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昭昭爱未央霍修辰宋清梦番外》 第一章 “系统,我是宿主12138的儿子,我申请脱离这个世界。” 寒冬夜,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在一侧白墙上投下斑驳阴影。 霍修辰盯着纷纷扬扬的大雪,慢慢摘下脖间那条素银项链,轻声开口。 片刻后,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突兀响起。 “收到,系统正在处理,将于15天后带你脱离本世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霍修辰才发现放在掌心的项链凭空消失了。 与此同时,电视里开始播放宋清梦的采访。 “本次发布的新品珠宝系列为爱辰,宋总,请问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听到主持人的提问,主嘉宾宋清梦露出一个极温和的笑,眼底一片暖意。 “辰是我先生的名字,这个系列名的含义就是,我会爱他一辈子。” 猝不及防被喂了狗粮的主持人脸上的姨母笑都掩盖不住了。 “看网上新闻说,您和先生都是彼此初恋,一到法定年纪就结婚了,结婚五年了感情还这么稳定甜蜜,有什么恋爱秘诀吗?” “秘诀吗?大概就是凡事都听先生的话,先生的消息随时秒回,每天都为先生准备惊喜……” 宋清梦这一连串的经验分享,引得现场的观众都一脸艳羡地起哄,啊声不绝。 “天呐,老天也赐我一个这么霸道又专情的女朋友吧!” “万年难遇宋清梦,宋总先生这个位置,什么时候轮到我!” 听着底下经久不歇的感慨声,宋清梦眉眼含笑,声音浅淡,“抱歉,宋清梦只属于霍修辰。” 如潮水般绵延不歇的掌声响起,采访也接近尾声。 看着宋清梦那渐渐虚化远去的身影,霍修辰关了电视,嘴角扯出一抹讽笑。 宋清梦只属于霍修辰? 或许以前,的确如此。 毕竟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十五岁恋爱,二十二岁结婚,从校服走到婚纱。 身边所有人都羡慕他,能找到这么专一深情的伴侣。 她会在朋友圈发满他的照片,主动和所有异性保持距离。 会在婚礼那三天点燃满城烟花,只为向全世界宣告,她嫁给了最爱的男孩。 会在他查出肾衰竭的时候毫不犹豫把肾捐给他,只因他死了,她也不愿活了。 恋爱七年,结婚五年,她确实没有辜负她在告白时许下的誓言。 可那又怎么样呢? 人都是会变的。 他爸爸如此,宋清梦,也不例外。 尹父在二十七岁那年,负了他妈妈,勾搭上秘书,导致他妈妈心死,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宋清梦在二十六岁这年,也负了他,瞒着他将好姐妹的弟弟金屋藏娇。 一模一样的剧情,在二十多年后又一次上演了。 而这一次,霍修辰做出了和妈妈一样的选择。 她若背叛,他便消失! 他摸了摸空空荡荡的脖间,蓦然想起妈妈离开前,同他说的那番话。 “阿辰,妈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之所以来到这里,是为了完成任务,现在任务完成了,你爸爸也负了我,所以妈妈要回家了,走之前妈妈把这条项链送给你,只要你觉得不开心了,就用他召唤系统永远离开这个世界,来到妈妈身边。” 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么? 正如霍修辰所愿。 他轻笑一声,慢慢摘下手中的婚戒,丢进了壁炉中。 合上门的瞬间,身后传来砰地一声轻响。 一身风雪的宋清梦推门而入,怀里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笑意吟吟地送到他手上。 “阿辰,今天开会,回来得晚了些,抱歉,害你等我到这么晚。” 这样好看的花,霍修辰每天都会收到一束。 可今天的这束,香气却格外浓烈,似是想遮掩些什么。 他把花放到桌上,忽然闻到了她身上浓浓的香水味。 原来,是为了掩盖那个男人的香味。 霍修辰压住心口的痛意,抬起头,看到了她领口处若隐若现的红痕。 泪已经流光了,所以这一次,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淡淡开口。 “没事,以后你想几点回来,就几点回来,不回来也可以,不用在意我的想法。” 正如她也不用知道,他在这个世界, 只剩下十五天的时间了。 第二章 听到他用这么平淡的口吻说出这些话,宋清梦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阿辰,你别生我气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不会回来这么晚了,我发誓,只要你原谅我,我做什么都可以。” 明明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她却抱着他低三下四的哄着,将他的细微感受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 他不明白,明明是这样一个爱惨了他的人,为何又要背叛。 偏偏他还要陪她演十五天,于是只能强压住心底的痛意,“我真的没有生气,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把我的情绪看得那么重要。” “怎么可能看得不重要,我那么爱你,阿辰,全世界在我这都比不过一个你。”她笑了,继续在他耳畔诉说着情话。 他没有说话,宋清梦却突然瞥见他脖间,那儿竟已空无一物。 “阿辰,你的项链呢?” 她知道那是霍母消失前留给他的东西,他宝贝得很,一直戴着,从不离身。 霍修辰身子微僵,垂下眼,声音轻不可闻,“坏了,送去修补了。” 看到他的神色,宋清梦以为他今天的不愉快是因为项链想起了妈妈,连忙安慰了几句。 “会修好的,阿辰,别难过,你妈妈也会回到你身边的。这些年她虽然凭空消失了,可我从来没放弃寻找她,一个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消失在这个世界,一定是躲起来了,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们母子团聚。” 霍修辰扯了扯唇角。 他确实很快就要和妈妈团聚了。 “我爸呢,最近怎么样了?” 宋清梦愣了片刻,轻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在精神病院里意识不清,一直念叨着你妈妈的名字。” “罪有应得。” 霍修辰一字一句说出了这四个字。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眼前脸色微变的人。 “宋清梦,我和我妈妈是一样的人,结婚的那天我就告诉过你,你要是变了心,我也会消失,让你永远也找不到……” 这些话落在宋清梦耳畔,让她心头越来越慌。 她不想再听下去,连忙把人抱进怀里,语气坚定。 “不会的,阿辰,我不会辜负你,也不会允许你像你妈妈那样离开。” 听到她又一次信誓旦旦许下承诺,霍修辰语气平静,“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呢?” “绝不会有那么一天,就算你真的消失,上黄泉下碧落,哪怕我拼上这条命,我也会找到你。” 一字一句如同谶言般,昭示着可以预见到的未来。 霍修辰合上眼,声音极浅,极轻。 “我等着那一天。” 宋清梦没听清,颤抖的问了一句什么。 霍修辰摇了摇头,从她怀里挣脱出来,转身进了卧室。 “没什么。” 第二天一早,一阵敲门声惊醒了霍修辰和宋清梦。 打开门,苏成宴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外,睁着一双又大又圆的眼就撒起了娇。 “清梦姐,昨天我家里进老鼠了,我不敢住了,可不可以来你家里住几天啊?” 宋清梦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不可以,阿辰不喜欢家里住进陌生人,你去酒店吧。” 苏成宴的脸一下就耷拉了下来,眼底涌起水雾。 “你不管我,你不让我住我就告诉我姐姐!你明明答应她要好好照顾我的!我一个男生在酒店,你就不怕出什么事吗?” 闻言宋清梦按了按眉心,“苏成宴,你不要无理取闹!” 霍修辰坐在不远处,静静看着此刻正在假装姐弟的两个人。 明明什么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现在还在他面前演这种戏码。 兴许是看见宋清梦这边行不通了,苏成宴立马可怜兮兮的看向霍修辰:“修辰哥,你就让我在这住几天吧,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霍修辰抬眸看了他一眼,“可以,请便。” 听到这句话,苏成宴立刻欢呼着提着箱子进了门。 他也不客气,自顾自走到餐桌旁坐下,看着桌上的三明治露出了星星眼。 “清梦姐,这些都是你做的吗?你好厉害哦!” 宋清梦一把拍开他蠢蠢欲动的手,把盘子挪到霍修辰身前。 “你要吃就让佣人做,我做的,只给阿辰一个人吃。” 苏成宴的嘴一下就瘪了下来,委屈的进了厨房。 霍修辰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却并没有动筷子。 宋清梦立马察觉到,“阿辰,怎么不吃早餐,我做的不合你胃口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随意找了个理由。 “没有,只是想吃城东的虾饺了。” 宋清梦立刻拿起车钥匙,走到玄关开始换鞋。 “我马上去买。” 刚好出来的苏成宴听到后,连忙放下手里的盘子,蹦蹦跳跳跟了上去。 “家里的都不合我口味,我也想去外面吃。” 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霍修辰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半个小时了,宋清梦还没回来。 霍修辰预感到什么,拿出手机,打开了行车记录仪。 画面还在加载,一道娇媚的喘息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清梦姐,我会轻……轻点。” 狭窄的车厢里,之前还在剑拔弩张的两个人,此刻却一丝不挂的人正抱在一起。 宋清梦疯狂的挺动着腰身,眼眶泛红,十指搂住苏成宴水的肩膀,“你给我重点,不然你怎么能满足,嗯?你不知廉耻勾引姐姐的朋友就算了,现在还敢堂而皇之搬到我家里来,不就是想缠着我?” “我告诉你!我一点都不爱你,你只是我发泄的工具,阿辰是我的底线,我们的事你要是敢闹到他面前,后果自负。” 第三章 宋清梦刚说完这句话,视频里,苏成宴便发出了抽泣的声音。 “是,是我自作多情,明知道你已经结婚了,心里也只有阿辰哥哥,我还不肯死心非要贴上来,每天让你这样作弄!你以为我很想这样吗?要不是太喜欢你,我怎么会自轻自贱!” 看着他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宋清梦的动作骤然一僵,虽然语气还是凶巴巴的,可身上的动作却停滞了下来。 “一句也说不得,就这么娇气?刚刚那股勾我的劲儿哪去了?不是你说只要我的身体,不要我的心的?” 苏成宴没有说话,反而哭得更凶了。 宋清梦无可奈何,最后俯下身一点点吻去他脸上的泪痕,“好了,乖一点,想要什么礼物,我买给你。” 苏成宴委屈巴巴的呻吟着,“我要……要你买给阿辰哥哥的项链,还有刚刚买给他的早餐!” 宋清梦眉头皱了起来,“换一个。” “怎么就不行了,我就想要这个。” 看着他一脸委屈又开始掉眼泪,宋清梦实在没办法,只能让步。 “好,给你,什么都给你,别哭了好不好?乖,让我亲一亲。” 虽然早就知道宋清梦背叛了他,可当他真正目睹这一幕,他还是疼得撕心裂肺。 他的心脏骤然紧缩,疼得他弓起身子,满头大汗。 他死死咬着唇,却始终也止不住喉间那些哽咽声。 宋清梦, 宋清梦啊。 十五岁那年,是你磕磕巴巴的跟我表白,说我是你唯一心动的男孩。 二十二岁那年,又是你拿着戒指单膝跪地在我面前,说一辈子的爱都只会给我一人。 原来你的一辈子,也不过几年。 尖锐的指甲刺破肌肤,鲜血都溢出来。 可他的指节还在继续用力,伤口不断戳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堪堪压住心头那些蚀骨的痛。 他怔怔坐在餐桌上,一动不动。 眼泪如雨般落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画面恢复了正常。 不一会儿,穿戴整齐的宋清梦推开了门。 “阿辰,我回来了……” 温柔的声音戛然而止,在看到他泪流满面的那张脸后,她心脏猛地一跳,立马冲到他面前。 “阿辰,你怎么哭了?” 霍修辰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抽出一张纸,声音沙哑无比。 “没什么,刚看到一个很感人的电视剧,就哭了。” 宋清梦连忙接过纸,温柔地替他擦去眼泪,眼里满是心疼。 “什么电视剧?把你都看哭了。” “你想看吗?” 宋清梦怔了一下,而后宠溺的揉了揉他的头发:“好,给我看看,等会我就让人下了这部剧,谁让他把我的乖乖都惹哭了。” 说完,她便伸手去拿他的手机。 可就在她即将点开的那一瞬,霍修辰忽然开了口,“你买的虾饺呢?” 宋清梦的动作僵了一瞬,而后立马紧张的抱住他,低三下四的道着歉。 “对不起阿辰,我去的时候已经卖完关门了,明天我再去给你买好不好。” 话音刚落,苏成宴就提着一个袋子进来了,满脸都是得意地举了起来。 “这个虾饺我买到了最后一份哦,阿辰哥哥,要不要让给你?” 霍修辰没有说话,视线直直看向他脖间。 苏成宴戴着的那条纯银项链,和妈妈留下来的那条很像。 看来是宋清梦连夜挑了同款,准备哄自己高兴的。 可苏成宴只是稍微使了点手段,撒了撒娇,她就给他了。 注意到他的目光,苏成宴直接走上前,扯起那条项链展示给他欣赏,笑语盈盈的。 “这条项链好看吧?也是我刚刚买的,阿辰哥哥,你觉得适不适合我啊?” 霍修辰凝神又看了很久,才笑了笑,笑出泪来。 “适合。” 说完,他也不看他们是什么表情,转身上了楼。 傍晚,霍修辰简单吃了点饭,就回了房间。 刚一坐下,他就感觉小腹抽着痛了起来,似是灌了铅一般。 他身上没有力气,倒在沙发上,冷汗慢慢从他身上渗透出来,很快就把毛衣打湿了。 紧随着上来的宋清梦看见他痛苦的样子,知道他是胃痛,连忙下楼煮了中药过来。 一口口喂着他喝下后,她又拿了药给他服下,搓热手轻轻替他捂着肚子。 她抱着他,恨不得替他承受这份痛苦,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 “乖乖,我们以后不要孩子好不好?我怕以后我们的孩子都像你这么脆弱,我只要宠你一个孩子就够了。” 霍修辰抬起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静静地看着她,声音虚弱至极。 “不生孩子,你父母怎么想?” “我不管他们怎么想,什么都没有你重要!如果他们一定要逼我,那我宁愿离开宋家,放弃所有继承权!”她一边表态一边缠绵的亲吻着他的脖子,“阿辰,我说过,这辈子有你一个我都不够宠的,你就是我小孩,我宠你一辈子。” 第四章 字字句句都情真意切,恳切无比。 霍修辰差点就信了。 可一想到早上看到的那些视频,他只觉得讽刺。 分明她对他的爱都不是假的,可为什么又能做出如此伤害他的事情呢? 他流出泪来,将自己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意识越来越模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 霍修辰摸了摸床边,发现身侧无人,他怔了怔,拿起杯子准备下楼去喝水。 可刚走出卧室,他就听见隔壁传来了一些咯吱咯吱的声音。 书房的门虚掩着,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就看到了在书桌上交缠的两个人。 宋清梦一身肌肤在灯下洁白似雪,他红着一张脸,轻喘着气,手指不停在桌面上抓挠着。 “清梦姐,哥哥不是,不是胃疼吗?你不去陪着他,又来作弄我啊…” “闭嘴!” 宋清梦刻意压低了声音,可身下的动作却没停。 这没有预兆的一幕,如同重物猛然砸进胸腔,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变成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就这么忍不住么,每时每刻,都要和苏成宴…… 他移开眼,再也没了喝水的心思,踉踉跄跄的回了房间。 半个小时后,房间门被人推开了。 洗完澡的宋清梦躺在他身边,伸出手又把他抱进了怀里。 “阿辰,乖,老婆在这,不疼了。” 霍修辰没有回答她。 他闭上了眼,装出睡着的样子。 可眼泪却沿着脸颊落下来,打湿了鬓角。 身后的人以为他睡着了,还在轻轻给他揉着小肚子。 他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灼热温度,浑身的力量仿佛被抽干,只剩下无尽的痛苦。 他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中倒计时。 只剩十三天, 再忍忍,霍修辰,只剩十三天,你就和这个女人再无干系了。 霍修辰生病这几天,宋清梦推掉了所有工作,一直在家陪着他。 等他慢慢好起来,她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他,去公司处理这些天堆积的事务。 等她出门了,霍修辰也拿上证件,去了派出所一趟,准备销户。 工作人员有些讶异,“先生,只有过世的人才能办理这项业务。” 霍修辰点了点头,“我还有十天就会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了,麻烦你帮我提前办理了吧。” 工作人员以为他得了癌症,露出一个怜悯的表情,最后还是替他办理了。 拿着盖完章的证件,霍修辰松了一口气,露出了一抹解脱的笑容。 很快,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霍修辰这个人了。 宋清梦,也再找不到霍修辰! 他沿着那条路慢悠悠的走路回家,直到半路路过高中,他看着那已经泛黄的高墙,身子僵了僵,还是走了进去。 一进去,无数青春的回忆纷至沓来。 她拉着他跑完八百米的操场,趁着他睡着偷吻他的图书馆,给他送过零食的教室窗口…… 每走过一处,霍修辰就能想起很多和宋清梦有关的回忆。 最后,他停在花园的一棵大树旁。 看着这棵原本只有他肩膀高的松树长成亭亭如盖的模样,霍修辰眼眶渐渐湿润。 他十六岁生日那年,为了给他准备惊喜,宋清梦把教学楼的电闸拉了,然后偷偷带着他溜了出来。 她带着他来到了这棵树下,给他送了生日礼物,送了他最爱的蔷薇花,给他唱了生日歌,最后,煞有其事的在这颗树底下埋了一封信。 他那时想看信里的内容,她却笑着用鼻子蹭了蹭他鼻子。 “阿辰,这是秘密。” “等我们都八十岁了,头发都白了,我再带你回来,和你一起看这封信,好不好。” 那时候,谁也不会想到。 他们这辈子,再也无法共白头了。 霍修辰蹲下来,一点点用石头挖开了土块。 挖了十多分钟,他才挖出来一个密封的玻璃瓶。 纸张上字已经褪色了,但还是能看出,是宋清梦的字迹。 “八十岁的宋清梦,你好,我是十七岁的宋清梦。” “此刻你一定是和阿辰一起在看这封信吧,旁边是不是还有你们的子孙,我很庆幸,从十七岁到八十岁,你爱了他那么那么多年,也遵守着初心,守了他那么多年,这是我一辈子的心愿,很开心你做到了,都说真心瞬息万变,可宋清梦爱霍修辰,永远不变。” “请你告诉阿辰,这辈子不是结束,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我还要和阿辰在一起,宋清梦和霍修辰,我们还要相爱很久,很久。” 密密麻麻的一整页,霍修辰一行行看下来,看着这满满的深情,只觉眼眶渐渐湿润,心口疼得厉害。 忽然,口袋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苏成宴打来的。 他不想接,按了挂断,可对方却坚持不懈,一直打个不停。 他已经预料到什么,所以几乎是颤抖的按下了接听键。 果不其然,扬声器里很快传来重重撞击的声音。 “嗯……清梦姐,你不是说不爱我吗?怎么又迫不及待的坐在我身上了?” 宋清梦没有回答他。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 苏成宴不甘心,缠着她非要问个明白。 “你就是舍不得我的身体,对不对?” “我比阿辰哥哥更懂你的欲望,对不对?” “你离不开我对不对?你对我牵肠挂肚,一日不和我上床就受不了对不对。” 一句又一句,逼得宋清梦退无可退,才终于给了他答案。 “对!我对你,欲罢不能!” 第五章 话音落下的瞬间,电话也被掐断了。 看着暗下去的屏幕,霍修辰攥着那封信的手微微颤抖。 忽然,泪眼朦胧间,他仿佛看见了十七岁的宋清梦。 少女穿着蓝白校服,光风霁月的站在梧桐树下,红着眼眶心疼的看着他,一遍一遍的在说些什么。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不真切。 只通过她的唇语,一遍又一遍的确认,最后,才明白了她想告诉他的那句话。 “阿辰,别原谅。” “不要原谅她。” 那一刻,所有的情绪仿佛瞬间崩塌,心口传来的痛意尖锐,让他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疼得弓起了身子。 最后,再也忍不住的他攥着信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好。 宋清梦。 我不原谅。 我永不原谅。 一连续几天,宋清梦没有回来。 直到他们的结婚四周年纪念日这天。 霍修辰一起来就看到了宋清梦替他准备的礼服和珠宝首饰。 等在一旁的秘书对着他微微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恭谨。 “先生,宋总这些天一直在筹备庆祝宴会,请您今晚务必出席。” 霍修辰静静听着,一言未发。 消失这三天,是在准备纪念日惊喜? 还是缠绵在谁的床榻间? 他不清楚,也不想问。 等到夜里,霍修辰换上了她准备的东西,跟着秘书赶到了宴会现场。 宋清梦早早等在门口,一看见他,就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他身上。 她挽着他快步往大厅走去,连一旁寒暄的宾客都来不及招待,引得兄弟们啧声连连。 “老公一来,就眼里彻底没有别人了,你们看看这个情种!” “年年纪念日都搞得像婚礼一样隆重,梦姐,你这么宠夫,让咱们姐几个多没面子啊!” “谁说不是啊,我家里那位天天耳提面命,要我多和你学学,可咱直女一个,没有梦姐这浪漫基因啊!” 听着姐妹们的调侃,宋清梦微微勾了勾唇。 “你们学不来,世界上也不会再有第二个像我这么爱阿辰的人。” 面对四面八方看过来的艳羡目光,霍修辰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一整个晚上,霍修辰借着冷的借口,一直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宋清梦俯下身替自己整理领带的认真样子;看着她端着酒穿梭在人群里,接受大家的恭贺;看着她时不时回到他身边,替他送上一些可口的甜点…… 一切都和去年没什么不同。 