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掀龙椅,我成了新帝的黑月光》 第1章 被纂改了记忆 中秋,银盘高挂。 今夜,是人间团圆的日子,亦是乔惜的生辰。 乔惜蜷缩在榻上,身体的疼痛让她的五官都在抽搐。 却叮嘱御医,“别告诉陛下我的情况,藩镇割据多年,政权终于重回陛下手中,今夜是中秋宴,也是庆功宴,别扫了他的兴,我不会有事。” “不,你有事。” 明黄身影出现,“你体内气血乱窜,筋骨碎裂剧痛,最后会爆体而亡。” 乔惜艰难起身,惊喜看着来人,“陛下,您别担心……” 话戛然而止。 皇帝脸上不见丝毫往日的担忧关切。 而是戏谑! 怎么会? 陛下视她如亲生女,是这世间对她最好的人。 定是她痛极看错了。 可一帧帧与她以往记忆背离的画面,突然山呼海啸般的充斥而来,让她的脑袋几欲炸裂。 “你篡改了我的记忆?” 反应过来,乔惜手脚冰冷。 皇帝点头,“不这样,你怎会感激朕,任朕驱使,做朕的狗?” “咳……” 一大口黑血吐出,乔惜目眦欲裂。 乔家满门战死。 皇帝为彰显仁德,接她入宫抚养,封朝阳郡主,赐婚太子。 太子不过年长她五岁,却对她呵护备至,娇养她长大。 可她被篡改的记忆里,护她长大的成了皇帝,太子则是虚伪,为了皇位不择手段,弑父杀君之人。 甚至还因乔惜不愿助他害人,曾对乔惜痛下杀手,是皇帝救了乔惜。 “太子哥哥端方君子,至仁至孝,你竟活活烧死他,为何?” 乔惜眼中泣血。 “因为他在查你乔家战死的真相,还有,朕厌恶他……” 不愿多说太子,皇帝笑道,“你恢复记忆也好,父慈女孝的戏,朕都演吐了。 你已助朕夺回政权,任务完成,可以去死了。 为赏你这条狗的忠诚,朕恩赐你中秋下去与他们团聚,赶得及时,没准他们还能在地府给你过个生辰。” 乔惜挣扎起来,“我乔家亦是被你害的?” 皇帝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满是讥讽,“当然是朕,乔惜,错把仇人当恩人的感觉如何?” 自然不如何。 错误的记忆让乔惜对皇帝感恩戴德,为替他分忧,甘愿入暗厂成为死士,历经地狱般的磨炼,终成暗厂指挥使。 却原来……是认贼为主。 “为何要害我乔家?” 皇帝嘴巴一张一合,很是得意的说着什么。 可乔惜筋骨寸寸爆裂,耳膜被血穿透,只能间或听到一些,整个人便似破絮般倒下。 …… “陛下对您真好,知您近日没胃口,专门让御厨做了您爱吃的,眼下推了政务正等着您一道用膳呢。” 乔惜一袭素白长裙,沿着宫道缓缓而行。 宫女碧香在身后恭维,“这份独宠殊荣,是皇子公主们都没有的。” 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话。 乔惜确认,自己真的重生了。 今日这顿饭是鸿门宴。 不过,乔惜不惧。 上苍给她机会重生,便是让她为乔家报仇,替太子平反的。 “多吃些,这般纤瘦,你父母泉下有知,该怪朕没养好你了。” 饭桌上,皇帝亲手为乔惜布菜,眉目慈爱。 乔惜胸腔恨意灼烧。 自大佑建国,乔家世代镇守疆北,太祖金口律令,只要乔家一日无反心,皇家便不可伤乔家一分。 乔家代代忠骨,这人怎敢害她满门。 “爹娘只会和乔惜一样感激您,感激您将我养大,陛下,臣女会报答您的。” 会送您下地府,向乔家满门和太子哥哥谢罪。 乔惜面上一派孺慕,仿佛眼前皇帝就是她亲生父亲一般。 皇帝很受用,笑骂道,“胡闹,朕将你当亲生女儿,一家人说什么报答。” 随即,他叹了口气。 “朕那些个子女不成器,连你一半都不及,有些事,朕只信你。 江南税粮已征纳,你走一趟,替朕将税粮运去天寿山。” 天寿山是皇帝修建陵园之地。 大佑多地旱情严重,百姓困苦,皇帝哭穷,无赈灾之举,却偷偷将税粮用在修建皇陵上。 乔惜多次劝谏无果,这次她不劝了。 她会好好运粮,将粮食送给真正需要的灾民,让皇帝一粒也得不到。 皇帝却起了疑,“今日怎么不劝朕了?” 乔惜眉眼微转,端走他面前的甜羹,“您已吃了半碗,不能再吃了。 您是臣女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臣女盼着您康健。” 乔惜声音低下去,“臣女并非阻止您建皇陵,臣女只是……” 只是什么,狗皇帝你自己揣摩吧。 戏已做到这份上,皇上自然能明白乔惜未尽之言。 乔惜觉得修墓不吉利,她不想失去他这个亲人。 皇帝虚虚点着她,“你胆肥了,都敢管朕了。” 心里却是妥帖极了。 去年被诊出有消渴症后,御医叮嘱他少食甜,但他素来喜甜。 那些个嫔妃子女们,满嘴关心话,可无人敢如乔惜这般为了他的康健,以下犯上。 足见在他们心里,他这个皇帝并不是第一位。 乔惜倒是真心,可惜是被修改记忆所致。 但见乔惜满目担忧,他又有些得意,得意将乔家女戏耍于股掌之间。 “行了,起来吧,朕不吃了。” 乔惜没有起来,“您别把臣女嫁出去。” “朕什么时候说要将你嫁……” 皇帝想起来,前两日眼线回禀,贵妃那个纨绔侄子在御花园偶遇乔惜,夸她红裙甚美,有勾搭之嫌。 皇帝这时才发现,乔惜今日一身白,“怎的穿得这般素净?” 乔惜垂眸,“红裙张扬,臣女不想惹麻烦。” 未婚夫被活活烧死,乔家血海深仇未报,她却红衣加身五年,乔惜掌心掐出了血。 面上却是担心被嫁出去,不能再为皇帝效忠的惶恐不安。 “臣女不想嫁人,但臣女年纪不小了,留在京城难免叫人惦记婚事。 臣女这次可否随押粮队伍离京,往后,对外便说臣女在外疗养?” 狗皇帝亲口承认乔家是他陷害,但表面上乔家是抵御蛮族时牺牲。 那么当时,狗皇帝定和疆北甚至蛮族人有勾结,她无法在他眼皮子底下查到证据,只能从疆北和蛮族入手。 他宝贝龙椅,以权害人,她就要一点点夺走他的权势,挖空他的根基,再让他亲口向世人承认谋害乔家和太子的恶行。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离开他的监视,才能做得更多。 皇帝沉吟片刻,允了。 乔惜今年二十,再不嫁人,难免有人说他苛待功臣遗孤。 可送她进暗厂,五年磨一剑,这剑还没利用彻底,如何能放她嫁人? 皇帝内心嗤笑,利用完,她也该见阎王了,嫁什么人。 但他素来会做戏笼络人心,“朕的儿子们没出息,这江山交给谁,朕都不放心。 将来无论谁做皇帝,你都是皇后,有你辅佐,朕才安心。” 乔惜心头微松。 她赌以婚事作筏子,皇帝会同意她离京,便设计了纨绔子花园偶遇。 “臣女不敢妄想,臣女只想为陛下分忧,报答您的恩情。” 见乔惜如往常一样恭敬乖顺,皇帝稍稍满意。 但疑心犹在,“你这几日瘦得厉害,让曹英给你看看。” 曹英是内侍总管,亦是帮皇帝篡改乔惜记忆之人。 乔惜心头一紧,她不确定自己重生后记忆复苏,曹英能不能看出来。 但不等她拒绝,曹英已探向她的手腕。 第2章 毁约强娶 “你!” 王刚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以为五个都是A的灵武者联手可以和面前的秦萧硬刚一波, 就算是不能够完全击败秦萧但是也能够给这丫心理造成压力。 没想到没想到, 开局不到十分钟, 自己这边就报废了两个队友。 奶妈退场意味着没有加血BUFF不能够受伤; 两个战士中还被秦萧那个什么焚天紫火差点烤熟。 现在自己这个战士加一个盾士和谋士, 原以为步玉的技能可以限制秦萧的视线让对方找不到攻击目标, 结果显而易见。 “秦萧,你确实很强!在高中三年看到你不学无术考试就零分我也嘲笑过你,说实话,是我小看你了。” 磐石盾说着话,身形再次恢复道步云的模样。 “没关系没关系的!你很诚实我喜欢,不像旁边那个王刚。等会儿我送你走的时候会稍微轻点的。” 秦萧嘻嘻笑了两声, 原本人畜无害的眼神在看向王刚后变得犀利起来。 “你,你要干什么?” 这个眼神宛如杀神,盯得王刚后背发凉忍不住退后两步。 “干什么?让你退场啊!” 秦萧再次催动闪身技能原地消失。 “防御!” 磐石盾启动护在步玉身前, 王刚也召唤千万风刃悬浮在自己的四周,眼神警惕地看向四周, 试图寻找到秦萧闪身的轨迹和规律。 ‘真以为有盾就行了?我的闪身技能催动一次能够维持10S秒。只要十秒钟内你抓不到我,那你就完犊子啦~’ 正在连续闪身连残影都没让敌人看见的秦萧心中得意, 这个宝藏技能和焚天紫火可以说是现在能够随心所欲操纵的存在。 闪身技能剩余时间:8s 快速闪身的秦萧抓住机会, 一个急刹车后漏出残影吸引王刚的千万风刃, 随即再次快速消失。 “在那里!” 王刚看到秦萧的残影, 在这种神经高度紧张的时刻居然慌忙将所有风刃释放出去。 顿时, 千万风刃如同雨点一般穿透秦萧的残影 “刚哥,搁你后面呢!” 听见这不祥的话语, 王刚还没有来得及回头。 却只觉得菊部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疼痛感。 ‘卧槽!’ “嘿嘿,千年杀!” 半蹲在王刚身后, 双手合并突出食指中指的秦萧力道又增加几分。 秒杀! 秘境外的观众透过显示屏看到秦萧这老六的操作是真的无语了。 说他卑鄙吧, 他人还挺好提醒了王刚。 说他不卑鄙吧, 这小子居然用这么下三滥的招式。 李芳婷看到这里, 忍不住脸颊爬上嫣红别过头去。 林澜则是不动声色, 但是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 林澜看秦萧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欣喜。 “看来我们老大很中意这个少年啊!” “嗯嗯嗯,不过太卑鄙了。要是把这小子投放到灵火教的老窝,可真的够他们喝一壶了。” “哈哈,我们灵武局被灵火教偷袭那么多次,或许这次受伤的该他们了!” 林澜身旁的几个中层开始小声蛐蛐起来。 显然对这秦萧也是非常认同的。 手段脏点怎么了?就说五打一被反杀三个牛不牛逼? 草原上, 秦萧甩了甩手指看向趴在地上捂着屁屁一脸痛苦的王刚道: “小子,别太猖狂。就算是被我淘汰了,你的小队也会被其他灵武者大学看中的!” 话音落, 王刚化作光点退场。 秦萧抬头看了看天,长舒一口气后回头瞅了眼不远处的步云步玉兄妹俩。 “要不,你们走?” 秦萧提议。 “哼,我不要你的可怜!” 步云冷哼一声显然不愿意接受秦萧的施舍, 作为一名灵武者,没有跪着生,只有站着死! “哥哥,要不算了,我们两个打不过他的,不如找其他人单挑?” 步云身后的步玉连忙上前提醒。 她并不是怕秦萧,而是觉得这种太过于悬殊的差距真没必要。 瞅瞅刚才王刚几个被打败多丢脸? 一个还没出手就凉了; 一个浑身上下剩条裤衩; 最憋屈的就是刚哥了,直接被千年杀! 伤害很高,侮辱性更强。 “哼,妹妹你怎么帮他说话?要相信,我虽然只是A级稀有度的职业,但是我的磐石盾那可是!” 步云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两步走到秦萧的面前道: “秦萧,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但是你也不要小看我,我的磐石盾你绝对没办法击溃。” “哦?是吗?” 秦萧倒是好奇起来, 你这石头怪怎么就那么自信呢? “不过你们几个里面就你对我说话最客气,行!既然我放你你不走,那我让你走的时候体面点!来吧!” 秦萧摆出叶问对敌时候的经典姿势。 “打破我这磐石盾再说吧!” 话音落, 眼前的步云果然大喝一声, 浑身上下肉眼可见岩石化, 并且体型也逐渐暴涨化作一面雕刻着奇怪文字和画面的盾牌树立在秦萧的面前。 “这就是磐石盾的完全体对吧?行,看我怎么破你的盾!” 秦萧召唤焚天紫火开始灼烧盾牌。 “没用的没用的秦萧!我是盾士,强力的护盾就是我的杀招!我打不过你,难道还防不到你吗?” 化作盾牌的步云很是得意, 磐石盾的防御比起那个叫做项魃棒的金刚护卫也不慌躲让。 并且那场战斗步云当时就在场。 虽然秦萧确实言语让项魃棒破防无法战斗, 但是严格意义上来说那天秦萧并没有破了项魃棒的防御。 这点让步云自以为秦萧无法突破自己的防御。 “有点自信是好事,但是过度自信就是坏事儿了!” 秦萧看了看已经被烧到通红的磐石盾, 口中小声BB咒语:“念动力者,技能创造!吞噬之潮。” 【灵武力剩余:221,正在缓慢恢复中~】 【吞噬之潮描述:与焚天紫火相克属性,浪潮过处,吞噬万物!】 “发动!” “什么?你除了火属性居然还有水属性?不,不可能!” 步云惊骇万分看向已经朝着袭来的潮水。 宛如万千猛兽一般冲击着被烧红的磐石盾牌。 “呲~~~嘶~~~~” 顿时磐石盾被快速降温。 “噼噼啪啪” “嘎嘎巴巴~” “冷热交替易感冒,水火相交破你盾!” 诚如秦萧初中物理老师说过的那样, 想要分解一块石头, 最容易的办法就是烧红石头放水里。 这热一胀冷一缩, 很简单嘛~ 磐石盾崩坏掉落地面, 也代表着步云的失败和退场。 “洒家,这辈子,值了!” 步云退场前, 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喂,你只是退场不是死了啊坟蛋!” 秦萧说罢看向惊讶万分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步玉小妹妹, 细细看了看, 个头不高,颜值却不低, 发育还挺好,童颜巨啊呸呸呸,想什么呢! 现在还在打仗的! “喂,你哥碎了,你怎么说?” 秦萧上前一步,低头看着步玉。 “我,你放我走!可以吗?” 她怕了, 她真的怕了! “好呀~但是放你走你会找人来继续搞我不?” 秦萧皱眉询问。 “不,不会的!我,我是好人!” “行,放你走,我数十个数,要是我还看见你,你就完蛋啦~” 秦萧半开着玩笑,但步玉听在耳中活脱脱就是威胁。 “一~” “我走!” 倒计时开始,步玉连忙拔腿要跑。 “十!抓住你了!” 瞬间, 秦萧一记手刀,送步玉退场。 “哼~先迈左脚,定有异心!此女断不可留!” 秦萧冷哼一声看着步玉消失的最后几个光点。 第3章 为何要娶我 漫天黄沙。 乔惜被‘掳‘来’’疆北已有两日。 碧香压低声音道,“弄丢了朝廷税粮是死罪,但只要杀了苏鹤霆,就能将功折罪。” 乔惜心中冷笑。 她为何要折罪? 大佑多地干旱,民不聊生,皇帝还想着修他那破坟,这是她对皇帝的一点回击。 但还远远不够。 “陛下发了好大脾气,这次您不能再让他失望。”碧香继续恐吓。 但乔惜清楚,皇帝会在怒过之后,冷静下来,让她留在疆北,伺机刺杀苏鹤霆。 如此,她便可名正言顺远离皇帝视线,不被起疑。 一切都按她的计划,进展得很好。 唯一的意外,就是苏鹤霆不知发什么疯,非要娶她。 嫁衣都送来了,自那次之后,他却避而不见,只让底下人与她联络合作细节。 戏做了大半,乔惜只能先唱下去,再做打算。 “未免苏贼有提防之心,动手前,您切勿暴露武功。” 乔惜身手好,但苏鹤霆绝非等闲,碧香又叮嘱了句。 想到苏鹤霆,她心里对乔惜又气上了。 皇上那般信任乔惜,将押粮的重任交给她,她竟没察觉那小客栈有异样,害他们全部被疆北军迷晕。 粮食被抢得一粒不剩,她们主仆也被掳来了疆北。 幸好陛下有先见之明,用药掩盖了乔惜的内力,让苏鹤霆误以为她们主仆都是弱女子,对她们看守没那么严,也就让她有机会联系皇上。 皇上雷霆之怒自不必提,好在乔惜这张脸入了苏鹤霆的眼。 苏鹤霆功高震主,陛下想杀他已久,但此人十分难杀。 如今,乔惜误打误撞入了疆北,陛下才给她一次补过的机会,“您别再让陛下失望。” 故意放松警惕,允碧香与皇帝联系,是乔惜与苏鹤霆协议好的。 除了要强娶她为妻,苏鹤霆配合的很好,让碧香毫无怀疑。 碧香所言皆是皇帝授意,但乔惜怎还会顺皇帝的意? 表面仍忠心,“陛下对我恩重如山,弄丢粮食,我心中愧疚不已。 这次我不但要杀了苏鹤霆,还要将他的兵马双手奉于陛下。 只要能为陛下分忧,我愿付出一切代价,包括这条命。” 她画出更大的饼,等着碧香将这些话传于皇帝。 碧香不知乔惜所想,听了这话,很是得意。 皇上于乔惜有血海深仇,可乔惜却甘为皇上牛马,除了记忆被改,里头也少不了她的功劳。 晚间,她给皇帝传完信,再次叮嘱,“明日大婚,是下手的好机会,您务必把握住。” 乔惜点头,垂眸掩去眼中阴鸷。 她不会替皇帝解忧。 相反,她要掀了他的龙椅,用他的血祭奠至亲亡魂。 只是还要不要和苏鹤霆合作,她却要再想想。 突然,一把冰冷匕首横在乔惜脖间,刻薄女声响起。 “二十岁还未嫁的老女人,不在京城找夫家,跑来勾搭我季瑶看中的男人,当真找死。” 季瑶姿色艳丽,金丝掐腰长裙显出她曼妙身段。 可她更嫉妒乔惜的仙姿迭貌和素白长裙下的完美曲线。 乔惜转头,眸色平静,对苏鹤霆的桃花并无兴趣。 季瑶当她故作镇定,轻蔑道,“除了狐媚手段,你能为他做什么? 眼下干旱,北疆缺粮少水,他总不能次次去抢。 我父亲乃疆南节度使,掌管五州,我外祖家富甲天下,只有我能解决他的困境。” 得知季瑶身份,乔惜眸色微动,颇为挑衅,“那又如何?” 季瑶心一狠,匕首就往乔惜喉间割去,“那你就去死。” 她倾慕苏鹤霆已久,父亲也有意让她嫁给苏鹤霆,却叫乔惜捷足先登,她怎能甘心。 季瑶没等来乔惜的鲜血喷涌,反倒是手腕剧痛,原本握着的匕首落在了乔惜手中,正反过来抵着她的心口。 听到动静赶来的碧香见乔惜显露身手,脸顿时黑沉,朝乔惜投去警告眸光。 乔惜盯着季瑶,乌眸湛湛,如看不到底的深潭。 让季瑶一瞬间有种诡异的恐惧,寒意不自觉地从尾骨升起。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你夺了刀又如何,苏鹤霆都要对我客气,你还敢伤我不成……” 惨叫响起。 匕首刺入季瑶肩头。 