。 众人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可很快面色就彻底难看起来。 这一箱金子得有多重,此人就算力气再大,怎么可能一脚就能踹翻! 除非,这金子真是假的! 他们再仔细一想,拉金子的马儿数量似乎也不对,拉黄金一辆车至少也得四匹马起步,可他们这分明只有两匹! 这,这怎么可能他们给的明明全是真金啊! 难以置信之下,钱老爷忽然推开旁边的武士,自己打开了一个箱子,伸手刚拿起一锭金元宝,脸色就变了。 这重量不对。 第365章 他们就像是个笑话 o朱老爷反应过来,验了金子真假后,连骂人祖宗的心都有了:他奶奶的,这是谁家送的假金子! 他送的可都是真金啊! 孙子孙女都还在人家手里,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送假金子来来啊! 可很快,随着越来越多的富商打开箱子,发现身边的全是假金子后,场面顿时热闹起来了。 钱老爷不可思议问道:金子全是假的这怎么可能! 慢慢的,众人总算反应过来了。 一家是假金子就算了,怎么可能家家都是如此,那必然是有人在其中捣鬼了! 真是杀千刀的,害死人了。 有人不禁怀疑地看向韩老爷,毕竟这两日金子经手最多的就是韩家,但韩老爷却也满脸怒色: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众人还来不及去细思,这捣鬼的人到底是谁,对面的吴老三已经冷笑三声。 好,给你们机会,你们不中用,既然如此,今日谁都别想走! 听到他的话,在场的富商们脸色骤变,可一想到他们还有一万多人在这,又勉强稳住心神。 众人纷纷看向韩老爷,而韩老爷也不负众望喊道:你们这伙贼人,休要猖獗,今日到底是谁别想走还说不定呢! 他说罢,他身侧的随从便忽然拿出一个半个巴掌大的哨子,吹响哨音。 这哨子是特制的,哨音比普通哨子更高,还极具穿透性,可以传得极远。 可几声哨声之后,天还是那个青幽幽的天,地还是那个只有寒风不断掠过的地,天寒地冻的旷野里,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富人们的眉头不约而同忽地一皱。 就连韩老爷也不例外。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随从,那随从抹了把头上的虚汗,赶紧再次吹响哨声。 可一遍过去了,又一遍过去了,四周还是无事发生。 终于,额头青筋突突直跳的韩老爷忍无可忍,一把将哨子夺到手中,拼命吹响之际,终于也看清对面被俘虏的广城人们的表情。 只见他们一个个人似乎麻木了,不再摇头,整个人浑身上下似乎都无奈到了极点了。 终于,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韩老爷抖着手放下了哨子。 对面的吴老三抱着的胳膊终于松开:吹够了没,吹够了,换我来 说罢,他忽然拿出一个火折子,在手上点了个东西。 广城这边众人只听嗤的一声,他手中的东西居然凭空飞起,在空中炸出了五颜六色的火花。 在场所有人对这种东西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一时间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抬头望着,虽那东西只是一瞬间而已,在空中很快变成了一抹残烟,他们也久久回不过神来,还一个个仰着脖子观看。 等再低头时,已经是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他们以为是自己的人终于到了,回头看去,看见的却是一队人马压着另一队已经被捆成了串串的人。 很快便有人在那被捆成串的人中认出了自家的武士。 那可是广城数一数二的高手啊! 这会儿简直像个被捆在绳子上的蚂蚱。 直到此刻,在场所有的广城人士都无法再保持淡定了。 刚才还信誓旦旦说着让对面今天尸骨无存的他们就像是个笑话。 而被俘虏的一众广城人面上也浮现出认命的表情。 寒风依旧萧萧,但他们心窝里比寒风还要凉飕,心里头怕得厉害,护卫队急急忙忙刷刷拔刀,慌里慌张对准外圈。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啊!朱老爷终于忍不住崩溃问了声。 他们虽然押送黄金的人手还有上千人,可连一万人的队伍都不是人家的对手,这千人队够干嘛的。 没有等他困惑太久,对面吴老三终于再次发话,不过这会儿却叫人解开了俘虏们堵住的嘴巴。 杨老爷刚能说话,就率先大喊道:韩老爷、钱老爷、朱老爷,你们别抵抗了,还不速速向楚将军投降! 楚将军…… 众人一个个呆若木鸡,但也无需别人跟他们过多解释,他们很快也能想到,如今整个辰国能被称为楚将军的还有谁。 楚老将军和当初其余少将军均死在了北疆一战之中,唯一留下来的,也就是那位前不久带兵击退了西荣大军的楚七将军。 难怪… 难怪有这样的本事的,能在他们广城绑了人还全身而退,又这么下套,提前把他们布置的人全绑了,再把他们一网打尽的。 什么流匪,这根本就是正规军啊! 要是早知道…早知道,他们也不可能就带这么一点人来,还这么简简单单就被诓出了城。 众人欲哭无泪,对面的俘虏们还不断喊着。 爷爷!别打了,快投吧!咱们根本就打不过啊! 爹,放下武器,楚将军不会杀咱们的。 这些俘虏们经过一夜的沉思,这会儿哪还有看不清自己处境的。 这,他们不打打不过,打也打不过,那还打什么。 西荣十几万大军都不是这楚将军的对手,谁给他们的自信,让他们觉得自己可能是对面的对手的 吴老三也在此时不耐烦道:别磨叽了,投降活命,抵抗死罪难逃,早投早放你们回家过年!不投降,我们的大炮也能轰开你们广城的城门,都不想回家过年了 广城众人闻言,不由松动,可这时,韩老爷却道:楚将军,若是我们投降,你当真愿意饶我们性命我可听说,您在成和、久安也是先这么说,可事后却要跟世家大族们清算! 在后方的谢知和楚淮看着此人。 他倒是聪明,他们平安寨对人的确宽容,不过那是对无罪之人,像从前就恶贯满盈的,自然要跟他们算账。 韩老爷这话落下后,原本一些已经松动的人再次警惕起来。毕竟在场的大多都是富人和富人家的打手,他们一个个手里怎么可能那么干净。 谢知手指拨弄着马鞍,淡声道:你们若不做亏心事,自也不怕半夜鬼敲门。 楚淮语气比她冷得多:你们,还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第366章 烟花 H随着这句话落下,广城众人的脸色也灰败起来,一时间,场上安静得又只剩下仿佛亘古不变的风声。 不投降,就得死,投降,最起码现在还有命活。 他们还有别的选择么 再说了,这可是楚将军,他绝不是什么滥杀无辜之人。 终于,有人率先扛不住,放下了武器。 有了带头之人,他身边所有人几乎呈波浪式一般将武器丢在了地上。 看着这一幕,谢知也微松一口气。 能兵不刃血拿下广城,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大过年的,她也不想这广城中无数人在失去亲人之中度过。 参见楚将军! 青天之下,无数人屈膝朝着楚淮下跪,初时他们还有几分不情不愿,可他们先前安排的那一万人下跪之时,声音却比他们高昂许多:参见楚将军! 他们跟这群投降的人不同,那可是货真价实跟平安寨士兵们交过手的,还见识了一下传说中平安寨神兵火炮的威力,此时一个个那叫一个心服口服。 随着他们高呼的声音,那少数人也终于感觉到热血。 这可是传说中的楚将军啊! 楚将军!楚将军! 上万人的呼声响彻云霄,终于盖过了不断呼啸的寒风风声。 谢知回头看着楚淮,见他正目视着所有人,唇畔不禁扬起一抹笑意。 他们的领地又扩大了,如今已经覆盖了大片的中南地区。 其他地方,也只是时间问题。 除开能保证以后这里百姓的安定不说,没记错的话,广城可比经历了三年天灾的久安和成和富庶多了,这里富商云集,他们也早已开采了不少资源,他们接手的话可比开发荒郊野外要快得多。 有了广城做后备,粮食也算是有了些保障,而今后南国的商人过来做生意也安全顺遂得多。 可以说,今后他们粮食虽然还是短缺,但再也不是紧缺状态了。 要是现在有个计算器的话,谢知已经按出了十几套加减乘除了,嘴角也不禁微微扬起。 待她回过神来,才发现楚淮不知何时已经看向了自己。 她歪了歪头:怎么了 楚淮看着她,微微摇头,弯了下唇角:没什么,走吧。 谢知点头,刚跟在他身后片刻,就见楚淮忽然捞起马背上的弓箭,拉弓搭箭,忽然一箭犀利射出。 还远在对面的广城众人中一人忽然应声惨叫一声,捂着腿倒在了地上。 这……钱老爷傻了眼,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已经投降了,楚将军还能忽然发难。 朱老爷却赶忙拉着他躲远了些:韩老爷你怎么想的,都这个时候了,咱们逃得了么 刚才这韩老爷居然想趁人不备偷偷逃走,可他怎么都不看看,四周全是楚将军的人,他们能逃到哪去,就算逃回了广城,广城也不是平安寨的对手啊! 韩老爷痛得脸上已经冒出阵阵虚汗,说不出话来。 钱老爷和朱老爷还想说什么,那边被俘虏的广城人已经被松绑,跟他们放到了一起。 