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夜尹落笙我寻你千百度大结局免费阅读最新》 第一章 “系统,我是宿主12138的女儿,我申请脱离这个世界。” 寒冬夜,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在一侧白墙上投下斑驳阴影。 尹落笙盯着纷纷扬扬的大雪,慢慢摘下脖间那条素银项链,轻声开口。 片刻后,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突兀响起。 “收到,系统正在处理,将于15天后带你脱离本世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尹落笙才发现放在掌心的项链凭空消失了。 与此同时,电视里开始播放贺清珩的采访。 “本次发布的新品珠宝系列为爱笙,贺总,请问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听到主持人的提问,主嘉宾贺清珩露出一个极温和的笑,眼底一片暖意。 “笙是我夫人的名字,这个系列名的含义就是,我会爱她一辈子。” 猝不及防被喂了狗粮的主持人脸上的姨母笑都掩盖不住了。 “看网上新闻说,您和夫人都是彼此初恋,一到法定年纪就结婚了,结婚五年了感情还这么稳定甜蜜,有什么恋爱秘诀吗?” “秘诀吗?大概就是凡事都听夫人的话,夫人的消息随时秒回,每天都为夫人准备惊喜……” 贺清珩这一连串的经验分享,引得现场的观众都一脸艳羡地起哄,啊声不绝。 “天呐,老天也赐我一个这么霸道又专情的男朋友吧!” “万年难遇贺清珩,贺夫人这个位置,什么时候轮到我!” 听着底下经久不歇的感慨声,贺清珩眉眼含笑,声音浅淡,“抱歉,贺清珩只属于尹落笙。” 如潮水般绵延不歇的掌声响起,采访也接近尾声。 看着贺清珩那渐渐虚化远去的身影,尹落笙关了电视,嘴角扯出一抹讽笑。 贺清珩只属于尹落笙? 或许以前,的确如此。 毕竟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十五岁恋爱,二十二岁结婚,从校服走到婚纱。 身边所有人都羡慕她,能找到这么专一深情的伴侣。 他会在朋友圈发满她的照片,主动和所有异性保持距离。 会在婚礼那三天点燃满城烟花,只为向全世界宣告,他把最爱的女孩娶回家了。 会在她查出肾衰竭的时候毫不犹豫把肾捐给她,只因我死了,他也不愿活了。 恋爱七年,结婚五年,他确实没有辜负他在告白时许下的誓言。 可那又怎么样呢? 人都是会变的。 她爸爸如此,贺清珩,也不例外。 尹父在二十七岁那年,负了她妈妈,勾搭上秘书,导致她妈妈心死,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贺清珩在二十六岁这年,也负了她,瞒着她将好兄弟的妹妹金屋藏娇。 一模一样的剧情,在二十多年后又一次上演了。 而这一次,尹落笙做出了和妈妈一样的选择。 他若背叛,她便消失! 她摸了摸空空荡荡的脖间,蓦然想起妈妈离开前,同她说的那番话。 “阿笙,妈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之所以来到这里,是为了完成任务,现在任务完成了,你爸爸也负了我,所以妈妈要回家了,走之前妈妈把这条项链送给你,只要你觉得不开心了,就用它召唤系统永远离开这个世界,来到妈妈身边。” 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么? 正如尹落笙所愿。 她轻笑一声,慢慢摘下手中的婚戒,丢进了壁炉中。 合上门的瞬间,身后传来砰地一声轻响。 一身风雪的贺清珩推门而入,怀里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笑意吟吟地送到她手上。 “阿笙,今天开会,回来得晚了些,抱歉,害你等我到这么晚。” 这样好看的花,尹落笙每天都会收到一束。 可今天的这束,香气却格外浓烈,似是想遮掩些什么。 她把花放到桌上,忽然闻到了他身上浓浓的香水味。 原来,是为了掩盖那个女人的香味。 尹落笙压住心口的痛意,抬起头,看到了他领口处若隐若现的红痕。 泪已经流光了,所以这一次,她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淡淡开口。 “没事,以后你想几点回来,就几点回来,不回来也可以,不用在意我的想法。” 正如他也不用知道,她在这个世界, 只剩下十五天的时间了。 第二章 叶老狗? 无数道目光顿时转移叶寒身上,整个广场落针可闻。 谁也没想到,这种时候叶寒突然开口,居然敢如此称呼堂堂叶家家主? “亲手挖我天蛟战骨,贱婢叶芷萱亦亲手废我气海。你也配在这里发号施令,对我宣判?” “我叶寒侥幸未亡,此恨难消,你父女不灭,我心难安。” 叶寒一步步走向前方,面容凄冷彻骨:“今日我与你们父女二人一战,生死无常,各安天命。” 所有人都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一个废掉的世子,突然挑战堂堂叶家家主?不,还有那诞生了天蛟战体的叶芷萱? 各大家主以及那城主府的李悬都是面容舒展,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叶寒所说似乎另有隐情,但真假先不探寻,他们乐意看到叶家出点事。 “胡言乱语,闭嘴!” 叶阳甫暴怒,一侧,叶芷萱脸色难看。 本就是一个废掉的存在,他们父女也没放在心上,谁知道叶寒突然如此乖张霸道,这是疯了? “父亲,这叶寒口出狂言,不知死活,就让女儿亲手斩杀,以儆效尤,一尊奴仆何时敢挑衅家主。”叶芷萱率先踏步,锁定叶寒。 “叶芷萱,一报还一报!”叶寒杀气腾腾。 “叶寒,快回来……。”坐在轮椅上的女子急忙开口,可惜前方两人已经碰撞在一起。 轰隆!!! 叶寒身躯一震,元力激荡,霸道的气劲贯穿右臂,轰然一拳杀出。 叶芷萱金光护体,天蛟战体加持,一拳刚猛至极。 聚元八重,这叶芷萱才刚得到了天蛟战体,居然也突破成功,达到聚元八重? 可惜,同是聚元八重,却也差距巨大。 碰撞的一刹那,叶芷萱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轰退数十步,气血沸腾翻滚。 “什么?” 叶芷萱神情大变。 “八极暴拳!” 叶寒五指弯曲,低吼一声,冲着那叶芷萱再度出拳。 这八极暴拳虽是炎阳书院人尽可习的普通人级拳法,但胜在实用,若元力支撑足够,简直爆发十足。 “神鹤剑气!” 叶芷萱不敢大意,急忙抽出腰间战剑,一种灵动的剑术施展出来。 道道剑气激发,轨迹玄奥,灵动飘逸,在拥有天蛟战体的加持下,这剑气飘逸中多了几分霸道,威力比正常增强了何止数倍。 世人对诸般神体、战体、皇体趋之若鹜,就是因为每一种“特殊体质”皆有不同优势,可对武者产生不同的加持,让人战力暴增,底蕴暴增……。 叶芷萱虽踏入聚元八重不久,但有这种体质的加持,战力已超越了那些老牌聚元八重高手。 哗然间,一大片剑气被轰碎。 只看到叶寒如猛虎出世,跃出前方,双拳暴风骤雨般不断轰出,简直摧枯拉朽。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拳芒对战剑,那双拳宛若铜拳铁骨,金铁交击之音不断传递,连续八次爆鸣激荡。 “什么?聚元八重便能做到八次力爆!天才。”一侧几个炎阳书院的老师面面相觑,皆是震动。 八极暴拳虽然简单,可真想达到八次力爆叠加难上加难,对元力的需求量太夸张,很多聚元九重的武者都无法做到。 最后一道爆鸣落下,砰然一声,叶芷萱的长剑被轰飞。 “给我死!” 冲至叶芷萱面前,叶寒双目无情,一拳轰向叶芷萱的心脏。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蔓延心头,眼看那一拳瞬发而至,叶芷萱彻底慌了阵脚,只凭本能扭转身躯躲避。 可惜没有用,如此近距离的霸道一拳,任神力境高手都不可能避开。 轰……。 拳芒爆出,叶芷萱虽勉强避开了心脏,却肩骨破碎,体内元力几乎被轰散,身躯逆飞三尺,直挺挺地跌落在地上,痛苦呻吟,鲜血涌动。 “废物!” 叶寒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拳砸向叶芷萱的气海。 你废我气海,必将以牙还牙,让你也感受多年苦修一朝尽逝的绝望。 “芷萱……叶寒,你找死。” 叶阳甫悲愤冲来,也顾不得为老不尊之类的。 不知道叶寒为何气海被破还能恢复如初更进一步,他只知道女儿叶芷萱濒临生死。 “来得好,叶阳甫,我亲手杀你。”叶寒长啸一声,意气风发。 修炼了九天御龙诀,叶寒发现同样是聚元八重,自己元力的雄浑程度简直是寻常人的百倍以上,浑厚到不可思议。 正常聚元八重的武者根本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叶芷萱有战体加持也不例外。 这叶阳甫虽然是达到聚元九重的高手,但论元力顶多就是聚元八重的十几倍而已,叶寒根本无惧。 两人正面一个接触,叶阳甫便承受无边大力,感觉到自己的一击碰在了巨石之上,根本无法将之撼动。 叶寒可不只是境界与元力增强,体内九界镇龙塔中的五爪金龙气散逸出来,无时无刻不在滋养着肉身与魂魄。 虽然龙骨未生,龙体暂未出现,但一身血肉已得到龙气淬炼与加持,刚猛十足、韧性十足,即便对叶阳甫这样的九重高手也很难受伤。 “怎么会这么强?”叶阳甫人傻了。 他可是亲手挖走叶寒的骨骼,亲眼见证女儿碎掉了叶寒的气海,此刻叶寒能活着都该是一件幸事才对。 “八极暴拳!” 叶寒再次出手了,同样的拳法再次杀出,依旧是八次的力爆不断炸出。 两人厮杀之间,叶阳甫的元力轰入叶寒体内,侵蚀他的四肢百骸,冲击着一道道经脉。 聚元九重,是质的变化,元力暴涨十几倍,血肉、筋骨都要被元力一次次淬炼,底蕴惊人,举手投足间都是力量的绝对体现与爆发,简直强横莫测。 可在今日叶阳甫完全感受不到任何聚元九重境界带来的优势,他的力量轰入叶寒体内,完全起不到任何效果。 叶寒的一身血肉筋骨无比坚韧,元力实在太过雄厚,叶阳甫的力量进入他体内,直接被叶寒自身的元力淹没,根本不受任何影响,至少要神力境的顶级高手才有可能给他带来创伤。 一拳又一拳,叶寒疯狂出手,似乎永远不会力竭,简直酣畅淋漓。 渐渐地,叶阳甫如同变成一块磨练石,供叶寒演练八极暴拳这种武技。 噗嗤……! 不知道杀出多少拳,某个瞬间,叶阳甫轰然爆退,一大口逆血溅出。 “老狗,挖我战骨,此刻偿还。” 叶寒怒吼着冲出,无比狂暴地一拳砸向叶阳甫气海。 第三章 贺清珩刚说完这句话,视频里,余紫楹便发出了抽泣的声音。 “是,是我自作多情,明知道你已经结婚了,心里也只有落笙姐姐,我还不肯死心非要贴上来,每天让你这样作弄!你以为我很想这样吗?要不是太喜欢你,我怎么会自轻自贱!” 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贺清珩挺动的动作骤然一僵,虽然语气还是凶巴巴的,可身上的动作却放缓了些。 “一句也说不得,就这么娇气?刚刚那股勾我的劲儿哪去了?不是你说只要我的身体,不要我的心的?” 余紫楹没有说话,反而哭得更凶了。 贺清珩无可奈何,最后俯下身一点点吻去她脸上的泪痕,“好了,乖一点,想要什么礼物,我买给你。” 余紫楹委屈巴巴的呻吟着,“我要……要你买给落笙姐姐的项链,还有刚刚买给她的早餐!” 贺清珩眉头皱了起来,“换一个。” “怎么就不行了,我就想要这个。” 看着她一脸委屈又开始掉眼泪,贺清珩实在没办法,只能让步。 “好,给你,什么都给你,别哭了好不好?乖,让我亲一亲。” 虽然早就知道贺清珩背叛了她,可当她真正目睹这一幕,她还是疼得撕心裂肺。 她的心脏骤然紧缩,疼得她弓起身子,满头大汗。 她死死咬着唇,却始终也止不住喉间那些哽咽声。 贺清珩, 贺清珩啊。 十五岁那年,是你磕磕巴巴的跟我表白,说我是你唯一心动的女孩。 二十二岁那年,又是你拿着戒指单膝跪地在我面前,说一辈子的爱都只会给我一人。 原来你的一辈子,也不过几年。 尖锐的指甲刺破肌肤,鲜血都溢出来。 