季瑶不敢置信,“你竟真敢伤我,你信不信不用我父亲动手,苏鹤霆就会要你的命……” 乔惜不疾不徐的声音打断她,“再有下一次,匕首会剜出你的心脏。” 她眼底的杀意震慑住了季瑶。 以至于她不敢再有动作,只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好吸引帮手过来。 有些滑稽。 乔惜无视碧香警告眼神,抽出匕首,不紧不慢地擦去溅到手上的血珠。 季家表面割据一方,拥兵自重,实则是皇帝的人。 前世,便是季家与她里应外合,蚕食了其余藩镇势力。 今日季瑶出现在这里,乔惜便知,皇帝本是利用季瑶和苏鹤霆联姻,达到铲除苏鹤霆的目的。 她不会让皇帝如愿的。 “苏大哥救我!” 季瑶盼的人终于来了,她踉跄着往苏鹤霆奔去。 乔惜亦望向大步走来的颀长身影。 先前选择与苏鹤霆合作,除了有共同的敌人,还因苏鹤霆心里有百姓。 乔惜想报仇,却不想置百姓于水火。 可若疆北落入季家手中,百姓定然没有好日子。 “苏大哥,我只是想看看你未来的妻长什么样,谁想她如此歹毒,竟要杀我……” 季瑶似痛晕般往苏鹤霆怀里倒去。 苏鹤霆身子一偏,季瑶落在护卫怀里。 季瑶对此毫无所知,泫然欲泣正欲继续告状,听得苏鹤霆问道,“你可有解释?” 显然这问的不是季瑶。 乔惜唇角微挑,“你怕了? 她说你需得仰仗季家,我乔惜不嫁懦夫。” 伤季瑶,是逼苏鹤霆现身,他们需要谈谈。 也是试探苏鹤霆对季家的态度,看他有无对抗甚至吞并季家的决心。 她需要强有力的合作对象,若他是个任季家拿捏的,她只能另择他人。 苏鹤霆饶有兴致地看了会乔惜,而后将她箍在怀里,接过她的匕首,轻笑,“巧了,本王也不喜做懦夫。” 他吩咐护卫,“带季姑娘去看大夫,给季帅送个信,他女儿妄图谋害本王王妃,王妃受惊,希望他能给本王一个说法。 顺道给她外祖家也去个信,兴许他们愿意用粮食同本王换人,在此之前,季姑娘便留在疆北做客。” “苏大哥,你疯了?” 季瑶难以相信,苏鹤霆竟敢拿她做人质。 “你会后悔的。” 苏鹤霆却未理会她。 “你已被朝廷不容,如今再得罪我季家,你将万劫不复……” 季瑶怒骂,却很快被护卫劈晕。 苏鹤霆的做法也让乔惜微怔。 下巴的冰凉让她回了神。 匕首抵着她纤柔下颌,苏鹤霆收敛笑意,眼底裹挟着风暴,“别再让我听到不嫁二字,嫁不嫁由不得你。” 他擅改合约,乔惜还未同他算账,他还先横上了,乔惜不惯着他。 “可我能决定,你是站着娶妻,还是躺着冥婚。” 乔惜浑不觉害怕,仰着头,眼神泛出嗜血的精光。 伴随轻微声响,她腕间手镯弹出一枚小刀,亦抵着他的动脉,“为何要娶我?” 第4章 共赴极乐,亦或随我下地狱 苏鹤霆是在见了她真容后,决定要娶她。 可她确定,合作前她从未见过苏鹤霆。 苏鹤霆眸色如墨,眼底不兴一丝波澜,“见色起意,一见钟情。” 乔惜打小便知自己貌美,但还没自恋到能让一军统帅初见便沦陷的地步。 苏鹤霆的话她半分不信。 平民出身,三年时间驱走蛮族,夺回疆北,手握十万义军,苏鹤霆岂是沉迷女色之人? “疆北王既不愿说实话,我们的合作到此结束。” 合作结束,婚事自然告吹。 苏鹤霆手中匕首,从乔惜的下巴一路滑到她的心口。 他眼底生了寒,“本王刚说过,不许你有不嫁的念头,你这般不听话,就不怕本王将你背叛之事透露给皇帝?” 说罢,他看向脸色已极为难看的碧香。 乔惜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话却是对苏鹤霆说的,“你威胁我?” 苏鹤霆低头,几乎贴着乔惜,笑着承认,“是,本王威胁你。” 姿态暧昧。 碧香此时也已明白乔惜的背叛,她转头就跑,她要传信出去,让皇上严惩乔惜。 乔惜内力催动,腰间白练(白色丝缎)如灵蛇般飞了出去,将逃跑的碧香卷至面前。 表忠心的假话已借碧香之手,传给了皇帝,碧香与皇帝联络的线,乔惜也已摸清楚,就没打算再留一双眼睛在身边。 这五年来,碧香没少在她面前说太子坏话,帮皇帝佐证她那些虚假记忆。 早就该死了。 手指轻弹,长钉入了碧香眉心,碧香瞪大一双眼,顷刻便没了呼吸。 收回白练,乔惜看向苏鹤霆,弯了弯唇,“这才是威胁。” 苏鹤霆纵有十万兵马,但重生后的她有前世武功加持,并非杀不了苏鹤霆。 她敢与苏鹤霆合作,自然是有他不敢告发的底气。 “你或许能杀我,但疆北十万将士的报复于你来说也是麻烦。 你我相斗,两败俱伤,岂不是便宜了狗皇帝,这样不好。 不如我们继续合作。” 苏鹤霆笑着摇头,语气里携了几分阴鸷。 丢了匕首,搂紧乔惜的腰身,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四目相对。 “你是乔家女,本王与乔家有旧,婚事能让合作更牢固。” 乔惜恍惚。 她六岁初入皇宫,夜夜惊梦,是太子整夜守护陪伴。 可太子身为储君,肩负重担,加之本也是个孩子,几日下来精神不济,因课业出错被皇帝罚跪。 看见太子跪得红肿的膝盖,她刻意的不再去想乔家人和乔家事,这样夜里的梦少了,就不会连累太子睡不好。 后来,入暗厂,一心只为报恩,更少想起前尘往事,亦没人同她提及。 苏鹤霆竟是因为乔家要娶她? 乔家世代守护疆北,深受百姓爱戴,结了不少善缘,但乔惜依旧未全信这个理由。 可莫名的,她竟在苏鹤霆眼中看到了真诚。 他说,“我想娶你,做我的妻。” 乔惜眨了眨眼。 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苏鹤霆的容颜。 与寻常粗犷悍将不同,苏鹤霆是偏女相的。 无一不精致的五官,肤白唇红,是上天格外厚待的相貌。 右脸一道自眼角而下的伤疤,中和了这份女相,让他看起来更为俊朗,却丝毫不影响他的盛颜,反而多了一份狷狂之气。 尤其那双凤眼,瞳仁漆黑似蕴着无数深情。 这双眼让乔惜想起了太子,太子亦是这样一双眼。 太子素来君子,恪守礼仪,唯有一次醉了酒,在她发间落下一吻,“惜宝儿,快些长大,我要娶你,做我的妻。” 乔惜心头发酸,她长大了,可他却不在了。 她如今能做的便是为他报仇,不惜一切代价! 突然,那双深情眼,被杀色取代。 乔惜对杀意敏感,心生疑惑。 却还来不及深想,下颌被男人用力钳住,一粒药丸快速塞进她口中。 乔惜大骇,想要吐出来,唇便被苏鹤霆吻住。 苦涩的药丸在两人唇齿化开,乔惜极力反抗还是不可避免地咽下许多,苏鹤霆方才放开了她。 但他的脖颈亦被乔惜手镯里的小刀划伤,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领。 乔惜沉眸,“你给我喂的是什么?” 苏鹤霆抹了抹脖颈上的伤,一手鲜红,慢条斯理道,“同心,只要王妃不背叛本王,一月一次解药便可无事。 明日便是大婚,王妃却随意终止合作,让本王很没安全感,只能出此下策。 王妃放心,解药会每月及时给你,但若本王死了,这解药便也没了。” 他染了血的手指,摩挲着乔惜的唇角,神色莫测,“是你主动寻上了本王,就不能再丢开本王。 夫妻同心,共赴极乐,亦或随我下地狱,全在王妃。” 疯子! 乔惜心中怒骂。 她定是眼瞎了,刚刚才会在苏鹤霆身上看到太子哥哥的影子。 但同时也明白,因皇帝从前刻意向世人营造出与她情同父女的假象,苏鹤霆不敢全然信她。 “别气了,傻姑娘,放眼大佑,没人比本王更适合与你合作。” 男人没事人一样地轻拍她的脑袋,“我给你三千兵,当做娶你的聘礼,往日那三千人便是你的。” 乔惜欲发作的心顿时压了下去。 她需要人手,三千兵很让她心动。 “五千,我替你解决疆北水源问题。” 她讨价还价。 在报仇和为太子平反面前,苏鹤霆古怪的性情,以及为什么要娶她,其实并没那么重要,只要他能是枚好棋。 “你打凉州的主意?” 凉州是季家的地盘,挨着疆北,有巨大的湖泊,可暂解疆北缺水之困。 苏鹤霆没有迟疑地问出了声。 乔惜便知,他也有同样的想法,遂不瞒他,点了点头。 借助疆北军向皇帝复仇的前提是,疆北军能好好活着。 苏鹤霆看她,意味深长,“你可知凉州驻军五万,易守难攻?” 疆北将士眼下只能勉强果腹,他原想夺了朝廷的粮,待将士们休养几日,便发兵夺凉州,没想到这小东西竟也有同样的心思。 乔惜当然知道凉州情况,她前世为皇帝卖命多年,自有她的法子。 但她并不打算同苏鹤霆多讲,“你便说这五千人,应或不应?” 说到底,她也不信苏鹤霆。 苏鹤霆眼角狡黠流转,轻笑,“王妃都开口讨要聘礼了,本王下聘怎会小气,五千兵,本王应了。” 看着大步离开的男人。 乔惜觉得自己好似落入了圈套。 她讨要聘礼,不就是允诺了婚事么。 这个狡诈的男人…… “真要给她五千兵?” 替苏鹤霆处理好伤口,带着面具的梁时担忧道,“万一这是她和皇帝针对您的阴谋。” “那些粮食足够整个疆北支撑一个多月。” 苏鹤霆讥讽道,“皇帝不会大方到拿这些来做戏。” 这些年大佑朝不太平,天灾亦多,朝廷粮食亦不富足。 梁时反应过来苏鹤霆说得有道理,可还是担心。 他大着胆子探究苏鹤霆的神情,“那真娶她?” 