可只有霍修辰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八点整,这场宴会终于迎来了最高潮。 五米高的城堡蛋糕被推了上来,宋清梦牵着霍修辰的手走到了聚光灯下,在万人瞩目下,亲手奉上了她准备的礼物。 是一份文件。 面对现场宾客的猜疑,宋清梦朗声宣布。 “今年结婚四周年的礼物,是我所持宋氏集团百分之七十的股份,我将全部转让给阿辰。从今天起,阿辰就是宋氏集团真正的掌权人,以后,我就只是一个替他打工的下属。” 这话一出来,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宋清梦会为霍修辰做到这个地步,纷纷感慨不停。 “天呐,宋总一点余地也不给自己留吗?这也太爱了吧!” “霍先生上辈子救了神仙,这辈子才能娶这么好的老婆吧!” 所有人都在羡慕霍修辰。 可他却面无表情,干脆利落地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 唯有宋清梦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从前每次她送他礼物,他的脸上都是甜蜜而又开心的,很少会出现如此冷淡的神色。 她心里闪过一丝慌张,正想问问他为什么不开心,是不是这份礼物送得不合他心意时,霍修辰却抢先开口了。 “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第六章 会场外有一个巨大的喷泉水池,周边的梅花开得正盛。 看着枝头灼灼花枝,霍修辰沉闷的心舒缓了许多。 走累了,他正想坐下休息,一抬眼就看到了正朝着他走来的苏成宴。 兴许是这次宋清梦为自己准备的惊喜让他彻底破防,他彻底撕破了脸,再也不装了。 “霍修辰,上次我给你的那通电话,你听到了吧。” “既然听到了,为什么不质问,也不离开,还留在清梦姐身边?是,我承认今天清梦姐为你准备的惊喜很大,可这不过是愧疚心理在作祟而已!她要是真的爱惨了你,根本就不会正眼看我一眼,我告诉你,我都跟她上过上千次床了,你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她每时每刻都跟我纠缠在一起。” “你只不过是早遇见她几年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总有一天我会证明给你看,清梦姐的身体和心,都会属于我!” 霍修辰静静的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就要离开。 苏成宴却彻底破防,一把扣住他的手,“霍修辰,不如我们赌一把,看看清梦姐更在意谁?你敢不敢?” 说完,苏成宴就像疯了一样,拉着他就跳下了泳池。 寒冬水温快接近零度了,霍修辰的衣服繁复厚重,一吸水就像灌了铅一样拖着他往下坠。 他拼命挣扎着,却扛不住向下的重力,身体控制不住地打起了颤。 就在他身上的力气快要耗尽时,匆匆赶来的宋清梦发现了这边的异常。 看到在水池里扑腾的两个人,她的心猛地跳了几下,一头就跳进了水里。 苏成宴也被冻得没了力气,他看着朝他游来的人,哭着叫了一声清梦姐。 宋清梦却根本没有搭理,疯狂的叫着霍修辰的名字,拼了命的朝着更远处的他游去。 “阿辰!” 她将人救上来,将已经失温的人紧紧抱在怀里。 “阿辰,醒醒,乖乖,你别吓我……” 她看起来真像被吓到了,一双眼都泛了红,将他死死抱在怀中,连声音都带了哽咽。 直到闻讯而来的工作人员送来了干毛巾,宋清梦才一边颤抖的替他擦着水渍,一边让人赶紧叫救护车。 霍修辰浑身被冻得发红发紫,意识已经不大清醒。 在昏迷过去前,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被保安救上来的苏成宴。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眼里含着泪, 看上去,有些滑稽。 一觉醒来,霍修辰发现自己住进了医院。 护士看到他醒了,一边替他测体温,一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霍先生,您终于醒了,要是再睡几个小时,宋小姐怕是要连夜把全市的医生都请来了。” “是啊,我们都说您只是太累了,可宋小姐偏偏不信,一定要我们给你做全身检查。” 霍修辰没有把护士们的话放在心上。 他支着有些乏力的身体,想慢慢坐起来。 正好回来的宋清梦见他醒来欣喜若狂,一把抱住他,头埋进他的颈窝,语气里满是后怕。 “阿辰,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吓死了。” “你要再不醒,我这条命也没了。” 霍修辰的身体僵住了一瞬,没有说话,就这样任由她抱着。 直到宋清梦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神色微变。 犹豫几秒,她才在霍修辰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阿辰,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处理一下工作。” 听到他嗯了一声后,宋清梦才快步离开。 霍修辰默默的下了床,然后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他眼睁睁看见宋清梦去了六楼,走进了楼梯旁的病房里。 隔着没有拉严实的窗帘,霍修辰看到了苏成宴。 他正在发脾气,杯子水果丢了一地。 宋清梦一进去就把他抱进了怀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你又在闹什么,我告诉过你无数次,我不爱你,我心里只有阿辰,他遇到了危险,我当然要救他。” “你不爱我你睡我这么多次!你不爱我你接到我电话匆匆忙忙跑过来!宋清梦,我讨厌你!你不爱我,好,那我也不爱你了,我去找别人。” 闻言,宋清梦脸色立马变了,阴沉着脸拉住他,“你敢!” 苏成宴没有说话,只是擦着眼泪,哭得更加厉害。 看着他哭得泪眼朦胧的样子,宋清梦叹了口气,终于认输般将他抱在怀里,“好了别哭了,这一次是我不对,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好不好。” 第七章 苏成宴这才止住了抽泣,“那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 宋清梦语气冰冷,却带着藏不住的宠溺,“好,你说。” “第一,这几天你不许去找阿辰哥哥,要一直陪着我。” “好。” “第二,过几天我有个舞会,你要女朋友的身份陪我出席!” “好。” “第三,我要你跟我求一次婚,亲手为我戴上钻戒,说会永远爱我。” 闻言,宋清梦沉默了。 苏成宴再次哭起来,“我又不要你玩真的,我知道你不会离开阿辰哥哥,我就想让最爱的女人跟我求一次婚,假的也可以,这样也不行吗?” 他的眼泪彻底击溃了她最后一道防线,良久之后,霍修辰听到她低沉而又宠溺的嗓音响起。 “好,都听你的,来,让我亲亲。” 很快,病房里的两个人又吻在一起,唇齿交缠。 他已经能预料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他颤抖着转身,一言不发的离开。 之后几天,宋清梦确实没有出现,只偶尔发条消息来,说在出差。 霍修辰一个字也没有回复,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换做以前,她一定会察觉到不对劲,然后马不停蹄地来找他。 可如今,她只顾着陪苏成宴。 偶尔护士送他去检查时,会和医生聊起一些医院的八卦。 “听说六楼被一个神秘大佬为了一个男孩包了全层,没有通知都不许上去呢!” “这些天一直有人送各种奢侈品珠宝上去,也不知是谁,这么好的命啊。” 霍修辰静静听着,点开手机,看着苏成宴这些天发来的各种照片。 一整排奢侈品鞋子,成套的游戏高级设备,还有身上青青紫紫的吻痕。 下一秒,宋清梦的消息发了过来。 “阿辰,你下午出院,我让秘书来接你好不好?我在国外还有些事要处理,后天才能回来。” 国外? 和谐医院六楼,已经被划归到境外了吗? 看着看着,霍修辰无声地笑出泪来,而后才看向桌上的挂历。 十二月十七号,离他彻底解脱。 还剩下,最后三天。 倒数第三天,霍修辰去了精神病院一趟,看了霍修元。 三年没见,她又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眼珠子浑浊不堪,已经连他这个儿子都不认识了。 隔着窗,他看着这个害得他从小就没了妈妈的罪魁祸首,忍不住问了她一句。 “你后悔吗?” 霍修元根本听不懂他在问什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霍修辰知道得不到答案了,最后看了她一眼,就离开了。 一出门,他看到了等在外面的宋清梦。 一看见他,她连忙小跑着上前,又是给他披外套,又是牵住他的手放进口袋里暖着,“乖乖,怎么今天想起来这儿了?怎么也不叫我,这么冷,冻到你了怎么办?” 霍修辰定定看着她,面无表情地开口。 “昨天梦到我妈妈了,替他来看看,背叛的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场。” 听到这句话,宋清梦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惶然,喉间滚动几下。 但很快,她就控制好了情绪,宠溺的笑了笑,“既然看完了,我们回家吧,我这趟去国外给你买了好多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两个人没有再逗留,上了车。 回到家后,正好看见苏成宴提着行李箱下楼。 看见霍修辰,他甜甜的笑了笑,而后递过来一个礼物盒,“阿辰哥哥,我要搬走了,这些天住在你家里,实在打扰了,这是你住院这些天我精挑细选给你准备的礼物,你一定会喜欢。” 最后一句话,他咬得极重,意有所指。 霍修辰还没开口,宋清梦便伸手提过了苏成宴的行李箱,看向他,“阿辰,我送他一趟,不然他姐姐那里我不好交代,你乖乖在家,我处理完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霍修辰没有说话,就这样默默的看着他们的背影离去。 直到车子彻底没了影踪,他才伸出手,缓缓打开了苏成宴送的礼物。 刚松开一点盒盖,一股浓重的石楠花味道就飘了出来。 他的手顿了几秒,才将盖子彻底拿起来。 密密麻麻用过的避孕套,堆满了盒子。 一个,两个,三个……三十六个…… 他住院的这些天,宋清梦和苏成宴,一共上了三十六次床! 霍修辰以为自己该痛的, 可最后,他只是笑着笑着,笑出泪来。 他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将这个盒子收起来,放在了宋清梦的书房里。 她回来后,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第八章 倒数第二天,宋清梦还是没有回来。 但霍修辰知道,她今天去参加舞会,做苏成宴的临时女友了。 他没有问她的行踪,请了几个家政,把家里收拾了一遍。 确切来说,是把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都清理了。 小到毛巾牙刷水杯,大到衣服化妆品首饰,不值钱的都扔了,有点价值的都捐给慈善机构了。 看着慢慢空下来的别墅,他的心也安定了下来。 不会再为不值得的人心痛。 也不会再有任何眷恋了。 夜里,雪又下了起来。 霍修辰坐在壁炉前,剪了两个视频。 