可她的指节还在继续用力,伤口不断戳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堪堪压住心头那些蚀骨的痛。 她怔怔坐在餐桌上,一动不动。 眼泪如雨般落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画面恢复了正常。 不一会儿,穿戴整齐的贺清珩推开了门。 “阿笙,我回来了……” 温柔的声音戛然而止,在看到她泪流满面的那张脸后,他心脏猛地一跳,立马冲到她面前。 “阿笙,你怎么哭了?” 尹落笙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抽出一张纸,声音沙哑无比。 “没什么,刚看到一个很感人的电视剧,就哭了。” 贺清珩连忙接过纸,温柔地替她擦去眼泪,眼里满是心疼。 “什么电视剧?把你都看哭了。” “你想看吗?” 贺清珩怔了一下,而后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好,给我看看,等会我就让人下了这部剧,谁让它把我的乖乖都惹哭了。” 说完,他便伸手去拿她的手机。 可就在他即将点开的那一瞬,尹落笙忽然开了口,“你买的虾饺呢?” 贺清珩的动作僵了一瞬,而后立马紧张的抱住她,低三下四的道着歉。 “对不起阿笙,我去的时候已经卖完关门了,明天我再去给你买好不好。” 话音刚落,余紫楹就提着一个袋子进来了,满脸都是得意地举了起来。 “这个虾饺我买到了最后一份哦,落笙姐姐,要不要让给你?” 尹落笙没有说话,视线直直看向她脖间。 余紫楹戴着的那条纯银项链,和妈妈留下来的那条很像。 看来是贺清珩连夜挑了同款,准备哄自己高兴的。 可余紫楹只是稍微使了点手段,撒了撒娇,他就给她了。 注意到她的目光,余紫楹直接走上前,扯起那条项链展示给她欣赏,笑语盈盈的。 “这条项链好看吧?也是我刚刚买的,落笙姐姐,你觉得适不适合我啊?” 尹落笙凝神又看了很久,才笑了笑,笑出泪来。 “适合。” 说完,她也不看他们是什么表情,转身上了楼。 傍晚,尹落笙简单吃了点饭,就回了房间。 刚一坐下,她就感觉小腹抽着痛了起来,似是灌了铅一般。 她身上没有力气,倒在沙发上,冷汗慢慢从她身上渗透出来,很快就把毛衣打湿了。 紧随着上来的贺清珩看见她痛苦的样子,知道她是生理期疼,连忙下楼煮了红糖水过来。 一口口喂着她喝下后,他又拿了药给她服下,搓热手轻轻替她捂着肚子。 他抱着她,恨不得替她承受这份痛苦,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 “乖乖,我们以后不要孩子好不好?你生理期疼成这样我都受不了,要是生孩子,我真不敢想。” 尹落笙抬起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静静地看着他,声音虚弱至极。 “不生孩子,你父母怎么想?” “我不管他们怎么想,什么都没有你重要!如果他们一定要逼我,那我宁愿离开贺家,放弃所有继承权!”他一边表态一边缠绵的亲吻着她的脖子,“阿笙,我说过,这辈子有你一个我都不够宠的,你就是我小孩,我宠你一辈子。” 第四章 字字句句都情真意切,恳切无比。 尹落笙差点就信了。 可一想到早上看到的那些视频,她只觉得讽刺。 分明他对她的爱都不是假的,可为什么又能做出如此伤害她的事情呢? 她流出泪来,将自己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意识越来越模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 尹落笙摸了摸床边,发现身侧无人,她怔了怔,拿起杯子准备下楼去喝水。 可刚走出卧室,她就听见隔壁传来了一些咯吱咯吱的声音。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就看到了在书桌上交缠的两个人。 余紫楹一身肌肤在灯下洁白似雪,她红着一张脸,轻喘着气,手指不停在桌面上抓挠着。 “珩哥哥,姐姐不是,不是生理期疼吗?你不去陪着她,又来作弄我啊…” “闭嘴!” 贺清珩刻意压低了声音,可身下的动作却没停。 这没有预兆的一幕,如同重物猛然砸进胸腔,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变成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就这么忍不住么,每时每刻,都要和余紫楹…… 她移开眼,再也没了喝水的心思,踉踉跄跄的回了房间。 半个小时后,房间门被人推开了。 洗完澡的贺清珩躺在她身边,伸出手又把她抱进了怀里。 “阿笙,乖,老公在这,不疼了。” 尹落笙没有回答他。 她闭上了眼,装出睡着的样子。 可眼泪却沿着脸颊落下来,打湿了鬓角。 身后的人以为她睡着了,还在轻轻给她揉着小肚子。 她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灼热温度,浑身的力量仿佛被抽干,只剩下无尽的痛苦。 她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中倒计时。 只剩十三天, 再忍忍,尹落笙,只剩十三天,你就和这个男人再无干系了。 尹落笙生理期这几天,贺清珩推掉了所有工作,一直在家陪着她。 等她慢慢好起来,他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她,去公司处理这些天堆积的事务。 等他出门了,尹落笙也拿上证件,去了派出所一趟,准备销户。 工作人员有些讶异,“小姐,只有过世的人才能办理这项业务。” 尹落笙点了点头,“我还有十天就会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了,麻烦你帮我提前办理了吧。” 工作人员以为她得了癌症,露出一个怜悯的表情,最后还是替她办理了。 拿着盖完章的证件,尹落笙松了一口气,露出了一抹解脱的笑容。 很快,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尹落笙这个人了。 贺清珩,也再找不到尹落笙! 她沿着那条路慢悠悠的走路回家,直到半路路过高中,她看着那已经泛黄的高墙,身子僵了僵,还是走了进去。 一进去,无数青春的回忆纷至沓来。 他拉着她跑完八百米的操场,趁着她睡着偷吻她的图书馆,给她送过零食的教室窗口…… 每走过一处,尹落笙就能想起很多和贺清珩有关的回忆。 最后,她停在花园的一棵大树旁。 看着这棵原本只有她肩膀高的松树长成亭亭如盖的模样,尹落笙眼眶渐渐湿润。 她十六岁生日那年,为了给她准备惊喜,贺清珩把教学楼的电闸拉了,然后偷偷带着她溜了出来。 他带着她来到了这棵树下,给她送了生日礼物,送了她最爱的蔷薇花,给她唱了生日歌,最后,煞有其事的在这颗树底下埋了一封信。 她那时想看信里的内容,他却笑着用鼻子蹭了蹭她鼻子。 “阿笙,这是秘密。” “等我们都八十岁了,头发都白了,我再带你回来,和你一起看这封信,好不好。” 那时候,谁也不会想到。 他们这辈子,再也无法共白头了。 尹落笙蹲下来,一点点用石头挖开了土块。 挖了十多分钟,她才挖出来一个密封的玻璃瓶。 纸张上字已经褪色了,但还是能看出,是贺清珩的字迹。 “八十岁的贺清珩,你好,我是十七岁的贺清珩。” “此刻你一定是和阿笙一起在看这封信吧,旁边是不是还有你们的子孙,我很庆幸,从十七岁到八十岁,你爱了她那么那么多年,也遵守着初心,守了她那么多年,这是我一辈子的心愿,很开心你做到了,都说真心瞬息万变,可贺清珩爱尹落笙,永远不变。” “请你告诉阿笙,这辈子不是结束,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我还要和阿笙在一起,贺清珩和尹落笙,我们还要相爱很久,很久。” 密密麻麻的一整页,尹落笙一行行看下来,看着这满满的深情,只觉眼眶渐渐湿润,心口疼得厉害。 忽然,口袋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余紫楹打来的。 她不想接,按了挂断,可对方却坚持不懈,一直打个不停。 她已经预料到什么,所以几乎是颤抖的按下了接听键。 果不其然,扬声器里很快传来重重撞击的声音。 “嗯……珩哥哥,你不是说不爱我吗?怎么又迫不及待的把我压在身下了?” 贺清珩没有回答她。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 余紫楹不甘心,缠着他非要问个明白。 “你就是舍不得我的身体,对不对?” “我比落笙姐姐更懂你的欲望,对不对?” “你离不开我对不对?你对我牵肠挂肚,一日不和我上床就受不了对不对。” 一句又一句,逼得贺清珩退无可退,才终于给了她答案。 “对!我对你,欲罢不能!” 第五章 话音落下的瞬间,电话也被掐断了。 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尹落笙攥着那封信的手微微颤抖。 忽然,泪眼朦胧间,她仿佛看见了十七岁的贺清珩。 少年穿着蓝白校服,光风霁月的站在梧桐树下,红着眼眶心疼的看着她,一遍一遍的在说些什么。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真切。 只通过他的唇语,一遍又一遍的确认,最后,才明白了他想告诉她的那句话。 “阿笙,别原谅。” “不要原谅他。” 那一刻,所有的情绪仿佛瞬间崩塌,心口传来的痛意尖锐,让她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疼得弓起了身子。 最后,再也忍不住的她攥着信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好。 贺清珩。 我不原谅。 我永不原谅。 一连续几天,贺清珩没有回来。 直到他们的结婚四周年纪念日这天。 尹落笙一起来就看到了贺清珩替她准备的礼服和珠宝首饰。 等在一旁的秘书对着她微微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恭谨。 “夫人,贺总这些天一直在筹备庆祝宴会,请您今晚务必出席。” 尹落笙静静听着,一言未发。 消失这三天,是在准备纪念日惊喜? 还是缠绵在谁的床榻间? 她不清楚,也不想问。 等到夜里,尹落笙换上了他准备的东西,跟着秘书赶到了宴会现场。 贺清珩早早等在门口,一看见她,就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身上。 他拥着她快步往大厅走去,连一旁寒暄的宾客都来不及招待,引得兄弟们啧声连连。 “老婆一来,就眼里彻底没有别人了,你们看看这个情种!” “年年纪念日都搞得像婚礼一样隆重,珩哥,你这么宠妻,让咱们哥几个多没面子啊!” “谁说不是啊,我家里那位天天耳提面命,要我多和你学学,可咱直男一个,没有珩哥这浪漫基因啊!” 听着兄弟们的调侃,贺清珩微微勾了勾唇。 “你们学不来,世界上也不会再有第二个像我这么爱阿笙的人。” 面对四面八方看过来的艳羡目光,尹落笙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一整个晚上,尹落笙借着冷的借口,一直坐在沙发上。 她看着贺清珩俯下身替自己整理裙摆的认真样子;看着他端着酒穿梭在人群里,接受大家的恭贺;看着他时不时回到她身边,替她送上一些可口的甜点…… 一切都和去年没什么不同。 可只有尹落笙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八点整,这场宴会终于迎来了最高潮。 五米高的城堡蛋糕被推了上来,贺清珩牵着尹落笙的手走到了聚光灯下,在万人瞩目下,亲手奉上了他准备的礼物。 是一份文件。 面对现场宾客的猜疑,贺清珩朗声宣布。 “今年结婚四周年的礼物,是我所持贺氏集团百分之七十的股份,我将全部转让给阿笙。从今天起,阿笙就是贺氏集团真正的掌权人,以后,我就只是一个替她打工的下属。” 