一时间,两人忙着认亲,倒是顾不得韩老爷了。 认亲现场一片欢天喜地,无比和谐。 杨老爷本来也想笑,一回头,看见女儿毁了的脸,笑不出来,但依旧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低声交代着:这次回去,你莫再惹出祸事来! 虽说平日他也张扬跋扈,可昨夜已经在其他人的埋怨中听了个清楚。 这事就是女儿自己惹出来的! 要不是她要毁了楚将军身边那女子容貌,楚将军也不会反手抽了她的脸! 杨妍儿眼中还有愤恨,可更多的,还是恐惧,至少现在看着这密密麻麻的军队,她不敢生出丝毫心思。 广城的除夕是个晴日。 虽然比往年更冷一些,但青空仿佛没有变过,天色是天青和天蓝过渡出来的颜色。 这也是广城最热闹的一天,四大世家齐聚一堂,召集所有武士,带着一车又一车的黄金,一大早就出了城。 百姓们都知道,今日恐怕要避免不了一场世纪般的流血之战,所以早早就闭门不出,明明是除夕,整个广城却比平日还要安静。 只不过到了晌午的时候,他们很快便发现,出去的四大世家又回城了。 只是却不是他们所想像的杀了人打赢了架之后风风火火地回城。 这群人居然是被捆回城的! 看着四大世家和他们的走狗们前所未有的狼狈,百姓们也是开了眼了。 等打听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时,他们还不敢相信。 楚将军平安寨 怎么他们还没睡一觉呢,广城就变了个天了…… 不过显然百姓们对楚淮还是热情非凡的,确认了这消息是真的后,一个个都敞开了家门走到了大街上议论纷纷。 楚将军是代表朝廷来的么 什么朝廷,你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楚将军如今带领的是什么平安寨,跟朝廷没啥关系,走到哪就给老百姓撑腰到哪! 嘶…这岂不是造反有人忍不住吸一口凉气。 旁人立刻骂了回去:什么造反!中原那么多起义的,怎么没人说他们造反,楚将军是为老百姓做主,保护百姓不受敌国危害的,也能叫造反真要是造反,我也跟他反了去又如何 毫无疑问,虽然远在岭南,楚淮的威望也极高,百姓们无不欢迎。 何况,这城里到底是谁当家做主,皇帝到底是谁当,百姓们并不在乎,他们只想过好日子罢了,谁能让他们过好日子,他们自然就喜欢谁。 这楚将军来了,那从前压在广城头顶上为非作歹的四大世家今后还能好过么 马上要看到他们遭报应,不知道有多少人感觉大仇得报,又是哭又是笑。 广城百姓们终于能过一个热闹的除夕。 但回来的富人们就没那么好心情了,毕竟平安寨的士兵驻扎进来之后,几乎是立刻闭城整顿,他们一些从前干了不少恶事的,想逃都逃不出去。 几家欢喜几家愁。 是除夕夜,广城万家灯火连绵,风声不敌万家欢声笑语声。 谢知站在城楼上,也依旧能听见远方传来的人声。 他们已经派人送了消息去之前那村子。 想必那村庄里的人听了消息,今夜也能开开心心地过吧。 她正思索间,城中忽然传来了一声炸响,这声音有几分耳熟。 她下意识抬头,下一秒,一朵火红的烟花在夜幕之上绽放。 那烟花离她很近,她又站在高处,视野一览无余,一眼望去就能将整朵盛放的烟花看得一清二楚。 在这漆黑的夜幕之上,烟花盛放的一瞬,犹如永恒的瞬间,丝丝焰火犹如被切割为无数棱面的晶钻,在黑丝绒上每个棱面都闪烁着流光,无数颗钻石的飞光集聚,热烈璀璨地盛放。 随着烟花在夜空上盛放,城中几乎是四面八方都传来了惊呼声。 谢知痴痴看着,也随着声音反应过来。 这里是刚刚推行了火药的辰国,哪里来的烟花 (ps:设定是辰国之前没有火药,所以也没有烟花和炮竹哦。) 第367章 以后都想有他陪着 谢知来不及多想,第二朵第三朵烟花炸响之后,接连在在夜幕上绽放,万紫千红,明明深冬,却像春盛,满城人声渐沸,她亦若有所感,在漫天烟火中回过头来。 身后早已多了一个身影。 谢知片刻便想通了关键,看着那双墨眸,笑容粲然:这是你叫人准备的 她稍一思忖,便明白,除了他们平安寨,如今谁还有这种本事做烟花。 但她还未跟工坊那边人讲过烟花,倒是与楚淮提起过,烟花极美,在她那个世界,世人常以烟火盛会来庆祝欢喜的日子。 他竟也记在了心上,暗地里叫人做好了烟花,提前带了过来。 一直留到她生辰这日,他才叫人拿出来,难怪她没发现。 楚淮走至她身侧,披风微微一揽住,便将她罩在其中,遮去城楼上吹来的北风,又应了一声。 谢知怕城楼下的人看见,轻推了一把他的腰身,却没推动。 他轻声道:知知,这里没人会看见。 既然他这么说了,那必然是上来之前便已经看过了。 谢知向来信他,闻言不再推他。 别说,在这寒风里,他的怀里却温暖得像是自成一方小天地。 她有时都想问,怎的他身上那么暖,跟个小火炉似的。 难道这就是所说的年轻人血气方刚 原本她只是打算随便上他们今天打下来的领地城墙上随便看看,准备一会儿就下去,这会儿暖和了,还有烟花看,又有楚淮作陪,便不想走了。 她抱了下他的腰身,感觉他的腰身精壮,跟之前瘫痪时的早已天差地别,虽有些弹性,可抱着也硬邦邦的,到底没有抱女孩子软,不过却有给人极强的安全感,尤其是这会儿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全身的气息里。 看着漫天烟火,她竟恍惚间生出一种错觉,自己这会儿真是在后世过着新年。 只是这次不同,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在实验室里,也不是一个人待在家中玩一天手机,度过漫长的除夕夜,等熬夜到所有的烟花炮竹声彻底停下,才关灯睡觉的那个谢知。 从前她享受这种孤独。 但如今,她更享受这种有人陪伴的日子。 也许因为陪伴的人是楚淮。 换作任何另一个人,她也许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开心。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她拉住楚淮的手,和他一点点十指相扣:你的生辰礼物,我很喜欢,不过我最想要的,是今后每个生辰你都在我身边,好不好 楚淮将她严严实实地罩在自己的披风里,让她受不了一点寒,看着自己怀中的女人,一双亮晶晶的眸子仰望着自己,胸膛里滚烫一片,几乎有火在跳动,从前只在战场上厮杀时才会怦怦剧烈跳动的心,在遇见她之后,也会如此心动难抑了。 他忽然觉得,什么北疆的雪山、大漠、森林,他此生所见,诸多人间盛景,均不及她此刻望着他的一双晶亮眼眸更美。 那语气是撒娇的语气,在他耳中却是蛊惑。 她是人间月,亦是绵绵不尽惑人的四月芳菲。 然而她今日便是命令的语气,他也会甘之若饴。 陪在她身边,他求之不得。 好。 谢知一听,笑容便更灿烂。 她五指紧紧收拢,紧叩着楚淮的手指,到手指近乎发痛的地步,也不想松开,她也说不出自己为何想这般,就是这一刻,喜欢到恨不得捏痛了他,咬他一口才好。 怎么能这么喜欢这个人呀。 楚淮的手显然是不痛的,痛的是她。 他反手将她的一双手都捂在手心:手还有些凉,刚才叫人给你准备了汤婆子,一会儿下去你就能拿着,知知,我送的生辰礼不止这些,你现在可想去看 烟火已经停了。 城中却依旧欢声笑语不断,热闹非凡。 谢知眨了眨眼,懵了下:还有 最开始不是说,打下广城就做生日礼物么 如今多了一场烟火,她以为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回过神来,她便点头:要看! 他准备的,她当然想看,迫不及待地想看。 于是楚淮拉着她的手,往城楼下跑。 平日两人都是偏沉稳的性子,能用走的,便鲜少用跑。 这会儿许是因满城热闹的人声,又或是一个真心急想送礼,另一个想收礼,两人轻快却又带着几分急切地往下面跑。 等快到了城楼下,楚淮才停了脚步,回过头看着她。 谢知心有灵犀,俏皮地笑了下,赶紧松开了他的手。 不过她心里却嘀咕。 先前她总是磨磨唧唧,要是麻利一点儿,现在都能拉着他的手直接在众人面前撒丫子狂奔了,哪还至于躲躲藏藏。 但两人有共同的默契,有时也能滋生出一种隐秘的欢喜。 到了有人之处,旁人见了他俩,果然恭恭敬敬分开问候。 先是一句将军! 再是一句楚大夫人! 也有一些人反着顺序来叫。 不过这些人多是平安寨出来的。 一开始,广城这些刚刚臣服的士兵们还惊诧不已,胆战心惊地看楚淮的脸色,生怕楚淮一个发火,要惩戒了谁。 可很快他们发现,无事发生。 将军压根就不以为意,以为意的是他们自个。 看着两人的身影离开,守夜的士兵挠了挠头:兄弟,为啥你们先问候楚大夫人,再问候将军啊! 平安寨士兵在寒风中吸了下鼻子:啊有么 ……广城士兵沉默了,敢情这丫自己都没注意到惹祸了啊! 另一个平安寨士兵倒是开口了:你们还不熟我们将军和楚大夫人,所以不知道。 没有我们楚大夫人,将军一时半刻也打不赢仗。 我们平安寨是他们两个一起壮大的,将军对楚大夫人的敬重堪比对母亲,毕竟长嫂如母嘛,他又怎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广城士兵明白了,不过却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大夫人是将军心尖上的人,将军把她看得比自己都重要,才无所谓了呢。 这下,换平安寨士兵沉默了。 