合作不是非要成婚,知道合作之人是乔惜前,主子根本没有娶妻的心思。 见苏鹤霆点头,梁时激动道,“可她不配!”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梁时忙跪在苏鹤霆面前。 苏鹤霆看着明明只四十来岁,便已是满头白发的梁时,有些烦躁,“九个月,老子只与她做九个月夫妻,多一天老子都不要。” “为何……” 为何是九个月。 话没问完,梁时便已明白过来,眼底顿时泛红,生出湿润。 第5章 苏鹤霆的秘密 “那属下再去检查检查,免得明日婚事出纰漏。” 本持反对态度的人,改了口风。 苏鹤霆将人拉起,“辛苦了。” 梁时摇头,他这算什么苦。 主子才是真的苦。 原是先帝钦定的太子,未来天子,却被皇帝陷害,活活烧死。 苍天有眼,让主子在这具身体里重新活过来。 可这具身体亦是自小带毒。 若说亲生父亲的谋害让主子悲恨,乔惜的无情于主子来说则是锥心蚀骨之痛。 皇帝不慈,皇后不亲,成日将自己关在佛堂,对主子鲜少过问,后面更是早早去了,于主子来说,乔惜是他未来的妻,更是相依为命之人。 可九年真心相待,主子惨死,乔惜没有祭拜,没有为主子伸冤,反而与害死主子的仇人父女情深,坐实主子弑父罪名。 如今她又招惹上来,梁时又恨又惧。 恨乔惜的凉薄,惧主子再被她伤害。 可他也明白,感情是这世间最复杂的东西,视若珍宝爱了九年的人,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否则这几年,主子为何眼里看不进别的女子。 要与乔惜做九个月夫妻,是要圆过去九年的梦,亦是同过去做个了断。 更是因若寻不到解药,主子只剩一年可活。 而那所谓的同心毒…… 梁时幽幽叹了口气。 主子对乔惜终究是硬不起心肠。 他心疼主子,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唯愿主子余生欢喜,便好! 但! “主子,求您答应属下,别让她知道您的身份。” 梁时重新跪下,满目哀求,“属下信不过她。” 若叫乔惜知道,苏鹤霆这具身体里,是太子魂魄,万一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行了,别动不动就跪,我就是苏鹤霆,还能有什么身份。” 苏鹤霆将人再度拉起,转了话头,“季瑶那边你看着些,莫要出了乱子。” 梁时便知主子这是应了,忙起身,问道,“季家那边真的要反目吗?” 苏鹤霆淡淡牵唇,“从未相交,何来反目?” “可季川派季姑娘前来,便是联姻相交之意,如今季姑娘被伤,还被您当做筹码。” 季川会不会受要挟给主子好处尚不清楚,但定然会恨上主子。 “梁叔,皇帝为什么忌惮疆北?” 梁时,“因您有十万将士,因您受百姓拥护。” “朝廷会忌惮,各方藩镇势力同样也会忌惮。 季川辖地疆南与疆北比邻,若疆北有心争夺,疆南首当其冲,季川对我的忌惮只会更甚。 何况,谁也不知道这旱灾会持续到几时,他为何要将这救命的粮食和水白送给我们?” 梁时震惊,“您是说,他在骗我们?” “他忌惮我们,更想吞并我们。” 苏鹤霆眸色发暗,“那个叫碧香的宫女,与京城联系时,走的是季家的路子,我怀疑季川是皇帝的人。” 而乔惜早已知道,并故意泄露给他。 梁时素来对苏鹤霆的话深信不疑,“狗皇帝欺人太甚,那要如何做?” 苏鹤霆身子往后一靠,双手枕于脑后,长腿搭在桌上,勾唇哂笑,痞气十足,“先成婚吧。” 乔惜不是想动凉州么,他也想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是不是真的和皇帝反目了。 梁时看他这样,又觉得自己多虑了,眼前的主子完全是苏鹤霆的做派,再不见太子司御的温润翩然。 心下一松,喉间的痒意便窜了上来,“咳咳……” 这一咳就好似停不下来。 苏鹤霆神色一紧,替他顺着后背,“府中事交由其他人去做,我让人送你去苏鹊那里。” 苏鹊是他义妹,擅医毒。 “咳咳……属下没事。” 梁时忙摆手,“走了心也在这,何况,您成亲,鹊姑娘他们定会赶来的。” 苏鹤霆给他倒了杯水。 他知梁时对自己有多忠心,更知他在守护自己一事上有多执拗。 当年行宫大火,梁时本在外办差,得知消息后,不想着自己逃命,反而闯进那烈火中,只为换走他的焦尸。 借尸还魂后毒发,他又是拼着一身功力和半条性命,将这身子的毒抑制住,让他不至于刚还阳又归地府。 而梁时自己则从一个武功高强的中年壮汉,变成如今这病弱老者,却依旧要守在他身边,事事上心周全。 如今乔惜来了疆北,梁时只会更不放心离开。 苏鹤霆便也不勉强,“也罢,到时让苏鹊在王府多留些日子,替你好生调理。” “那如何使得,她还得给您研制解药……” “梁叔。” 拒绝的话被打断,苏鹤霆板了脸,“不许娘们唧唧,听我的。” 生死有命,多出来的几年已是苍天厚待,却不能因他让身边人丢了自己的生活。 一如苏鹤霆了解梁时,梁时亦了解自小看着长大的主子,笑道,“好,属下听您的,好生调理。” 心里则暗下决定,若无解药,主子毒发那日,便是他殉主之时。 …… 翌日,乔惜一大早便被疆北王府的下人唤醒。 今日是大婚之日。 洗漱换嫁衣,她任由婆子婢女摆弄。 王府婢女领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进来,对乔惜轻声道,“王妃,这是咱们疆北最有福气的老寿星金花婆婆,夫妻恩爱一生,四世同堂,王爷请她来替您梳发。” 乔惜昨晚转辗,天边泛白时才合眼,混混沌沌中听了这话,猛然抬头看向老妇人。 老妇人含笑看着乔惜,“惜姑娘,多年未见,可还记得老身?” 皇帝篡改乔惜记忆时,淡化了乔惜在疆北的记忆,若是重生前,乔惜未必记得。 可重生后的乔惜,恢复所有记忆,回到出生的地方,便是见了那黄沙,那落日都觉得亲切。 那些久远的记忆更是被她翻过来倒过去的回想,自然就记得家门前那个摆摊卖油麻饼的金花婆婆。 乔惜惊喜,一把握住老人的手,“婆婆。” 她没想到疆北经历过蛮族的掠杀,老人家还活着,更没想到她今日会出现在这里。 老人枯枝般的手亦用力回握住她,“惜姑娘,婆婆给您带了油麻饼,您吃吗?” 乔惜瞬间泪目。 父兄时常将她架在脖子上,带着她去金花婆婆摊上吃饼的画面一帧帧浮现。 那年她生病,母亲带着她去京城寻医,临行前,她同金花婆婆道别。 “婆婆,等我病好了,再来吃您做的饼。 届时爹爹请一天,娘亲请一天,兄长姐姐们各请一天,还有诸位叔婶,堂兄堂姐们,对了,管家和杏儿他们也说要请我。 婆婆,到时候我能连着吃一百三十三天油麻饼了。” 大她三岁的四哥敲着她的脑袋,“小傻瓜,我们家加上你才是一百三十三口人,你这是把自己也算上了,你还要自己请自己的客不成。” 她记得当时金花婆婆笑眯眯道,“这多出来的一日,婆婆请,婆婆盼惜姑娘早些回来。” 可她和母亲刚到京城没多久,便传来乔家战死噩耗,母亲遭受打击,吐血而亡。 她被接进宫,再没回过疆北…… 乔惜接过婆婆手里的饼,用力咬上一口,含泪笑道,“谢婆婆。” 第6章 大婚洞房 乔惜昨晚说服自己嫁给苏鹤霆,是为了复仇。 可金花婆婆一句,“惜姑娘,婆婆托大,这饼是替乔将军他们请您的,他们定盼着您婚后顺遂美满,平安喜乐。” 乔惜的漫不经心,变得郑重。 她好似看到乔家一百三十二口为她送嫁。 金花婆婆低声在她耳边说着婚事礼节时,她听得认真又贪恋。 像是父母家人的叮咛和祝福,借金花婆婆之口传递给她。 可乔惜又清醒的记得太子。 她没有失去理智。 金花婆婆是苏鹤霆请来的,他为何知道金花婆婆和她的渊源?他想做什么? “既是盟约成婚,为何要做哪些?你又怎么知道金花婆婆。” 洞房花烛前,乔惜如是问。 “在疆北,乔家的事不难打听。” 苏鹤霆慵懒的将自己的新郎帽取下丢在一边,又漫不经心地将乔惜头上沉重的凤冠取了。 啧了一声,“感动了? 这么说本王这人心算是收买到位了,往后合作愉快,王妃。” 乔惜手指微蜷。 金花婆婆说,蛮族入侵后,她就随家人回了山里,苏鹤霆是特意从山里将人接来的。 在能躲过蛮族的深山老林寻人绝不是易事。 “你与我乔家是如何相识的?” 昨日还给她喂毒,却又为她费心找到金花婆婆。 乔惜看不懂苏鹤霆。 男人拿起桌上的喜剪,“怎么?刚成婚,你就要挖你夫君的底了?” 他附身,喜剪拿至乔惜脑后,一双长臂似将乔惜整个人圈在怀里。 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语气,“准确说,与乔家有旧的是我祖父。” 咔嚓,乔惜一缕青丝落在他手中,“他感激乔家,曾希望我娶乔家女。” 乔惜查到的资料里,苏鹤霆的确有个祖父,不过那老人有疯癫之症,且非亲生。 她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没有撒谎敷衍的痕迹。 