这话一出来,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贺清珩会为尹落笙做到这个地步,纷纷感慨不停。 “天呐,贺总一点余地也不给自己留吗?这也太爱了吧!” “贺太太上辈子救了神仙,这辈子才能嫁给这么好的老公吧!” 所有人都在羡慕尹落笙。 可她却面无表情,干脆利落地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 唯有贺清珩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从前每次他送她礼物,她的脸上都是甜蜜而又开心的,很少会出现如此冷淡的神色。 他心里闪过一丝慌张,正想问问她为什么不开心,是不是这份礼物送得不合她心意时,尹落笙却抢先开口了。 “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第六章 会场外有一个巨大的喷泉水池,周边的梅花开得正盛。 看着枝头灼灼花枝,尹落笙沉闷的心舒缓了许多。 走累了,她正想坐下休息,一抬眼就看到了正朝着她走来的余紫楹。 兴许是这次贺清珩为自己准备的惊喜让她彻底破防,她彻底撕破了脸,再也不装了。 “尹落笙,上次我给你的那通电话,你听到了吧。” “既然听到了,为什么不质问,也不离开,还留在珩哥哥身边?是,我承认今天珩哥哥为你准备的惊喜很大,可这不过是愧疚心理在作祟而已!他要是真的爱惨了你,根本就不会正眼看我一眼,我告诉你,我都跟他上过上千次床了,你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他每时每刻都跟我纠缠在一起。” “你只不过是早遇见他几年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总有一天我会证明给你看,珩哥哥的身体和心,都会属于我!” 尹落笙静静的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就要离开。 余紫楹却彻底破防,一把扣住她的手,“尹落笙,不如我们赌一把,看看珩哥哥更在意谁?你敢不敢?” 说完,余紫楹就像疯了一样,拉着她就跳下了泳池。 寒冬水温快接近零度了,尹落笙的裙子繁复厚重,一吸水就像灌了铅一样拖着她往下坠。 她拼命挣扎着,却扛不住向下的重力,身体控制不住地打起了颤。 就在她身上的力气快要耗尽时,匆匆赶来的贺清珩发现了这边的异常。 看到在水池里扑腾的两个人,他的心猛地跳了几下,一头就跳进了水里。 余紫楹也被冻得没了力气,她看着朝她游来的人,哭着叫了一声珩哥哥。 贺清珩却根本没有搭理,疯狂的叫着尹落笙的名字,拼了命的朝着更远处的她游去。 “阿笙!” 他将人救上来,将已经失温的人紧紧抱在怀里。 “阿笙,醒醒,乖乖,你别吓我……” 他看起来真像被吓到了,一双眼都泛了红,将她死死抱在怀中,连声音都带了哽咽。 直到闻讯而来的工作人员送来了干毛巾,贺清珩才一边颤抖的替她擦着水渍,一边让人赶紧叫救护车。 尹落笙浑身被冻得发红发紫,意识已经不大清醒。 在昏迷过去前,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被保安救上来的余紫楹。 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眼里含着泪, 看上去,有些滑稽。 一觉醒来,尹落笙发现自己住进了医院。 护士看到她醒了,一边替她测体温,一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贺太太,您终于醒了,要是再睡几个小时,贺先生怕是要连夜把全市的医生都请来了。” “是啊,我们都说您只是太累了,可贺先生偏偏不信,一定要我们给你做全身检查。” 尹落笙没有把护士们的话放在心上。 她支着有些乏力的身体,想慢慢坐起来。 正好回来的贺清珩见她醒来欣喜若狂,一把抱住她,头埋进她的颈窝,语气里满是后怕。 “阿笙,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吓死了。” “你要再不醒,我这条命也没了。” 尹落笙的身体僵住了一瞬,没有说话,就这样任由他抱着。 直到贺清珩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神色微变。 犹豫几秒,他才在尹落笙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阿笙,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处理一下工作。” 听到她嗯了一声后,贺清珩才快步离开。 尹落笙默默的下了床,然后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她眼睁睁看见贺清珩去了六楼,走进了楼梯旁的病房里。 隔着没有拉严实的窗帘,尹落笙看到了余紫楹。 她正在发脾气,杯子水果丢了一地。 贺清珩一进去就把她抱进了怀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你又在闹什么,我告诉过你无数次,我不爱你,我心里只有阿笙,她遇到了危险,我当然要救她。” “你不爱我你睡我这么多次!你不爱我你接到我电话匆匆忙忙跑过来!贺清珩,我讨厌你!你不爱我,好,那我也不爱你了,我去找别人。” 闻言,贺清珩脸色立马变了,阴沉着脸拉住她,“你敢!” 余紫楹没有说话,只是擦着眼泪,哭得更加厉害。 看着她哭得泪眼朦胧的样子,贺清珩叹了口气,终于认输般将她抱在怀里,“好了别哭了,这一次是我不对,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好不好。” 第七章 余紫楹这才止住了抽泣,“那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 贺清珩语气冰冷,却带着藏不住的宠溺,“好,你说。” “第一,这几天你不许去找落笙姐姐,要一直陪着我。” “好。” “第二,过几天我有个舞会,你要以男朋友的身份陪我出席!” “好。” “第三,我要你跟我求一次婚,亲手为我戴上钻戒,说会永远爱我。” 闻言,贺清珩沉默了。 余紫楹再次哭起来,“我又不要你玩真的,我知道你不会离开落笙姐姐,我就想让最爱的男人跟我求一次婚,假的也可以,这样也不行吗?” 她的眼泪彻底击溃了他最后一道防线,良久之后,尹落笙听到他低沉而又宠溺的嗓音响起。 “好,都听你的,来,让我亲亲。” 很快,病房里的两个人又吻在一起,唇齿交缠。 她已经能预料到后面会发生什么,她颤抖着转身,一言不发的离开。 之后几天,贺清珩确实没有出现,只偶尔发条消息来,说在出差。 尹落笙一个字也没有回复,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换做以前,他一定会察觉到不对劲,然后马不停蹄地来找她。 可如今,他只顾着陪余紫楹。 偶尔护士送她去检查时,会和医生聊起一些医院的八卦。 “听说六楼被一个神秘大佬为了一个女孩包了全层,没有通知都不许上去呢!” “这些天一直有人送各种奢侈品珠宝上去,也不知是谁,这么好的命啊。” 尹落笙静静听着,点开手机,看着余紫楹这些天发来的各种照片。 一整排爱马仕包包,成套的珠宝首饰,还有身上青青紫紫的吻痕。 下一秒,贺清珩的消息发了过来。 “阿笙,你下午出院,我让秘书来接你好不好?我在国外还有些事要处理,后天才能回来。” 国外? 和谐医院六楼,已经被划归到境外了吗? 看着看着,尹落笙无声地笑出泪来,而后才看向桌上的挂历。 十二月十七号,离她彻底解脱。 还剩下,最后三天。 倒数第三天,尹落笙去了精神病院一趟,看了尹修元。 三年没见,他又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眼珠子浑浊不堪,已经连她这个女儿都不认识了。 隔着窗,她看着这个害得她从小就没了妈妈的罪魁祸首,忍不住问了他一句。 “你后悔吗?” 尹修元根本听不懂她在问什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尹落笙知道得不到答案了,最后看了他一眼,就离开了。 一出门,她看到了等在外面的贺清珩。 一看见她,他连忙小跑着上前,又是给她披外套,又是牵住她的手放进口袋里暖着,“乖乖,怎么今天想起来这儿了?怎么也不叫我,这么冷,冻到你了怎么办?” 尹落笙定定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开口。 “昨天梦到我妈妈了,替她来看看,背叛的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场。” 听到这句话,贺清珩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惶然,喉间滚动几下。 但很快,他就控制好了情绪,宠溺的笑了笑,“既然看完了,我们回家吧,我这趟去国外给你买了好多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两个人没有再逗留,上了车。 回到家后,正好看见余紫楹提着行李箱下楼。 看见尹落笙,她甜甜的笑了笑,而后递过来一个礼物盒,“落笙姐姐,我要搬走了,这些天住在你家里,实在打扰了,这是你住院这些天我精挑细选给你准备的礼物,你一定会喜欢。” 最后一句话,她咬得极重,意有所指。 尹落笙还没开口,贺清珩便伸手提过了余紫楹的行李箱,看向她,“阿笙,我送她一趟,不然她哥哥那里我不好交代,你乖乖在家,我处理完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尹落笙没有说话,就这样默默的看着他们的背影离去。 直到车子彻底没了影踪,她才伸出手,缓缓打开了余紫楹送的礼物。 刚松开一点盒盖,一股浓重的石楠花味道就飘了出来。 她的手顿了几秒,才将盖子彻底拿起来。 密密麻麻用过的避孕套,堆满了盒子。 一个,两个,三个……三十六个…… 她住院的这些天,贺清珩和余紫楹,一共上了三十六次床! 尹落笙以为自己该痛的, 可最后,她只是笑着笑着,笑出泪来。 她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将这个盒子收起来,放在了贺清珩的书房里。 他回来后,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第八章 倒数第二天,贺清珩还是没有回来。 但尹落笙知道,他今天去参加舞会,做余紫楹的临时男友了。 她没有问他的行踪,请了几个家政,把家里收拾了一遍。 确切来说,是把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都清理了。 小到毛巾牙刷水杯,大到衣服化妆品首饰,不值钱的都扔了,有点价值的都捐给慈善机构了。 看着慢慢空下来的别墅,她的心也安定了下来。 不会再为不值得的人心痛。 也不会再有任何眷恋了。 夜里,雪又下了起来。 尹落笙坐在壁炉前,剪了两个视频。 第一个,是她这些年和贺清珩拍的所有恋爱视频。 第二个,是余紫楹这阵子给她发过的和贺清珩的所有缠绵视频。 剪完后,天也亮了。 她把这两个视频发给了中心广场的商务经理,转了一笔钱过去。 “你好,明天帮我把这两个视频,一前一后,全城滚播。” 倒数最后一天,尹落笙刚一睁眼,就看到了贺清珩。 他亲着她的脸颊,语气里满是愉悦,“阿笙,生日快乐!” 尹落笙这才想起,原来今天是她二十六岁的生日。 真巧,也是她彻底消失在他世界的日子。 看着装饰一新的客厅,和巨大的生日蛋糕,尹落笙笑了一下,很想问他,他每天这么装,不累吗? 刚爱完余紫楹,回家后又马不停蹄的来爱她。 她坐起身来,“你最近工作那么忙,有时间陪我过生日吗?” 