两个平安寨士兵大眼瞪小眼,而后一起怒斥:你休要胡说! 第368章 她眼光好 广城士兵想到两人关系,赶紧闭了嘴,打了哈哈过去:哎哟看我这嘴,不说了,不说了! 其实也主要是一直到进城,知道楚大夫人真正身份之前,他们一直都以为她是楚将军的女人呢。 他们倒是听说过楚大夫人这个人,不过压根就没往她身上想。 这会儿他怕惹事,赶紧闭嘴不说了,留下两个平安寨士兵在寒风中你看我,我看你,忽然不知要说什么好。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脑海里也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嘿,你别说,平日里楚将军和楚大夫人站在一起的模样还真是相配。 没有想这些时,他们还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但这会儿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脑海中开始很快开始天花乱坠起来。 想了一大圈之后,他们忍不住想到,将军和楚大夫人要是一对,该有多好啊! 两人默默看向先前的广城士兵,还想听他再说点啥。 可惜这些广城士兵现在本来就怕平安寨士兵,方才又被吓了一遭,这会儿嘴巴比蚌壳都严实了。 广城中经历了一场烟火,热闹非凡,街道上无数的花灯和人影仿佛在谢知和楚淮身边穿梭。 这里认识他们的人极少,几乎都是广城百姓。 慢慢的,楚淮伸手来拉住了她的手。 一条街上,几乎看不到认识的人,加之有披风遮掩,谢知一开始还有几分紧张,后来也慢慢放松下来。 许是因为广城之前是商户当家做主的缘故,这里的民风比辰国其他城池看起来更要开放,时不时便能看到青年男女单独相伴,也无人投去异样眼光。 谢知原本还急着看礼物,可走到路上,看着一个个做工精良的花灯,实在是移不开眼,脚步也慢了下来。 原来电视里仿造古代的花灯都是假的,古人手工业发达,在工艺品上可是几乎玩出了花,随随便便一个灯都异常精致,什么荷叶莲花灯、亭台楼阁灯、球灯、八角灯、绛纱灯、走马灯、各样神仙灯动物灯,几乎是个人到了这儿,就走不动道了。 看这个,可不比看烟花无聊,谢知脚步一慢,楚淮也自然而然跟着慢了下来。 那小贩见谢知看得入迷,又见她身旁的郎君生得俊俏,气势非凡,忍不住说着讨巧话:郎君,您生得可真是俊逸,这姑娘也是花容月貌,和您可真是天作之合啊,不若送她一盏花灯,盼你们和和美美、天长地久! 谢知一听这话,便知楚淮定会忍不住买,果不其然,她刚一回头,便看见他已经在掏荷包了。 不过这小贩说的话她也爱听,于是打趣道:你倒是会说话,就不怕我们两人只是亲朋好友的关系么 小贩乐呵呵道:姑娘不是咱们广城本地人吧这花灯送了亲朋好友,那也是能得个吉祥美满的好寓意哩。 谢知不禁被逗得直乐,这做生意的可真会说话,难怪他摊子上看样子花灯卖的最多。 闻言,她也不再迟疑,在摊子上挑花灯,挑来挑去,哪一个都好看,她选择困难症都快犯了。 她拖得久,楚淮也不催促,就在她旁边静静看着她笑。 小贩见状,又忍不住道:姑娘,您可真是好眼光。 哦此话怎讲谢知意识到他是在夸楚淮,饶有兴味问道。 小贩笑道:姑娘身边这位郎君,这容貌可真是打着咱家的花灯都难找,看着行事还沉稳,和平常这个年纪的毛小子看着可不同,这不正说明您眼光好么。 谢知掩唇笑出了声。 那是自然,她眼光真是顶顶的好了,后世那么多男人没挑,最后跨了一千年过来,挑了这古往今来第一人。 当然,这小贩眼光也好,嘴还甜,一夸夸两个,谁听了都高兴。 谢知最后不再纠结,挑了一盏小花猫的灯,旁边的楚淮十分识趣,付了钱。 他给的钱多:不用找了。 小贩看他们二人穿着平常,还以为只是普通人,没想到一出手就是一锭银子,顿时高兴得牙都笑出来了:谢谢公子!谢谢小姐!你们定会修得正果,如鸳鸯比翼,连理同枝! 谢知拎了小猫灯,在手里怎么看怎么喜欢,不过这会儿也多看了小贩一眼,记下了他样貌和摊位。 这人是个人精,如今平安寨入驻广城之后,更要发展广城,正是需要广纳人才的时候,晚会倒是可以差个人来先把此人记下,以后安排点任务做。 广城热闹,不一会儿,她手上就多了好几样东西,她的脚步也越来越慢。 可楚淮并未催她,只是在她身后帮忙付钱,见她拿得多了,便帮她一并拿着。 谢知一手拎着小猫花灯,一手拿着刚买的糖油饼子,咬了一口,便眼睛亮亮,直接递给他尝:好吃哎! 楚淮就着她咬的尝了口,点点头:好吃。 俨然十分认可她。 谢知吃了一路,也给他分享了一路,等走出了街道,还有几分意犹未尽,然而后知后觉才想起他还有礼物要送自己,连忙加快步伐:快走快走,我都忘了你要送我东西了。 楚淮替把东西全扛在身上,跟着她走:不急,知知还有哪里想逛,我们先去逛了去。 一开始他也急着,想把那些礼物快些送给她。 可他们鲜少有如此轻快同行逛街的时候,哪怕他们的领地也有了类似繁华的景象,可他们时常忙碌,这样的时光,从未有过。 她也不常有这般轻松快乐的模样。 四周繁华,楚淮一双眸子却离不开谢知的身影。 谢知先前是忘了,这会儿想起来,哪里等得了,连连摇头:不逛了,我想看你给我准备了什么。 楚淮这才应声,两人再次加快步伐,等到了在广城住的院落,刚一进门,谢知的脚步便停下。 只见一个又一个花灯在半空中凭空亮起,乍一看,犹如满院繁星亮起,风一吹过,花灯顿时簌簌摇曳起来,斑斓的光影和色彩犹如万花筒般梦幻变换,满目华彩,美不胜收。 这一场视觉盛宴,谢知一双眼睛根本就看不过来,正此时,一道轻快的乐曲声在院中响起,两个人影也随之走上前来。 第369章 什么都准备了一遍 楚大夫人,生辰快乐!嘿嘿! 吴老三脸上还有几分别扭,飞速把手里的礼盒递给谢知后,就又忙把手收了回去,好像手里的礼物烫手似的。 常勇也忙把手里的礼物给了谢知,说了生辰快乐,而后挠挠头:将军,您让人准备这小曲还怪好听的,听一会儿我和三哥都忍不住要哼起来了。 两人不知这曲子是什么名字,但谢知可一清二楚。 这不就是生日快乐歌么 她之前的确随手丢给过楚淮关于乐曲的书,还跟他讲过后世这些乐曲的不同之处,不过当时并未放在心上,毕竟他们还有更多其他重要知识推广。 看这些,也不过只是似走马观花般掠了一遍。 竟不知,他什么时候从中找了这首曲子出来。 饭桌上,早已摆满了佳宴,其中还有一个引人注目的蛋糕。 不过谢知仔细看了,才发现那只是个仿造的糕点,不过显然也是用心仿造的,下面是个发糕的坯子,上面涂了一层特制的甜奶酪,上面题了四个字,便是生辰快乐。 那是她熟悉的字体,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写的。 她回头看向楚淮。 吴老三却催道:楚大夫人,您快看看俺给你准备的礼物呗! 谢知转过头来,唇畔止不住的笑意:好。 她拆着那礼物时,吴老三已经迫不及待得意洋洋道:我吴老三是个粗人,那些好看的首饰衣裳俺是不会给楚大夫人挑了,俺就给楚大夫人挑了一盒金子,肯定不会出错! 只见盒子里居然是一整套金子打造的十二生肖小像,个个都是胖墩墩憨态可掬的模样。 不论是哪个,都是圆滚滚的肚子,看着十分喜人,谢知忍不住拿起一个小老虎的摸了摸,别说,这手感还真不错。 旁边常勇也道:楚大夫人看看我的! 谢知放下小像,又拆了他的,里面装的东西,一打开,也是金光闪闪,等她定眼一看,正是一对大金镯子,一只足有手指粗细。 别的不说,这价格上自然是实打实的贵! 谢知看得想笑,可却赶紧忍住,还是高高兴兴道:多谢三哥四哥!我很喜欢! 这样的镯子,不愧是大直男所选啊,她大概率是不会戴,但是金子谁会不喜欢呢。 两人都嘿嘿傻乐,这过年虽说没能和家人团聚,但能跑来给楚大夫人庆生,跟平安寨的弟兄们待在一起,他们也感觉热闹得紧。 不过吴老三却看向楚淮:将军,你送楚大夫人的礼物呢 谢知一愣,赶忙想说,他已经送了一场烟火,还有这满院花灯了,连这蛋糕也是,还送什么。 若是楚淮拿不出,可不就尴尬了。 可楚淮看吴老三一眼,便拍拍手。 很快,便有一整队士兵抱着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礼盒到来,他们是纪律严明的军队,走路走得别提有多整齐划一,放下东西,便又立刻离开。 可吴老三还是看得目瞪口呆:我去,将军,你这是准备了多少啊!就是给媳妇准备,也不用这么多…… 话还没说完,常勇撞了一下他胳膊。 吴老三疑惑回头:咋了四弟 常勇也很想问他,你说咋了,那楚大夫人和将军是啥关系,能这么说么。 可当着两人的面,他咋好意思说出口,只能一边偷瞄着谢知楚淮的脸色,一边轻咳:没咋没咋。 没咋你撞我干啥吴老三揉了揉不痛的胳膊,嘟哝道。 常勇捂了下眼:我不小心的。 吴老三这才不嘟哝了,比谢知还期待地看着刚被搬过来的礼物:楚大夫人,你快拆,让俺看看将军都送了你啥! 嘿嘿,他还要学着点,等下次他媳妇过生辰的时候送。 谢知也刚从震惊中回神,给了楚淮一个眼神。 怎么准备了这么多 楚淮站在她身后,微挑了下眉,似乎在问她怎么还不看。 谢知这才在吴老三的催促中拆礼物。 这些礼物里,有整个让姑娘们看了都要为之疯狂的珠宝首饰,也有一整盒谢知平日喜欢戴的木簪发带。 有好几套制好的成衣,上等的料子,却不浮夸,是谢知喜欢的颜色,亦是谢知合身的尺码,仿佛制衣的人已经精通她的全身尺寸。 