前世这个时候,疆北还在蛮族人手里,这世,苏鹤霆提前收复疆北,乔惜怀疑过,苏鹤霆会不会也是和她一样重生之人。 但她分析过他,从组织义军到赶走蛮族,他所行并没有重生先知的痕迹。 苏鹤霆亦垂眸看她,凤眼上挑,带着妖冶邪肆的风情,“别想太多,你这脸蛋和身段足够本王费一费心思。” 回正身子,他从自己头上也剪下一缕头发,将两人的头发都递向乔惜,“同心结会不会?” 乔惜会,但她没接。 太子出事前,她即将及笄,及笄后便要完婚,嬷嬷们已经开始有意无意地传授她一些成婚事宜。 她跟着嬷嬷练习同心结时,想的是与她的太子哥哥结发为夫妻,白首不相离。 “虽是盟约成亲,但也是你应下的,五千兵的聘礼你已接了。” 苏鹤霆深邃的眼眸有寒意缱绻,将头发塞到乔惜手中,“本王不是随便的人,人生头一回成亲,敢毁了本王第一次,剥了你的皮。” 乔惜回神,利落地将头发挽了个同心结。 是她矫情了,都已选择嫁了,便已是背叛太子哥哥,还想那些做什么。 苏鹤霆这才满意,眼底寒意渐渐散去,将同心结压在枕下,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睨了眼乔惜的手指,“你咬还是我割?” 乔惜打眼看过去,竟是一张婚书,名字已填好,只需按上手印便可。 这次乔惜没有迟疑,她展颜一笑,“我咬。” 却是伸手去抓苏鹤霆的手。 这一笑,晃了苏鹤霆的神。 直到大掌被一只温软小手拉着,送到了唇边,他回过神来,却舍不得挣开,任由她朱贝似的牙咬在自己手指上。 嘴上不饶人,“胆大包天的小狐狸,才成婚就敢中伤本王,小心本王拔了你的牙。” 心里安慰自己,算了,今日成婚,不跟这小东西计较。 乔惜抹了苏鹤霆的血,在婚书上按了个手印,“好了。” 却见苏鹤霆又往她手里塞了个小托盘,托盘里摆了两个酒盅,他提着酒壶往酒盅里斟酒。 乔惜自明白这是什么。 只是有些意外,苏鹤霆一个大男人,竟对这些规矩礼俗信手拈来,好似成婚无数次一般。 但她也无心调侃。 活了两世,虽不曾成过亲,却也明白交颈酒之后意味着什么。 做了他的妻,若他要行洞房之事,她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总归,她的心已经随着太子焚化在那场大火里,如今剩的不过是一具躯壳。 想是如此想,可乔惜身子还是下意识地紧绷着。 其实苏鹤霆不算粗蛮,也没有贪恋。 但初次经历的乔惜还是痛的天旋地转。 闭着眼睛缓气。 旁边有了动静,应是苏鹤霆起身下了床。 没一会儿,湿润的帕子落在身上,惊得乔惜忙睁开了眼。 却见正打算给她擦拭的苏鹤霆,盯着床上的一方罗帕顿了身形。 那罗帕是新婚夜垫在新娘身下承接落红的。 可眼下那帕子…… 洁白无瑕! 乔惜大脑嗡的一声。 怎么会没有落红? 她很确定现有的记忆里,她不曾同男子有过情事。 她犹豫要不要解释,可又不知如何解释。 便见苏鹤霆的手又有了动作。 乔惜忙坐起身,用薄被掩住身子,接过苏鹤霆手中湿帕,“我自己来。” 便是已有夫妻之事,她也做不到厚着脸皮让相见不过几次的男人,帮她擦那处。 何况,苏鹤霆此时脸色并不好看。 “不识好歹,清理完自己休息,本王有事要离开几日。” 他起身,一件件穿戴整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乔惜想,苏鹤霆是介意的。 但她已不想解释了。 是苏鹤霆乱改协议,不曾问过她的过往,就要强娶。 他不是她的太子哥哥,她没有义务解释,他们只是合作关系。 重新躺回在婚床上,乔惜却也睡不着。 她细细将过往翻了一遍,没有寻到关于失贞的蛛丝马迹。 却想起,照顾她的嬷嬷曾多次同她提起,女子初夜都是有落红的,否则便是不贞不洁。 没有哪个男人不介意,便是嘴上不说,心里也会生出嫌隙。 那时,她还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嬷嬷为何要同她说这些? 想到什么,乔惜幽暗瞳眸划过一丝暗芒。 第7章 夜入花楼 “王妃,可是有吩咐?” 乔惜刚拉开门,守夜的两名婢女便上前问道。 乔惜看了眼她们,迈步往前院走,“替我传楼辛。” 楼辛是苏鹤霆手下的部将,苏鹤霆给乔惜的五千人,便是由他带领。 两名婢子对视一眼。 洞房花烛夜,王爷半夜离开,怎的半个时辰不到,王妃也出了新房,还要传唤别的男人。 心中疑惑,却无人置喙,一人忙转身去寻楼辛,另一人则跟在乔惜身后伺候。 眼下粮食不富裕,疆北王成婚,并未大肆宴请宾客,只在城门给百姓加了一次施粥。 除了新娘房里一桌子好菜,如楼辛这些与苏鹤霆关系亲密的部将,则在王府吃了顿家常便饭,算是庆贺。 自然也就没有饮酒,故而楼辛来得很快。 楼辛与乔惜年岁相当,是个直性子,见了礼,便问道,“王妃唤属下来,可是有事?” 乔惜颔首,“传令下令,一刻钟后出发凉州。” “今夜?” 楼辛惊愕。 王爷让他往后跟着乔惜时,便提过乔惜可能会对凉州有动作,但他没想到会是她和王爷的新婚夜。 乔惜眸色坚定,“是,记得带上碧香尸体,别叫其他人察觉了。” 刚刚苏鹤霆不欢离去,让她越发急切想要有自己的势力和地盘。 任何人有,都不及自己有。 “属下这就去安排。” 虽有不解,却无反驳和迟疑。 乔惜知道,并非他们敬重自己这个王妃,而是畏惧苏鹤霆。 苏鹤霆虽出身不显,却有着出色的军事才能,带领义军一路取得胜利,战功赫赫,因而赢得义军和百姓的敬重。 除此之外,他治下手段凌厉,很有震慑力,这也是疆北旱情持续一年后,无人生乱的原因。 乔惜眼底幽暗,不知苏鹤霆会不会因为落红一事,影响他们的合作。 苏鹤霆不知乔惜的担忧,他此时正策马奔往凉州…… 两日后。 凉州最大的花楼里,老鸨正在屋里睡得香甜,脖间便多了一柄长剑。 睡梦中的人感知到危险,忙睁了眼,却见一身形高大的黑衣人,持剑站在自己面前,吓得险些晕过去。 “好汉饶命,劫财劫色都由您,只求您别伤妾身性命……” “闭嘴。” 苏鹤霆刻意暗哑了声音,扯过床边的外袍,粗暴地朝老鸨头上罩去,将她露在被子外头的裸。肩遮住。 “我问你答,若敢胡言,即刻送你下地府。” 老鸨兜头兜脑被盖住,便知色。诱行不通,忙恭敬道,“好汉您问。” “女子新婚没有罗红是为何?” 老鸨呆愣,没想到半夜来的刺客问的是这个。 她身处红尘半辈子,很快明白过来,这是个伤心人啊。 问的是自己的长项,忙道,“寻常女子头回都有,没有便说明不是第一回。” 这话像是在苏鹤霆心头扎了一根刺。 语气冷了几分,“可她痛。” 也因此,他才没继续,草草收尾。 可那一方洁白帕子,提醒着他,行宫起火前,皇帝讥讽的话语。 “你自以为自己很重要,其实,大佑可以没有你这个太子,朕可以没你这个儿子,乔惜也可以没有你这个未婚夫。 你真当乔惜喜欢你? 不,她心里另有其人,你的死不会让她难受,兴许她还会高兴没了你这个阻碍。” 老鸨陪笑,“这女子若未动情便行事,过于干,涩也是会痛的,若许久不曾有,同样会痛。” 苏鹤霆想起,乔惜始终闭着眼,眉头紧蹙,一副大义赴死的神情。 从头到尾,她没看他一眼,似在完成一桩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苏鹤霆突然烦躁,觉得自己跑这一趟属实可笑。 于乔惜来说,这婚事就是合作,洞房自然就是任务,如何会动。情。 偏偏他还担心疆北花楼里的那些人精知道他新婚,猜到是他,从而坏了乔惜的名声,特意跑来凉州问,更是可笑。 可说出的话却是,“你说寻常,那不寻常的呢?” 哟,还是个痴情的。 老鸨腹诽。 事实摆在眼前,还在替对方找借口,也不知那女子上辈子积了什么德。 碍于脖子上的剑,老鸨不敢耽搁,便将论前事重要性的话给咽下了。 回道,“妾身也是听说的,诸如一些外伤重击,剧烈动作如骑马,或从高处跌落等,也有可能造成女子提前落红。 但妾身经营这花楼里半辈子,经手的女子无数,还不曾听闻真有哪个姑娘是因着意外失了清白的。 大多是婚前有了情郎寻得借口,不过,倒是还有个情况……” 说到这,她迟疑了。 脖子上的剑紧了紧,男人冷冽声音响起,“说。” “您得答应妾身,饶妾身性命,妾身才敢说。” 苏鹤霆从喉间溢出一个嗯。 老鸨便道,“若是男子尺寸过小,不曾真正破瓜,那也是不见红的……” 苏鹤霆黑着脸从窗外跃出。 与此同时,乔惜一身夜行衣从另一条街道掠过。 两人背道而驰! 同样是夜潜别人房间,乔惜要找的人比老鸨警惕许多。 她刚落地,对方便从床上跃起,彼此武器相对。 “你是谁?” “前来与你合作之人。” 乔惜叫出对方的名字,“许安。” 许安冷哼,“素昧平生,你如何认定我会与你合作。” 心下却狐疑,这半夜前来的女子,为何知道他的名字,又想同他合作什么? 乔惜收了手中剑,拿出一张纸,递给他,“许大人何不先看看这个。” 许安单手展开那纸,借着月光看清纸上的画像后,瞳孔剧震,“你究竟是谁?画中人在哪?” “令姐许灵儿在京城。” 乔惜缓缓吐出两个字,“冷宫。” “你诓我,我姐孤身一人,如何去了京城,还进了皇宫。” 