贺清珩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得眉眼弯弯的,“阿笙,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明明知道全天下谁都比不过你,你生日,这天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会陪着你。” 是吗? 尹落笙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一整天,贺清珩都在厨房里忙碌着。 从水果到饮品,从各种菜到甜点,都是由他一手包办。 忽然,贺清珩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尹落笙一眼就看到了余紫楹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对镜的女仆装自拍照,和一句想入非非的话。 “今天是安全期,可以不戴哦。” 尹落笙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放回原位。 晚上六点半,二十道菜备齐上桌。 贺清珩对着她招了招手,“乖乖,过来,老公给你过生日了!” 尹落笙起身过去,落座后,顺便将手机递给他。 “刚刚你手机一直在响。” 贺清珩笑着说不用管它,可屏幕一点开,在看见上面的内容后,他的眸光一沉,呼吸也瞬间变得急促了几分。 尹落笙静静看着他。 一秒,两秒,三秒…… 沉默三秒后,他收起手机,对她脸上露出了满是歉意的表情。 “阿笙,公司出了点事,我想去看看,你先一个人吃饭好不好?两个小时后我就回来。” “两个小时,能尽兴吗?” 贺清珩没听清,回身问了句什么。 尹落笙笑了笑,“没什么,去吧。” 贺清珩,去找她吧。 你不必知道,今天是你和我相处的最后一天。 十五岁的贺清珩,拥有了尹落笙。 而二十七岁的贺清珩,将永远的失去尹落笙。 看着他的车开出去后,尹落笙才缓缓出了门。 地上积了很厚的雪,她一步一步走得很艰难。 她一步步走到市中心的中央大屏,抬起腕表看了一下时间,最后给经理发了一条信息。 【时间到了,可以播放了。】 七点整,中央大屏突然开始播放视频。 第一个画面出来,就引得广场上的人纷纷驻足。 尹落笙远远看着,伸出手,一瓣瓣雪花落在了掌心,晶莹而洁白。 与此同时,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在空无一人的街道里响起。 “时空通道已经开启,倒计时,5、4、3、2、1。” 倒计时结束后,一阵狂风刮来,掀起无数雪花,侵占了整条街道。 三分钟后,风声、暴雪都停了。 而尹落笙原本站立的位置,空无一人…… 第九章 风来风去,飞雪依旧。 尹落笙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街道。 她在一座陌生的别墅前,门牌号上,贴着12138。 看着这一串熟悉的字迹,尹落笙微微愣住了。 下一秒,身后传来了一道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 “你是……” 尹落笙闻声回头,看到了一张,她在梦里曾梦到过无数次的脸。 二十年不见的妈妈,此刻就站在她面前,那张带着笑的脸没有被岁月更改分毫。 一看到她,许茗悠也呆住了,那双依然明亮的眼,慢慢氤氲起了水雾。 “阿笙。” 听到妈妈叫自己,尹落笙再忍不住扑进她的怀里。 许茗悠张开了将她紧紧抱住。 眼泪沿着脸慢慢落下来,滴在女儿的眉间,混着热泪,一齐滴落在雪地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雪花变大了,许茗悠才终于醒过神。 她抬手擦干了女儿脸上的眼泪,牵起尹落笙的手。 回到了那个曾经只有她,如今却属于母女俩的家里。 房间里的暖气慢慢将身上的寒意都驱散了。 许茗悠把手里的蛋糕放下,给女儿裹着毯子进了厨房。 尹落笙跟着进去,看着妈妈拿着擀面杖开始做长寿面,刚止住的酸意又涌了上来。 “妈,我要两个煎蛋!” 再次听到这句话,许茗悠的眼眶也红了,一时有些恍惚。 她还不敢相信,女儿是真的回到她身边了,还是这只是一场梦。 转头看到在旁边帮她洗菜的小姑娘,她终于有了一些真切感。 手上的动作不由加快了几分。 十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送上了餐桌。 尹落笙把蛋糕拆开,点上蜡烛,然后在妈妈的生日快乐歌里,许下心愿。 “希望妈妈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以后再也不和妈妈分开!” 她在心底把这句话默念了三遍。 再睁开眼,看到那双满是慈爱和愧疚的眼,她连忙切了一块蛋糕递过去,笑得甜甜的。 “妈妈,我二十六岁了,我们也终于再见面了,真好。” “真好。” 许茗悠喃喃重复了一遍,把筷子递到女儿手里,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哽咽。 “快吃面,看看妈妈的手艺退步了没有。” 尹落笙还像小时候那样,先吃完了一个鸡蛋,才挑起面条。 软糯弹牙的面条喂进嘴里,带着牛股清汤的香气,一下就唤醒了尘封多年的味蕾。 吃完一口,又接着一口。 很快,一大碗长寿面连汤都被吃得干干净净的。 把最后剩下的那个鸡蛋吃完后,尹落笙接过妈妈递来的纸巾,眼里是幸福的星光。 “和小时候一样的味道,妈妈,我可想了这口好久了!” 看着女儿撒娇的样子,许茗悠擦了擦眼泪,终于露出了笑。 “你喜欢,以后妈妈天天给你做。” “好,明天再吃,今天先吃蛋糕!这个奶油甜不甜啊。” “甜,不腻,是你最喜欢的巧克力味道,你尝尝。” 窗外风雪渐渐远去,别墅里的灯也慢慢熄了。 尹落笙窝在妈妈的怀抱里,两个人睡不着,东一句西一句的闲聊着。 “妈妈,你跟我说说,这些年你都在做什么啊?一天想我几次?都给我买蛋糕了,是不是也给我准备礼物了……” 第十章 凌晨,这场两天两夜的雪终于停了。 贺清珩终于从那个让他心悸的噩梦中脱身了。 他睁开眼擦掉额头的冷汗,看着窗外晦暗不明的天色,大口大口喘着气。 墙上的秒针滴答转动着。 等他平复好心情打开手机,才发现已经是五点了。 身侧的余紫楹被亮光惊醒,迷蒙着睁开眼,贴了上来。 两具赤裸的身体甫一接触,贺清珩的身体立刻有了反应。 余紫楹也察觉到了,一双柔软的小手在他身上撩拨着,嗓音甜腻。 “醒这么早,珩哥哥,不会是……” 贺清珩却没有如她所愿,而是扯开了她的手,翻身下床进了浴室。 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余紫楹彻底清醒过来,不耐烦地打开了灯。 房间里一地狼籍,四下都散落着衣服,空气中还残留着暧昧的香薰气息。 一看到这幅场景,她就想起了昨夜的激情时刻,眉梢又浮现出了得意。 她拿起贺清珩丢在床上的手机,输入尹落笙的生日,轻松解开了密码。 屏幕跳转到微信界面,看着他昨夜十一点发过去消息没得到回复,余紫楹嘴角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 她知道昨天是尹落笙的生日,所以才用这个办法把贺清珩骗过来。 本来说好了两个小时,因为她充足的准备,延长到了十一点。 十一点后,贺清珩怎么也不肯留下,她就和他打赌说尹落笙肯定睡了,再回去庆生也来不及了。 他发了条消息过去,到了十二点,依然没有回复,这才留宿在了她这儿。 实际上,尹落笙根本没睡,只怕和他们一样,一夜都没怎么睡吧! 毕竟她每隔半个小时就会把实时战况发过去,邀请她一起欣赏。 在二十六岁第一天,看着自己老公和别的女人的欢好视频,是个正常人都睡不着吧。 一想到她在家里只怕哭得眼睛都肿了,却只能演戏装不知情的样子,余紫楹身心都愉悦了。 听着浴室里的声音慢慢熄了,她连忙起身,随意从柜子里取了条吊带换上,就等在了门口。 等贺清珩出来,她立刻扑进了他怀里,嗲着声音撒着娇。 “珩哥哥,再睡一会,等下陪人家一起用早点,好不好嘛?” 贺清珩冷着脸推开了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就出了门。 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走的样子,余紫楹皱起了脸。 好端端的,怎么又生气了? 一夜大雪,路面都结冰了,司机不敢开太快。 贺清珩坐在后座,不停按着眉心,试图将那些阴暗的画面都驱逐出脑海。 可他越想忘掉,反而记得越深刻。 他实在没办法,只能拿起手机转移注意力。 几个小时没看,微信突然多了近百条新消息。 都是亲友兄弟发过来的揶揄调侃,夸他浪漫,给老婆准备了这么大的惊喜。 惊喜?什么惊喜? 贺清珩不清楚,看着他们发来的同一条链接,狐疑地点了进去。 是一条热搜词条。 #高甜!珩笙夫妇高调庆生秀恩爱# 底下配的,是中心广场的大屏循环播放了一夜的视频。 而视频的主角,赫然是贺清珩和尹落笙,是他们恋爱十一年的全程记录。 这些视频和照片只有尹落笙手里有,是她剪辑发布出来,准备的惊喜吗? 想起昨夜的荒唐,和被遗忘的生日,贺清珩心里被愧疚情绪所侵占。 他捂住满是懊悔的脸,沉声开口。 “去中心广场。” 第十一章 天刚亮,本该是人流稀疏的时刻,可广场中心却聚集了很多人。 全是贺清珩和尹落笙的cp粉,昨夜听到风声,都过来打卡。 等到正主一出现,顿时所有人都尖叫了起来。 “珩哥!阿笙呢!她不过来一起打卡吗!” “帮我们和阿笙转告一声,祝她二十六岁生日快乐!” “我们会和珩哥一起陪她到老的!祝你们四周年新婚快乐!” 听着如潮水般的祝福声,贺清珩连忙和大家挥手致意。 他抬起头看着屏幕上滚动的画面,那些潜藏在脑海里的回忆,也慢慢跟着闪现。 每一幕,都印证着过去。 一起淋雨的大雨,一起翻过的高山,一起举杯庆贺的时刻…… 看着看着,贺清珩不自觉跟着视频里的自己一起笑了起来。 在这一刻,他又找到了刚和尹落笙在一起时,那种脸红心动的感觉。 他迫不及待地给她打了电话过去,想和她分享此刻的心情。 可一连打了四五个,都在关机中。 贺清珩突然有些心慌。 时间从六点五十九分,跳到了七点整。 中心广场的视频刚好到了尾声。 就在大家以为又要重头播放的时候,画面突然被切换了。 遍布广场的喇叭里,传来了女人的呻吟声。 与此同时,画面上出现了两个一丝不挂的男女,正在进行一项非常私隐的造人运动。 这突如其来的情色视频让整个广场,和实时直播间都沸腾起来。 贺清珩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画面上的主角是自己和余紫楹。 他的脸瞬间变得苍白无比,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理智顷刻间崩塌。 而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群,在看清画面上男女主的脸后,都露出了震惊崩溃的表情。 所有人都把视线转移到了贺清珩的身上。 七点零五分,#贺清珩出轨#的词条登顶热搜。 七点十分,微博app崩溃。 七点二十,在广场播放了二十分钟的视频被换下,就此黑屏。 七点半,贺氏集团发表声明,表示那条五个小时的视频,是有人恶意换头p图。 而在这半个小时里,贺清珩开着车,疯狂往家里赶去。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要在尹落笙醒来之前,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第十二章 他飙车回到家,推门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座一米高的蛋糕。 被暖气熏了一夜,奶油已经融化了,沿着桌面滴滴答答落下来,在地面汇集成一条白河。 桌上的菜已经全部冷掉了,原封不动地摆放在原处。 这一片死寂的氛围,让贺清珩那颗惶恐不安的心跳动得越来越急促。 他穿过客厅,放轻脚步,慢慢往楼上走去。 卧室里也很安静。 看着平铺的大床,贺清珩的心,几乎停跳了。 他的脑子短暂宕机了一瞬,然后又飞速重启运转。 