还有整条保暖的披风、围脖、手护、护膝,好像生怕冻到她一丝一毫。 其中有好几盒都是书。 常勇一看便笑道:楚大夫人,您喜欢看书,将军连书都帮您准备了,这是真花了心思了。 谢知看清几本书的书名,两只眼睛霎时间蹦出光彩。 这可都是后世已经流失了的古籍啊! 她曾经跟楚淮感慨过,多少后人都为了这些流失的古籍叹息,没想到他居然也都搜罗了来,让她能亲眼看见。 可她知道,这些分明都是已经不好收集的,当初在成和与久安之时,她就曾搜罗过这些古籍,一些是已经找到了,可一些还了无音讯。 可楚淮竟又帮她寻来了这么多。 这其中有一册还是到了后世只有前半册,后半册早已流失,后人看的只不过是后人续写版本,没想到她也能见到。 她这会儿都忍不住直接打开往下看了。 她可真是太喜欢了。 吴老三在旁边咋舌:将军,你该不会是不知道楚大夫人喜欢什么,把什么都给她准备了一遍吧。 楚淮还未回答,常勇拍了拍吴老三的肩:这还用问,将军自然比咱俩用心! 谢知强行把自己从书中抽离出来,才笑吟吟道:三哥四哥也很用心,你们的礼物我都很喜欢呀。 话虽这么说,这会儿看着她捧着那本书爱不释手的模样,就连吴老三也看出来,谢知对书那是真爱啊,捧着书的模样比其他任何礼物都要高兴。 怪不得她学识那般渊博呢,前些日子他逼着火娃读书,火娃可学不进去,不爱看书。 等下次再到她生辰,他也送书,哈哈,看到时候将军送什么。 谢知还想继续看下去,可见两人站在一桌子饭菜前,才惊觉这个时候哪能怠慢来为自己庆生的人,于是连忙先把书合上,小心翼翼收起来:都饿了吧,来吃饭,吃饭。 话虽是对吴老三和常勇说的,她却忍不住直看楚淮。 这些宝贝书要多合她心意就有多合她心意,她这会儿简直要喜不自胜了。 这一眼看得带着八分得了宝贝的喜,两分对楚淮的夸赞,还有十分的高兴。 都坐下了,她还忍不住又翻开了那书,直接翻到了大结局。 这书续写版的结局是男女主是个悲剧,两人生死两别,她每次看了心中也难过。 她是真想知道,真正的结局是什么。 第370章 他们决定…… 故事的真正结局是男女主历经磨难,终于喜结良缘。 谢知的脸上刹那间露出狂热书粉才有的欣喜。 她就知道,作者如此喜爱他笔下的人物,又怎么会舍得他们悲剧结尾。 这可真是,她收到过最喜欢的礼物了。 她高兴得只想看楚淮,转过头去就盯着他瞧。 若非现在旁边有人,她已经要高兴得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才好。 地上还有好几盒她没来得及拆的礼物,耳边还响着生日快乐的曲调声,对面吴老三和常勇正研究着怎么帮她切蛋糕,谢知看着身边坐着的楚淮,开心到眼睛都忽然开始微微发烫。 这还真是,父母过世以后,她过过最开心的一个生日了。 原来开心到了极点的时候,人也是会想哭的。 她看了他许久许久,感觉喉咙也发着烫,有许多话想说,可又许久未说一个字。 楚淮也静静看着她,似乎静默间便已经能感受到她的所有心情。 还是吴老三的声音把两人拉回了神。 切好了,楚大夫人,快来尝尝,不知道好不好吃哩! 谢知这才回头,双手接了吴老三切下的蛋糕,自己又在自己的盘子里分切了一块儿给楚淮。 吴老三正在给楚淮切呢,看见她切了,于是忙递给了旁边的常勇,又不禁打趣:楚大夫人,您跟将军关系可真好啊! 他这么一说,旁边的常勇脸色又是变得古怪,三哥这个没心坎的,咋老乱说话啊,这可不得体、不得体。 他刚想打断,却见谢知转过头来,唇角的微笑和从前一样温柔和煦:嗯,三哥,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们,其实我和七郎决定,等这次回去,就成婚。 谢知的语气徐徐,像春日阳光下轻柔的水波,一如既往地令人听了就觉得舒适悦耳。 以至于吴老三和常勇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旁边的楚淮身形却是忽然一僵,看着她的目光闪过异样的流光,一双眼眸紧紧盯着她。 …… 吴老三呆了足足几十秒。 常勇则比他先反应过来,可愣是不敢说话啊,看一下谢知,又看一下楚淮,最后看一下吴老三,那眼珠子都快转出花来了。 成婚谁成婚吴老三终于反应过来,刷地一下站起。 看见他这副难以置信的态度,谢知却很平静,回眸看着楚淮,拉起了他的手:我们。 真将此事坦然说出口时,谢知发现根本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难以启齿。 难道跟楚淮在一起,是什么不光彩的事么 她已经浪费他们太久的时间了,如今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刻,她都不想浪费。 因为他值得。 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了,他们可以正大光明地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昵。 她看着楚淮,楚淮也看着她。 彼此笑了下。 你们…你们……吴老三的嘴巴张张合合,根本就反应不过来,不过他脸上倒不是难以接受,而是震惊。 他咋不知道,这到底啥时候的事啊,楚大夫人怎么就决定跟将军在一起了,看他们的样子,这事他们也不是决定一天两天了啊! 常勇刚忙扯着他的衣裳就把他拽得坐下:哈哈,三哥,这是大好事啊,你那么激动干啥,这是咱们整个平安寨的喜事,咱们该高兴才对!楚大……将军和夫人郎才女貌,看着就是天生一对! 常勇的心思比吴老三活络多了,虽然也震惊,却很快就接受了。 虽说这二人是叔嫂关系,在一起有些于理不合,可这两人是谁,一个是将军,一个是楚大夫人,他就算再多长两个脑袋,也不敢置喙啊! 再说了,他反对那有用么 如今将军在整个中原的势力都如日中天,平安寨更是势不可挡,马上整个岭南也都是他们的领地,谁那么想不开,去置喙他的私事 古往今来那些名人,有多少的私事都理不清楚的,将军这又算得了什么,何况楚家大公子是已经亡故,又不是他还在世小叔子要抢嫂子。 真要说起来,这民间收继婚又不是没有之事。 这般一想,他再想这二人平日相处,越发觉得相配,两人一个武功盖世,一个博学多识,相辅相成,的确是天作之合,平安寨少了他们一人都走不到今日。 常勇直接给还在张着嘴的吴老三塞了一嘴蛋糕。 吴老三也终于反应过来,急着说话,囫囵吞枣把蛋糕吃了:不是…将军,楚大夫人,我不是觉得你们不配,只是你们啥时候的事啊,你们怎么这么突然做决定,那楚老夫人她老人家知道了,不得揍你们啊! 见他满脸着急,谢知给他倒了一杯酒:三哥莫急,我与楚淮并非一时冲动做了决定,我们也都是深思熟虑过的,至于母亲那边,从久安离开前,我与楚淮已经告知了她,她老人家已经应下了此事。 这……吴老三瞪圆了眼,好一会儿,才忽然一下拿起酒杯,咕咚一口灌了下去,你们这,我从前咋一点都没看出来呢! 他震惊之后,得知楚老夫人都知道还答应了,他便也很快接受了,毕竟人家老娘都不觉得有啥,他蹦跶啥。 只不过他是真想不明白,楚大夫人什么时候跟将军好上的。 旁边常勇又捂了下眼,感觉没眼看了。 这还不明显么,平日里虽然他竭力控制着自己别多想,可也总觉得将军待楚大夫人跟待别人完全不一样啊! 那可真是把楚大夫人当成了心尖尖上的人看待。 而楚大夫人呢,对别人时都性子温和柔润,像个姐姐似的,唯有在将军面前,才有几分时不时俏皮和小女儿情态。 从前他是不敢想,现在一想,还真是觉得他们恐怕在一块儿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只不过碍于身份不便说出口。 也就是三哥一个人看不出来吧。 谢知果然道: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三哥…… 常勇接了话:楚大夫人既然在这说了,是决定今后都公开了这一时半刻,恐怕会有人说道您与将军,不过…… 谁敢说将军和楚大夫人,不想活了!吴老三噌地一下再次站起,两只拳头捏得咯吧一声,先问问俺吴老三答不答应! 第371章 重要的是今天 常勇点头,他也是想说这个,谁敢说道,他们这些平安寨的弟兄们自然是不乐意的。 吴老三说罢,便嘿嘿直乐:俺整天叫楚大夫人,叫得也怪不顺口的,今后可好,能直接叫将军夫人了! 他刚才还震惊得无以复加,这会儿回过神来,接受了这个事实,便很快高兴起来,越想越觉得这是件他们平安寨的大喜事。 几人正笑着,外头来了人送了信来:将军,二当家来信! 楚淮接了信,便展开,几人齐刷刷看着他。 另两人还未看出他面上有什么变化,谢知已经察觉出他似乎心情不佳,也推敲出信上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于是问道:二哥怎么说 楚淮抬起头,先看向她:望北起义军跟我们军队起了点冲突,大哥已经带人摆平了。 那群乱贼也敢跟咱们平安寨起冲突常勇像是想到什么,冷嘲一声,而后道,将军可放心,我之前就是自望北来,清楚那几方势力的实力,他们根本就不是咱们的对手,倒是有不少别有用心之人,打着为百姓着想的旗号,招揽人才,其实就是在做自己的皇帝梦。 谢知还看着楚淮,她清楚,光是这件事,完全不足以让他这副神情。 她索性从楚淮手里拿了信来自己看。 