又进了冷宫。 会进冷宫的女子,都是被皇帝厌弃的女人。 姐姐怎么会成为皇帝的女人。 可眼前人知道姐姐的名字,还有姐姐的画像,且那画像比姐姐失踪时,年岁略长些。 乔惜在窗前坐下,“许大人定然听说过,皇帝身边有个得宠的大太监,曹英。” 许安点头。 身为朝廷命官,便是远在边疆,对京城里的事多少也是要关注些的。 乔惜笑,“那许大人可知,曹英还有个名字,她叫应白筠。 她并非真正的太监,而是女子之身,她还有个女儿,应雪,入宫后改名为碧香。 他们母女二人,曾被许大人的父亲所救,后来应白筠带着女儿嫁入许家做续弦。 才一年,应家母女上街游玩时失踪,你父亲寻人途中遭遇意外,留下你与姐姐相依为命。 五年前,曹英奉皇命前来边疆寻药,你的姐姐许灵儿失踪。” “你说是应姨带走了我姐姐?” 许安不信乔惜一面之词,问道,“空口无凭,你可有证据?” 乔惜起身,“许大人可敢随我一起去见见碧香?” 第8章 抢占先机,夺皇帝助力 前世,许安成了皇帝手中的一员猛将。 乔惜与他有过多次配合,知他这人最重情义。 以为曹英是阴差阳错才伪装成太监留在宫里,担心她身份暴露被皇帝处置,许安誓死效忠皇帝。 为的就是事发那日,他能以军功同皇帝换曹英母女性命。 乔惜得知许安被曹英母女欺骗利用,是在庆功宴前一晚,她本想寻机会告知许安真相。 自己倒先死了。 乔惜自嘲一笑,率先跳出窗外。 她笃定许安一定会跟上来的,他在意继母和继妹,更在意亲姐的下落。 许安见乔惜身手远在自己之上,打消了喊人的念头,迟疑片刻,跟了上去。 他有自知之明,喊了人,也抓不住对方,还有可能错失姐姐的消息。 乔惜在城外破庙停下。 重生后,筹谋复仇时,她想到了许安。 这一世,决不能让许安成为皇帝的助力。 “她怎么死了?” 许安认出,尸体的确是他多年前失踪的继妹。 继母在许家时,对他和姐姐很好,因而他也将她们当做亲人。 加之父亲死前都在寻继母她们,这些年寻姐姐的同时,也从未放弃过寻继母和继妹,寻了多年的人,成了一具尸体,他怒道,“是你杀了她?” “是,我杀的。” 乔惜转身,“若你知道她们母女对你姐姐做过什么,你也会杀她。” 她又从怀里拿出一张画像,递给许安,“这是皇后的画像。” 那画像与许灵儿的画像竟有三分相似。 许安震惊,“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后离世后,皇宫多了些与皇后容貌相似的女子,这些人并非正常选秀入宫,而是暗地被掳进宫的。 她们不会被册封,不会出现于人前,你姐姐便是曹英为讨好皇帝抓进宫的。” 乔惜沉了声音,“许灵儿与皇后容貌虽有三分相似,但嗓音却是天南地北,她被强迫时的叫喊惹怒了皇帝,曹英毒哑了她。 这些女子虽为皇后替身,却不得皇帝怜惜,她们被肆意凌虐,更不被允许生下孩子。 你姐姐有孕后,是碧香亲手一棍一棍打落了她腹中胎儿,因她记恨你姐姐当年阻止她们母女入许家。” 前世她只知曹英母女害了许安的姐姐,皇后替身一事是重生后暗下查探才知。 “她如今已死,你说什么都可以。” 许安发颤。 其实心里已信了一半,当年父亲要娶继母时,姐姐的确阻止过,因为姐姐觉得继母来路不明。 姐姐的嗓音也是偏粗哑的,是风寒落下的后遗症。 乔惜蹲身从碧香脖间扯出一枚玉蝉,“这个你可认识?” 许安脸色发白,“我姐姐的玉蝉,怎么会在碧香这里。” 碧香跟继母离开时,玉蝉还在姐姐身上,如今玉蝉出现在碧香这里,许安对乔惜的话已信了七成。 但依旧问道,“除此之外,你可还有别的证据?” “有,凉州刺史和疆南节度使季川,你的这两位上峰都是知情人。 否则你以为曹英母女是如何去了皇宫,你父亲当年身为凉州刺史,为何在自己的地盘寻不到自己的妻子,还在寻人途中落马而亡?” 乔惜于破庙的佛前坐下,望向许安,“你现在便可去找刺史求证,我所言是否为真。 许安,若你求证之后,还想救出你姐姐,便来此寻我,我只等你一个时辰。” 许安心头似惊雷炸开,他却没动,“你想同我合作什么?” 乔惜没回他,只拿出一个香篆,点燃,“这个燃完,刚好一个时辰。” 许安跺跺脚,运起轻功就跑了。 刺史府在城中心,运轻功来回都要半个时辰,还要潜入府邸求证,没有任何多余的时间浪费。 乔惜眸色幽深。 关心则乱,若许安能保持冷静,便会明白从他找刺史求证那一刻。 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王妃?” 楼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兄弟们已经分批潜伏到了凉州东西两门,接下来该如何?” 乔惜看了眼地上的香篆,扯下面巾,“等。” “我们今晚真的能攻下凉州吗?” 楼辛跟着苏鹤霆大大小小打了不少仗,但是仅凭五千人就想攻占五万驻军把守的城池,他觉得有些荒唐。 又有些儿戏。 尤其这已到下半夜了,没多久天就会亮了,天一亮,城楼上的凉州兵就会发现潜伏的兄弟们。 他有心想再多问几句,却见乔惜敛眸。 神情竟与她身后的泥像有些相似,只不过菩萨低眉是慈悲,而他却在乔惜身上感受到了煞气。 楼辛悄然退回到了门口。 香篆燃尽时,乔惜重新戴好面巾,许安卷着一股血腥味冲了进来。 “你真的能帮我救出我姐姐?” 乔惜起身,“是。” “我需要做什么?” 许安双眸赤红。 他求证了。 一切都如乔惜所言。 继母当年并非失踪,是主动离开,不想被父亲找到,才杀了父亲。 他敬重信任的两位上级都是帮凶。 乔惜扫了眼他身上的血,“你已经做了,不过,你还需助我……” 听完乔惜的话,许安大骇,“你要占据凉州?你可知这与谋反无异,会满门抄斩的。” 乔家只剩她一人,有何惧? 乔惜不语,静静看着许安。 许安在她眼中看到了执拗,可,“我若随你造反,岂不是让我姐姐处境更加艰难。” “事实上,我的人已将你姐姐救出皇宫,但她情况不好,且带她离京并非易事,只能暂将她安排在京城隐秘之地,待风头过去再想办法将人接来凉州。” 许灵儿落胎后不曾得到调养,落下了妇人病,身子不爽利,加之她性子刚烈,很快便遭皇帝厌弃。 曹英不会在意一个废棋,只有碧香才会闲得没事就去找许灵儿的麻烦。 碧香跟着她离宫后,她的人想要救出无人问津的许灵儿并没那么困难。 乔惜的话让许安震惊又高兴,但他还在迟疑。 乔惜道,“你已杀了凉州刺史,没有选择了。” 许安身躯一震,终于反应过来,“你算计我。” 乔惜带来的消息,过于震骇,冲击着他的大脑,他都顾不得多想,蒙了面便绑了刺史审讯。 得知真相,愤恨交加,加之被刺史认出来,他只得先下手为强,将人杀了。 如今看来,这一切都在这女人预料之内。 乔惜没有否认,但她也不会揽下不该她承担的,从而被许安记恨。 “若无我今日出现,得知你父亲和姐姐被害,你会不会报仇?” 许安心里清楚,会! “知你姐姐在宫里受苦,你会不会救她?” 会! “若无我今日告知你真相,他日曹英母女害死你姐姐,再出现在你面前,以往日情意蒙骗,请你相助她们,你会不会倾心相待?” 会!会!会! 届时,他便是被仇人欺骗的傻子,最重要的是他还不能及时救出姐姐。 “所以,许安,你还等什么?” 第9章 你从前有心仪之人? 楼辛站到了凉州城楼上,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王妃竟然说服了凉州兵马使许安投诚,亲自迎他们进城,助他们夺下凉州。 “王妃,我第一次打这么容易的仗。” 回到乔惜身边,楼辛激动道,“从前只听说您身子不好,一直在深宫养病,没想到您夺起城来竟比王爷还厉害。” 楼辛夸的真心实意。 拿下凉州就能往疆北通水,有水了,疆北的百姓和将士们才能活下去。 他没想到疆北的难题,这么轻易就让乔惜化解了。 感激之余,心生佩服。 乔惜矗立在客栈窗前,看着兵变之后,重新热闹起来的街道,神色平静。 她不过是借重生先知,出其不意,夺了先机罢了。 这只是迈出小小的一步,往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乔惜不敢松懈。 “楼辛,昨日是你奉疆北王之命前来凉州。” 在没有实力与皇帝一决高下前,她不能暴露自己,若实在藏不住,她也希望能尽量晚一些,能多些时间强大自己。 “夺城侥幸,守城却不易,往后这凉州由你和许安共同守护,掩去我的行踪,是我交给你的第一个任务。” 那晚,她见过楼辛后,便暗自离开王府,在医馆喝了避子汤,再去处置了碧香与京城联络的线人,而后独自来的凉州。 到凉州后,又覆了面巾,五千兵士只有楼辛知道此事是她主导。 楼辛明白乔惜的意思,忙郑重保证。 至于将苏鹤霆扯进来这件事,他没什么心理负担,王爷本就为了水源要对凉州下手,如今没有折损兄弟就达到了目的,相较之下,让王爷被朝廷和季川记恨就显得微不足道。 虱子多了不愁,便是没有这一遭,那些人也容不下他们家王爷。 