疯狂上涌的肾上腺素刺激他的瞳孔睁到了极致。 他像疯了一样冲进房间里,把所有门都打开了。 卫生间、衣帽间、小客厅、阳台…… 触目所及,空无一人,甚至连物品都所剩无几。 看着这空空荡荡的房间,贺清珩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完了。 全完了。 尹落笙睡到了十一点才起来。 妈妈正在沙发上织围巾,看到她醒了,立刻叫人把温好的早餐端了上来。 她洗漱完,一边悠闲地喝着粥,一边看着妈妈手里渐渐成型的围巾。 “妈妈,这是送我的吗?” 许茗悠笑了笑,等她吃完,带着她来到另一间卧室。 “妈妈回到这个世界后,买下了这栋别墅,第一件事就是给你准备房间。” 说着,她打开了衣柜,里面挂满了时兴的裙子、衣服、包包,还有她亲手织的手套、围巾、帽子。 而梳妆台上,也摆满了各个品牌的化妆品和护肤品,都是最新的款式,没有拆封。 展览柜里,放着包装精美的盒子,二十份,也代表着二十年的生日礼物。 这间一直空置的卧室里,从来没有住进过人。 却窗明几净,一应俱全,随时等待着它的主人归来。 看到这个温馨、明亮的房间,尹落笙鼻腔里泛起一股酸意。 原来在她思念着妈妈的时候,妈妈也一样在想着她。 妈妈一直在等着她来到这个世界。 还好,她没有辜负妈妈的期望。 她依偎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落下幸福的眼泪。 “妈妈,你会不会怪我这些年都不来找你?” 许茗悠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哄着,语气里满是慈爱。 “你都没有怪妈妈丢下你离开,妈妈怎么会怪你呢?不管在哪个世界里,只要你是健康快乐的,妈妈就为你高兴。” “我也是,妈妈,我只要你幸福,可以永远自由自在的做你自己。” 吃完午饭后,许茗悠带着尹落笙去了派出所,办理身份证明。 在填名字的时候,尹落笙和妈妈商量了一下,决定改个姓。 她拿着新的证件,看着许阿笙三个字,心头生出一种重生的感觉。 直到这一刻,她才有了已经和过去彻底告别的真实感。 许茗悠带着她去了自己的公司,办理了入职证明,并向所有员工宣布了她的身份。 看着母女俩那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底下的员工议论纷纷。 “许总传闻中的那个女儿终于出现了!哇喔,长得也太像了吧!” “怪不得许总今天一早就发了这么大的红包,还说要放假庆祝,原来是接班人回来了。” “小许总以后会接许总的班吧?” 看着妈妈一手创办的公司,和跟着她打拼了十几年的员工们,许阿笙发自内心为妈妈骄傲。 昨天夜里,母女俩聊起了未来的打算,妈妈问她想做什么。 在此之间,许阿笙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以前的她只想嫁人生子,做好贤内助,平静安稳地渡过这一生。 可经历过婚变之后,她慢慢意识到,她所追求的美满和幸福人生,应该是由自己去创造的。 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 她用了二十年才弄明白这个道理。 但还好,为时不晚。 所以她听取了妈妈的意见,决定回归职场,体验不同的生活,找到自己热爱的道路。 她要在这个崭新的世界里,开启新的人生了。 第十三章 尹落笙消失二十四个小时后,警察在垃圾厂里,找到了她的手机。 贺清珩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了警察局。 在把手机转交给他之前,警察问了几个很重要的问题。 “贺先生,你确定最后一次看到你妻子,是在下午六点半吗?当天晚上你是否联系过她?” “最近网上和你有关的一些舆论,请问你妻子对此知情吗?” “根据我们搜集到的信息,你妻子的母亲,在二十年前也突然失去踪迹,至今没有任何消息,你觉得你妻子的消失,会和她母亲有关联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像一把把利刃一样直插入贺清珩的心口。 他捂住胸口,试图压制住那股钝痛感,却无济于事。 一天没有休息过的大脑变得迟钝,艰难地处理着这些讯息,使得他的回答充满了不确定性。 “是,是六点半,那天是她的生日,晚上我给她发过消息,她没有回复我。” “那些舆论,我不知道,不知道她到底知不知情。” “她妈妈是因为她爸爸出轨才离开的,我不……” 话说到这里,突然就卡住了。 贺清珩抬起头,那双麻木眼睛里,突然露出一丝清明。 一些尘封在深处的记忆开始闪现。 尹落笙消失前,去过一趟精神病院,她母亲遗留下来的项链,送去修补之后再没有出现过,她频繁地提起过,那些曾让她难以回首的父母往事……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惶恐感,涌上了贺清珩心头。 他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一股酸麻涩感从太阳穴处向全身蔓延。 看着警察送上来的手机,他颤抖着手拿起来,用指纹解开了锁。 屏幕瞬间跳转到了微信聊天界面。 看到屏幕上方的名字的刹那,贺清珩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余紫楹。 而聊天记录里,是成片的露骨的视频和照片。 往上划去,翻不到尽头。 他蓦然想起中心广场大屏放映的那段引起轰动的,五个小时的情色视频。 那些让他困惑不解、寝食难安的疑问,都在此刻找到了答案。 原来尹落笙不是看到了那段视频才突然消失的。 她在很久很久之前,就知道了他和余紫楹的事。 之所以一直沉默不言,不过是在策划着离开。 而那段视频就是出自她的手。 她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向全世界戳破了他们幸福婚姻的表皮,以此来报复他的不忠。 而沉浸在欲望中的贺清珩,对此毫无察觉。 等他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口。 而身后,是漆黑的、巨大的由他一手制造的裂谷。 他跌入其中,不停下坠,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和尖刀一样猛烈的风削去他的皮囊,那些豢养在他心底的欲望秃鹫蚕食着他的血肉,炽烈的阳光将他蒸发晾晒抽空。 最后,只剩下一具空空荡荡的骨架,摔到了坚硬的岩石之上。 砰的一声。 彻底粉身碎骨。 第十四章 视频事件发生后的第三天,尹落笙失踪的消息不胫而走。 与此同时,视频女主人公也被网友扒了出来,是S大大一学生,贺清珩大学室友的妹妹。 两条消息同时出现,很快又将#贺清珩出轨#的词条推上了热搜第一。 这一次贺家投入了大量资金却怎么也压不下热度,仿佛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一样。 一夜之间,贺氏集团的股份几近跌停。 贺老爷子当夜就突发心梗住进病院。 秘书把这些消息传达给贺清珩时,他那已经临近坍塌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72小时的黄金救援时间过去了,尹落笙依然没有消息。 他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个遍,甚至聘请了无数私家侦探,找关系调出了京北市所有道路监控。 依然没有找到任何尹落笙的踪迹。 她的户籍被注销了,家里所有和她有关的物件都被清理了,最后出现在监控里的画面,是二十一号傍晚六点半。 他开着车离开家后,她跟着出门了,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无人知道。 侦探们追查着她的去向,贺清珩强撑着,去了一趟医院。 一进门,贺父就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打得他眼冒金星。 “你这个逆子!惹出这么大的风波,整个贺家,都要被你毁了!” 他艰难地跪倒在地上,向勃然大怒的父母,和还带着呼吸仪的爷爷,不停地磕着头。 咚咚咚的撞击声响起后,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贺父黑着脸转过身,就看到了一张让他痛恨至极的脸。 贺氏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周氏集团现任总裁,周云升。 他带着七八个人登门,看着眼前这一出父子阋墙的戏码,情不自禁的鼓起了掌。 “家父听闻贺老爷子身体抱恙,特意让我这个小辈来问问安,不知方不方便?” 光是看到他那幸灾乐祸的表情,贺家人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纷纷变了脸色开始逐客。 面对他们这不留情面的斥责,周云升却置若罔闻。 他笑眯眯地拿出一份文件,在手掌心里拍个不停。 “不方便也没事,其实我今天来,还有另一件事要处理。” “前几日我收到了一份股份转让协议,署名人是贺氏集团最大的股东,尹落笙,她以最低价格将自己所持有的百分之七十的股份转让给我了,我已经签字了,今天过来,是想通知各位,明早十点,我将带着律师去到贺氏集团总部处理相关事宜,还望大家提前准备。” 这番话像平地惊雷一样,在房间里所有人耳边炸响。 贺父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不可能!贺氏集团最大的股东是贺清珩,他没签字,怎么可能转卖给你!” 周云升把目光锁定在贺清珩身上,脸上的笑容愈发愉悦了。 “这件事是真是假,贺叔叔,你还是问你的好儿子吧,告辞。” 贺清珩早已僵硬在原地,不知所言。 他整个人一团乱糟糟的,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地,又经历了什么。 只剩下不歇的喘息声,一下又一下。 在脑海里回荡着。 第十五章 余紫楹的哥哥和父母,在事发当天就赶到她身边,询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咬死不肯说,把家里人气得够呛,直接把她关了起来。 事件发生第五天,她受不了铺天盖地的舆论谴责,从S大退学了。 当天晚上,她终于找到机会溜了出来。 一到贺家,她看着漆黑的房间,闻到了一股尘涩和腐烂的气息。 从客厅找到二楼,她才终于在卧室的角落里找到了贺清珩。 他躺在一堆酒瓶里,喝得烂醉如泥,满脸胡子拉碴。 这幅潦倒落寞的样子,与之前那个衣冠楚楚、众星拱月的天之骄子判若两人。 余紫楹满脸震惊地上前抱住他,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珩哥哥,你怎么了?” 听到声音,贺清珩睁开了满是血丝的眼。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他第一反应那些聊天记录。 那些害得他沦落到这个地步,害得尹落笙离开的罪恶源泉,都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 一时间,愤怒的情绪如火山般在贺清珩心头迸发。 他再控制不住,一把将人推开,死死地按在了墙上。 那双死死钳住她胳膊的手青筋暴起,整张脸看起来狰狞可怖。 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切齿的恨意。 “余!紫!楹!” “我警告过你无数次,阿笙是我的底线!你居然敢背着我做这种事!你找死是吗!” 余紫楹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整个身体都动弹不得。 四肢在求生欲望的刺激下毫无章法的挥舞着,却怎么也逃不脱钳制。 喉呛传来的的窒息感让她的脸色从红转青,眼球突兀地凸起。 