只见信上的内容的确不算打紧,全篇几乎都在说这次起冲突之事,只不过结尾的一段却瞬间吸引了她的视线。 平安寨的寨民们跟望北那边的起了冲突,听说望北那边几个起义军领袖怕手下人都去投靠平安寨,造谣生事说楚淮就是想要自己当皇帝,以一己私心占着成和久安,根本不配还被称为楚将军。 寨民们也在骂架中愤慨不已,最后不知哪一伙人商量给楚淮换个叫法。 见那望北的起义军有叫什么天王的,有称什么帝的,也有自称是什么大将军的,这伙人就根据他们如今平安寨领地的叫法叫了个楚领主出来。 平安寨百姓们已经耳濡目染听了很长一段时间领地的叫法,所以领主的称呼刚一推出就得了他们的强烈推崇,如今平安寨官方还没应此事,平安寨百姓们倒是叫开了。 看到这,谢知捏着纸张,也是有片刻的迟疑。 这领主的称呼,竟不是楚淮或是平安寨高层商酌后的结果,而是百姓们叫出来的 可她和楚淮明明已经决定尝试改去领主的称呼。 到了这一步,她有片刻恍惚,竟生出一种似乎命定如此的感觉。 究竟是只是阴差阳错,还是历史不可更改…… 知知。 楚淮的声音唤醒了她,她回过头,见他眸光一如从前般沉静,一如既往地让人感觉安心。 我这便书信一封给二哥,下令领地百姓禁谈领主一事。 若是行不通,我另有他法。 旁边常勇和吴老三略带茫然,倒也来不及去想他怎么叫楚大夫人知知了。 将军不喜这领主称呼 他们俩听着也还觉得不错呢,这想出来的人真是有才,还懂将军根本就没打算当皇帝。 在楚淮的目光中,谢知忽然摇头笑了笑,再次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其实领主也挺好听的,改不改都行。 重要的是,咱们俩在一起。 明天永远是明天。 她现在更珍惜今天。 楚淮面上因看了信而不快的微表情很快散去了,谢知平日随随便便的一句话,一个字在他耳中听着都似乎有滚烫的热度,落在他心里,就如星火落入干燥的荒原,顷刻间他的一颗心便燎了原,何况她说的还是如此撩人的情话。 便是对面坐着的两个人听了,都都点坐不住。 他面上取而代之的是对谢知明晃晃的喜欢,重重应了一声:好,都听你的。 吴老三感觉听了楚大夫人的话,自己这个糙老爷们都浑身一个哆嗦,心道怪不得将军扛不住呢。 这就是来块石头也扛不住啊。 常勇也在一旁闷不吭声,自顾自转移思绪。 怎么感觉将军和夫人之前是知道领主这个称谓,好像之前不打算这么叫的意思呢。 那就奇了怪了,之前又没人这么叫过。 常勇摸摸脑袋瓜,想不通干脆不想了,只是问了句:那以后咱们叫将军领主,叫夫人领主夫人 谢知听了一怔,又脸颊微热,不过叫旁人怎么称呼她,还真是桩事情,这些古人女子的身份还不够独立,称谓也是多依附于旁人。 她稍思索后,点头道:这样叫也好,不过平日里也未免显得太生疏了,三哥四哥若是真认我做妹子,不若叫我一声妹子,或者谢知妹子,如何等这次回了寨子,正好也要给几位兄长封将军位,我也安排个一官半职的,你们也好叫我官职。 谢知妹子吴老三不解,楚大夫人,我们几个当然都想把你当妹子照顾,不过我记得你不是叫啥…什么知微么 这理由早就想好了,谢知说得也熟极而流:母亲之前去找人给我算过了,谢知这名字对我更好,于是便做主改了去。 吴老三一听,立刻不多话,毕竟人家长辈都认可的事,他可不会去指手画脚,立刻咧嘴:好好!只要楚大夫人您不介意,俺当然高兴,有这么聪明漂亮的妹子! 嘿嘿,他娘可生不出这么聪明的妹子,他这不是白捡一个妹子么 从前他一口一个楚大夫人,虽说跟谢知有亲近在,可更多的还是恭敬。 叫了妹子可就不一样了,他顿时感觉自己身上多了几分当哥哥的责任。 谢知只笑:我早把你们都当兄长看待,这有什么介意的。 常勇见状,也随之喊了一声:好妹子,以后有啥需要的只管叫四哥。 他比吴老三还乐见其成,这样一来,他跟这平安寨的关系那是更亲近稳定了。 吴老三挤了他一下:那哪行,有事当然得找三哥! 三哥,你这可就不地道了哈,怎么还抢我的话呢。 咋滴,难道谢知就不是我的妹子 第372章 缓着些来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谢知说得笑得弯了腰。 楚淮微微揽着她的腰。他们此刻再亲昵,吴老三和常勇也不会觉得不妥了,还觉得这俊男美女果然相配,看着都十分养眼,比他们所见得许多那大腹便便满脸油腻的官老爷配貌美姑娘好看得多。 一顿饭吃下来,几人说说笑笑,直到城中夜空上再次炸响烟花,逐渐安静如水的夜色再次喧嚣起来,谢知猛然意识到,新的一年到了。 这是她到了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新年。 她看了烟花许久,才低下头,对面的两个大老爷们还看着烟花直惊叹,待她侧脸看去时,楚淮却在看她。 新年快乐,知知。他望着她,笑时瞳孔中有花灯光辉闪动,亦有烟花流光飞舞,俊美的眉眼间爱意也随之闪烁,仿佛将夜色都变得朦胧梦幻。 谢知呼吸渐慢,仿佛这一刻时光很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柔软得几乎醉人。 新年快乐,楚淮。 嘭的又是一声响,巨大的烟花彻底照亮夜幕,谢知也终于在那一说彻底看清楚淮的眼眸。 她在其中。 逆着漫天光亮。 新年快乐,楚淮。 她又在心里说了一声。 他们定会能长长久久在一起的。 烟花坠落,喧嚣落尽。 广城头顶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不过宁静下亦是激流涌动。 谢知一觉睡醒,才知道昨夜他们驻扎之处又遭了刺客。 可她却是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没听到,美美睡了一夜。 刺客可全抓到了 回禀楚大夫人,昨夜刺客刚到,就已经被咱们全部拿下。侍卫拱手回道。 旁边另一个侍卫却咳了一声:他们已经悉数落网,夫人。 这时第一个侍卫也如梦初醒一般,赶忙改口:夫人。 昨夜吴老三和常勇知道二人关系后,便已经先嘱咐了他们身边的亲信,为的就是今后他们万一看到谢知和楚淮过于亲昵,投去异样的目光。 士兵们接受的也很快,毕竟在这里的绝大多数士兵跟着两人太久了,而且他们从未见过当初的楚家大郎,他们从一开始认识的便是楚淮和谢知,自会觉得二人看着相配。 这两位决定今后成婚,士兵们都乐见其成,跟谢知当初所预料的大相径庭。 见他们表情不似有异,似乎还带着些许喜气,谢知也感觉自在多了,点点头。 她追问了,才知原来昨夜楚淮压根就没好好睡觉,只睡了一个时辰,后来捉了刺客,便去连夜审问了。 将军现在在哪 回夫人的话,昨夜刺客事关广城韩家,将军一早便带人去捉拿韩家人了。 谢知应了,便让人带自己过去。 他们拿下广城虽快,可这也是因为广城这些势力安逸太久了,过于轻敌的缘故,若是他们早知道平安寨的身份,这座城池他们可不会拿的如此顺利,简直犹如儿戏一般。 话虽如此,广城内的势力复杂,这些人昨晚反应过来,自然容易出手反抗。 只可惜,他们还是太低估了平安寨的实力。 当初她和楚淮在矿场遇刺之后,楚淮早就将守卫安排得更密不透风,更是专门训练了一批应对刺客的高手。 可以说,这些刺客就是在他们落单时动手,也难以得手,更莫说还是在他们大本营。 遇到平安寨这个六边形战士,他们所有的抵抗都是徒劳的。 谢知赶到地方时,大厅内依旧扣押着四大世家和不少富庶人家的家主。 这些个主要人物昨夜被放回去之后,大大松了口气,回过神来便想赶紧躲着藏着,谁知出了韩家刺杀一事,他们一大早就被强行从被窝里提了出来。 任凭他们派上全家武士,都打不过平安寨士兵后,最终只能放弃抵抗,重新齐聚一堂。 杨家家主一口老血都快朝天吐出:我就知道,定是他韩家在其中捣鬼,不然好好的,怎么真金变成了假金,他们真是差点害死我们了!现在他居然又敢刺杀楚将军,真是连累死我们了! 几大家主大早上还没睡醒就被从被窝里掏出来,一个个这会儿都恨透了韩家,全然忘了自己昨夜其实也动过要几家再设法联合起来对抗楚淮的心思。 钱老爷也气得直捶桌子:现在可怎么好,万一韩家死咬不放,诬赖我们也参与其中,我们可就麻烦了,我们家交的可都是真金白银啊,也不知道楚将军查到了黄金的下落,能不能…… 他满脸的肉疼。 谢知的脚步声正好传来,几个人都登时回头看去,认出谢知就是一直跟在楚淮身旁之人后,几人几乎是不约而同闭嘴。 谢知进了屋子,站定了,才说了一声:不能。 几人一愣,旋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那些黄金不能还给他们,于是一个个黑了脸,可也不敢反驳。 谢知不慌不忙坐下,跟她而来的几个侍卫也在她身后站稳了。 诸位,进了平安寨,当然得守我们平安寨的规矩。 似乎是想到之前听闻久安成和的那些改革,在场的富户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毕竟平安寨的政策更惠及平民,对于这些习惯压榨平民的富户们来说根本就难以接受。 谢知却不管他们脸色难不难看,也不会管他们接受不接受得了,她平日声音温柔款款,说话让人觉得听了像是秋日逐流的水波,舒适悦耳,可此刻虽还是好听的声音,语调却沉稳有力,像无边的水流,推动着河水坚定不移地东流。 她的声音,她的话,都让富商们不敢小觑,先前还想着见了楚将军要如何谨小慎微,现在对着她,就不自觉谨慎起来。 