王爷敢让他听从王妃,说明王爷心里是有底的。 乔惜不知楼辛对苏鹤霆的迷之自信,交代了楼辛一些事后,她去了许安的府邸。 “凉州五万兵力,留下了四万不到,其中一万逃往疆南。” 许安一身血衣还没换下。 昨晚他是带着碧香的尸体造反的。 他向世人宣告,重遇碧香后,才知,当年她继母和继妹并非失踪,而是勾搭上了皇帝。 皇帝为掩盖夺臣妻的无耻行径,竟指使节度使和刺史谋害他父亲。 身为人子,杀父血仇不能不报。 他父担任凉州刺史多年,深得民心,有不少老部下得知真相后愿意追随。 但也有平日就不服许安,想趁机出头与之抗衡的,许安便少不得要杀些人以作震慑。 他眉目凝重,“季川很快会知道这边的事,或许过不了几日,便会发兵凉州。 只靠我们这些人,很难守住凉州,你可有对策?” 他看着这个眉眼始终淡淡的女子,好似天大的事在她眼里也不值一提。 昨夜兵乱时,他更是见识过她眉目淡然,却一手拧断一个人头的残暴和果决。 许安下意识觉得,她不会没有应对之策。 果然,听乔惜缓缓道,“昨夜随我入城的是疆北军。” “你是疆北王的人?” 乔惜摇头,“他们往后都是我的人,凉州亦是我们的。” 五千将士是苏鹤霆给她的聘礼,那便是她的。 “但对外他们依旧是疆北王的人。 你是因父亲被害,对上峰和皇帝心寒,又不忍疆北百姓受缺水之苦,才主动迎疆北军入城开渠通水。” 如此,许安造反有了理由。 再靠上苏鹤霆,到时无论是皇帝还是季川,在要不要朝凉州发兵时,都会有所顾忌。 毕竟,苏鹤霆凶名在外,不是个好惹的。 而许灵儿被皇帝欺辱之事,两人都默契的掩下了,这让许安对乔惜生出一丝好感。 “你究竟是谁?” 能知道皇宫里的事,能让碧香跟着,还能调动疆北军。 许安突然想起前些时日的传言,疆北王掳掠了外出求医的朝阳郡主。 他怀疑眼前人是朝阳郡主。 可他又不确定。 养在深宫中的朝阳郡主怎会有这样的身手,何况,天下皆知,朝阳郡主和皇帝感情深厚。 就在他思量不定间,乔惜拉下面巾。 她说,“我姓乔,世代镇守疆北,一门一百三十一口,皆战死沙场的那个乔。” “你……” 你竟真的是朝阳郡主。 许安瞪圆了眼。 乔家一门一百三十三口,除了前往京城的乔夫人和乔惜,可不就是一百三十一口。 可,皇帝待朝阳郡主不薄,她为何…… 乔惜看出他心中疑惑,“乔家死于皇帝陷害,太子也从不曾弑父。” 许安联想到了自己家的那些事,瞬间明白过来里头的阴谋,皇帝对朝阳郡主的好,是假象。 一如曹英对他们家,同样都是虚假利用。 曹英当年对微服出游的皇帝一见钟情,私下苟合后有了女儿,便带着女儿逃离师门外出寻找皇帝。 却将他们许家作为跳板。 “乔家忠心为国,太子仁厚贤德,若你所言属实,狗皇帝谋害忠臣,弑杀亲子,的确不配为君,但只凭你想要报仇,很难。” 乔惜看他,眸色坚毅,“血海深仇,纵然浑身碎骨亦不敢退半步。” 许安看她良久,下了决心,“好,这条路,我许安随你走了。” 乔惜一个女人为了报仇能将生死置之度外,他许安堂堂男儿,怎能贪生怕死,置父亲和姐姐的仇不顾。 何况,乔家曾于父亲有恩。 “许安,我以乔家满门清誉允诺你,会尽快让你姐姐回到你身边。” 乔惜承诺。 “但,你可否将玉蝉还与我?” 许安闻言,倏然想起,这玉蝉是当年姐姐和乔惜大哥定亲时,乔家送给姐姐的信物。 后来乔家满门战死,乔家府邸亦被蛮族一把火烧光,乔惜如今讨要回去,只怕是想留个念想。 乔家大哥已死,姐姐也…… “这本就是乔家的东西,相信姐姐会理解。” 许安将玉蝉归还了乔惜。 乔惜紧紧握着那玉婵。 曹英抓了许灵儿后,就将玉蝉挂在了自己女儿脖子上。 前世,许灵儿被碧香磋磨死后,碧香嫌弃玉蝉晦气要摘下来,被曹英呵斥,她便是无意中听到母女俩的对话,才知许安被骗一事。 只是玉蝉有何特殊之处,她却是不清楚,但能让曹英重视,又是她乔家祖传之物,想来这玉蝉定有蹊跷…… 从许府离开,乔惜再回到客栈时,见苏鹤霆正大喇喇地躺在床上。 “王爷怎么来了?” 苏鹤霆睨了她一眼,“本王不来,还不知道王妃让本王背了好大一口锅。” 乔惜抿了抿唇,“我已让楼辛着手通水事宜。” 借了他的势,她以水源还之。 “若凉州被季川夺回,定然会切断水源,届时,疆北会再度缺水。 所以,王爷护的不是凉州,是疆北的生机。” “牙尖嘴利。” 苏鹤霆起身,将人拉到怀里,“本王今日才知,王妃竟这般会算计,告诉本王,你又是怎么算计的许安为你所用?” 许安是愚忠之人,也因此皇帝和季川才肯放心让他掌管兵力,这样的人,可不是容易变节的。 乔惜垂眸。 只凭许灵儿无法让许安真心追随她,她算计了许安心中的正义,算计了许安对乔家的崇敬仰慕,以及乔家对许家的恩情。 男人灼热的呼吸让乔惜不适,她别过脸将许灵儿的事简单说了。 苏鹤霆见她鸦羽似的睫毛轻眨,便知她有所隐瞒,“还有呢?” 乔惜搪塞,“许安很在意他姐姐。” 她了解许安,却看不透苏鹤霆。 乔家被害和太子的事,还没拿到实证,她敢告诉许安,却不敢向苏鹤霆透露半个字。 苏鹤霆深深看她一眼,突然问道,“你从前有心仪之人?” 第10章 他不是好人 乔惜明白,苏鹤霆真正想问的,是她有没有和男人睡过。 他果然介怀新婚那晚的事。 沉默一下,乔惜开口,“是。” 太子是她未婚夫,两人相伴长大,她心仪他,这是事实。 他们不曾有过出格行为,这种解释的话,乔惜觉得多说一句都是对太子的侮辱。 他那般端方守节之人,怎会婚前对她做什么。 但她落红究竟怎么没的,她不清楚,心头的猜疑,苏鹤霆也未必信。 苏鹤霆养乔惜那些年,小心呵护不曾让她半点意外,可他不确定他死后,乔惜有过什么样的经历。 这几日,那方洁帕和皇帝的话,让他焦躁不堪。 他不喜被这种情绪支配,便懒得猜测,索性直接问乔惜。 真得到乔惜的答复,他更烦躁了。 皇帝说的是真的,乔惜果然另有心上人,所以才会对他那般绝情。 揽住乔惜的腰,苏鹤霆恶狠狠道,“如今你是本王的妻,再不许与他有牵扯。” 至少这九个月,他决不允许。 “他死了。” 苏鹤霆微愣,旋即恍然。 “因为他,你才和皇帝反目?” 乔惜没有否认。 苏鹤霆心里堵得慌。 他死后乔惜什么反应都没有,就转投了皇帝,却为了给别的男人报仇,不惜与他成婚,献身于他。 他真正介怀的是当年他再心动,也舍不得亵渎她分毫,唯一一次醉意难控时,也只吻过她的发。 可她喜欢上别的男子,还未成婚,无名无分就将清白交了出去。 他珍爱她,她却作践自己。 “苏鹤霆,我与皇帝有血海深仇,与你合作是为报仇,我不知你为何要强娶我,但我们的合作不包括谈情说爱,儿女情长。” 乔惜冷漠的声音响起,“若你介意我的过往,我可以私下与你保持距离,只是表面上你还得继续假意看重我,这是我们先前协议好的。” 她不想在情情爱爱上浪费时间,她要的是势力。 当然,她也可以设法得到苏鹤霆的心,从而得到他所有的助力,甚至将他的一切占为己有。 可苏鹤霆不是好欺瞒的,乔惜想要得到苏鹤霆全然的信任和爱,就得自己先投入。 为了报仇,她可以不惜代价,唯有感情,她想留给太子哥哥。 苏鹤霆沉了脸,“你想的美,本王的情爱也是你配得到的。” 从前给了你,你也不知道珍惜。 他本想问,值得乔惜这样不顾一切的男人究竟是谁,敢背着他勾搭他的未婚妻,他要去挖了他的坟。 可现在他觉得没意思极了。 乔惜与他只有合作,他娶她也不过是讨债,讨过去九年的债,仅此而已。 他双手掐着乔惜的腰,将她跨坐在自己的腿上,“皇帝虚伪,最在意自己的名声,你让许安给他扣上夺臣妻的恶名,他定会细查此事。 若无本王配合,碧香的事经不起查。” 乔惜手指骤然攥紧。 苏鹤霆嗤笑,“本王的确需要凉州的水源,但本王可以直接拿下凉州。” “你想毁约?” 乔惜瞳孔微缩。 骨节分明的手,挑起乔惜的下巴,苏鹤霆语气淡漠,“乔惜,你给本王粮食,本王如约将你掳来疆北,娶你更能让皇帝相信本王心悦你,与先前协议并无冲突。 你嫁给本王,本王给你五千兵,兑现了诺言,银货两讫。 但本王并未承诺你不攻占凉州,你觉得凭楼辛和许安能抵抗本王的疆北军么?” 乔惜第一次对苏鹤霆起了杀心。 “王爷究竟想要什么?” 苏鹤霆却未回答,继续道,“皇帝允你留在疆北,是因他信了你的鬼话,以为本王沉迷你的美色,让你有机会刺杀本王,为他夺下疆北。 但皇帝不蠢,相反,他还是个感情上喜新厌旧的个中高手,他会以己度人,怀疑本王对你的喜欢是真是假,亦或者能持续多久。 若叫他察觉,你我夫妻疏离,你觉得他还会让你留在疆北么?” 乔惜后背发寒。 苏鹤霆什么都知道。 且他说的都对。 将乔惜往怀里紧了紧,苏鹤霆垂眸看她,“铁匠铺子那次,你说错了。 本王虽不忍百姓挨饿,但本王不是什么好人,也不介意做小人。 所以,乔惜,你如今明白自己的处境了么? 既需要利用本王,就做好你的疆北王妃,本王娶妻可不是用来做摆设的,自然,本王活着一日,便会配合你一日,亦会替本王的妻守护好她的城池。” 乔惜没做过谁的妻子,也无人教她要如何做好一个妻,但她可以学。 只要苏鹤霆不打凉州的主意,只要苏鹤霆别破坏她的复仇计划。 