第一个,是他这些年和宋清梦拍的所有恋爱视频。 第二个,是苏成宴这阵子给他发过的和宋清梦的所有缠绵视频。 剪完后,天也亮了。 他把这两个视频发给了中心广场的商务经理,转了一笔钱过去。 “你好,明天帮我把这两个视频,一前一后,全城滚播。” 倒数最后一天,霍修辰刚一睁眼,就看到了宋清梦。 她亲着他的脸颊,语气里满是愉悦,“阿辰,生日快乐!” 霍修辰这才想起,原来今天是他二十六岁的生日。 真巧,也是他彻底消失在她世界的日子。 看着装饰一新的客厅,和巨大的生日蛋糕,霍修辰笑了一下,很想问她,她每天这么装,不累吗? 刚爱完苏成宴,回家后又马不停蹄的来爱他。 他坐起身来,“你最近工作那么忙,有时间陪我过生日吗?” 宋清梦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得眉眼弯弯的,“阿辰,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明明知道全天下谁都比不过你,你生日,这天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会陪着你。” 是吗? 霍修辰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一整天,宋清梦都在厨房里忙碌着。 从水果到饮品,从各种菜到甜点,都是由她一手包办。 忽然,宋清梦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霍修辰一眼就看到了苏成宴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对镜的男仆装自拍照,和一句想入非非的话。 “今天你是安全期,可以不戴哦。” 霍修辰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放回原位。 晚上六点半,二十道菜备齐上桌。 宋清梦对着他招了招手,“乖乖,过来,老婆给你过生日了!” 霍修辰起身过去,落座后,顺便将手机递给她。 “刚刚你手机一直在响。” 宋清梦笑着说不用管他,可屏幕一点开,在看见上面的内容后,她的眸光一沉,呼吸也瞬间变得急促了几分。 霍修辰静静看着她。 一秒,两秒,三秒…… 沉默三秒后,她收起手机,对他脸上露出了满是歉意的表情。 “阿辰,公司出了点事,我想去看看,你先一个人吃饭好不好?两个小时后我就回来。” “两个小时,能尽兴吗?” 宋清梦没听清,回身问了句什么。 霍修辰笑了笑,“没什么,去吧。” 宋清梦,去找他吧。 你不必知道,今天是你和我相处的最后一天。 十五岁的宋清梦,拥有了霍修辰。 而二十七岁的宋清梦,将永远的失去霍修辰。 看着她的车开出去后,霍修辰才缓缓出了门。 地上积了很厚的雪,他一步一步走得很艰难。 他一步步走到市中心的中央大屏,抬起腕表看了一下时间,最后给经理发了一条信息。 【时间到了,可以播放了。】 七点整,中央大屏突然开始播放视频。 第一个画面出来,就引得广场上的人纷纷驻足。 霍修辰远远看着,伸出手,一瓣瓣雪花落在了掌心,晶莹而洁白。 与此同时,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在空无一人的街道里响起。 “时空通道已经开启,倒计时,5、4、3、2、1。” 倒计时结束后,一阵狂风刮来,掀起无数雪花,侵占了整条街道。 三分钟后,风声、暴雪都停了。 而霍修辰原本站立的位置,空无一人…… 第九章 风来风去,飞雪依旧。 霍修辰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街道。 他在一座陌生的别墅前,门牌号上,贴着12138。 看着这一串熟悉的字迹,霍修辰微微愣住了。 下一秒,身后传来了一道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 “你是……” 霍修辰闻声回头,看到了一张,他在梦里曾梦到过无数次的脸。 二十年不见的妈妈,此刻就站在他面前,那张带着笑的脸,没有被岁月更改分毫。 一看到他,许茗悠也呆住了,那双依然明亮的眼,慢慢氤氲起了水雾。 “阿辰。” 听到妈妈叫了自己,霍修辰再忍不住,小跑着扑进她的怀里。 许茗悠张开了手,将他紧紧抱住。 眼泪沿着脸慢慢落下来,滴在儿子的眉间,混着另一串热泪,一齐滴落在雪地里。 旋转落下的雪花变大了,许茗悠终于醒过神。 她牵起霍修辰的手。 回到了那个曾经只有她,如今却属于母子俩的家里。 房间里的暖气慢慢将身上的寒意都驱散了。 许茗悠把手里的蛋糕放下,给女儿裹着毯子,又进了厨房。 霍修辰跟着进去,看着妈妈拿着擀面杖开始做长寿面,刚止住的酸意又涌了上来。 “妈,我要两个煎蛋!” 再次听到这句话,许茗悠的眼眶也红了,一时有些恍惚。 他还不敢相信,儿子是真的回到她身边了,还是这只是一场梦。 可一回身,看到在旁边帮她洗菜的小男生,他才终于有了一些真切感。 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十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送上了餐桌。 霍修辰把蛋糕拆开,点上蜡烛,然后在妈妈的生日快乐歌里,许下了心愿。 “希望妈妈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以后再也不和妈妈分开!” 他在心底把这句话默念了三遍。 再睁开眼,看到那双满是慈爱和愧疚的眼,他连忙切了一块蛋糕递过去。 “妈妈,我二十六岁了,我们也终于再见面了,真好。” “真好。” 许茗悠喃喃重复了一遍,把筷子递到儿子手里,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哽咽。 “快吃面,看看妈妈的手艺退步了没有。” 霍修辰还像小时候那样,先吃完了一个鸡蛋,才挑起面条。 软糯弹牙的面条喂进嘴里,带着牛股清汤的香气,一下就唤醒了尘封多年的味蕾。 吃完一口,又接着一口。 很快,一大碗长寿面连汤都被吃得干干净净的。 把最后剩下的那个鸡蛋吃完后,霍修辰接过妈妈递来的纸巾,眼里满是幸福的星光。 “和小时候一样的味道,妈妈,我可想了这口好久了!” 看着儿子撒娇的样子,许茗悠擦了擦眼泪,终于露出了笑。 “你喜欢,以后妈妈天天给你做。” “好,明天再吃,今天先吃蛋糕!这个奶油甜不甜啊。” “甜,不腻,是你最喜欢的巧克力味道,你尝尝。” 窗外风雪渐渐远去,别墅里的灯,也慢慢熄了。 霍修辰窝在妈妈的怀抱里,两个人都睡不着,东一句西一句的闲聊着。 “妈妈,你跟我说说,这些年你都在做什么啊?一天想我几次?都给我买蛋糕了,是不是也给我准备礼物了……” 第十章 凌晨,这场下了两天两夜的雪终于停了。 宋清梦终于从那个让她心悸的噩梦中脱身了。 她睁开眼,擦掉额头的冷汗,看着窗外晦暗不明的天色,大口喘着气。 墙上的秒针滴答转动着。 等她平复好心情,打开手机,才发现已经是五点了。 身侧的苏成宴被亮光惊醒,迷蒙着睁开眼,贴了上来。 两具赤裸的身体甫一接触,宋清梦的身体立刻有了反应。 苏成宴也察觉到了,一双白皙的手在她身上撩拨着,嗓音甜腻。 “醒这么早,清梦姐,不会是……” 宋清梦却没有如他所愿,而是扯开了他的手,翻身下床进了浴室。 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苏成宴彻底清醒过来,很是不耐烦地打开了灯。 房间里一地狼籍,四下都散落着衣服,空气中还残留着暧昧的香薰气息。 一看到这幅场景,他就想起了昨夜的激情时刻,眉梢又浮现出了得意。 他拿起宋清梦丢在床上的手机,输入霍修辰的生日,轻松解开了密码。 屏幕跳转到微信界面,看着她昨夜十一点发过去消息没得到回复,苏成宴嘴角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 他知道昨天是霍修辰的生日,所以才用这个办法把宋清梦骗过来。 本来说好了两个小时,因为他充足的准备,延长到了十一点。 十一点后,宋清梦怎么也不肯留下,他就和她打赌说霍修辰肯定睡了,再回去庆生也来不及了。 她发了条消息过去,到了十二点,依然没有回复,这才留宿在了他这儿。 实际上,霍修辰根本没睡,只怕和他们一样,一夜都没怎么睡吧! 毕竟他每隔半个小时就会把实时战况发过去,邀请他一起欣赏。 在二十六岁第一天,看着自己老婆和别的男人的欢好视频,是个正常人都睡不着吧。 一想到他在家里难过,却只能演戏装不知情的样子,苏成宴身心都愉悦了。 听着浴室里的声音慢慢熄了,他连忙起身,随意从柜子里取了条透明衬衫换上,就等在了门口。 等宋清梦出来,他立刻扑进了她怀里。 “清梦姐,再睡一会,等下陪人家一起用早点,好不好嘛?” 宋清梦冷着脸推开了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就出了门。 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走的样子,苏成宴皱起了脸。 好端端的,怎么又生气了? 一夜大雪,路面都结冰了,司机不敢开太快。 宋清梦坐在后座,不停按着眉心,试图将那些阴暗的画面都驱逐出脑海。 可她越想忘掉,反而记得越深刻。 她实在没办法,只能拿起手机转移注意力。 几个小时没看,微信突然多了近百条新消息。 都是亲友兄弟发过来的揶揄调侃,夸她浪漫,给老公准备了这么大的惊喜。 惊喜?什么惊喜? 宋清梦不清楚,看着他们发来的同一条链接,狐疑地点了进去。 是一条热搜词条。 #高甜!豪门夫妇高调庆生秀恩爱# 底下配的,是中心广场的大屏循环播放了一夜的视频。 而视频的主角,赫然是宋清梦和霍修辰,是他们恋爱十一年的全程记录。 这些视频和照片只有霍修辰手里有,是他剪辑发布出来,准备的惊喜吗? 想起昨夜的荒唐,和被遗忘的生日,宋清梦心里被愧疚情绪所侵占。 她捂住满是懊悔的脸,沉声开口。 “去中心广场。” 第十一章 天刚亮,本该是人流稀疏的时刻,可广场中心却聚集了很多人。 全是宋清梦和霍修辰的cp粉,昨夜听到风声,都过来打卡。 等到正主一出现,顿时所有人都尖叫了起来。 “梦姐!阿辰呢!他不过来一起打卡吗!” “帮我们和阿辰转告一声,祝他二十六岁生日快乐!” “我们会和梦姐一起陪他到老的!祝你们四周年新婚快乐!” 听着如潮水般的祝福声,宋清梦连忙和大家挥手致意。 她抬起头看着屏幕上滚动的画面,那些潜藏在脑海里的回忆,也慢慢跟着闪现。 每一幕,都印证着过去。 一起淋雨的大雨,一起翻过的高山,一起举杯庆贺的时刻…… 看着看着,宋清梦不自觉跟着视频里的自己一起笑了起来。 在这一刻,她又找到了刚和霍修辰在一起时,那种脸红心动的感觉。 她迫不及待地给他打了电话过去,想和他分享此刻的心情。 可一连打了四五个,都在关机中。 宋清梦突然有些心慌。 时间从六点五十九分,跳到了七点整。 中心广场的视频刚好到了尾声。 就在大家以为又要重头播放的时候,画面突然被切换了。 遍布广场的喇叭里,传来了女人的呻吟声。 与此同时,画面上出现了两个一丝不挂的男女,正在进行一项非常私隐的造人运动。 这突如其来的情色视频让整个广场,和实时直播间都沸腾起来。 宋清梦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画面上的主角是自己和苏成宴。 她的脸瞬间变得苍白无比,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理智顷刻间崩塌。 而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群,在看清画面上男女主的脸之后,都露出了震惊崩溃的表情。 所有人都把视线转移到了宋清梦的身上。 广场上变得鸦雀无声。 七点零五分,#宋清梦出轨#的词条登顶热搜。 七点十分,微博app崩溃。 七点二十,在广场播放了二十分钟的视频被换下,就此黑屏。 