这位夫人,我们也是刚刚加入平安寨,不懂规矩,这又正逢新年,您看这规矩是不是能缓着些来……朱老爷不自觉的,语气就带着小心翼翼。 谢知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唇:我早听闻,广城各大世家平日里定下不少规矩,诸如这向周边百姓收税,一个月便要收一回,若是谁家不愿意交,那就得去坐牢,这规矩倒是急得很,也没给百姓们什么时间缓一缓。 怎么到我们平安寨来了,规矩就得缓着些来 阁下是不是觉得,这广城是我们平安寨诓到了手里的,我们的拳头不够硬,所以怠慢着些也不打紧 若是如此,我们也可以像打久安那样,拿炮轰开广城的大门的。 不过到那个时候,在场的诸位有没有化作一缕飞灰,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第373章 韩家人逃了? 谢知的最后一句话落下,站着的富商们不禁后退一步,坐着的忍不住站了起来,一个个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 他们从前在广城不说能一手遮天,那也是能呼风唤雨的。 可现在,居然被一个如此年轻的小女子给这么下面子,哪个人能习惯得了。 你这女子,真是…… 有人忍无可忍,愤怒出声。 但他几乎是刚气势汹汹上前一步,谢知身后六个侍卫刷拉一声,整齐划一地拔出雪白的大刀,一个个怒目而视。 而此时守在屋外的侍卫们更别说,听到动静,瞬间全部集聚在门口,虽脚步还在原地,但一个个人的胸膛都已经蓄势待紧绷着朝屋内倾斜。 敢对他们楚大夫人不敬 似乎只要这些人再敢对谢知说出一个不敬的字,侍卫们就会直接杀进来。 一时间,杀气腾腾。 刚才还怒看向谢知的男人眼中的怒气变成了恐惧,僵硬的面颊上有后怕和尴尬,好一会儿,他才硬着头皮当着所有人的面后退了三步。 你…你这女子,真是事事分得明白,头脑灵光…… 眼前这个女人,竟是连说都说不得一句了 显然,平安寨的士兵们反应便是回答。 谁敢说他们楚大夫人一句不是,找死! 其他人面面相觑。 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这会儿经过这一通吓,已经全都被他们咽了回去。 见谢知没发火,他们才慢慢松了口气。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谁敢多说一个字,那都是对自己小命的不尊重。 谢知看见面前每个人脸上都憋着火,只是淡淡扫了眼。 很快他们就会知道,这才只是刚刚开始而已,今后平安寨彻查过他们是否有违法违纪之后,但愿他们还有发火的机会。 不过平安寨如今许多律令已经有了后世律法的雏形,死刑的判定比较严格,没有抄家流放之刑,但有追回违法所得和罚款的律条。 屋外忽然传来侍卫们的问候声:将军。 她这才抬头。 屋中富商们也纷纷打起精神,急忙迎上前去。 楚将军,我们杨家冤枉啊,您是知道的,我前两天就已经把什么都给您交代了,哪还会在这时候动什么歪心思啊! 楚将军,那假黄金和刺杀可都是韩家一家所为,我们是毫不知情啊! 众人急不可待地想赶紧把自家摘出去,不然他们被关在这算怎么个事。 熟料,这乌泱泱的声音中,楚淮根本没看他们,抬眼看向还坐着没动的谢知,径直走了过去。 何时醒了 谢知才起身:也就半个小时。 平安寨内如今已以时、分、秒来计数,楚淮自然听得明白。 他点头:已经审了七七八八,主谋是韩家,另有共谋,不过韩家家主昨夜已经带着嫡系子孙从地道逃出城去,先前的黄金也已经被他们提前运走了。 他在谢知耳边说,眼神却划过在场的富商们,那眼神锐利如刀光剑芒,所见之人无不避其锋芒,纷纷躲避视线。 共谋…既有共谋,那就跑不了出在他们这群人当中了。 心里有数的几个已经快站不住了,不由破口大骂韩家家主卑鄙,明明是他出谋划策,拉着他们要刺杀楚淮,结果昨夜他居然已经带着族人逃出城了。 还能再狗一点么 谢知突然心疼:地道 这韩家人跑不跑的她倒没什么感觉,可他们带走了十万两黄金,这分明就是割她的肉! 十万两黄金,能买多少斤粮食啊! 这韩家人,真是叫人恨得咬牙切齿! 忽地,不等两人问什么,旁边就有人站了出来:楚将军!将军,我知道,韩家人定是逃到他们韩家庄去了! 谢知见楚淮看向此人,便知他们审问的消息怕是还没审到这个韩家庄。 于是她追问道:那是韩家人的老家 此人忙摇头:不是韩家人的老家,是韩家自己建的庄子,庄子四周都有堡垒,就是军队去了一时半刻也打不下来。 这会儿,其他人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尤其是被韩家卖了的那几个,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将功赎罪,生怕自己说晚了就被别人给说了。 将军,韩家庄我去过,不光布置有守城的武士,内部还有田地,井水,完全可以自给自足,我之前听韩家家主透露过一嘴,似乎他们那已经囤积了不少兵器。 谢知听明白了,这韩家庄就是韩家准备应对乱世准备的地方,好比当初平安寨驻扎在神山一般,若是有朝一日跟其他势力对上,完全可以躲进去不出来。 甚至,他们比一开始的平安寨更要完善多了,自给自足完全不成问题。 而守韩家庄的虽说是武士,但恐怕都能称得上是军队。 但是…… 谢知眼中甚至连一丝谨慎都没有,只有熊熊燃烧的小火苗。 什么堡垒,那里面藏的是她的金山! 既然韩家觉得自己还有家可回。 那就把他的家给轰平了吧。 韩家人胆敢刺杀她和楚淮,该杀!敢偷他们的黄金,该揍! 谢知没有理由不打他们。 …… 几个正七嘴八舌说着韩家庄如何如何厉害的商人齐齐闭了嘴,有一丝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轰轰平 这个女人用这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罢韩家庄轰平了是认真的么 他们脑海里甚至有些想象不出来,轰平是怎么个事。 楚淮却应了声:好。 见他答应下来,富商们再不敢二话。 不过楚淮这次却看向了他们:在座的各位,事情未查清之前,还是望诸位留在此处,不过若有想将功赎罪之人,可在此次进攻韩家庄出力。 这是真给机会了。 再抓不住,那就是傻子。 富商们几乎要一拥而上:楚将军!我!我!我! 楚将军,我们钱家…… 谢知看着这群人激动的模样,稍一思索,便会了楚淮的意思。 这广城毕竟是他们靠圈套套来的,难免有些人不服。 等带着他们去看一遍韩家庄的杀鸡儆猴,看他们服不服,还敢不敢动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大年初一,新年正好,不宜动刀。 攻打韩家庄就定在大年初二。 第374章 晚会再看信 m然而赶了巧,初二一大早,万家给平安寨送来的后援粮草却是先到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今冬的第一场大雪。 忽如一夜北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谢知在屋里抱着热烘烘的红豆袋酣睡一夜,待早上一睁眼,窗户都已经成了白茫茫的一格。 待她穿戴好,一开门,北风便卷着鹅毛大雪袭面而来,细碎的雪花落进了她的颈窝,登时凉得她又缩回了屋子。 等把披风披上,围脖和手护戴上,她才出门。 漫天雪色,她每走一步,脚下都嘎吱嘎吱响,她屋前的雪地上已经有一串来时的脚印,一串离开的脚印,这会儿那脚印已经又被覆盖一层新雪,雪粒闪烁着晶亮的光。 她踩着那脚印往外走。 没一会儿,外头比昨日多穿了一层棉衣,戴着棉帽的侍卫就跑了来。 夫人,将军让属下告知您,他已前去点兵,若是您睡过了,今日便不必去了,不过这会儿将军刚离开…… 谢知说话时吐着热气:可给我备马了 侍卫连连点头:备好了。 说罢,便叫人忙去牵马。 这样的天气,骑马就是受罪,可马车难行。 谢知上了马,便有二十几个侍卫同她同行,比平日更多,显然也是受了交代的。 她浑身上下裹得严实,几乎只露出一双灵秀漂亮的眼睛,等到了兵营,不仅见到了楚淮,还见到了万泽和楚香绫。 大嫂! 楚香绫登时扑了过来,用冻得红通通的脸颊去蹭谢知的衣裳,却蹭了一脸的雪,脸蛋顿时更红了。 香绫,你怎么来了 楚香绫抱着谢知,也抱着了她身上的落雪,手上不由冰凉,可怎舍得撒手:我跟着万家的队伍来的,大嫂!我们武器研发部又做了几种武器,怕那些人带过来也说不明白,我就来了。 她来都来了,谢知虽然心疼她一路辛苦,却没有嗔怪之语,伸出手也抱了抱她,又捏捏她脸颊,把自己的围脖取下来,套在她脖子上。 下次来提前说一声。 楚香绫见她丝毫没说自己只言片语,立马点点头。 她刚才已经被楚淮哥哥训一顿了,这会儿是生怕再听到大嫂训。 可她决定来这,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楚淮哥哥一点都不懂她! 万泽也走上前来问候:楚大夫人…… 谢知点头:万公子,怎么这一趟你也亲自来了 万泽微笑着点点头:万某见此行楚将军和楚大夫人有久战之势,觉得此次军备务必得万某亲自押送方可放心。 实则也有护送楚香绫的缘由,但他自不会宣出口。 