她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暴怒而扭曲变形的脸,恐惧感如洪水般袭上心头,下意识地呜咽出一些断断续续的求饶声。 “我,不,,故意,只,想,和你,一起……” 贺清珩听不清,也没有耐心去听。 他看着她那越来越微弱的挣扎动作,和渐渐涣散的瞳孔,只觉得那些压在心头的罪恶感和哀痛,都在消弥瓦解。 因为缺氧,余紫楹的大脑慢慢被空白所侵占。 她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开始出现一些黑色的斑点块,耳边也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声。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追赶她而来的余家人终于闯了进来。 余梓烨上前一把抓住贺清珩的衣领往后拖,救下妹妹后,他抬手就给了贺清珩一拳。 已经被仇恨逼红了眼的贺清珩也再顾不上什么兄弟情谊,和他扭打在一起。 谁都不让谁,拳拳到肉。 “贺清珩,你他妈婚内出轨,还糟蹋我妹妹,害得她名声尽毁,你有什么资格对她动手!” “我害她?余梓烨,你搞清楚,是你这个狐狸精妹妹恬不知耻勾引的我!她自己上赶着倒贴给我睡,我给她钱她还不满意,非要把事情闹到我老婆面前,我为什么不能找她算账!” “她勾引你,她才多大!你他妈自己管不住下半身,也好意思把错都推到女人身上?你这种烂人,怪不得会被尹落笙抛弃!” 这句话戳中了贺清珩的痛点,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他疯了一样扑上去,下死手般砸下拳头。 余梓烨被打的鼻青脸肿,满脸都是血,根本还不了手。 他拼命抵抗着,胡乱抓挠的手突然摸到一个酒瓶。 在潜意识的刺激下,他根本来不及思考,猛地砸到了贺清珩的头上。 砰地一声重响,玻璃碎片四下飞溅,在两个人的身上都擦出大小不一点伤口。 贺清珩的额头被砸出了一个血洞,殷红的血汩汩往外冒着。 哒哒地落在地上,在晕开成一朵朵血花。 第十六章 慢慢恢复了意识的余紫楹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肝胆俱裂。 她浑身都没有力气,依然手脚并用地爬上前,扶起了瘫倒在地的贺清珩。 她用手捂住他的伤口,试图堵住不断外渗的血,对着哥哥惊恐而绝望的哭喊着。 “哥,快打120!快啊,珩哥哥流了好多血,好多血!” 余梓烨忍着剧痛爬起来,擦了擦唇角的血。 然后他伸出手想把余紫楹提起来,语气里带着森然寒意。 “又死不了!余紫楹,你给我起来,以后不许再和他有任何来往。” 余紫楹拼命地摇着头,怎么也不肯松手,鼻涕眼泪混在一起,满面都是绝望和不甘。 “我不!哥,我爱他,我只想和他在一起,求求你救救他,我求你了!” 看着她这幅死性不改的样子,余梓烨恨不得给她两巴掌。 “我要是不来,你刚刚就被他掐死了!余紫楹,你就这么贱吗?他只是贪图你的身体,根本就不喜欢你,你还没看明白吗?”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可我就是喜欢他,只要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我什么都不在乎!” “哥,我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你就成全我一次吧!哪怕和他死在一起我都心甘情愿!” 她这肝肠寸断的哭诉,让余梓烨只差气得当场吐血。 他怎么也没想到,才把她托付给贺清珩三个月,她会变成这么个恋爱脑。 可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妹,再怎么失望,他也不能对她置之不理。 所以他强行压下了那些愤怒的情绪,蹲下来,把她的手一根根掰开。 “你现在跟我走,我就打120。” 余紫楹还不肯答应,余梓烨直接拖着她就往外走。 “你不和我走,我现在就杀了他!” 听到这一句,余紫楹打了个寒噤,再不敢说不。 她只能站起来跟在哥哥身后,一步三回头地下楼,哆嗦着手打起120。 回去之后,余紫楹又被关了起来。 这次全家人三班倒,片刻不离地守在她身边,还把她手机也没收了。 她失去了和外界沟通的渠道,根本不知道贺清珩目前什么情况。 家里人还每天苦口婆心地劝诫着她,给她做各种思想工作。 她却一句也听不进去,全当耳旁风。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一直被关在卧室里,都快忘了今夕何夕了。 这些天她寝食难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起来憔悴无比。 傍晚,余母照旧送来晚餐,是熬制了一个下午的老母鸡汤。 可余紫楹一闻到这个味道,就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看着她这阵吐的样子,再联想起她生理期一直在推迟,余母的脸都白了。 她慌慌张张放下汤,下楼买了一盒验孕棒,塞到余紫楹手里,推着她进了卫生间。 看到两条杠的测验结果,得知消息赶回来的余父再也忍不住,直接删了余紫楹两巴掌,语气里满是悲哀和愤怒。 “十八岁,你才十八岁!不好好上学,弄了个孩子出来,余紫楹,你就是这么回报我和你妈妈的养育之恩的吗?你骨头就这么贱吗?” 一旁的余母早已泣不成声,捂着脸只差哭昏过去。 而对此早有预料的余梓烨眼看猜想成真,整张脸阴沉地能滴出水,不停地抽着烟。 整个家里,只有余紫楹,对这个孩子的到来,还抱有欢喜。 她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结果,那颗死寂一片的心慢慢生出新的希望。 孩子? 现在尹落笙这个拦路石没了。 只要有了孩子,贺清珩一定会答应和她在一起了! 第十七章 来到这个异世界一个月后,许阿笙慢慢适应了这边的生活。 每天,她按时到公司打卡上班,和同事们一起推动了“和光”服装品牌项目的成立。 她也找到了兴趣所在,报了很多服装设计的课程,决心要成为国际一流设计师。 闲暇时间,她和妈妈一起散步、逛街、度假,日子悠闲而平静。 偶尔许茗悠也会关心一下,她在原世界那二十年,过得是什么样子的生活。 每每提到这个话题,许阿笙都不知该从何开口。 她知道,妈妈是关心她,所以才会好奇。 但她不想让妈妈担心,所以总是沉默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 慢慢的,许茗悠似乎也察觉到了那些往事可能有些不堪回首,也不再问了。 新年前,母女俩回了一趟老家。 许茗悠带着她去扫墓,许阿笙第一次见到了外公外婆。 虽然她和两位老人素未逢面,可看到墓碑照片上那两张和蔼的笑容,她却觉得亲切无比。 回去路上,她和妈妈聊起了过去,也从妈妈那儿,听到了许多从前未曾得知的往事。 “大二那年,我跟随老师入山探索,因为大雾天气失散,我被一个自称系统的东西带到了你出生的那个世界里。系统要我做一个任务,说等到进度条达到一百,就送我回到原本的世界里。那个任务,就是攻略尹修元,也就是你爸爸。我需要想尽办法接近他,帮他从被初恋抛弃的阴影里走出来。我花费了三年时间,才终于完成了这个任务。” “进度条达到一百那天,系统告诉我可以回家了,与此同时,尹修元和我求婚了。我不知道该为了他留下来,还是回到我生活了十九年的世界里,我犹豫了很久,尹修元也求了我很久,最后,我还是心软留在了那个世界,并嫁给了他。刚领完证,我就怀孕了,生下了你。婚后的生活都是平淡而温馨的,慢慢的,我也忘了自己是个穿越者这件事,准备一辈子留在这。” “直到你六岁那年,你爸爸的初恋回国了,他一边和我承诺着跟她只是朋友关系,一边又背着我,和她睡在了一起。那个女人还怀孕了,为了能光明正大挤掉我,她不惜用流产为代价,诬陷是我害死了他们的孩子。” “这么拙劣的诬陷手段,明明只要查一下监控就能还我清白,可你爸爸却只信那个女人的一面之词。那一刻,我也彻底死心了,才决定回到自己的世界。离开前,我问过你想不想和妈妈一起走,可你太喜欢隔壁那个哥哥,不肯和我离开,我只能用剩下的积分兑换了一条时空项链留给你。” “等我回到现实世界后,才知道我消失这九年,我爸爸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我,在我回来的前一个星期,他却过世了。我没能见到他的最后一面,只能在他的坟墓前失声痛哭,那时候我真的好后悔,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贪恋那点情爱,早点回到家人身边,他就不会难过那么久,也就不会积劳成疾早早离世了。” “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三个月,你外婆一直守在我身边,开解着我。我和她说了我经历的事情,也说了你的存在,你外婆没有怀疑,她告诉我总有一天你会来找我的,要我振作起来 ,我才慢慢从痛苦里走出来。” “两年前,你外婆也走了,她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还是在念叨着你,说可惜没能见到外孙女一面。我那时候其实很不安,因为已经二十年了,我觉得你可能也成家了,不会再来找我了。谁也没想到,就在我都要放弃希望的时候,你来到我身边了。哪怕你都躺在我怀里了,我都还以为这只是一场梦。” 第十八章 当年事发之时,尹落笙还很小,根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妈妈送她到了幼儿园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所有人都说她妈妈是害了人,怕坐牢丢夫弃子跑了。 就连她爸爸,一开始也这样以为。 可只有尹落笙知道,她妈妈是全天下好的妈妈,不会害人,也不会丢下她。 妈妈只是对爸爸失望了,所以才离开的。 所以她从没和任何人提起过项链的事情。 哪怕最后真相水落石出,扣在她妈妈身上的黑锅被洗清了,爸爸为此绝望疯癫进了精神病院。 她也没有告诉他,她有办法去到妈妈的世界这件事。 辜负了真心的人,就该承受他应有的惩罚。 尹落笙一直坚信这点。 同时,她也无数次思考过,回到自己世界的妈妈,过得开心吗?还恨尹修元吗?会想起她这个女儿吗? 她无从得知答案。 直到今天亲耳听到母亲提起这些事,看到她脸上那泰然处之的表情。 尹落笙才终于确信,妈妈已经放下了。 她心底的那块大石头,也落地了。 她牵起许茗悠的手,终于敞开心扉,和妈妈说起了她来到这个世界前发生的事情。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就过去了。 可尹落笙用了五个小时,才将这一切都说清楚。 从黄昏说到天黑,许茗悠脸上的笑意慢慢变淡了,最后只剩下无尽的心疼。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模一样的故事,会在女儿身上重演。 而让女儿最难过的那个人,恰好是当年,让女儿留在那个时空的人。 一时间,她也有些后悔了。 如果当年带着女儿一起离开,她是不是就不会受到这种伤害了。 可人生没有如果。 所以她只能在无可挽回的现在,将女儿抱进怀中,都没有说话。 其实也无需开口,很多情绪只需要一个拥抱,就能传达给对方了。 她们都是从背叛的血泪里淌过来的人。 没有人会比她们更能共情彼此了。 那些曾让许阿笙痛不欲生的伤口,在妈妈的呵护下,慢慢都愈合了。 再回首往事,她既不会痛苦,也不会觉得难以启齿了。 她付出过真心,只是给错了人而已。 错的是糟蹋真心的人,而不是她。 在离开前,她已经将那些腌臜的东西都公之于众了,自会有因果报应降临的。 那个遥远的,不可预知的世界,都已经成了过去式。 她已经迈过了泥潭,重新启程了。 虽然不知道前路究竟是什么样子,但只要在妈妈身边。 尹落笙就觉得一切都是光明的。 她牵起妈妈的手,和她拉勾,许下了一个约定。 “就当在那个世界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只是一个梦吧,现在梦醒了,我们都不要再提了。” 第十九章 尹落笙消失的第三十天,依然没有任何踪迹。 她就像她当初所承诺的那样,消失地彻彻底底。 贺清珩只差把京北翻了个底朝天,依然杳无音讯。 每一次睡去之后,他都会陷入让他心惊胆战的噩梦之中。 梦里,他还能再见到尹落笙,可她看向他的眼神,比冰块还要冷。 任凭他哭喊丝毫,跪下道歉,忏悔恳求,她始终无动于衷。 不管他如何追逐她的脚步,她永远都在离他咫尺之距,却怎么也触摸不到的前方。 浑似一个巨大的迷宫,将他困死在原地。 他只能等着梦醒的那一刻。 可一睁开眼,回到现实世界,看到空空荡荡的家,另一种痛苦又袭上心头。 对贺清珩而言,黑夜与白天,是两种不同的折磨。 他无法抵抗,只能任由自己沉沦其中。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时日一长,慢慢就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鲜少有清醒的时刻。 直到一个清晨,那道久没有人按响的门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将他惊醒。 他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打开门,眼底急切的盼望,在看到父母的瞬间,又转为黯淡。 快一个月没见,贺父看着他流浪汉一样的颓丧模样,压抑了许久的怒气终于爆发了。 “两个女人就把你搞成这个样子!贺清珩,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没用的东西!” 一旁的贺母看着儿子额头上那道伤口,连忙劝了几句。 “好了!事已至此,你再骂又有什么用?到底是亲生的,你少说几句。” 贺清珩低着头,一言不发。 贺父冷哼了一声,推开他走了进去。 贺母也长叹了一口气,一边指挥人把东西都搬进来,一边和他说着近期发生的事。 “周云升拿到那些股份后,联合几个股东排挤贺家人,股价一直下跌,不少子公司都面临破产清算,法人又是你爸爸,为了填平亏空,我们只能把手里的车产房产都抛售出去,你爷爷还在icu里也要花钱,老宅也卖了,以后我们一家人就一起住吧。” 贺清珩也没想到,才过去一个月,周云升就把贺氏集团变成了一副空架子。 贺家祖祖辈辈打拼下来的家业,就这样毁在了自己手里。 他绝望地抱住头,整个人都被愧疚的情绪倾吞、蚕食着。 连一丝反抗的余力都没有。 贺母也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拍着他的肩膀想要安慰两句,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就在母子俩相顾无言之际,一道怯生生的熟悉声音,从身后传来了。 “珩哥哥,贺伯母……” 两个人闻声回头,就看到了余紫楹和她父母、哥哥,正在门口。 一看到这家人,贺清珩的脸像是被阴云笼罩一样,黑得彻底。 他冷着眼看过去,语气里蛮是仇视和敌意。 “你又来干什么?” 看到他这幅模样,余紫楹只差要吓哭了,捏着衣角说不出来话。 心里也憋着火气大余梓烨见状,直接把妹妹护到身后,沉声呛了回去。 “你以为我们愿意来吗?只是想要个交代而已!” 交代? 听到这个词,贺清珩冷笑了一声。 他正好也想要个交代! 第二十章 昏暗的房间里,两家人对坐着,都没什么好脸色。 客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久久无人出声。 最后还是余紫楹鼓起勇气,那个消息公布了出来。 “我,我怀孕了!” 这句话像惊雷一样,彻底打破了这死水一样的寂静。 贺父贺母都露出了震惊无比的表情,齐齐朝她看过来。 贺清珩更是被这个消息吓到猛地站了起来。 那双比剑刃还要锐利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 听到他矢口否认,余梓烨也坐不住了,握着拳头就跟他杠了起来。 “怎么不可能!我妹妹就只谈了你一个男朋友,孩子就是你的,都两个月大了,你还想否认吗?” 贺清珩迟钝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往前推演着时间。 两个月? 那就是十一月中旬的事情。 那就更不可能了! 那一个月他都用了避孕套的,怎么可能怀孕! 一番推理印证之后,贺清珩笃定他们是在撒谎,眼神愈发凌厉。 “要是两个月,孩子就不是我的!谁知道你这风流成性的妹妹有没有在外面勾搭别的野男人!” 余梓烨被他这满是侮辱的话气到了,抬手就要揍他,却被余紫楹一把抱住了。 她红着眼眶看向贺清珩,很是委屈地解释起来。 “十一月十九号,珩哥哥,你生日那天喝多了,你忘了那一天吗?” 经过她这一提醒,贺清珩才想起来那一夜的荒唐。 他脸上的表情更阴沉了,咬牙切齿地质问着她。 “我不是买了避孕药给你?你没吃?” “我查了,说避孕药对身体不好,我就没吃!珩哥哥,现在不是纠结吃没吃药的时候,重要的是我们有孩子了,你……” 余紫楹含羞带怯地看向他,满是期望地等着他的回应。 可贺清珩只用了一句话,就击破了她的美梦。 “就算孩子是我的,我也不会要,打掉!” 整个客厅因为这句话,又陷入了死寂之中。 旁观许久的余母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情绪激动地骂了起来。 “你诱骗我刚成年的女儿和你发生关系,现在孩子都有了,你先是不承认,抵赖不掉后又要打掉!你这么不负责任,会遭天谴的!” 听到母亲这一番话,余紫楹眼泪哒哒地落了下来,声音里满是哀求。 “珩哥哥,孩子已经两个月大了,我去产检的时候,医生说心脏都发育出来了,你怎么舍得不要他啊?” 面对她的哭诉,贺清珩面无表情,毫无动容。 “早在你第一次爬我的床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我和你只是玩玩而已,你要想靠孩子威胁我上位,做梦!” 余父和余梓烨听到这话拳头都硬了,直接揪住了他的衣领。 “贺清珩!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我女儿是真心实意想和你处对象,你玩弄她的感情,都不负责吗?” 面对父子俩的威胁,贺清珩丝毫不畏惧,眼里满是嘲讽。 “我和你妹妹、你女儿,打从一开始就是她主动勾引的,她不怀好意灌醉了我发生关系,我拿钱补偿了她,她居然还得寸进尺想用孩子威胁我,我凭什么要对一个居心叵测的女人负责?” 余梓烨再忍不了,一拳就砸到了他脸上。 贺清珩擦了擦唇角的鲜血,眼里闪过一丝狠色,抬起手就要打回去。 一直坐在沙发上的贺父终于受不了这出闹剧,厉声叫停。 “够了!” 第二十一章 “贺清珩,你和尹落笙结婚五年既然都没生孩子,现在她又一声不吭走了,那干脆就离婚!你惹出来的烂摊子我懒得管,只是这个孩子,必须留下!” 听到这不容置喙的口吻,贺清珩瞬间急了。 “我绝对不会和阿笙离婚的!她只是生气了,等气过头了,就会回来……” 贺母怎么也没想到,尹落笙都害得他们贺家落到这个田地了,儿子居然还惦记着她,忍不住出声打断了。 “回来,回来又能怎样!她害你害得还不够吗?她和她妈妈一副脾性,这一走又怎么可能回来!难道你也想像她爸爸那样,疯疯癫癫地在精神病院里过一辈子吗?” 听到最亲近的人说出这种话,贺清珩只觉得心如刀绞。 他死死握着拳头,脸上一片惨白,却倔强地不肯承认现实,还在强撑着辩解。 “她一定会回来的,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她怎么可能会抛下我不管!” “珩哥哥,你醒醒吧,她连户籍都注销了,怎么可能……” 余紫楹的劝慰,像一把尖刀一样戳破了贺清珩那岌岌可危的防线。 他怒目看向她,露出了一个像是要吃人的表情一样。 “你给我住口!就算阿笙这辈子都不回来,我也绝对不会答应娶你的!在我心里,我的妻子,这辈子都只会是阿笙!” 余梓烨的脸色,在这句话里慢慢变得苍白。 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十指掐进了肉里,鲜血淋漓落下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笼罩在她心上。 她第一次意识到,尹落笙对她而言,是一座多么巨大而难以逾越的高山。 哪怕她这个人都从世界上蒸发了。 她依然走不进贺清珩的心底。 看着儿子这几近癫狂的样子,贺父实在忍无可忍,直接叫了人把他关进了房间。 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贺母叫人送了新茶,亲手递给余家人,他们却依然没给好脸色。 贺父看了余紫楹一眼,强行挤出一个和颜悦色的表情。 “贺家,贺清珩做不了主,他刚刚说的那些疯话,你们也别放在心上。既然孩子都两个月了,我们贺家一定会负责的。” 得到这句承诺,余家人的脸色终于和缓了一些。 余紫楹也很快恢复如常,对着贺父贺母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贺伯伯,贺伯母,珩哥哥只是最近经历了太多变故,暂时没想通而已,我理解他。我是真的很喜欢他,所以才想留下这个孩子的,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接纳我和孩子的。” 她做出的这副柔弱懂事的模样,让接二连三遭受了打击的贺家二老很是受用。 贺母拉着她坐到身边,小心翼翼地看向余家人,打着商量。 “新闻,我也看了一些,我那不成器的儿子闹出这么大的事情,还要麻烦你们来帮忙收拾烂摊子,真是不好意思啊。既然紫楹怀了孩子,那就搬到家里来,我亲自帮忙照料吧,也好趁着这段时间和阿珩培养培养感情。” “阿珩其实人不坏,只是太重感情了,等孩子出生他做了父亲,就会想明白安安分分跟你领证结婚的,我们也会帮忙多照顾照顾的。” 余紫楹那颗惴惴不安的心,慢慢安定了下来。 她摸了摸还没有显怀的肚子,看向二楼紧闭的卧室,眼里又聚起一些希望。 第二十二章 带着孩子名正言顺住进贺家之后,余紫楹的气色慢慢好了起来。 贺家虽然式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对孕妇的照料还是周全的。 余紫楹每天都会去二楼看望贺清珩,送一些甜点水果进去,说着些情话,妄想用过去那点情谊打动他。 可他不仅不领情,把她送来的东西全部丢出去,甚至几次三番从锁住的卧室里跑了出来,想强行带她去医院流掉这个孩子。 余紫楹吓得腿都软了,一来二去,也不敢再他面前再提起过去的事情刺激他。 时间一天天过去,她的肚子慢慢大了起来。 每次产检,医生都说胎儿很健康,两家人都很高兴,期盼着这个孩子的降临。 除了贺清珩。 他被关在卧室里两个月,不见阳光也不见人,整日靠酒买醉,喝得酩酊大醉。 贺父被他这自甘堕落的样子气得心脏病都要犯了,教训了他好多次,他却依然不改,甚至夜半砸墙要酒。 时日一长,他们也懒得在管他了,只当家里养了个酒鬼,没生过这个儿子,一心期盼着孙子的到来,对余紫楹关怀备至。 虽然还没结婚,但余紫楹觉得贺夫人这个位置已经十拿九稳了,也不再一味伏低做小。 等检查出肚子里怀的是个男孩之后,她更加拿乔作态,提出了要先领证的要求。 贺母为了哄着她,亲自去劝诫贺清珩。 也不知她说了什么,他居然听了进去,当天晚上就收拾了一下,剃了胡子下楼了。 只是一碰到余紫楹,他的脸色依然冷淡,扫了她一眼就出门了。 他的态度虽然算不上好,但能看到他振作起来,余紫楹心里还是高兴的。 为了博他的喜欢,她特意和保姆学着做了桌晚餐,想晚上全家人一起吃顿饭。 可贺余两家人从五点等到七点,贺清珩还没有回来。 眼看余父气得都要摔筷子了,余紫楹连忙打圆场,这才动了筷子。 饭吃完后,余家人茶都没喝一杯就走了。 贺父也被气得直接进了书房。 余紫楹一个人在客厅等到十二点,终于等到了贺清珩回来。 他喝了不少酒,但意识还算清醒,视她如无物,直接就往楼上走去。 余紫楹想上前扶他,他却一把推开了她的手。 