七点半,宋氏集团发表声明,表示那条五个小时的视频,是有人恶意换头p图。 而在这半个小时里,宋清梦开着车,疯狂往家里赶去。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要在霍修辰醒来之前,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第十二章 她飙车回到家,推门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座一米高的蛋糕。 被暖气熏了一夜,奶油已经融化了,沿着桌面滴滴答答落下来,在地面汇集成一条白河。 桌上的菜已经全部冷掉了,原封不动地摆放在原处。 这一片死寂的氛围,让宋清梦那颗惶恐不安的心跳动得越来越急促。 她穿过客厅,放轻脚步,慢慢往楼上走去。 卧室里也很安静。 看着平铺的大床,宋清梦的心,几乎停跳了。 她的脑子短暂宕机了一瞬,然后又飞速重启运转。 疯狂上涌的肾上腺素刺激她的瞳孔睁到了极致。 她像疯了一样冲进房间里,把所有门都打开了。 卫生间、衣帽间、小客厅、阳台…… 触目所及,空无一人,甚至连物品都所剩无几。 看着这空空荡荡的房间,宋清梦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完了。 全完了。 霍修辰睡到了十一点才起来。 妈妈正在沙发上织围巾,看到他醒了,立刻叫人把温好的早餐端了上来。 他洗漱完,一边悠闲地喝着粥,一边看着妈妈手里渐渐成型的围巾。 “妈妈,这是送我的吗?” 霍修辰笑了笑,等他吃完,带着他来到另一间卧室。 “妈妈回到这个世界后,买下了这栋别墅,第一件事就是给你准备房间。” 说着,他打开了衣柜,里面挂满了时兴的鞋子、衣服、包包,还有他亲手织的手套、围巾、帽子。 而梳妆台上,也摆满了各个品牌的化妆品和护肤品,都是最新的款式,没有拆封。 展览柜里,放着包装精美的盒子,二十份,也代表着二十年的生日礼物。 这间一直空置的卧室里,从来没有住进过人。 却窗明几净,一应俱全,随时等待着他的主人归来。 看到这个温馨、明亮的房间,霍修辰鼻腔里泛起一股酸意。 原来在他思念着妈妈的时候,妈妈也一样在想着他。 妈妈一直在等着他来到这个世界。 还好,他没有辜负妈妈的期望。 他依偎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落下幸福的眼泪。 “妈妈,你会不会怪我这些年都不来找你?” 许茗悠拍了拍他的背,轻声哄着,语气里满是慈爱。 “你都没有怪妈妈丢下你离开,妈妈怎么会怪你呢?不管在哪个世界里,只要你是健康快乐的,妈妈就为你高兴。” “我也是,妈妈,我只要你幸福,可以永远自由自在的做你自己。” 吃完午饭后,许茗悠带着霍修辰去了派出所,办理身份证明。 在填名字的时候,霍修辰和妈妈商量了一下,决定改个姓。 他拿着新的证件,看着许修辰三个字,心头生出一种重生的感觉。 直到这一刻,他才有了已经和过去彻底告别的真实感。 许茗悠带着他去了自己的公司,办理了入职证明,并向所有员工宣布了他的身份。 看着母子俩那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底下的员工议论纷纷。 “许总传闻中的那个儿子终于出现了!哇喔,长得也太像了吧!” “怪不得许总今天一早就发了这么大的红包,还说要放假庆祝,原来是接班人回来了。” “小许总以后会接许总的班吧?” 看着妈妈一手创办的公司,和跟着她打拼了十几年的员工们,许修辰发自内心为妈妈骄傲。 昨天夜里,母子俩聊起了未来的打算,妈妈问他想做什么。 在此之间,许修辰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以前的他只想当家庭主夫,等妻子生下孩子平静安稳地渡过这一生。 可经历过婚变之后,他慢慢意识到,他所追求的美满和幸福人生,应该是由自己去创造的。 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女人身上。 他用了二十年才弄明白这个道理。 但还好,为时不晚。 所以他听取了妈妈的意见,决定回归职场,体验不同的生活,找到自己热爱的道路。 他要在这个崭新的世界里,开启新的人生了。 第十三章 霍修辰消失二十四个小时后,警察在垃圾厂里,找到了他的手机。 宋清梦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了警察局。 在把手机转交给她之前,警察问了几个很重要的问题。 “宋小姐,你确定最后一次看到你丈夫,是在下午六点半吗?当天晚上你是否联系过他?” “最近网上和你有关的一些舆论,请问你丈夫对此知情吗?” “根据我们搜集到的信息,你丈夫的母亲,在二十年前也突然失去踪迹,至今没有任何消息,你觉得你丈夫的消失,会和他母亲有关联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像一把把利刃一样直插入宋清梦的心口。 她捂住胸口,试图压制住那股钝痛感,却无济于事。 一天没有休息过的大脑变得迟钝,艰难地处理着这些讯息,使得她的回答充满了不确定性。 “是,是六点半,那天是他的生日,晚上我给他发过消息,他没有回复我。” “那些舆论,我不知道,不知道他到底知不知情。” “他妈妈是因为他爸爸出轨才离开的,我不……” 话说到这里,突然就卡住了。 宋清梦抬起头,那双麻木眼睛里,突然露出一丝清明。 一些尘封在深处的记忆开始闪现。 霍修辰消失前,去过一趟精神病院,他母亲遗留下来的项链,送去修补之后再没有出现过,他频繁地提起过,那些曾让他难以回首的父母往事……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惶恐感,涌上了宋清梦心头。 她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一股酸麻涩感从太阳穴处向全身蔓延。 看着警察送上来的手机,她颤抖着手拿起来,用指纹解开了锁。 屏幕瞬间跳转到了微信聊天界面。 看到屏幕上方的名字的刹那,宋清梦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苏成宴。 而聊天记录里,是成片的露骨的视频和照片。 往上划去,翻不到尽头。 她蓦然想起中心广场大屏放映的那段引起轰动的,五个小时的情色视频。 那些让她困惑不解、寝食难安的疑问,都在此刻找到了答案。 原来霍修辰不是看到了那段视频才突然消失的。 他在很久很久之前,就知道了她和苏成宴的事。 之所以一直沉默不言,不过是在策划着离开。 而那段视频就是出自他的手。 他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向全世界戳破了他们幸福婚姻的表皮,以此来报复她的不忠。 而沉浸在欲望中的宋清梦,对此毫无察觉。 等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口。 而身后,是漆黑的、巨大的由她一手制造的裂谷。 她跌入其中,不停下坠,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和尖刀一样猛烈的风削去她的皮囊,那些豢养在她心底的欲望秃鹫蚕食着她的血肉,炽烈的阳光将她蒸发晾晒抽空。 最后,只剩下一具空空荡荡的骨架,摔到了坚硬的岩石之上。 砰的一声。 彻底粉身碎骨。 第十四章 视频事件发生后的第三天,霍修辰失踪的消息不胫而走。 与此同时,视频男主人公也被网友扒了出来,是S大大一学生,宋清梦大学室友的弟弟。 两条消息同时出现,很快又将#宋清梦出轨#的词条推上了热搜第一。 这一次宋家投入了大量资金却怎么也压不下热度,仿佛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一样。 一夜之间,宋氏集团的股份几近跌停。 宋老爷子当夜就突发心梗住进病院。 秘书把这些消息传达给宋清梦时,她那已经临近坍塌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72小时的黄金救援时间过去了,霍修辰依然没有消息。 她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个遍,甚至聘请了无数私家侦探,找关系调出了京北市所有道路监控。 依然没有找到任何霍修辰的踪迹。 他的户籍被注销了,家里所有和他有关的物件都被清理了,最后出现在监控里的画面,是二十一号傍晚六点半。 她开着车离开家后,他跟着出门了,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无人知道。 侦探们追查着他的去向,宋清梦强撑着,去了一趟医院。 一进门,宋父就狠狠甩了她一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 “你这个逆女!惹出这么大的风波,整个宋家,都要被你毁了!” 她艰难地跪倒在地上,向勃然大怒的父母,和还带着呼吸仪的爷爷,不停地磕着头。 咚咚咚的撞击声响起后,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宋父黑着脸转过身,就看到了一张让她痛恨至极的脸。 宋氏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周氏集团现任总裁,周云升。 她带着七八个人登门,看着眼前这一出父女阋墙的戏码,情不自禁的鼓起了掌。 “家父听闻宋老爷子身体抱恙,特意让我这个小辈来问问安,不知方不方便?” 光是看到她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宋家人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纷纷变了脸色开始逐客。 面对他们这不留情面的斥责,周云升却置若罔闻。 她笑眯眯地拿出一份文件,在手掌心里拍个不停。 “不方便也没事,其实我今天来,还有另一件事要处理。” “前几日我收到了一份股份转让协议,署名人是宋氏集团最大的股东,霍修辰,他以最低价格将自己所持有的百分之七十的股份转让给我了,我已经签字了,今天过来,是想通知各位,明早十点,我将带着律师去到宋氏集团总部处理相关事宜,还望大家提前准备。” 这番话像平地惊雷一样,在房间里所有人耳边炸响。 宋父根本不相信她说的话,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不可能!宋氏集团最大的股东是宋清梦,她没签字,怎么可能转卖给你!” 周云升把目光锁定在宋清梦身上,脸上的笑容愈发愉悦了。 “这件事是真是假,宋叔叔,你还是问你的好女儿吧,告辞。” 宋清梦早已僵硬在原地,不知所言。 她整个人一团乱糟糟的,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地,又经历了什么。 只剩下不歇的喘息声,一下又一下。 在脑海里回荡着。 第十五章 苏成宴的哥哥和父母,在事发当天就赶到他身边,询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咬死不肯说,把家里人气得够呛,直接把他关了起来。 事件发生第五天,他受不了铺天盖地的舆论谴责,从S大退学了。 当天晚上,他终于找到机会溜了出来。 一到宋家,他看着漆黑的房间,闻到了一股尘涩和腐烂的气息。 从客厅找到二楼,他才终于在卧室的角落里找到了宋清梦。 她躺在一堆酒瓶里,喝得烂醉如泥,满脸胡子拉碴。 这幅潦倒落寞的样子,与之前那个衣冠楚楚、众星拱月的天之骄女判若两人。 苏成宴满脸震惊地上前抱住她,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清梦姐,你怎么了?” 