可饶是如此,楚淮和谢知稍稍一想,便也明白过来。 若是楚香绫在路上有什么三长两短,万家自然会觉得难辞其咎,是而万泽这才千里迢迢跑了这一趟来。 万公子的军备送的及时,此次真是辛苦你了。 谢知望向漫天大雪,又无奈摇摇头。 只是这天气,恐怕你们一时半刻也回不去了。 既然已经下了雪,恐怕这雪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停的,届时大雪封路,他们怕是一时半刻回不了久安了。 最重要的是,她和楚淮原本按着历史上的轨迹去算,等回一趟久安,他们就打算去西南收复六洲。 可这大雪一封路,他们的时间就来不及了。 所以他们极有可能会直接往西南走。 如此一来,万家送这趟军备还真是雪中送炭。 此刻她未多说,楚香绫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对了嫂嫂,这是卓大人让我给你带的信,我差点都忘了! 卓军的信谢知怔了一下。 之前寨中行军时卓军倒多有与他们同行,只不过后来在楚淮的刻意调动之下,他就很少跟他们同行了,不过楚淮也并未刁难于他,他如今在军中的职位倒是步步高升,真能让人人称得上一声卓大人了。 这封信若是卓军当面送给她,她未必会收,但是由楚香绫千里迢迢带过来,她便打算看一下。 可她刚伸手,旁边就伸出一只手来,直接把信给抽走了。 楚香绫刚想发火,一回头看清来人,气鼓鼓的腮帮子瞬间缩水了:楚淮哥哥…… 楚淮哥哥真是的,好好的,拿别人的信做什么 不过鉴于她说都没说一声就直接跑过来,楚淮适才已经说教了她一顿的缘故,她这会儿不敢吱声。 楚淮当着几人的面,面不改色,将信收到了自己袖中,而后看了一眼谢知。 咳……谢知明明毫不心虚的,可对上他的眼神,莫名多了一丝心虚。 等今日回来再看。他看着谢知道,我先替你收着。 谢知还能说什么呢,当然是老实闭嘴了。 下一刻,楚淮身后跑来一个侍卫,递上一个鼓囊囊的包裹。 他一伸手,从那包裹中又捡出一个围脖来,伸手给谢知戴上了。 谢知凉飕了一会儿的脖子回归温暖,立刻便知道,那一大包恐怕都是给她准备的防寒装备。 她来或是不来,他都有准备。 旁边的万泽见到二人之间的举动,还有那比从前更加明显的暧昧氛围,明晃晃的,就差没有直接昭告天下,他们两人在一起了的感觉,忽然把喉咙锁得更严实了。 楚香绫却一无所觉:哥哥偏心,刚才来我也没戴,你都没给我! 话虽如此,她却完全没吃谢知的醋,只是终于找到机会抱怨楚淮,哪肯放过。 楚淮看她一眼。 她瞬间又蔫了。 谢知捏了捏楚香绫的脸,倒想跟小姑娘多玩一会儿,可知道此时也该赶紧出发了。 这一场雪,恐怕要改变不少他们原本的计划,楚淮心里定然也有数。 楚香绫却在此时开口:大嫂,我听三哥四哥说了,你们今天这一仗是必胜之仗,能不能也带我去呀! 她早就想见识见识她做的武器在真正的战场上发挥威力的模样了,哪怕是见一次也行! 楚淮又看过来,小姑娘顿时缩了缩脖子。 但谢知也没有松口,虽说今天他们有十足的把握,可真心在意楚香绫,哪有那么容易放心。 见两人都不松口,楚香绫急了,连忙给旁边的万泽使眼色。 第375章 想干什么 万泽收到楚香绫眼神,踌躇了一瞬,而后颇为无奈地看向谢知,试探道:楚大夫人,不妨让我与楚小姐都同去吧,我们跟在后面,不会莽撞。 听他这般说,谢知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 毕竟虽说她和楚淮没有轻看万家是商户之意,可万泽却还是保持着从前那种商人在当权者面前的恭敬慎重,所以一般他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他们会答应时,几乎不会向他们开口请求什么。 但这会儿,他却为着楚香绫开了口。 谢知索性也松了口:行,那就一起去吧。 反正他们昨天已经收集了一条的消息。 那个能让韩家感觉到安全感,是一条退路的韩家庄。 在他们眼里,原本压根就不够格让楚淮亲自过去打。 今日过去,不过是为了杀鸡儆猴,给城中这些富商震慑,奉劝他们以后老老实实的。 好哎!知知嫂子对我最好了! 小姑娘容易情绪化,刚才还不高兴地噘嘴,这会儿就高兴得一蹦三尺高,不过还偷瞄着楚淮。 见楚淮没说什么,才是真的乐开了花。 谢知捏着她软嫩的脸蛋:光谢我,不谢谢万公子 楚香绫这才看向万泽,冲他笑了一下,飞快道:谢谢万公子! 万泽俊秀的面庞上慢慢展出一个和煦的笑容,似乎有几分受宠若惊:不用,不用,还是楚大夫人心疼楚小姐,才会答应。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楚淮忽然在旁边催促了:走了。 几人这才终止了话题,楚香绫乐颠颠地跟着谢知往前走。 她脚步欢快,一会儿就在雪地上留了一串轻盈又不规则的脚印,万泽带了其他随从,慢慢跟在后面,始终和她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军队在大雪中出发。 此次同行,不止有万泽和楚香绫,更有不少广城的富商,他们这一趟也被勒令跟随,所以二人的身影倒不显得突兀。 只不过比起他们的好心情,此时大多数富商心里都是骂骂咧咧的,绝大部分都是在骂韩家。 韩家又是丝毫不顾其他人的命,连夜偷偷换走所有黄金,又是派人暗杀楚将军,还全家从地道逃跑,这才害得楚将军大发雷霆,顶着大雪也要去干韩家庄。 只是可怜了他们,这寒冬腊月的大雪天,却要冻得一边留鼻涕,一边跟着赶路,之前他们哪遭过这老罪哟。 好在这雪是新雪,并未上冻,若是上冻才是寸步难行,而韩家庄离广城来说不算太远,当天早晨出发,下午便能赶到。 饶是如此,也要了这些富人们老命了,走了没多久他们就哎哟哎哟实在走不动了,最后一个个被安排到了放了军备的板车上坐。 其中一个刚想挪一下屁股,就被呵斥道:别乱动!老实待着!这一车是火药,要是炸了,你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此人闻言不由哆嗦了下,把脸彻底埋进了围巾里。 前面的杨老爷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看清此人时,忽然两眼瞪直了。 这,这不是妍儿么 他明明下令将她禁足,可她怎么又女扮男装跑来了! 她想干什么 第376章 要他们死 杨老爷似乎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急得都要火烧眉毛了,他想跑下来到杨妍儿这辆车这儿,可他刚动了一下,旁边就传来士兵的一声呵斥:别动! 他瞬间缩成了一团,不敢动了。 只是接下来的一路上,他都忍不住时不时怒瞪女儿。 可惜,杨妍儿为了遮掩自己的容貌,始终低着头,压根就没有收到自家老爹的眼神。 她眼底闪烁着刻骨的恨意。 她一张脸蛋都被那楚将军和什么楚大夫人给毁了,大夫都说了,无论如何都要落疤,向来骄纵的她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一口牙都快咬碎了,发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一听说平安寨要打韩家庄,她就觉得机会来了。 打仗好,打仗时那么乱,她就算趁机弄死个人,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一路都飘着雪花,可放着军备的车上都放了一层厚厚的被子覆盖,坐在车上的人依偎成团,也不觉得冷。 两个时辰的路,不少坐在车上的人不知不觉都睡着了。 杨妍儿再醒来时,发现队伍居然已经停了,车上的人也有不少都已经下了车,这会儿一个个都张望着前方。 她瞬间清醒了,爬起来一看,发现他们这会儿距离韩家庄其实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只是队伍便已经停下了。 只见周围的平安寨士兵们一个个忙忙碌碌,不停把板车上的东西往下搬。 那些东西长得奇怪,一个个黑漆漆的圆球,跟一个放大版的羊屎蛋似的,杨妍儿不由得看得愣了神。 这些平安寨的兵,不愧是泥腿子出身,弄这些脏兮兮的东西来战场上干什么,难道是打算用粪球来对付敌人 要是真朝着敌人泼大粪,别说,还真有不小的攻击力,至少她会躲得远远的。 这会儿,虽然没闻到什么臭味,她也把脸埋得更深,只留一双眼睛扫视着队伍最前方,准备等开打的时候,一有机会,她就用带来的暗器杀了那两人! 铅灰色的天还洋洋洒洒着雪花。 韩家庄里,韩老爷正跟家中一众男丁一边对雪饮酒,一边阔谈天下。 大哥,还是你有远见,早些年辰国还没乱的时候就建了咱们这处韩家庄,这危机时刻,果然能派上用场。韩家二老爷恭维道。 韩家三老爷伸出嘴啜饮一口酒,摇头晃脑:那可不,咱们韩家就属大哥读书最多,咱们韩家庄有堡垒有兵器,还有田地水井,简直就是这乱世之中的一处桃花源,定能让咱们韩家安稳避过楚淮这乱臣贼子的作乱。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韩老爷恭维得饮了许多杯酒,略带皱纹的面颊上都浮上两团醉酒的红。 只有那韩四老爷似乎没能那么放心,担忧道:这楚淮连十几万的西荣军都能打败,不会直接带着那什么神兵利器来咱们韩家庄吧 他话一落,其他人均是变了面色,脸上有些难看。 