她眼里顿时涌起了泪珠,委屈巴巴地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等门一关上,她直接扑进了他怀里,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 “珩哥哥,都过去这么久了,你的气还没消吗?孩子还有几个月就要出生了,你就不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原谅我吗?” 原谅? 一听到这个词,贺清珩眼底就闪过一丝阴翳。 余紫楹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握住他的手往日渐圆润的肚子上摸去。 “珩哥哥,孩子有时候都会踹我了,你现在不多亲近亲近他,以后他可不理你哦。” 他没有拂开,余紫楹的动作就越来越放肆,握着他的手渐渐往上。 碰到那团柔软时,她轻哼了一声,贺清珩却直接僵在了原地。 他冷着脸转过头,看向又摆出这副可怜模样的人,猛地抽回了手。 “你就这么饥渴?” “我只是怕你憋得……” 贺清珩忍无可忍,直接把她推出门,语气决绝。 “滚!你再敢做这种事,这辈子都别想嫁进贺家!” 第二十三章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四月。 十六号晚上,在贺母坚持不懈的劝说下,贺清珩终于答应明天去领证。 余紫楹知道这个消息后,高兴得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她起来后,看到贺清珩换上了一身笔挺地西装,头发也精心打理了一番后,更是喜上眉梢。 她扶着肚子走到餐桌旁坐下,突然想喝橙汁,叫了几声保姆也没有人回应。 贺清珩扫了她一眼,起身进了厨房。 不多时,他端着一杯刚榨好的橙汁走出来,放到了她身前。 这是她怀孕这么久以来,贺清珩第一次给她好脸色。 余紫楹感动得只差当场落下眼泪,又撒起了娇。 “珩哥哥,我就知道你嘴硬心软,心里是有我的。” 贺清珩并没有理会她。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那杯橙汁。 余紫楹以为他是在催促她赶紧试试味道,连忙举起杯子喝了一口。 她正想夸一句,就听到了贺清珩冷冰冰的声音。 “喝干净。” 为了讨他欢心,余紫楹连忙将剩下的半杯橙汁一饮而尽。 看到空空荡荡的杯子,贺清珩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余紫楹也跟着笑了起来,满眼欢喜地看向他。 “珩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去民政局啊?” 贺清珩看了看手表,语气淡淡的。 “等会儿。” 余紫楹乖乖哦了一声,拿起了三明治,小口小口吃着。 她吃得专注,没有注意到贺清珩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肚子上,脸上的表情很是耐人寻味。 吃完半个,她就有些撑了,四下环顾一圈才发现一向早起的贺父贺母今天都不在,随口问了一句。 “爸,妈呢?” “爸?妈?谁让你这么叫的?” 余紫楹愣了愣,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委屈。 “等下我们不是就要领证了吗?我还不能叫爸妈吗?” 贺清珩抬起左手,把无名指上微微有些歪掉的戒指调正,语调又恢复了从前的散漫。 “既然你这么期待,那就不去了。” 余紫楹脸上的笑一下就凝住了,心跳突然加快。 “不,不去了?你不是答应了妈……阿姨吗?” “是答应了,但我现在反悔了,不可以吗?再说了,你应该很快就没有去领证的心情了。” 贺清珩末了一句,带着一种诡异的愉悦,听得余紫楹心里发慌。 “为,为什么要反悔?” 贺清珩抬头看向挂历,眼里慢慢被怀念所占据。 “因为今天,是我和阿笙,恋爱十二周年纪念日啊。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陪你去民政局,霸占只会属于她的位置呢?” 余紫楹跟着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红圈圈起来的日子。 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停了很久的孕吐恶心感,突然又涌了上了。 她强行压住那股不适感,声音慌得都不着调了。 “可是,可是孩子还有五个月就出生了,他不能没有爸爸……” “放心,孩子,生不出来。” 第二十四章 贺清珩的声音平淡地像一潭湖水。 可落在余紫楹耳畔,却是轰隆一声巨响。 她下意识的护住肚子往后退去,眼里满是惊恐和哀求。 “珩哥哥,这是你的亲骨肉啊,你怎么舍得对他下手呢?叔叔阿姨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生气的。” 看着她往角落里躲的恐惧的样子,贺清珩轻笑了一声。 下一秒,那双冷淡的眼眸,瞬间变得比刀锋还要凌厉。 “我当然不会亲自动手了,毕竟我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一尸两命了,你哥哥应该会杀了我吧?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堕胎药比较安全,你觉得呢?” 听到堕胎药三个字,余紫楹的脸一下就白了。 她看向那个空荡荡的杯子,第一反应就是用手指催吐。 看着她倒在地上吐得七荤八素的样子,贺清珩只觉得无比快意。 他站起来俯视着她,高大的身影如山一样,将她笼罩着。 “我跟你说过无数次后果自负,你怎么一次都没听进去呢?我给阿笙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而你,不过是我心情好时逗弄的一条狗,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和她比呢?” “她被你用那些下作的龌龊手段气走了,你以为我就会答应让你上位吗?你怎么能这么蠢?她所承受的痛苦,我会千倍百倍地回报给你,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话说到最后,贺清珩的脸上带着笑,可眼里却泛着泪。 他仰起头,看着这个已经面目全非的“家”,心上像被凌迟一样,生出无限的痛意。 他踉踉跄跄地推开门往外走去。 可举目四望,却漫无目的。 他只想去到尹落笙的身边。 却不知该去往何方。 急救室的灯光熄灭后,护士出来把结果告知给了家属。 “孕妇服用了大量的堕胎药物,虽然催吐及时,但胎儿还是吸收了不少。为了孩子的健康,我们的建议是引产,但孕妇坚决不肯答应,所以来咨询你们家长的意见。” 贺父贺母听到这话,心一下就凉了,连连追问。 “这些药会对孩子产生什么影响?不能再想办法挽救一下吗?” “抱歉,因为临床试验上的数据欠缺,具体会产生什么影响医院也不知道,可能孩子身体会虚弱些,也有可能没什么负面影响,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建议引产。” 医生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贺父贺母还是不甘心。 他们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赌一把,生下这个孩子。 于是之后的五个月里,尹落笙就住在了医院。 贺清珩知道孩子没流掉之后,三番五次地找机会溜进来,想打掉这个孩子。 一次又一次,贺父的忍耐也到了极致。 他狠狠给了这儿子一巴掌,怒斥问他为什么要残害自己的亲生骨肉。 贺清珩一脸不甘的抬起头,眼底涌动着疯狂。 “她不配生下我的孩子!我这辈子,非阿笙不可!” 孩子都八个月了,他还在这阿笙阿笙的。 贺父失望透顶,直接叫人把贺清珩送到了精神病院关起来。 一个月后,孩子出生了,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余紫楹只觉得是老天开眼。 她给孩子取了一个名字。 贺呈洲。 第二十五章 孩子一天天长大,贺家人慢慢发现,贺呈洲说话好像比同龄孩子要晚一些,但精力要旺盛很多。 他们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当是开智时间晚,买了很多营养补品给他补着。 等到孩子长到四岁,还是只会说一些简单的单音词,连话都说不圆时,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带孩子去检查。 这一查,才发现当年的堕胎药,对孩子的大脑造成了不可修复的损伤。 贺呈洲的智商,会永远停留在八九岁的小孩阶段。 听到这个消息后,余紫楹只觉得天都塌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吃了这么多苦拼命保下来的孩子,会是个弱智儿。 她每天抱着孩子以泪洗面,哭哭啼啼抱怨个不停,余家人也时不时就上门找茬。 郁结于心的贺母承受不了这个打击,没过两个月就气死了。 贺父一怒之下直接把余紫楹和孩子都撵出了门。 树倒猢狲散,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家,终于想起了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可等他赶到精神病院,想把贺清珩接出来时,却从医生那知道了一个新的噩耗。 因为长期酗酒和逐渐恶化的心理状况,贺清珩已经精神失常了。 贺父不相信,可等他进了病房,看到那个两鬓斑白,眼神涣散的人时,再也忍不住那把老泪。 “作孽啊,作孽啊!” 看着哭得很是伤心的老头,贺清珩的意识短暂恢复了片刻。 但他认不出眼前的人,以为是某个病友,便把手里的苹果递给了他。 “你哭什么?是不是没有人跟你玩,那等阿笙回来,我们做你朋友好不好?” 贺父没想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贺清珩还在惦记着尹落笙。 他伸手握住儿子的手掌,语气里带着悲切和绝望。 “你都不认识爸爸了,还记得尹落笙吗?” 贺清珩听不懂他再说什么。 他只能捕捉到尹落笙这个名字,以为她终于回来了,立刻起身想要冲出去。 医护人员连忙拦住他,好说歹说才把他哄回床上。 “你乖一点,阿笙晚上就回来了。” “你上午答应过阿笙,今天都不能吵闹哦!” 看着她们哄孩子一样哄贺清珩的样子,贺父终于意识到,他最后一点期望也被斩断了。 他佝偻着腰身,慢慢往病房外走去,却被紧随而来的医护人员叫住了。 “你是贺清珩的家属是吧?我们想了解一下,病人嘴里的尹落笙究竟是谁啊?能不能把她请到医院来,这样或许能改善病人的病情。” 尹落笙吗? 看着房里慢慢安静下来的贺清珩,贺父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丢下这三个字,他抬起脚慢慢下楼。 路过院子时,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尹修元。 快三十年没见,他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虚弱地似乎下一秒就要离世了。 可他的嘴里却依然在念叨着一个人的名字。 “茗悠,茗悠。” 贺父用了很久才想起这个人。 许茗悠,是尹落笙的母亲,在很多年前的一个早晨突然消失了。 所以世界上是真的有命运这种东西吗? 贺父不知道,可他透过尹修元现在的样子,能想象出再过二十年,贺清珩的样子。 和他一样年迈,和他一样意识不清,和他一样念叨着一个至死都无法忘记的名字。 而被怀念的那些人,她们什么时候会回来吗? 她们应该,永远都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