听到声音,宋清梦睁开了满是血丝的眼。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她第一反应那些聊天记录。 那些害得她沦落到这个地步,害得霍修辰离开的罪恶源泉,都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 一时间,愤怒的情绪如火山般在宋清梦心头迸发。 她再控制不住,一把将人推开,死死地按在了墙上。 那双死死钳住他胳膊的手青筋暴起,整张脸看起来狰狞可怖。 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切齿的恨意。 “苏!成!宴!” “我警告过你无数次,阿辰是我的底线!你居然敢背着我做这种事!你找死是吗!” 苏成宴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整个身体都动弹不得。 四肢在求生欲望的刺激下毫无章法的挥舞着,却怎么也逃不脱钳制。 喉呛传来的的窒息感让他的脸色从红转青,眼球突兀地凸起。 他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暴怒而扭曲变形的脸,恐惧感如洪水般袭上心头,下意识地呜咽出一些断断续续的求饶声。 “我,不,,故意,只,想,和你,一起……” 宋清梦听不清,也没有耐心去听。 她看着他那越来越微弱的挣扎动作,和渐渐涣散的瞳孔,只觉得那些压在心头的罪恶感和哀痛,都在消弥瓦解。 因为缺氧,苏成宴的大脑慢慢被空白所侵占。 他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开始出现一些黑色的斑点块,耳边也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声。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追赶他而来的苏家人终于闯了进来。 苏司音上前一把抓住宋清梦的衣领往后拖,救下妹妹后,她抬手就给了宋清梦一拳。 已经被仇恨逼红了眼的宋清梦也再顾不上什么姐妹情谊,和她扭打在一起。 谁都不让谁,拳拳到肉。 “宋清梦,你她妈婚内出轨,还糟蹋我弟弟,害得他名声尽毁,你有什么资格对他动手!” “我害他?苏司音,你搞清楚,是你这个狐狸精弟弟恬不知耻勾引的我!他自己上赶着倒贴被我睡,我给他钱他还不满意,非要把事情闹到我老公面前,我为什么不能找他算账!” “他勾引你,他才多大!你她妈自己管不住下半身,也好意思把错都推到他身上?你这种烂人,怪不得会被霍修辰抛弃!” 这句话戳中了宋清梦的痛点,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 她疯了一样扑上去,下死手般砸下拳头。 苏司音被打的鼻青脸肿,满脸都是血,根本还不了手。 她拼命抵抗着,胡乱抓挠的手突然摸到一个酒瓶。 在潜意识的刺激下,她根本来不及思考,猛地砸到了宋清梦的头上。 砰地一声重响,玻璃碎片四下飞溅,在两个人的身上都擦出大小不一点伤口。 宋清梦的额头被砸出了一个血洞,殷红的血汩汩往外冒着。 哒哒地落在地上,在晕开成一朵朵血花。 第十六章 慢慢恢复了意识的苏成宴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肝胆俱裂。 他浑身都没有力气,依然手脚并用地爬上前,扶起了瘫倒在地的宋清梦。 他用手捂住她的伤口,试图堵住不断外渗的血,对着姐姐惊恐而绝望的哭喊着。 “姐,快打120!快啊,清梦姐流了好多血,好多血!” 苏司音忍着剧痛爬起来,擦了擦唇角的血。 然后她伸出手想把苏成宴提起来,语气里带着森然寒意。 “又死不了!苏成宴,你给我起来,以后不许再和她有任何来往。” 苏成宴拼命地摇着头,怎么也不肯松手,鼻涕眼泪混在一起,满面都是绝望和不甘。 “我不!姐,我爱她,我只想和她在一起,求求你救救她,我求你了!” 看着他这幅死性不改的样子,苏司音恨不得给他两巴掌。 “我要是不来,你刚刚就被她掐死了!苏成宴,你就这么贱吗?她只是贪图你的身体,根本就不喜欢你,你还没看明白吗?”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可我就是喜欢她,只要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我什么都不在乎!” “姐,我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你就成全我一次吧!哪怕和她死在一起我都心甘情愿!” 他这肝肠寸断的哭诉,让苏司音只差气得当场吐血。 她怎么也没想到,才把他托付给宋清梦三个月,他会变成这么个恋爱脑。 可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妹,再怎么失望,她也不能对他置之不理。 所以她强行压下了那些愤怒的情绪,蹲下来,把他的手一根根掰开。 “你现在跟我走,我就打120。” 苏成宴还不肯答应,苏司音直接拖着他就往外走。 “你不和我走,我现在就杀了她!” 听到这一句,苏成宴打了个寒噤,再不敢说不。 他只能站起来跟在哥哥身后,一步三回头地下楼,哆嗦着手打起120。 回去之后,苏成宴又被关了起来。 这次全家人三班倒,片刻不离地守在他身边,还把他手机也没收了。 他失去了和外界沟通的渠道,根本不知道宋清梦目前什么情况。 家里人还每天苦口婆心地劝诫着他,给他做各种思想工作。 他却一句也听不进去,全当耳旁风。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一直被关在卧室里,都快忘了今夕何夕了。 这些天他寝食难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起来憔悴无比。 傍晚,苏母照旧送来晚餐,是熬制了一个下午的老母鸡汤。 可苏成宴一闻到这个味道,就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看着他这阵吐的样子,苏母的脸都白了。 他慌慌张张放下汤,连忙预约去医院的体检,没等苏成宴反应,推着她去了医院。 看到最后确认是脏病的测验结果,得知消息赶回来的苏父再也忍不住,直接删了苏成宴两巴掌,语气里满是悲哀和愤怒。 “十八岁,你才十八岁!不好好上学,弄了个这么不干不净的病出来,苏成宴,你就是这么回报我和你妈妈的养育之恩的吗?你骨头就这么贱吗?” 一旁的苏母早已泣不成声,捂着脸只差哭昏过去。 而对此早有预料的苏司音眼看猜想成真,整张脸阴沉地能滴出水,不停地抽着烟。 整个家里,只有苏成宴,对这个病的到来,还抱有欢喜。 他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结果,那颗死寂一片的心慢慢生出新的希望。 他因为宋清梦生病了? 现在霍修辰这个拦路石没了。 而她因为他生了病,宋清梦一定会答应和他在一起了! 第十七章 来到这个异世界一个月后,许修辰慢慢适应了这边的生活。 每天,他按时到公司打卡上班,和同事们一起推动了“和光”服装品牌项目的成立。 他也找到了兴趣所在,报了很多服装设计的课程,决心要成为国际一流设计师。 闲暇时间,他和妈妈一起散步、逛街、度假,日子悠闲而平静。 偶尔许茗悠也会关心一下,他在原世界那二十年,过得是什么样子的生活。 每每提到这个话题,许修辰都不知该从何开口。 他知道,妈妈是关心他,所以才会好奇。 但他不想让妈妈担心,所以总是沉默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 慢慢的,许茗悠似乎也察觉到了那些往事可能有些不堪回首,也不再问了。 新年前,母子俩回了一趟老家。 许茗悠带着他去扫墓,许修辰第一次见到了外公外婆。 虽然他和两位老人素未逢面,可看到墓碑照片上那两张和蔼的笑容,他却觉得亲切无比。 回去路上,他和妈妈聊起了过去,也从妈妈那儿,听到了许多从前未曾得知的往事。 “大二那年,我跟随老师入山探索,因为大雾天气失散,我被一个自称系统的东西带到了你出生的那个世界里。系统要我做一个任务,说等到进度条达到一百,就送我回到原本的世界里。那个任务,就是攻略霍修元,也就是你爸爸。我需要想尽办法接近她,帮她从被初恋抛弃的阴影里走出来。我花费了三年时间,才终于完成了这个任务。” “进度条达到一百那天,系统告诉我可以回家了,与此同时,霍修元和我求婚了。我不知道该为了她留下来,还是回到我生活了十九年的世界里,我犹豫了很久,霍修元也求了我很久,最后,我还是心软留在了那个世界,并嫁给了她。刚领完证,我就怀孕了,生下了你。婚后的生活都是平淡而温馨的,慢慢的,我也忘了自己是个穿越者这件事,准备一辈子留在这。” “直到你六岁那年,你爸爸的初恋回国了,她一边和我承诺着跟他只是朋友关系,一边又背着我,和他睡在了一起。那个女人还怀孕了,为了能光明正大挤掉我,他不惜用流产为代价,诬陷是我害死了他们的孩子。” “这么拙劣的诬陷手段,明明只要查一下监控就能还我清白,可你爸爸却只信那个女人的一面之词。那一刻,我也彻底死心了,才决定回到自己的世界。离开前,我问过你想不想和妈妈一起走,可你太喜欢隔壁那个姐姐,不肯和我离开,我只能用剩下的积分兑换了一条时空项链留给你。” “等我回到现实世界后,才知道我消失这九年,我爸爸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我,在我回来的前一个星期,她却过世了。我没能见到她的最后一面,只能在她的坟墓前失声痛哭,那时候我真的好后悔,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贪恋那点情爱,早点回到家人身边,她就不会难过那么久,也就不会积劳成疾早早离世了。” “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三个月,你外婆一直守在我身边,开解着我。我和他说了我经历的事情,也说了你的存在,你外婆没有怀疑,他告诉我总有一天你会来找我的,要我振作起来,我才慢慢从痛苦里走出来。” “两年前,你外婆也走了,他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还是在念叨着你,说可惜没能见到外孙一面。我那时候其实很不安,因为已经二十年了,我觉得你可能也成家了,不会再来找我了。谁也没想到,就在我都要放弃希望的时候,你来到我身边了。哪怕你都躺在我怀里了,我都还以为这只是一场梦。” 第十八章 当年事发之时,霍修辰还很小,根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妈妈送他到了幼儿园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所有人都说他妈妈是害了人,怕坐牢丢夫弃子跑了。 就连他爸爸,一开始也这样以为。 可只有霍修辰知道,他妈妈是全天下好的妈妈,不会害人,也不会丢下他。 妈妈只是对爸爸失望了,所以才离开的。 所以他从没和任何人提起过项链的事情。 哪怕最后真相水落石出,扣在他妈妈身上的黑锅被洗清了,爸爸为此绝望疯癫进了精神病院。 他也没有告诉她,他有办法去到妈妈的世界这件事。 辜负了真心的人,就该承受她应有的惩罚。 霍修辰一直坚信这点。 同时,他也无数次思考过,回到自己世界的妈妈,过得开心吗?还恨霍修元吗?会想起他这个儿子吗? 他无从得知答案。 直到今天亲耳听到母亲提起这些事,看到她脸上那泰然处之的表情。 霍修辰才终于确信,妈妈已经放下了。 他心底的那块大石头,也落地了。 他牵起许茗悠的手,终于敞开心扉,和妈妈说起了他来到这个世界前发生的事情。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就过去了。 