韩二老爷骂道:老四,你别在那整天疑神疑鬼的了,楚淮这一趟来恐怕根本就没带那什么火药,不然早直接打咱们广城了,再说了,大哥也打听过了,他这一趟根本就没有带大军过来,他根本就没那个底气强攻。 韩三老爷也不悦:就是,再说了,他这次突袭过来,消息早就往其他城镇传去,那些地方的世家也不是傻的,定然个个都会做好防备,设法对付他们那什么平安寨,到时候他哪还有什么精力来管咱们。 更别说现在还是大雪天,他吃饱了撑得没事干顶着大雪来打咱们今年冬天这么冷,这雪也不知道啥时候停,到时候再一上冻,化冻都要到几个月后了! 两人一唱一和,韩老爷的面色微微转好,又从鼻孔里对着韩四老爷哼了一声。 此事我自然也早有打算,我们能在广城设地道,自然就能在韩家庄设地道,他们若真打过来,咱们也走得了,何况,韩家庄的防备虽比不上城池,却也没那么容易被攻破,咱们韩家豢养多年的上万武士也不是吃素的! 大哥英明!二老爷三老爷忍不住给他竖起大拇指。 韩四老爷听了几人的话,却依旧没有那么放心,心中的不安像鹰隼般一直盘旋着。 若是旁的武将,或者是什么乱匪的头领,他定然就会听了几位兄长的说辞。 可那是楚淮啊! 那可是楚淮不是别人啊! 韩四老爷正想着,就见外面一个侍卫忽然迈着飞毛腿般冲了进来。 他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果不其然,怕什么来什么,其他几个韩老爷还没反应过来,那侍卫就大喊道:不好了家主,楚将军带着平安寨攻过来了,这会儿已经在四里地之外了! 嘭的一声,韩老爷手里的玻璃酒盏从手中跌落,摔碎一地。 韩二老爷三老爷也傻眼了。 真…真来了 不是这楚淮有毛病吧,下这么大的雪,这个仗就非打不可么 韩四老爷浑身都哆嗦起来:完了…… 韩老爷已然怒喝传话之人一声:什么楚将军,他一个谋逆的乱臣贼子,也配叫将军! 说罢,他又怒看向四老爷:你也闭嘴!什么完了,韩家庄是我苦心修建多年,防守自有保障,没有个把月,他楚淮小儿,攻不下来!走!随我去看! 说罢,他便阔步走了出去。 二老爷三老爷也瞪了老四一眼,急忙追出去。 唯有韩老四,连忙去询问他人地道在哪去了。 他心里就只有一句话。 那可是楚淮啊! 韩家其他三个老爷赶到堡垒上时,已经能远远望到,平安寨士兵们正在向前移动。 弓箭手,都到齐了么韩老爷目光犀利扫向韩家管家。 管家抹了把虚汗:老爷…都到了! 他们一进入射程,就立刻放箭,箭上不要涂火油了,这雪天他们的衣裳定然已经湿透了,放涂了毒的!韩老爷恶狠狠下令。 他们韩家已经彻底惹了这平安寨了,若是败了,楚淮绝不会轻饶了他们。 所以,他必须得置他于死地! 弓箭手们纷纷领命,虽然平安寨士兵们还没进入射程,毒药涂好之后,他们已经一个个对着对面拉紧了弓弦。 第377章 攻打韩家庄 萧萧北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猛然飞来雪花打在脸上带来丝丝刺痛。 可韩老爷背后还是出了一身的汗,一双细长的三角眼紧盯着远方前行的军队,打算随时一声令下放箭。 但很快,在离堡垒还有三里左右的距离时,就忽然停了下来,不再前行。 怎么回事韩老爷皱紧眉头。 弓箭手的射程不过一里地而已,便是不图准头只靠密集攻势,也绝到不了两里地,可现在这些人在至少两里半开外的距离停下,他们的弓箭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攻击得到。 韩二老爷疑惑道:难道他们还打算在咱们庄子外安营扎寨 三老爷忍不住嘲笑:哈哈,他们是不是傻了,他们能带多少粮食来,咱们这的粮食可是够吃半年的!等过了半年,新的粮食就又长出来了! 兄弟几个在这叽里咕噜地讨论着,而他们对面,楚香绫已经兴奋地站在了一块大石头上,捂住了耳朵。 万公子,你快也捂好耳朵,免得一会儿我楚淮哥哥一声令下开炮,你被吓到了! 见她站得有几分不稳,万泽多靠近了两步,站在她近处,点点头,稍稍捂耳,看着前方同时,偶尔回眸看她一眼。 此时距离早已测得差不多了,士兵对着楚淮汇报结束,就在原地待命。 楚淮则在平安寨众人的目光中,颔首。 后方的富商们根本听不清他们说啥,就看到平安寨的士兵们掀开覆在板车上的被子,被子下就露出一个个造型怪异的金属器具,他们六个人为一组,将那器具搬下来。 而另一个装着军备最大块头的那个车前围的人更多,他们把被子掀起后,里面巨大的金属器具也露出了脸。 那东西比半个人都高,长度更是高的好几倍,而且竟然是铜所制的,在灰蒙蒙的雪地里冒着锃亮的铜的光彩,这一个车前的人最多,足足有二十来人,他们一起稳住车子,将此物缓缓推向队伍最前方。 这么大的铜器,得要多少钱啊! 在场的富商们都是精通算数和钱财之人,心里略一估计,一个个都傻了眼。 他们原先觉得这平安寨虽然是楚将军带出来的,可却是从中原发家,怕不是穷得很。 毕竟那里闹了三年旱灾,逃过来的中原人一个个都穷得响叮当,早已给人落下了中原贫困的印象。 可现在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其实这平安寨……好像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么穷。 在这些人当中的杨妍儿看着这些东西,一个个模样都是这么古怪,渐渐也不以为意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这会儿她能远远看见的谢知身上。 马上就要开打了。 等会儿彻底乱起来,她便趁乱立刻动手! 谢知还不知这些人内心的变化,把望远镜放下后,差点没笑出声了。 林家庄 就这 还堡垒 不就是两层砖墙么 谁给他们的自信,能抵得住楚淮的攻势的 一开始她还真信了那些富商们的邪了,以为这林家庄是个了不得的小城池,防御工程建设得和成和镇一样。 毕竟成和镇的城墙墙体里可是有大块整块的石头,就是火炮攻过去,一轮密集的攻势之后,也是打不穿城墙的。 那城门更别说,好歹也是铁皮的。 可眼前的林家庄,虽然种种防御设施齐全,可全都是普通的砖墙,甚至有些连接处还是土和砖头一起垒的。 一炮轰过去,这墙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谢知强忍住了笑意,正好看着铜炮被推到前方来,不由弯起红唇。 工坊那边准备做内层铁芯外层铜体双层炮时,提前练手了这一门铜炮。 虽说这门铜炮的确是火炮中花销最大的,不过对如今的平安寨来说,也不是造不起,顶多是听到花费时,让她肉痛了一小下。 不过一想到接下来能看到的画面,她就不再心疼了。 火炮黑幽幽的炮口对准了林家庄。 除此之外,一门门小钢炮也已经对准了林家庄的城墙。 虽然隔得远远的,韩老爷几个看不清楚火炮的具体模样,却也能依稀看见这些平安寨是对着他们部署了什么。 该不会是火药吧二老爷脸颊上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三老爷不由破口大骂:这个楚淮小儿,打一个我们韩家庄,至于这么大阵仗么!难道他们要打不应该先与我们讲和一番 这都是他在书上看的,毕竟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敌人才是上策嘛! 韩老爷脸色也沉得几乎能滴水,可还是忍不住抱着一丝幻想。 若是这楚淮愿意求和的话,他便趁机谈一些条件,若是他能答应,自己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考虑一下投降之事。 可惜。 下一秒,火炮猝然传来的巨响打破了他的幻想。 只听一声巨响,有火光在炮口一闪,一个黑影直直朝着林家庄的堡垒袭来,林家庄墙头的所有人还来不及反应,那黑影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撞上了一处墙头。 这颗炮弹正好落在韩家几个老爷附近,他们被吓得根本来不及反应躲避,就眼睁睁看着那黑家伙打穿了墙,直接撞到了一列随时准备替代前排的弓箭手身上,撞得几个弓箭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就摔得四仰八叉,直接死了几个。 韩老爷刚要瞪大眼睛,有东西飞了过来砸在了他脸上,他下意识一接,等看清手里的东西是一截断指,吓得惨叫一声,将断指扔在了地上,自己后退时也险些摔坐在地。 而韩二老爷三老爷甚至忘了去扶自己往日不断吹捧着的亲哥,两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砖墙被打烂的大洞! 那大洞却在三秒后又发出一阵裂声,而后忽然哗啦倒下一片砖头。 先前被打飞还活着的弓箭手也在此刻因剧痛惨叫起来。 整个林家庄看见这一幕的人都吓傻了眼。 这,这火药居然如此恐怖! 之前他们毕竟只是听闻而已,觉得传说肯定有夸大其词,可现在看到实物,他们只觉得这玩意比传说的更恐怖! 韩家老爷们还没回过神来,第二颗、第三颗炮弹已经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