她仰头亲上了苏鹤霆的唇,她没有经验,但前世为了刺杀各地藩王,她扮演过许多角色,见过男女是如何亲吻的。 乔惜素来聪明,有些事看看就会。 可她略显娴熟的技巧,却惹恼了苏鹤霆。 做太子时,苏鹤霆舍不得碰乔惜,那乔惜这些都是跟那个男人学的。 想到这些,苏鹤霆气的一把将乔惜从身上扯了下来,甩到了床上。 还是不解气,他拉过被子将乔惜整个人都闷在被子里。 恨不能就地弄死她。 又担心她真的被闷死,烦躁的将被子往下拉了些,粗暴的吻了下去。 但,该死的。 他不会。 学着乔惜刚刚的样子,可牙齿相撞时,疼的他天灵盖都险些掀了。 最后发狠的咬住乔惜的唇,直到血腥味传来,才松开了她,翻身在她身边躺下。 乔惜平静的承受着苏鹤霆的怒火,心里衡量着若此时杀了苏鹤霆,对自己的复仇有多大的影响。 只让她意外的是,瞧着那般生气的男人,最后咬的竟是他自己。 “绿姨。” 男人的声音打断乔惜思绪。 她抬眼望去,一条碧绿小蛇自床脚的被褥里慢悠悠探出脑袋,似是不高兴看戏看的正欢,突然被打断般,朝苏鹤霆吐了吐信子。 苏鹤霆嫌弃小蛇温吞,没了耐心,一把扯过它,将它往乔惜身上一丢。 乔惜不惧蛇,但苏鹤霆朝她丢来的是条毒蛇,她本能地捏住了蛇的七寸。 苏鹤霆顶了顶咬破的内唇。 他不是舍不得咬乔惜,他只是不屑用这样的方式惩戒一个女人。 气哼道,“侍奉照料好夫君的长辈,也是身为人妻的职责,你弄疼绿姨了。” 乔惜难得露出迷茫神情。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鹤霆说这蛇是他的……长辈? 绿~姨? “你寻上本王时,就没打听清楚,本王是山里长大的么。 自然也就有些山里的七大姑八大姨,绿姨年纪大了,身子不便,往后便由你照顾。” 乔惜看着被掐住七寸依旧灵活的绿蛇,如实道,“我没养过蛇。” 苏鹤霆坐起身,目光幽幽,“本王也没这样被利用过,还有,它是姨母。” 这是非养不可的意思了。 乔惜咬咬牙,决意应下。 却听得苏鹤霆又对着窗外喊了句,“红姑。” 窗被推开,一只火红的狐狸跳进来,朝苏鹤霆呲牙露出一个大大的,极为灿烂的……傻笑。 第11章 夫妻演戏 苏鹤霆却一脚踢过去,“你又带绿姨乱跑,小心祖父烤了你。” 红狐顿时炸毛,整个身子立起来,爪子拍着苏鹤霆的膝,嗷嗷叫着,神情似在说,“你这不孝的兔崽子。” 苏鹤霆嫌弃地打开它的爪子,“本王最近没功夫应付你那些事,你回去。” 红狐闻言,立即似霜打的茄子,耷拉了脑袋匍匐在苏鹤霆脚边。 哀哀婉婉扯着苏鹤霆的衣摆,眼含晶莹,委屈巴巴,好不可怜的样子。 乔惜也已坐起身,手中依旧捏着那条绿蛇。 第一次在动物脸上看到那样灵动的神情,她忍不住问了句,“它怎么了?” “它想赖在王府躲……” 苏鹤霆眸色一转,对红狐指了指乔惜,“王府庶务往后归她管,你问问她愿不愿意留下你。” 红狐闻言,立即抬头,眼巴巴看向乔惜。 恰此时,小蛇“嘶嘶”了几声,红狐似意会了什么,一口扯下苏鹤霆腰间的玉佩,献宝似的到了乔惜面前。 将玉佩放在乔惜身上,红狐用前爪拍着乔惜的腰。 “给我?” 乔惜不确定自己理解的对不对,就听得苏鹤霆讥笑,“你倒是会借花献佛。” 火狐有了新的目标,无需再求苏鹤霆,朝他翻了个白眼,用屁股对着他,而后换了慈爱神情,用爪子催着乔惜,似在说,乖,快点挂上。 乔惜有些为难,这是苏鹤霆的。 苏鹤霆起身,“姑母送你的见面礼,长者赐,不可辞。” 乔惜,“……” 真没看出火狐在苏鹤霆面前的姑母地位。 火狐连连点头。 等乔惜拿起那块玉佩,它雀跃地跳进乔惜的怀里,蹭着她的脖颈,极尽讨好。 苏鹤霆别过脸。 二货,没脸看。 耳边又传来一阵“嘶嘶”的声音,他只得又转过头继续传话,“你松开绿姨,它也有礼物送你。” 乔惜看向绿蛇,绿蛇竟十分灵性的也点头,乔惜松了手。 没想到绿蛇竟在床上扭了起来。 它的见面礼,是给乔惜跳舞。 看着把自己差点扭成一团麻花的蛇,乔惜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火狐好似也受到鼓舞,竟也下地,后面两只爪子拼命的往后蹦跶(你们幻想它在跳查尔斯顿,参考万茜版),一蛇一狐卖力地讨乔惜欢心。 乔惜眉眼弯弯。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却瞥见苏鹤霆要走,忙敛笑起身抓住他的衣袖。 “我会做好疆北王妃,也能照顾好它们,请你配合我。” 对苏鹤霆认识不够,是她能力不济,但此时杀苏鹤霆不是良策,她选择向苏鹤霆认怂。 “我在皇帝身边多年,对他的事和各方势力颇有了解。” 这是她的筹码。 眼下纷乱又值干旱,各地藩镇势力虽暂时保持平衡状态,但按前世轨迹,皇帝很快会挑拨个藩镇势力互斗争夺地盘,届时不是苏鹤霆吞并别人,就是别人吞并苏鹤霆。 那时,她手里的消息能让苏鹤霆抢占先机。 苏鹤霆垂眸看了眼抓住他衣袖的小手,促狭笑道,“本王拭目以待。” 转身便冷了脸。 他宠着长大的丫头,如今变得这般识时务。 可见那男人并没好好善待她。 还是得挖坟! 当晚,他没再出现在客栈,两长辈留在了乔惜身边。 翌日,乔惜带着两长辈准备离开,刚下楼就看到客栈外有疆北王府的马车。 苏鹤霆从马车上下来,人高腿长,几步到了乔惜面前,“一个宫婢而已,许安想要,本王就给了,值得你为她偷摸寻来凉州? 新婚燕尔,丢下本王,闹这几日脾气也闹够了,跟本王回去。” 乔惜眸光微凝,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演戏,忙接戏,“我不回去,你和许安害死了碧香……” “不就是一个奴才,回去本王陪你八个九个。” 苏鹤霆抬手将她头上碍事的兜帽丢得远远的。 “再说,你那婢女也不是个好东西,若她不主动出现在许安面前,许安能发现她? 她和她娘爱慕虚荣,为攀高枝,害死许安的父亲,本就该低调,还跑人家面前耀武耀威,她不死,谁死。 这样的奴才,没得带坏你,就算许安不杀她,本王也得杀了她,尸体被挂城楼都是她自找的,听话,跟本王回去。” 怎么把杀碧香一事扣许安头上了? 许安知道么? 乔惜差点接不住苏鹤霆的戏。 “不许你这样说碧香,她费心照顾我五年……啊……” 不等乔惜的话说完,苏鹤霆弯腰就将乔惜扛在了肩上,丢进了马车。 随后,马车里传来女子的哭泣声,而后,是苏鹤霆不耐的暴怒声。 但显然英雄难过美人关,路人很快又听到了苏鹤霆的暴怒转为劝哄。 只是他的劝哄好似没什么作用,美人依旧抽抽搭搭,闹着要去找婢女。 直到苏鹤霆命人去找许安要回碧香的尸体,女子的哭声才停止…… 京城,皇宫。 暗卫躬身入殿,“陛下,碧香传来的消息。” 正给皇帝捏肩的曹英忙下了阶梯,将信送到皇帝跟前。 皇帝因为粮食被丢一事,最近脾气很大,不耐地道,“念。” 曹英忙展开信。 内容主要是乔惜对丢粮一事愧疚,决定在新婚当晚对苏鹤霆动手,之后会设法让疆北兵马归于朝廷。 信中透着满满的信心,碧香表示会全心监督乔惜,务必完成任务,末了,将乔惜表忠心的话一字不差地传了过来。 曹英了解的自己的女儿,她这样写,不是帮乔惜说好话,而是在替她自己邀功。 乔惜没怀疑过自己的记忆有问题,甘做皇帝忠犬,碧香居功至伟。 念完,她低声道,“陛下,苏鹤霆此人十分奸诈,先前我们的人屡次潜伏,都不曾近他的身就被发现。 粮食丢了,乔惜的确罪不可恕,但陛下您洪福齐天,得苍天庇佑,让乔惜混入苏鹤霆身边。 这些年有药物加持,乔惜武功精进极快,又有碧香督促,这次定能替您除去苏鹤霆这个祸患。” 皇帝烦躁的心情,听了信后也稍稍舒缓了些。 只要乔惜记忆没苏复,他不怀疑她的忠心。 他都只想过让乔惜杀了苏鹤霆,没想到乔惜竟为了他,敢打十万疆北军的主意。 能将蛮子赶出大佑的十万疆北军,丝毫不逊当年的乔家军,若能得到这十万疆北军,丢粮一事便也没那么气了。 加之这五年,他安排了无数任务试练乔惜,除了这次运粮,没有一次失败的,他对乔惜其实很看好,仿佛胜利就在眼前,皇帝心里顿时开阔。 “此事若成,朕会记碧香大功,你篡改乔惜记忆,也功不可没。” 曹英忙跪下,“奴不敢居功,只是……” 她抬头看向皇帝,神情恳切,“碧香她自小就渴望和别的孩子一样,能得到父亲认可。 她明知自己身世,却从不曾有非分之想,这五年来,留在乔惜身边不敢有一丝懈怠,每日在乔惜面前为陛下说尽好话。 陛下,碧香早已及笄,您可否看在她的一片孝心上,给她一个身份,让她将来有份良缘?” 皇帝沉吟,“等事成她回京,朕会认她做义女,赐婚雍王世子。” 曹英心中大喜,这么多年,陛下终于松口了,虽然只是义女,但能认义女,将来也能承认碧香亲女的身份。 只面上她依旧有些黯然的样子。 皇帝看出她眼底的失落,眼下心情好转,也乐意同她多说几句。 “行了,你也别觉得委屈,这些年她在宫里,虽没主子身份,朕也不曾亏待过她。 尤其跟着乔惜那五年,比乔惜还像个主子。 再说,朕将她嫁给雍王世子,别人不清楚原因,你还不清楚么?”