可霍修辰用了五个小时,才将这一切都说清楚。 从黄昏说到天黑,许茗悠脸上的笑意慢慢变淡了,最后只剩下无尽的心疼。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模一样的故事,会在儿子身上重演。 而让儿子最难过的那个人,恰好是当年,让儿子留在那个时空的人。 一时间,他也有些后悔了。 如果当年带着儿子一起离开,他是不是就不会受到这种伤害了。 可人生没有如果。 所以他只能在无可挽回的现在,将儿子抱进怀中,都没有说话。 其实也无需开口,很多情绪只需要一个拥抱,就能传达给对方了。 他们都是从背叛的血泪里淌过来的人。 没有人会比他们更能共情彼此了。 那些曾让许修辰痛不欲生的伤口,在妈妈的呵护下,慢慢都愈合了。 再回首往事,他既不会痛苦,也不会觉得难以启齿了。 他付出过真心,只是给错了人而已。 错的是糟蹋真心的人,而不是他。 在离开前,他已经将那些腌臜的东西都公之于众了,自会有因果报应降临的。 那个遥远的,不可预知的世界,都已经成了过去式。 他已经迈过了泥潭,重新启程了。 虽然不知道前路究竟是什么样子,但只要在妈妈身边。 霍修辰就觉得一切都是光明的。 他牵起妈妈的手,和她拉勾,许下了一个约定。 “就当在那个世界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只是一个梦吧,现在梦醒了,我们都不要再提了。” 第十九章 霍修辰消失的第三十天,依然没有任何踪迹。 他就像他当初所承诺的那样,消失地彻彻底底。 宋清梦只差把京北翻了个底朝天,依然杳无音讯。 每一次睡去之后,她都会陷入让她心惊胆战的噩梦之中。 梦里,她还能再见到霍修辰,可他看向她的眼神,比冰块还要冷。 任凭她哭喊丝毫,跪下道歉,忏悔恳求,他始终无动于衷。 不管她如何追逐他的脚步,他永远都在离她咫尺之距,却怎么也触摸不到的前方。 浑似一个巨大的迷宫,将她困死在原地。 她只能等着梦醒的那一刻。 可一睁开眼,回到现实世界,看到空空荡荡的家,另一种痛苦又袭上心头。 对宋清梦而言,黑夜与白天,是两种不同的折磨。 她无法抵抗,只能任由自己沉沦其中。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时日一长,慢慢就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鲜少有清醒的时刻。 直到一个清晨,那道久没有人按响的门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将她惊醒。 她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打开门,眼底急切的盼望,在看到父母的瞬间,又转为黯淡。 快一个月没见,宋父看着她流浪汉一样的颓丧模样,压抑了许久的怒气终于爆发了。 “两个男人就把你搞成这个样子!宋清梦,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没用的东西!” 一旁的宋母看着女儿额头上那道伤口,连忙劝了几句。 “好了!事已至此,你再骂又有什么用?到底是亲生的,你少说几句。” 宋清梦低着头,一言不发。 宋父冷哼了一声,推开她走了进去。 宋母也长叹了一口气,一边指挥人把东西都搬进来,一边和她说着近期发生的事。 “周云升拿到那些股份后,联合几个股东排挤宋家人,股价一直下跌,不少子公司都面临破产清算,法人又是你爸爸,为了填平亏空,我们只能把手里的车产房产都抛售出去,你爷爷还在icu里也要花钱,老宅也卖了,以后我们一家人就一起住吧。” 宋清梦也没想到,才过去一个月,周云升就把宋氏集团变成了一副空架子。 宋家祖祖辈辈打拼下来的家业,就这样毁在了自己手里。 她绝望地抱住头,整个人都被愧疚的情绪倾吞、蚕食着。 连一丝反抗的余力都没有。 宋母也知道她心里不好受,拍着她的肩膀想要安慰两句,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就在母子俩相顾无言之际,一道怯生生的熟悉声音,从身后传来了。 “清梦姐,宋伯母……” 两个人闻声回头,就看到了苏成宴和他父母、哥哥,正在门口。 一看到这家人,宋清梦的脸像是被阴云笼罩一样,黑得彻底。 她冷着眼看过去,语气里蛮是仇视和敌意。 “你又来干什么?” 看到她这幅模样,苏成宴只差要吓哭了,捏着衣角说不出来话。 心里也憋着火气大苏司音见状,直接把弟弟护到身后,沉声呛了回去。 “你以为我们愿意来吗?只是想要个交代而已!” 交代? 听到这个词,宋清梦冷笑了一声。 她正好也想要个交代! 第二十章 昏暗的房间里,两家人对坐着,都没什么好脸色。 客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久久无人出声。 最后还是苏成宴鼓起勇气,那个消息公布了出来。 “我,我生病了,都是因为你!” 这句话像惊雷一样,彻底打破了这死水一样的寂静。 宋父宋母都露出了震惊无比的表情,齐齐朝他看过来。 宋清梦更是被这个消息吓到猛地站了起来。 那双比剑刃还要锐利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 听到她矢口否认,苏司音也坐不住了,握着拳头就跟她杠了起来。 “怎么不可能!我弟弟就只谈了你一个女朋友,医生都说是因为他最近两个月房事太用力导致的,你还想否认吗?” 宋清梦迟钝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往前推演着时间。 两个月? 那就是十一月中旬的事情。 那就更不可能了! 那一个月她身体明明干净得不行,怎么可能会让她生病! 一番推理印证之后,宋清梦笃定他们是在撒谎,眼神愈发凌厉。 “要是两个月,这就不是因为我造成!谁知道你这风流成性的弟弟有没有在外面勾搭别的女人!” 苏司音被她这满是侮辱的话气到了,抬手就要揍她,却被苏成宴一把抱住了。 他红着眼眶看向宋清梦,很是委屈地解释起来。 “十一月十九号,清梦姐,你生日那天喝多了,你忘了那一天吗?你让我不知节制地在你身上。” 经过他这一提醒,宋清梦才想起来那一夜的荒唐。 她脸上的表情更阴沉了,咬牙切齿地质问着他。 “我不是在后面给你买了解药?你没吃?” “我查了,说药对身体不好,我就没吃!清梦姐,现在不是纠结吃没吃药的时候,重要的是我了,你……” 苏成宴含羞带怯地看向她,满是期望地等着她的回应。 可宋清梦只用了一句话,就击破了他的美梦。 “就算是我导致的,我也不会负责!” 整个客厅因为这句话,又陷入了死寂之中。 旁观许久的苏母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情绪激动地骂了起来。 “你诱骗我刚成年的儿子和你发生关系,现在我儿子以后都和媳妇生不了孩子都有了,你先是不承认,抵赖不掉后又要指责对方!你这么不负责任,会遭天谴的!” 听到母亲这一番话,苏成宴眼泪哒哒地落了下来,声音里满是哀求。 “清梦姐,我去医院检查了,我去检查的时候,医生说我身体以前很健康了,都是因为和你在一起不知竭尽,你怎么舍得丢下我啊?” 面对他的哭诉,宋清梦面无表情,毫无动容。 “早在你第一次爬我的床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我和你只是玩玩而已,你要想靠你生病威胁我上位,做梦!” 苏父和苏司音听到这话拳头都硬了,直接揪住了她的衣领。 “宋清梦!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我儿子是真心实意想和你处对象,你玩弄他的感情,都不负责吗?” 面对父子俩的威胁,宋清梦丝毫不畏惧,眼里满是嘲讽。 “我和你大女儿、你儿子,打从一开始就是他主动勾引的,他不怀好意灌醉了我发生关系,我拿钱补偿了他,他居然还得寸进尺想用生病这件事威胁我,我凭什么要对一个居心叵测的男人负责?” 苏司音再忍不了,一拳就砸到了她脸上。 宋清梦擦了擦唇角的鲜血,眼里闪过一丝狠色,抬起手就要打回去。 一直坐在沙发上的宋父终于受不了这出闹剧,厉声叫停。 “够了!” 第二十一章 “宋清梦,你和霍修辰结婚五年既然都没生孩子,现在他又一声不吭走了,那干脆就离婚!你惹出来的烂摊子我懒得管,只是这个孩子,必须留下!” 听到这不容置喙的口吻,宋清梦瞬间急了。 “我绝对不会和阿辰离婚的!他只是生气了,等气过头了,就会回来……” 宋母怎么也没想到,霍修辰都害得他们宋家落到这个田地了,儿子居然还惦记着他,忍不住出声打断了。 “回来,回来又能怎样!他害你害得还不够吗?他和他妈妈一副脾性,这一走又怎么可能回来!难道你也想像他爸爸那样,疯疯癫癫地在精神病院里过一辈子吗?” 听到最亲近的人说出这种话,宋清梦只觉得心如刀绞。 她死死握着拳头,脸上一片惨白,却倔强地不肯承认现实,还在强撑着辩解。 “他一定会回来的,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会抛下我不管!” “清梦姐,你醒醒吧,他连户籍都注销了,怎么可能……” 苏成宴的劝慰,像一把尖刀一样戳破了宋清梦那岌岌可危的防线。 她怒目看向他,露出了一个像是要吃人的表情一样。 “你给我住口!就算阿辰这辈子都不回来,我也绝对不会答应嫁给你的!在我心里,我的丈夫,这辈子都只会是阿辰!” 苏司音的脸色,在这句话里慢慢变得苍白。 他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十指掐进了肉里,鲜血淋漓落下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笼罩在他心上。 他第一次意识到,霍修辰对他而言,是一座多么巨大而难以逾越的高山。 哪怕他这个人都从世界上蒸发了。 他依然走不进宋清梦的心底。 看着女儿这几近癫狂的样子,宋父实在忍无可忍,直接叫了人把她关进了房间。 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宋母叫人送了新茶,亲手递给苏家人,他们却依然没给好脸色。 宋父看了苏成宴一眼,强行挤出一个和颜悦色的表情。 “宋家,宋清梦做不了主,她刚刚说的那些疯话,你们也别放在心上。既然他的身体受到了损伤,我们宋家一定会负责的。” 得到这句承诺,苏家人的脸色终于和缓了一些。 苏成宴也很快恢复如常,对着宋父宋母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宋伯伯,宋伯母,清梦姐只是最近经历了太多变故,暂时没想通而已,我理解她。我是真的很喜欢她,所以才想留在他身边,我相信她总有一天会接纳我的。” 他做出的这副柔弱懂事的模样,让接二连三遭受了打击的宋家二老很是受用。 宋母拉着他坐到身边,小心翼翼地看向苏家人,打着商量。 “新闻,我也看了一些,我那不成器的女儿闹出这么大的事情,还要麻烦你们来帮忙收拾烂摊子,真是不好意思啊。既然成宴怀了孩子,那就搬到家里来,我亲自帮忙照料吧,也好趁着这段时间和清梦培养培养感情。” “清梦其实人不坏,只是太重感情了,等你的病治好了,他就会想明白安安分分跟你领证结婚的,我们也会帮忙多照顾照顾的。” 苏成宴那颗惴惴不安的心,慢慢安定了下来。 他摸了摸头,看向二楼紧闭的卧室,眼里又聚起一些希望。 第二十二章 因为养病而名正言顺住进宋家之后,苏成宴的气色慢慢好了起来。 宋家虽然式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对她的照料还是周全的。 苏成宴每天都会去二楼看望宋清梦,送一些甜点水果进去,说着些情话,妄想用过去那点情谊打动她。 可她不仅不领情,把他送来的东西全部丢出去,甚至几次三番从锁住的卧室里跑了出来,想强行带他去医院早点治疗。 苏成宴吓得腿都软了,一来二去,也不敢再她面前再提起过去的事情刺激她。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的身体慢慢好了起来。 虽然吃了不少补品,但是她的身体还是因为纵欲过度影响颇大。 除了宋清梦。 她被关在卧室里两个月,不见阳光也不见人,整日靠酒买醉,喝得酩酊大醉。 宋父被她这自甘堕落的样子气得心脏病都要犯了,教训了她好多次,她却依然不改,甚至夜半砸墙要酒。 时日一长,他们也懒得在管她了,只当家里养了个酒鬼,没生过这个女儿,一心期盼着女婿的病治好后两人早日修成正果,对苏成宴关怀备至。 虽然还没结婚,但苏成宴觉得这个位置已经十拿九稳了,也不再一味伏低做小。 等发现,提出了要先领证的要求。 宋母为了哄着他,亲自去劝诫宋清梦。 也不知他说了什么,她居然听了进去,当天晚上就收拾了一番下楼了。 只是一碰到苏成宴,她的脸色依然冷淡,扫了他一眼就出门了。 她的态度虽然算不上好,但能看到她振作起来,苏成宴心里还是高兴的。 为了博她的喜欢,他特意和保姆学着做了桌晚餐,想晚上全家人一起吃顿饭。 可宋苏两家人从五点等到七点,宋清梦还没有回来。 眼看苏父气得都要摔筷子了,苏成宴连忙打圆场,这才动了筷子。 饭吃完后,苏家人茶都没喝一杯就走了。 宋父也被气得直接进了书房。 苏成宴一个人在客厅等到十二点,终于等到了宋清梦回来。 她喝了不少酒,但意识还算清醒,视他如无物,直接就往楼上走去。 苏成宴想上前扶她,她却一把推开了他的手。 他眼里顿时涌起了泪珠,委屈巴巴地跟在她身后上了楼。 等门一关上,他直接扑进了她怀里,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 “清梦姐,都过去这么久了,你的气还没消吗?我都在你家住了这么久了,你就不能看在她的面子上,原谅我吗?” 原谅? 一听到这个词,宋清梦眼底就闪过一丝阴翳。 苏成宴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握住她的手往日渐圆润的肚子上摸去。 “清梦姐,我的身体马上就好了,到时候你想要我,我随时奉陪到底。” 她没有拂开,苏成宴的动作就越来越放肆,握着她的手渐渐往上。 碰到那团坚硬时,他轻哼了一声,宋清梦却直接僵在了原地。 她冷着脸转过头,看向又摆出这副可怜模样的人,猛地抽回了手。 “你就这么饥渴?” “我只是怕你憋得……” 宋清梦忍无可忍,直接把他推出门,语气决绝。 “滚!你再敢做这种事,这辈子都别想进宋家!” 第二十三章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四月。 十六号晚上,在宋母坚持不懈的劝说下,宋清梦终于答应明天去领证。 苏成宴知道这个消息后,高兴得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他起来后,看到宋清梦换上了一身笔挺地西装,头发也精心打理了一番后,更是喜上眉梢。 他扶着肚子走到餐桌旁坐下,突然想喝橙汁,叫了几声保姆也没有人回应。 宋清梦扫了他一眼,起身进了厨房。 不多时,她端着一杯刚榨好的橙汁走出来,放到了他身前。 这是他同居这么久以来,宋清梦第一次给他好脸色。 苏成宴感动得只差当场落下眼泪,又撒起了娇。 “清梦姐,我就知道你嘴硬心软,心里是有我的。” 宋清梦并没有理会他。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那杯橙汁。 苏成宴以为她是在催促他赶紧试试味道,连忙举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正想夸一句,就听到了宋清梦冷冰冰的声音。 “喝干净。” 为了讨她欢心,苏成宴连忙将剩下的半杯橙汁一饮而尽。 看到空空荡荡的杯子,宋清梦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苏成宴也跟着笑了起来,满眼欢喜地看向她。 “清梦姐,我们什么时候去民政局啊?” 宋清梦看了看手表,语气淡淡的。 “等会儿。” 苏成宴乖乖哦了一声,拿起了三明治,小口小口吃着。 他吃得专注,没有注意到宋清梦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肚子上,脸上的表情很是耐人寻味。 吃完半个,他就有些撑了,四下环顾一圈才发现一向早起的宋父宋母今天都不在,随口问了一句。 “爸,妈呢?” “爸?妈?谁让你这么叫的?” 苏成宴愣了愣,抬头看向她,眼里满是委屈。 “等下我们不是就要领证了吗?我还不能叫爸妈吗?” 宋清梦抬起左手,把无名指上微微有些歪掉的戒指调正,语调又恢复了从前的散漫。 “既然你这么期待,那就不去了。” 苏成宴脸上的笑一下就凝住了,心跳突然加快。 “不,不去了?你不是答应了妈……阿姨吗?” “是答应了,但我现在反悔了,不可以吗?再说了,你应该很快就没有去领证的心情了。” 宋清梦末了一句,带着一种诡异的愉悦,听得苏成宴心里发慌。 “为,为什么要反悔?” 宋清梦抬头看向挂历,眼里慢慢被怀念所占据。 “因为今天,是我和阿辰,恋爱十二周年纪念日啊。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陪你去民政局,霸占只会属于他的位置呢?” 苏成宴跟着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红圈圈起来的日子。 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停了很久的孕吐恶心感,突然又涌了上了。 他强行压住那股不适感,声音慌得都不着调了。 “可是,可是我的病马上就好了,你真的舍得我……” “放心,我很舍得。” 第二十四章 宋清梦的声音平淡地像一潭湖水。 可落在苏成宴耳畔,却是轰隆一声巨响。 他下意识的往后退去,眼里满是惊恐和哀求。 “清梦姐,你当初自己勾引我的,你怎么舍得对我下手呢?叔叔阿姨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生气的。” 看着他往角落里躲的恐惧的样子,宋清梦轻笑了一声。 下一秒,那双冷淡的眼眸,瞬间变得比刀锋还要凌厉。 “我当然不会亲自动手了,毕竟我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一尸两命了,你姐姐应该会杀了我吧?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某些药比较安全,你觉得呢?” 听到某些药三个字,苏成宴的脸一下就白了。 他看向那个空荡荡的杯子,第一反应就是用手指催吐。 看着他倒在地上吐得七荤八素的样子,宋清梦只觉得无比快意。 她站起来俯视着他,高大的身影如山一样,将他笼罩着。 “我跟你说过无数次后果自负,你怎么一次都没听进去呢?我给阿辰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而你,不过是我心情好时逗弄的一条狗,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和他比呢?” “他被你用那些下作的龌龊手段气走了,你以为我就会答应让你上位吗?你怎么能这么蠢?他所承受的痛苦,我会千倍百倍地回报给你,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话说到最后,宋清梦的脸上带着笑,可眼里却泛着泪。 她仰起头,看着这个已经面目全非的“家”,心上像被凌迟一样,生出无限的痛意。 她踉踉跄跄地推开门往外走去。 可举目四望,却漫无目的。 她只想去到霍修辰的身边。 却不知该去往何方。 急救室的灯光熄灭后,护士出来把结果告知给了家属。 “她服用了大量的情事药物,虽然催吐及时,但她还是吸收了不少。为了她的健康,我们的建议是进入急症科室,但病人坚决不肯答应,所以来咨询你们家长的意见。” 宋父宋母听到这话,心一下就凉了,连连追问。 “这些药会对她产生什么影响?不能再想办法挽救一下吗?” “抱歉,因为临床试验上的数据欠缺,具体会产生什么影响医院也不知道,可能她身体会虚弱些,也有可能没什么负面影响,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建议手术。” 医生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宋父宋母还是不甘心。 他们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同意了。 于是之后的五个月里,苏成宴就住在了医院。 宋清梦知道她没有大事后,三番两次来找她麻烦。 宋父失望透顶,直接叫人把宋清梦送到了精神病院关起来。 一个月后,苏成宴的病好得差不多选择出院。 第二十五章 一开始他觉得自己身体没有什么问题,总是穿着暴露出现在宋清梦的房间,希望能让他找回当时的感觉。 可是宋清梦根本不搭理她,每天都让人把她从房间里拖出去。 他只好以泪洗面,哭哭啼啼抱怨个不停,苏家人也时不时就上门找茬。 郁结于心的宋母承受不了这个打击,没过两个月就气死了。 宋父一怒之下直接把苏成宴撵出了门。 树倒猢狲散,她看着空无一人的家,终于想起了那个不成器的女儿。 可等她赶到精神病院,想把宋清梦接出来时,却从医生那知道了一个新的噩耗。 因为长期酗酒和逐渐恶化的心理状况,宋清梦已经精神失常了。 宋父不相信,可等她进了病房,看到那个两鬓斑白,眼神涣散的人时,再也忍不住那把老泪。 “作孽啊,作孽啊!” 看着哭得很是伤心的老头,宋清梦的意识短暂恢复了片刻。 但她认不出眼前的人,以为是某个病友,便把手里的苹果递给了她。 “你哭什么?是不是没有人跟你玩,那等阿辰回来,我们做你朋友好不好?” 宋父没想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宋清梦还在惦记着霍修辰。 她伸手握住女儿的手掌,语气里带着悲切和绝望。 “你都不认识爸爸了,还记得霍修辰吗?” 宋清梦听不懂她再说什么。 她只能捕捉到霍修辰这个名字,以为他终于回来了,立刻起身想要冲出去。 医护人员连忙拦住她,好说歹说才把她哄回床上。 “你乖一点,阿辰晚上就回来了。” “你上午答应过阿辰,今天都不能吵闹哦!” 看着他们哄孩子一样哄宋清梦的样子,宋父终于意识到,她最后一点期望也被斩断了。 她佝偻着腰身,慢慢往病房外走去,却被紧随而来的医护人员叫住了。 “你是宋清梦的家属是吧?我们想了解一下,病人嘴里的霍修辰究竟是谁啊?能不能把他请到医院来,这样或许能改善病人的病情。” 霍修辰吗? 看着房里慢慢安静下来的宋清梦,宋父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丢下这三个字,她抬起脚慢慢下楼。 路过院子时,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霍修元。 快三十年没见,她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虚弱地似乎下一秒就要离世了。 可她的嘴里却依然在念叨着一个人的名字。 “茗悠,茗悠。” 宋父用了很久才想起这个人。 许茗悠,是霍修辰的母亲,在很多年前的一个早晨突然消失了。 所以世界上是真的有命运这种东西吗? 宋父不知道,可她透过霍修元现在的样子,能想象出再过二十年,宋清梦的样子。 和她一样年迈,和她一样意识不清,和她一样念叨着一个至死都无法忘记的名字。 而被怀念的那些人,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吗? 他们应该,永远都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